第299章 轿中人

像左道庄庄主这种人物的脑袋,去府衙是没有用的。

他这样的人不上寻常的通缉令。

想要依靠普通的捉刀人,亦或者是寻常百姓提供线索,那基本上就是坑人。

所以,要兑换这颗人头,江然只能去锦阳府的执剑司。

执剑司衙门虽然多在隐秘之所,可江然身为捉刀人,却能够寻到门路。

一路兜兜转转,过了几家粮油店,又走了两趟成衣铺,最后沿着巷中窄道,踏进了一个空旷院子。

这院子里看似空无一人,然而江然目光只是一转,便已经知道,周遭暗藏了不少的人手。

正堂大门打开,里面供着一尊佛像。

江然取三长两短,五根香,没点,也没有插进香炉之中,而是放在了供桌一角。

就听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闯入我家?”

江然一抖手,将捉刀令扔了过去。

那人探手接过,看了一眼之后,这才躬身一礼:

“原来是江大侠。”

捉刀令上当然没有名字,但是上面却有暗记。

江然是在苍州府接的令,当时郭冲作为苍州府府尹,只有提名一人的权利,这人便是江然。

因此,眼前这人只是看到了捉刀令上苍州府的暗记,便明白了江然的身份。

“客气了。”

江然一笑,轻轻提了提手里的人头:

“管事的可在?”

“江大侠请随我来。”

那人来到跟前,先是双手奉还了捉刀令。

然后绕过供桌,掀开了内堂的门帘。

一路走过,却是来到了后院,然后那人领着江然来到了一口水井跟前:

“请江大侠下井。”

“……”

江然哑然一笑:

“你们这所在,还真是隐秘……”

“执剑司被不少人眼红,自然是得小心行事。”

那人苦笑一声,言语之中也带着些许无奈。

江然也没有犹豫,身形一晃,正好踩在了水桶之上。

那人则赶紧伸手抓住了摇杆,轻轻将江然放了下去,待等位置差不多的时候,他在上面问道:

“江大侠可曾看到一处门户?”

其实不用他说,江然就已经看到水井内侧有一处铁门。

随手一推,铁门吱嘎一声打开。

江然一步踏出,进了铁门之内,对上面喊道:

“已经进来了。”

“江大侠顺着路往前走就是,管事就在尽头处,在下少陪了。”

头顶上那人说完之后,江然就看那水桶吱嘎吱嘎的升上去了。

江然抬头瞅了两眼,摇了摇头,顺手关上了铁门,一边往里面走,一边也琢磨这人的话。

执剑司被人眼红……所以得小心行事?

被什么人眼红?

既然是眼红,那多半是来自于朝廷之内。

只是这般隐秘,只怕不仅仅是为了防范朝廷里的人吧。

江然于心头嘀咕了两句,便若有所思,不过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朝廷如何和他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

而作为魔教少尊的立场而言,其实跟朝廷还算是有仇。

只是,且不说当年的事情江然到现在也是一知半解,纵然尽数了解全貌,是否要报仇,尚且还在两可之间。

虽然这身体确实是上代魔尊和圣女给的……可养大自己的却是断东流。

这未曾谋面的父母之恩,该如何处理,还得看情况再做决定。

心中泛着这些有的没的的念头,顺着通道一路前行。

开始的时候,通道之内尚且潮湿阴冷。

走到后来,倒是感觉干燥了起来。

再往前一段,隐隐约约的则已经有了暖意,他于心头丈量了一下距离,以及方位,抬头去看头顶那黑漆漆的通道顶端,心头恍然:

“原来执剑司是在府衙之下。”

如此又走了一小段,便见是另外一扇门户。

江然正要伸手推开门户,就听得有人说道:

“天上阙于柳院之内大搞其鬼,可惜我们的人尚未靠近查看,就已经被抓了。一直到昨天晚上,方才归来……言称是有人救了他们。”

这声音的主人颇为苍老,态度却很是恭敬。

只是跟他说的话人并未开口,他便继续说道:

“听闻魔教如今也有痕迹,却不知道……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江然眉头一挑,感觉这话不适合继续听下去了。

这个对话有问题!

正要推开门户,就听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开口:

“魔教未必就是敌人,先看看他们想做什么再说……”

江然眉头一挑。

这声音他听过,而且是两次。

第一次是在苍州府外,第二次是在红枫山庄附近的那个村子。

是这个人从自己的手底下带走了释平章!

这是那个轿中人!

念及此处,他再也不多做犹豫,直接拉开了门户,人没进去,便已经开口说道:

“你们知道魔教中人所在?”

正在交谈的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目光落到了江然的身上。

而江然也自然的看向了这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站一座,站着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微微躬身,态度谦卑。

看向江然的眼神,则微微蹙眉。

似乎在斥责他不懂规矩。

坐在那里的人,却大出江然预料。

这竟然是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

看年纪大概不到三十,容貌清雅,只是坐姿并不端庄,盘膝坐在椅子上,还轻轻晃腿。

抬头看向江然,眼神也满是错愕:

“是你……”

“少来。”

江然一摆手:

“我是什么时候去的粮油店,怎么去的成衣铺,什么时候进的枯井,想来伱们都一清二楚。

“现在却装着不知道来的是我,当我是三岁孩子吗?”

他提着左道庄庄主的人头,随手拉开了一把椅子,看向了那个女子: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你,我认得你的声音。

“却没想到会是个女子,这声音太过于……”

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那女子则是一笑:

“阳刚?”

“不,是中性。”

江然想起来了,一般都称呼这种声音为中性。

“中性?”

那女子想了一下,倒是一笑:“有些意思。”

“放肆!”

那小老头此时反应过来,忍不住怒视江然:

“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你在跟什么人说话?”

江然有些错愕的看了一眼这小老头,问那女子:

“他一直都这么勇敢的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那小老头闻言更是怒形于色,可不等发作,就听那女子冷喝一声:

“住口!”

“听到没有,让你住口!”

小老头总算是找到了合适的机会,拿手一指江然,便就颐指气使。

“本宫让你住口!!”

红衣女子脸都黑了,声音之中也带着说不出来的威严。

“啊?”

那小老头一愣,回头看向红衣女子,下意识的跪了下来:

“是……属下该死。”

红衣女子则看向了江然,无奈摇头:

“让江少侠见笑了。”

“确实好笑。”

江然伸手在桌子上,随手拿起了一本册子,扒拉了两下,放了回去:

“执剑司内不可能都是聪明人。

“但是,这种愚鲁之辈,放在锦阳府执剑司,这是打算冷了捉刀人的心?

“你若是不想让这执剑司存在下去的话,这样的人自然是多多益善。”

红衣女子有些意外的看了江然一眼。

这番话已经算是入木三分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看了那小老头一眼:

“下去。”

“这……”

小老头看了看江然,似乎有些犹豫。

红衣女子叹了口气:

“江少侠说得对,这种愚鲁之辈,确实是不该坐在这样的位置。

“若是他想对我不利,且不说你一人,纵然是十个百个坐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处?

“丢人现眼,还不滚下去?”

“是。”

知道主子是动了真怒,不敢再言,连忙退下。

待等此人走后,那红衣女子这才看向了江然:

“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你都自称本宫了,显然也没有打算隐瞒下去。”

江然一笑:

“说来倒是在下的不是,前两次与长公主相逢,都不知道长公主的身份,多有唐突之处。”

“你又如何知道我是长公主?”

红衣女子又是一愣。

“当今天子有两个女儿,年龄对不上。

“除此之外,听闻当今天子的妹妹,喜穿红衣,练了一身好武功,更向往江湖……

“便斗胆一猜。”

“好一个斗胆。”

长公主微微抬头,看向江然,神色傲然:

“既然知道本宫身份,还不跪下行礼?”

江然歪着头看了看她,忽然一笑:

“长公主可知道,江湖为何是江湖?江湖闲汉,又识得什么体统规矩?”

“哈哈哈。”

长公主听完这话之后,忽然豪迈一笑:

“好好好,果然不愧是你……既然出了宫,长公主三个字就再也休提。

“你就叫我……单大人吧。”

单是金蝉王朝的国姓。

叫单大人倒也无可否非,只是江然看了她两眼,便撇了撇嘴:

“你们方才的话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我来了再说。

“是故意说给我听,想要让我帮你们抓人吗?”

方才长公主和那个小老头的对话很有问题。

就如同江然所说,当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甚至可以算出江然需要多久才能够走到这里……既然如此,方才这话就极有可能是说给江然听的。

用意的话,无非是两种。

第一种就如同江然现在说的这样,想要让江然知道魔教就在锦阳府,然后上门捉人。

而第二种……便是他们可能查出了江然和魔教有些瓜葛,却不能坐实,所以故意如此试探一番。

如果江然心中有鬼,必然会在门外听个清楚明白。

从而决定该怎么做才不会露出破绽。

江然选择先声夺人,直接进门,就是打破这一步骤。

如今又问出这样的问题,一则可以一定程度上打消他们对江然的怀疑,二则也可以探探虚实,看看他们对魔教的情况到底掌握了多少,唐员外他们是否暴露。

虽然对方如果对江然仍旧心存疑虑,多半不会实言相告。

却也可以让江然做到心中有数。

此后如何制定对策,那就都有转圜的余地。

最不济,鱼死网破而已,跟这长公主面对面,难道他还会怕了不成?

只是如此一来,今后这捉刀人该如何做法……倒是个问题。

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他也并非只有捉刀人这一条路可以做。

毕竟他还有一个捉刀任务可以接。

那任务虽然看似鸡肋,但江然总感觉,当中似乎也有潜力可以挖掘。

哪怕这一条路也走不通……大不了离开金蝉王朝。

五国之间,哪一处不是他的立锥之地?

一瞬间,江然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各种打算。

只等着眼前这女人接下来的话……

然而长公主的话,仍旧出乎江然的预料:

“江少侠,你是如何看待魔教的?”

江然一愣:

“这有什么好看待的?无非就是人尽皆可杀之辈罢了。”

“我倒是觉得不然。”

长公主闻言却轻轻摇头:

“魔教是我所见过的最古怪的教派,所行皆由心而发。

“为恶者,自然为恶甚巨,绝不容姑息。

“可为善者,却又发自赤诚,叫人不免动容。

“若是将这两者都当成为恶之辈,一网打尽……未免有些不公。”

江然表情有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长公主苦笑一声:

“这确实是大逆不道之言……但也是本宫发自肺腑之念。

“过去于宫中了解魔教终究是浅薄了一些,行走江湖见人见事越来越多,倒是生出了不同的想法。

“江少侠你是见多识广之辈,对魔教想来应该也有自己的看法。”

见多识广?

江然听了这话之后,心头倒是有几分高兴。

没想到啊,天天被人说孤陋寡闻,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见多识广。

不愧是长公主!有眼光,有见识!

只是对于她的话,江然倒是没法直言,只是说道:

“长公主说笑了,在下一介江湖武夫,又懂得什么魔教?

“听说都少,见过就更别提了。

“对他们我只关心执剑司名单上的赏银多寡。”

“……”

长公主一阵无奈:

“自从百年之前,楚南风捣毁了魔教总坛之后,魔教就好似是一个传说了。

“不过近年来倒是逐渐有传言,魔教这把火又在江湖上烧起来了。

“江少侠如今身在锦阳府,想来也有机会看到他们,到时候我们再研究研究……究竟应该如何对待这魔教。”

江然眉头微蹙:

“所以,长公主的意思是,想要对他们网开一面?”

“为恶者自当除之,若是为善者……”

长公主想了一下,笑道:

“实不相瞒,本宫倒是想要和他们好好亲近亲近。”

“这……”

江然苦笑一声:

“长公主果然是非常之人,不过江某还是想要提醒一句,此举是与虎谋皮。”

“这本就是本宫的拿手好戏?”

长公主淡淡一笑:

“伴君如伴虎,前后这两位老虎都是看着本宫长大的。”

“……”

江然一阵无语,这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只好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长公主带走了释平章之后,不应该去忙活离国那边的事情吗?

“怎么忽然来到了锦阳府?

“对了,我曾经在秋辞驿见到过青源,他知道你的事情之后,就急急忙忙的走了,却不知道他可曾寻到你了?”

“原来是你多管闲事!”

长公主忍不住横了江然一眼:

“本宫本想自己成事,结果青源道子横插一杠,本宫就说他怎么会知道释平章的事情……原来是从你这露出来的。”

“……咳咳,在下和青源一见如故,也未曾将这当成什么隐秘之事。

“若是长公主早告诉我在下不可对外言说,在下也不至于……”

江然说到这里笑了笑,虽然不清楚当中玄机,却是没有半分愧色。

长公主横了江然一眼,眼波流转之间,倒是泄露了几许风情:

“青源道子多管闲事,现如今已经去了离国。

“你和他既然一见如故,就盼着他可以平安归来吧。”

“离国……”

江然眉头微蹙。

他还记得释平章便是被离国第一高手白玉楼打伤,一路逃到了金蝉。

如今他和释平章一起去了离国……却不知道会不会对上这白玉楼?

想到这里,江然心头倒是有几分忧虑。

虽然和青源只是一面之缘,但这位道子对自己却极为真诚,实乃江湖少见。

也让江然对他印象深刻,不想让他出事。

只是如今锦阳府诸多事宜,他一时半会还真的走不开。

而且,就算是能走,离国也不是什么番邦小国,想要找个人又谈何容易?贸然去寻收获如何姑且不提,还有可能坏了他的事。

想到这里,他轻轻摇头,感觉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盼着他平安无事吧。

“至于本宫……”

长公主说到这里,多少有些意兴阑珊:

“本宫来锦阳府,本来是为了找人的。

“家里有个子侄,被他亲爹责令游历江湖,结果这混小子跑到了边城厮混,也不怕被青国的人抓走宰了。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带他回家的……可没想到这小子也不知道藏去了何处,本宫都快将整个锦阳府翻开去找,也未曾找到他……”

(本章完)

第300章 奖励!

原来她是来找金公子的。

这倒是能够对得上了。

江然心头若有所思,长公主看了他一眼,忽然心念一动:

“你别告诉我,你知道他在哪里?”

“公主慧眼如炬啊。”

江然一笑:

“不过现如今他身在何处,我也不清楚……若是昨夜的话,我倒是知道。”

“他在哪里?”

长公主连忙追问。

“柳院。”

江然没有隐瞒,这件事情于情于理,江然都没有道理去瞒着。

长公主脸色顿时一变:

“他怎么会在那里?你又是如何知道?”

“昨夜之前,江某一直都在柳院。”

江然一笑:

“天上阙闹出好大的阵仗,在下从各个途径之中,找到了不少的痕迹线索。

“便去了柳院……至于说伱说的那位公子,我其实之前在锦阳府之外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柳院之内又见到了他。”

“那混小子可还安好?”

长公主问道。

“好不算太好……但暂时之间也死不了。”

江然随口说道。

长公主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她在咀嚼江然这话意思。

片刻之后:

“有人对他下手了?”

“看来长公主知道对他下手的是什么人。”

江然往后靠了靠,似乎是想要调整一个舒服一些的姿势,只是当看到长公主嘴唇翕动,想要开口的时候,却又连忙摆手:

“长公主口下留情,在下可不想卷入你们的争斗之中。”

“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所知。”

长公主冷冷的看了江然一眼:

“你又知道多少?”

“知道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只想置身事外。”

江然两手一摊:

“毕竟我只是一个江湖武夫,和你们朝廷的瓜葛,无非也就是捉刀人和发执剑司这种关系罢了。太亲密的关系,在下并不想要……

“所以,长公主,你我之间不如做一场交易?”

长公主的眸子里微微闪烁光泽,她静静地看着江然:

“江少侠想要跟本宫做什么交易?”

“我答应你帮你找到你侄子……而你告诉我,你所掌握的关于魔教那批人的情况。”

江然说道:

“放心,我会尽可能的观察之后再动手。”

长公主哑然一笑:

“仅此而已?”

“不然呢?”

江然一笑:“各取所需嘛。”

“罢了。”

长公主在桌子上翻找了一下,片刻之后,拿出了两张纸递给了江然:

“这是目前为止,我们得到的关于魔教于锦阳府内活动的痕迹。

“你感兴趣的话,就送给你。

“至于那混小子,你若是有空闲,就将他带回来吧,反正只要不死,怎么都好说。”

江然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手里那两张纸,心中顿时有数,也不多看就塞进了怀里。

然后就听到长公主说道:

“这两日既然你一直都在柳院之内,可曾查探出什么消息?

“天上阙究竟意欲何为?”

江然的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继而抬头:

“这件事情,我确实是有了眉目。

“有些事情,也正好需要让长公主这样的人知道……

“只是,我不知道长公主对我到底信不信任。我的话,能不能引起你的重视。”

“……我会酌情考虑。”

长公主并没有立刻就给江然想要的答案。

江然笑了笑:

“也行……

“至今为止,我所调查到的,关于天上阙的情报都在告诉我。天上阙,有意取下锦阳府!”

“这不可能!”

长公主豁然站起:“天上阙纵然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又岂敢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是啊,我也震惊于他们的胆大包天。”

江然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在来锦阳府之前,我曾经和几位正道少侠,于古章县停留一段。

“当时我等窥破了一件事情……

“长公主当知道,古章县内有一处重要所在。”

“你说的,难道铁矿场?”

想到重要二字,自然是国之重器,铁矿意味着兵器,兵器可以武装军队,军队则代表了一个朝廷的力量。

这自然当得起重要二字。

江然轻轻点头,便将自己在古章县内遇到的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甚至没有隐瞒当时付余声想要祸水东引,将这件事情栽赃嫁祸给魔教的手段。

“竟有此事?”

长公主深吸了口气,面色越发的难看了起来:

“区区一个天上阙,他好大的胆子!!

“自己生了不臣之心也就算了,竟然还将这件事情栽赃嫁祸给了魔教?

“更将普通百姓卷入局中……

“若非是你提前察觉不对,岂非是要错杀无辜?”

饶是长公主聪明,想要从江然的言语之中察觉到破绽,也是不可能的。

她毕竟和叶惊雪不一样。

叶惊雪能够看破江然和唐画意,是因为她一直都跟在江然身边。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她眼前。

结合下来之后,这才能够得出答案。

可江然这边叙述的时候,只需要加上两句似是而非的话,长公主就很难从中分辨出那本就不易察觉的真相。

江然轻轻点头,然后笑道: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怎么说?”

长公主怒视了他一眼,天上阙都要造反了,还不是坏事?

江然笑道:

“要不是他们这么做,魔教何至于出现在锦阳府?长公主……我有个念想,姑且一说,你姑且一听。

“咱们自己研究研究,你看如何?”

“……你说就是了。”

长公主黑着脸,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卖关子?

江然笑道:

“我只是在想啊,天上阙有不臣之心,并非始于今日。

“咱们不知道,可魔教未必不知道。

“百年之前,楚南风固然是将魔教总坛捣毁,叫魔教元气大伤。

“但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些年来说不得也在休养生息,天上阙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有意祸水东引,将自己隐藏在魔教背后。

“魔教自古而今的名声如何,大家也都知道。

“这口锅放在他们的身上,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至少是不会有人听他们辩解的。

“因此……魔教便只好亲自来了锦阳府。

“其目的在什么地方……想来也就不言而喻了。”

“你是想说,魔教是想要对付天上阙?”

长公主点了点头,觉得江然这话大有可能。

当即站起身来,连连点头:

“你说的没错……只是天上阙的右尊弃天月,布局深远。

“凭借魔教现如今积蓄的力量,胜负尚且难料啊。”

“这不重要。”

江然微微摇头:

“正所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天上阙不是什么好东西,魔教里难道就全都是好人?

“却不知道公主,愿不愿意做那渔人?”

长公主看了江然一眼:

“这件事情,只怕没有这么容易吧?”

“事在人为。”

江然一笑:

“实不相瞒,在下于这江湖之上也算是有几分名望。

“七派弟子如今就在锦阳府内,皆可听我号令。

“再有一些江湖上的奇人异事,以及公主派出几位高手相助,若是运筹得当,不难将他们一网打尽。

“正所谓,江湖事江湖了。

“这些事情,可以交给我这江湖人去做。

“相比之下,另有一件事情,只怕得公主多做考虑了。”

“……什么事?”

长公主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轻声说道:

“天上阙有不臣之心,妄想引青国入金蝉。

“倘若青国大军当真南下……凭借锦阳府的府兵,只怕难以抵挡。”

“你的意思是……想要让本宫去借兵?”

长公主眉头紧锁:

“私自调兵可是死罪!

“更何况,锦阳府外有虎威关,虎威关有虎威军……青国大军哪有这么容易就过来的?”

她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脸上的神色却并未放松。

江然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半晌之后,长公主长出了口气:

“此事兹事体大,且容本宫三思。

“若是能有实证……”

“前段时日,我察觉虎威关情况可能有变,便叫烈刀宗董青城,千钧书院赵安生,九真观李修无,崇山派华鸿君以及骆华寺法慧和尚,一起联袂去了虎威关。

“这几日之间,想来就会有消息传回。”

江然轻声说道:

“如果公主心有疑虑,可以等他们消息传回之后,再做打算。”

长公主闻言看了江然一眼,忽然一笑:

“江少侠身在江湖,心怀社稷,倒是叫本宫佩服。”

“在下虽然只是一介草民武夫,却也是金蝉子民。享受着朝廷的好处,拿着捉刀人的赏银,又岂能愿意见到,金蝉动荡,百姓流离失所?”

江然说到这里,忽然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这些话不适合我这种人说。

“跟公主闲谈许久,在下也该告辞了。对了,我这一趟来,是为了来交这人头的。”

长公主看了江然放在脚边的人头一眼:

“这是哪个?”

“公主且看。”

江然把人头放在桌子上,随手打开包袱。

长公主先是微微一愣,继而眉头紧锁:

“这人……似乎在何处画像之上见过……他是什么人?”

“左道庄庄主。”

江然随口言道。

“陈莽!?”

长公主猛然站起身来:

“你竟然取了他的脑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然一笑,又将柳院之内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这一次是掐头去尾。

说是柳院之下有一处神秘所在,也说了左道庄庄主伪装成自己的手下,被自己任命前往调查。

结果断了一条胳膊,瞎了一双眼睛。

这才知道,此人原来是左道庄庄主。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江然实在是没有道理不吃,就将这脑袋给斩了下来。

长公主深吸了口气,来回踱步,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江然,你这一次可算是立了大功。

“左道庄庄主为左道之首。

“左道法门,邪异狠辣,常有杀人练功之法。

“天上阙若是乱臣贼子,左道庄便是国之毒虫。

“本宫数次派人寻找左道庄,却始终一无所获……没想到你竟然能够将此人的人头拿来。

“好好好……实在是再好也没有了!!”

江然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是真的高兴。

便只好提醒了一句:

“公主……别光顾着高兴啊。”

“啊?”

长公主愣了一下,看了江然一眼,见他满是市侩之色的搓了搓手指头。

顿时哑然一笑:

“行行行,本宫记得,此人的悬赏乃是本宫亲手所书,黄金三万两!

“你且稍待。”

说完之后走到一侧,那边有个铜管,她在上面轻轻敲了几下。

片刻之后,便有一个人从她身后的门户进来。

却不是先前那个小老头了。

来人目不斜视,也不看江然,只是躬身一礼,静候吩咐。

“去取三万两黄金的银票。”

长公主也不拖沓,直接一挥手。

来人更不多问,转身便走。

片刻之后再回来,手里就已经多了一个托盘。

其上则是厚厚的一沓银票。

江然看着这银票,心忽然就提了起来。

他倒不是真的见财起意……他只是忽然有点忐忑。

左道庄庄主可不是寻常人物。

他这一身武功,若是全盛之时还不知道强到什么程度。

哪怕断了一臂,瞎了双眼,一身武功也极为了得。

这银票一拿,能够从他身上获得什么武功……就有了定数。

这玩意……要是忽然弹出一个提示,告诉自己,获得了二十年内力,江然多半是得吐口鲜血了。

“左道庄有七大神功……

“这陈莽自己就施展了天意倒悬不灭神功和万影无形剑……

“余下五门,不知道他会是不会……”

江然之所以只记得这两门,也是因为他不清楚,破气锥也在七大之列。

琢磨着,哪怕运气再怎么不好,也应该抽取一门武功了。

只要不是天意倒悬不灭神功和内力,其他什么武功都行吧。

“江少侠?”

长公主的声音忽然传来。

江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见长公主笑吟吟的看着江然:

“没想到江少侠这等盖世奇侠,竟然这般喜欢这等黄白之物?

“却不知道,除了这黄白之物外,还有什么是你心头所好?”

“……财富美人,哪个不爱?”

江然也不需要去扭转旁人对他的印象。

反倒是觉得这是一件挺不错的事情。

越是错估他江然,真到了反目的那一天,他们就越是拿捏不住自己。

长公主若有所思,继而一笑:

“请吧,这些都是你的。”

“好。”

江然说到这里,好似是认命了一样,一把拿过了那托盘之上的银票。

下一刻,提示果然如约而至。

【任务:缉拿左道庄庄主!】

【已完成!】

【奖励:万影无形剑(四十三年)!】

【是否立刻领取?】

江然猛然睁开了双眼。

万影无形剑!

当真的是万影无形剑!!

江然强忍心头激动,赶紧选择了否。

他还有好几道buff没用呢……还是应该等回到了安全所在之后,再去领取。

只是这万影无形剑,他不止一次见那左道庄庄主施展过。

确实是高妙至极的手段。

这一次……算是一发入魂?

虽然有些遗憾于尚且不知道左道庄内,可还有什么其他的武学……

但这一门也算是值了!

眼看江然把银票塞进怀里之后,露出了长出一口气的表情,长公主表情更加怪异,不禁摇了摇头:

“江少侠,看你这模样,本宫倒是开始担心,倘若有朝一日,旁人也对你许以重利,你会不会倒戈相向了。”

江然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

“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这钱在下赚的光明正大,花的时候,自然也是理直气壮。

“仰不愧天,俯不愧地。

“又何必去行那违心之事?”

“有理。”

长公主点了点头,想了一下之后,又从怀里取出了一件东西扔给了江然。

江然随手接过,却是一枚玉蝉。

不禁一愣:“这是?”

“一件信物。”

长公主笑道:“锦阳府之事若是能够安然度过,你可以凭借此物去京城寻本宫。本宫许你一场光明正大的天大富贵。”

“哦?”

江然一笑:“公主该不会是打算,举荐草民入朝为官吧?”

“你不愿意做官?”

“做官哪里有我如今潇洒?”

“这倒也是。”

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一入官门,便是身不由己。确实是不如你如今纵意江湖潇洒快活。天上阙和魔教的事情,本宫就当真交给你了。

“你方才手中这枚玉蝉,便可以号令本宫留在府衙之内的高手。

“若有需要,尽管来传。

“虎威关的回信,你需得尽快拿来。但凡有了此证,本宫也可以理直气壮的前往借兵。”

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该说的事情也都说完了。

江然便轻轻点头:

“既如此,那在下告辞。”

“带他出去。”

长公主轻声吩咐。

先前那一语不发之人,便对江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然点了点头,便跟在那人身后,进了他身后的那一扇门。

待等江然走后,长公主方才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指头在眉心之上捏了捏。

忽然吱嘎一声房门响起,方才那个小老头又进来了。

“公主,您何必跟这种江湖草莽这般客气?

“他这样的人……能够得见您的尊面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属下实在是……”

“行了。”

长公主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摆了摆手:

“你年纪大了,老迈昏聩,已经不适合担任要职了。

“来人,带他下去。”

那小老头顿时一呆:

“公主……公主,您在给老奴一次机会吧……您……”

不等说完,就有两个人从两侧门户之中跃出,直接拽着这小老头消失在了一处门后。

到得此时,长公主方才提笔蘸墨,在纸上书写了两个大字:江然。

嘴角轻轻勾起,眸子里泛起神采波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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