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赤狐与白狐(五)

一直以来,那只不断从男子心念中汲取力量的赤狐,

渐渐地对这样一种周而复始的生活,产生了深深的厌倦。

尽管它能够随心所欲地变换化形的对象,但始终围绕着恋人这一固定角色来汲取心念,

时日一长,便也觉得索然无味,失去了起初的新鲜感与刺激。

于是它决定打破常规,毅然决然地改变了自己的身份,悄无声息地取代了一户人家中那位重病缠身的女儿。

在这过程中,赤狐却发现女性的地位竟是如此低下,

即便自己身患重病,虚弱地躺在床上,也只能依靠家中的侍女来服侍、喂药,而亲情似乎变得遥不可及。

在漫长的数个月里,赤狐化身的这位重病女儿,竟然只见到自己的父母寥寥数次,他们的身影如同过客一般匆匆。

即便赤狐费尽心机,装出咳血不止、病情危重的模样,所换来的关心与关注也是寥寥无几,

至于心念更是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面对这样的现状,赤狐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愿轻易放弃,它决定耐着性子,继续将这个角色扮演下去,以期能够有所转机。

只是事实证明,一切的努力似乎都是徒劳,情况并没有因为赤狐的坚持而有所改变。

而且由于这户人家为女儿所用的“人参养荣丸”价格不菲,而赤狐化身的女儿却迟迟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使得父亲不得不做出了降低用药规格的决定。

要知道,这户人家在当地也算得上是富贵之家,按理说绝不会因为区区一味药材而吝啬。

但赤狐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随着时间的推移,药丸的药性在逐渐减弱,就连下人送来的餐饭,也一天不如一天,质量大不如前。

赤狐终于深刻地领悟到,这户人家心中所真正牵挂的,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位身处庙堂高位、手握权势的儿子。

至于女儿的境遇与感受,似乎完全不在他们的考量之内,仿佛被遗忘在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让赤狐意外的是,提供最多心念滋养自己的反而是那位身在庙堂的兄长。

在经历了长达两年的坚持与等待之后,赤狐终究还是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他深知,再继续这样拖延下去,对自己而言已无任何意义。

既无法得到更多的心念滋养,又白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于是,他回到了当初与白狐相遇的祖地青丘。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白狐竟然还未曾化形为人。

他找到了姐姐白狐,与她分享起了这次化形的经历。

白狐听后,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只是轻轻欷歔了一口气,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其实吧,”白狐缓缓开口道,“我在几百年前,也曾几度化身为男子。”

赤狐闻言,顿时好奇心起,连忙追问道:“唉?那感觉如何?姐姐不妨说来听听,让我也长长见识。”

白狐微微点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是在八百多年前,就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镇子上。当时天下大乱,各地起义不断,那个镇子也未能幸免,遭到了所谓的起义军的洗劫。”

“当我看到一户人家的妻女即将被军匪凌辱时,我主动化形为一雄壮大汉挺身而出,杀了那三个军匪,救下了这户人家。”

赤狐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问道:“姐姐,你还记得当初化形时的模样吗?”

白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下一刻,一个身高九尺、雄壮威武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了赤狐的眼前。

他美髯飘飘,面容英武,手臂粗壮得仿佛能够跑马。

赤狐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惊叹道:“姐姐,你这般样子,的确好似那些传说中的绿林好汉!”

然而,白狐似乎并不太愿意长时间保持这副样貌,转瞬之间便恢复了自己的本相。

她接着说道:“起初的三日还好,因为我对那家人的恩情,他们对我感激不尽,所以我得到的心念也不少。”

“那三天里,我一直留在那户人家家中,他们虽然款待了我,但我也给了他们不少银子作为回报。”

“我以为这样,他们就会继续感谢我,可是我却想错了。”

“人类的感情真是复杂难测,他们的感谢的确是只持续了短短的三日时间。”

赤狐听到这里,心中也充满了好奇,忍不住问道:“唉?为何只有三日呢?”

白狐冷笑一声,语气中透露出对人性的深刻洞察:

“人类就是这样,仇恨他们能够刻骨铭心,永远铭记;但恩情却是可以转头就忘,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赤狐似乎也被白狐的话触动了心弦,附和般地点了点头。

白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继续缓缓说道:

“在我所杀的那三个军匪之中,其中有一个身份颇为特殊,他是那位军官的儿子。”

“他失踪了整整七天的时间,那军官焦急万分,派人四处寻找。”

“最终,在城内的某个角落,他找到了自己儿子的尸首。”

“军官悲痛欲绝,震怒之下发布了全城悬赏的通告,誓要找到凶手,为儿子报仇雪恨。”

“而恰巧的是,就在这个时候,也正好有人目睹了那几个军匪曾经走入到了那户人家的宅院之中。”

“随后,那些受命于军官的人便迅速行动,将这户人家全部成员都抓走了。”

说到这里,后面的结局已经显而易见,无需白狐再继续询问。

赤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在生死关头,那户人家还是将你出卖了,以换取自己的安危。”

白狐摇了摇头:“并不是,比你想象的要恶劣得多。”

“甚至在那户人家的男主人被抓走之前,他就已经暗中动了举报我的心思。”

“他或许以为,只要牺牲我,就能保住他们一家人的性命。”

“也正是因为我看到了他心中的这一点算计,我才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那户人家,不再与他们有任何瓜葛。”

“毕竟,人心难测,恩情易忘,这是我在人间学到的最深刻的一课。”

白狐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感慨:

“在那之后,我便继续遵循先祖的教诲,选择化身为女子,这样才算是找到了一条稳定获取心念的渠道。”

赤狐听后,脸上露出了些许犹豫的神色,他轻声说道:

“可是姐姐……这获取心念的能力,和男女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吧。难道我们化形为男子,就无法得到心念了吗?”

白狐闻言,语气肯定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阿弟,你错了。这么多年来,我不止一次地化身为男子,但我也从中逐渐悟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

“那就是,一个凭空出现的美女,无论她的心思是如蛇蝎般狠毒,还是善良,人们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亲近她。”

“这是人性中的本能,是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和追求。”

“但是,如果一个凭空出现的大汉,即使他侠肝义胆,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也常常会引来人们的猜疑和害怕。”

白狐说罢,目光温柔地看向赤狐,继续说道:

“女子有女子的优势,而男子也有男子的好处。”

“但无论如何,我们化形是为了与人相处,从而获得心念,并非是因为好玩。”

赤狐听后,并没有立即说话,但他的心中却在默默地思考着白狐的话。

既然是凭空出现的男子会引得他人猜疑、害怕,那就不要凭空出现,不就好了吗?

……

数年时光匆匆流逝。

今日正是桥西张三家中嫁女的大喜之日,整条街道因此被装点得红火非凡,各式灯笼高高挂起,喜庆的氛围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张三只是市集中的杀猪匠,原本并无能力操办如此盛大的婚礼场面。

但这一切的繁华与热闹,皆因他的女儿即将嫁入周府。

周府,那可是一方显赫之家。

府中的老爷曾做过知州,如今虽已赋闲在家,但家底殷实,财富丰厚。

这样的门第,对于张三这样的平头百姓来说,无疑是高不可攀的。

此刻,张佩莹身着华丽的红装,头戴盖头,端坐在八抬大轿之中。

随着轿外传来一声轿夫响亮的“落——轿——”声,她的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忐忑。

毕竟,她与周家公子素未谋面,甚至在数日之前,都未曾听说过这样一位人物的存在。

然而,她之所以能够如此风光地嫁入周府,全赖平风观真人的指点。

真人曾为周家看过堪舆风水,断言周家阳火旺盛,若能娶得一位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为妻,便能使阴阳交泰,保周府继续昌盛,甚至后代有望位极人臣。

于是,真人经过精心卜算后,周府便找到了张佩莹。

他们不仅许以周家公子正妻之位,还由周家老爷亲自上门提亲,这份诚意与荣耀,让张三感到如梦似幻,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但为了女儿的未来幸福,也为了自己后半生的依靠,张三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拍板同意了这门亲事。

随后,周家当即也下来三书六礼,十里红妆,凤霞披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张佩莹心中并无丝毫异议,她深知父亲一生的辛劳与不易,

也明白这次婚姻,对于父亲和自己来说都是一个难得的转机。

更何况通过这次婚姻,她能够摆脱那个臭气熏天的集市,离开那个肉铺,仿佛一只凤凰从枝头振翅高飞,迎来全新的生活。

在众人的搀扶下,张佩莹缓缓走下了轿子,踏入了周府的大门。

随着脚步的移动,她又被引领到了大堂之内。虽然被红盖头遮住了视线,无法看清周围的一切,但她却能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氛围。

毕竟在她所参加过的婚礼中,通常都是热闹非凡,充满了欢声笑语。

然而此刻的她却听不到什么动静,心中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要知道,今天可是周府的大喜之日,按理说应该是一片喜庆和热闹才对。

但眼前的周府,却显得异常安静,仿佛没有什么生气一般。

这种反常的现象让张佩莹感到有些不太明白,但她也只能将其归结为世家宗族的规矩和礼仪。

或许在这些大家族中,人们都比较注重仪态和庄重,不会像那些平民百姓一样闹腾和喧嚣。

当她被引领到大堂后,终于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那是一个显得有些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和蔼与亲切:

“这便是张家娘子吧?就算是隔着红装,也能看出身板真是俊呐!”

张佩莹心中暗自猜测,这声音应该是属于周家夫人的。

下一刻,伴随着几声她听不到的低声呢喃之后,

便有人大声呼喝道:“千里姻缘一线牵,一条红绸定三生!”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入喜堂——”

一条红绸被塞到了张佩莹手心,她便被牵着走到了喜堂内。

张佩莹的心也一下子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她没有见过周家公子,但也见过周家老爷带来的画像,

其上的周家公子样貌英俊,据说年纪轻轻就已经考上了举人,

若非是因为风水阳气旺盛的原因,从而换了些许病害,

及时需要她这样阴时出生的女儿中和阴阳,只怕也轮不到她这样一个平凡之家。

后来,她又听周家的下人说,公子病得并不重,

但老爷急需一个八字相合的少奶奶,来作为公子的良配,所以这才急着结婚。

就在张佩莹恍惚之间,便又听得高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张佩莹借着对拜,看向地面上的影子,

能够看出周郎似乎要比自己高出不少,顿时便有些脸红了。

只是让她有些奇怪的是,看着周郎的脚,却好像是踮起来的。

不过,她也没有太过在意。

“礼——成——”

“送入洞房——”

完成了这些后,被红绸牵着的张佩莹顿时如梦初醒,

就这样结束了吗?自己就要成为周府的少奶奶了?

唯一的缺陷……便是她感觉这婚礼着实有些太不热闹了,自己好似都没有听见有几个人说话。

走出了礼堂的张佩莹,却是浑然不知晓,

方才和自己对拜的周郎,浑身都被绷着占了黑狗血的墨线,

其自身双眼紧闭,浑身肌肤苍白不见血色。

而在其身后,则是由一道人紧贴着,控制着周郎的一举一动。

见张佩莹已经走出,那道人也呼出一口气来:“老爷,夫人,好了。”

喜堂之前,并非是天地牌位,反而是放着一盏灵牌,

上书“爱子周启光之灵位”。

老爷点头,给下人吩咐道:“快给道长拿些银两。”

夫人则抹了一把眼泪:“启光……你放心吧,新娘很快就下去陪你了……”

“爹娘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本章完)

第619章 赤狐与白狐(六)

在那装饰得像喜堂,又实则是灵堂的顶部,赤狐已经耐心地守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它静静地潜伏着,目光穿过瓦片的缝隙,紧盯着下方的一切动静。

当周启光的遗体被众人重新安置回那沉重的棺椁之中,一位身着道袍的道士开始诵念经文,

低沉而悠长的诵经声在灵堂内回荡,持续了许久。

在一系列庄重的仪式之后,周家老爷、夫人以及那位道士相继离开了灵堂,只留下空荡荡的房间和那份沉重的气氛。

就在这时,赤狐拨开了一块屋顶上的瓦片,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空洞。

它深从口中缓缓吹出了一口清冽气息。

那气息直接穿透了房顶上的空洞,悄无声息地钻入了灵堂之内。

进入灵堂后,那口清气瞬间化作了狂风,猛烈地席卷了整个空间。

烛台被狂风卷倒在地,烛火熄灭,供奉的吃食也散落一地,一片狼籍。

就连那沉重的棺材盖子,也被狂风掀起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赤狐见状,立刻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它的整个身子在刹那间化作了一道火红的光芒,如同流星般钻入了周启光的棺椁内。

就在这时,似乎是察觉到了灵堂内的异常动静,周家父母和那位道士迅速赶了回来。

他们推开门,只见灵堂内一片狼藉,烛火熄灭,吃食散落,棺材盖子也被掀起。

老爷与夫人凝视着眼前一片散乱的灵堂,他们的神情在瞬息之间经历了复杂的变化,

既有惊恐之色难以掩饰,又夹杂着其他难以言喻的情绪。

周夫人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从眼眶中滑落,

她哽咽着呼唤道:“启光……是你吗?我的孩子,难道你回来看望娘亲了吗,启光?”

那道人却保持着凝重的神色,他迅速地从腰间取出了一只古朴的罗盘。

道人全神贯注地盯着它上面的变化,半晌之后发现罗盘上的指针却纹丝未动,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道人这才开口说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老爷夫人请不要过于担心。”

“让我再看看少爷的尸身,确保一切安好。”

他缓步走到棺材旁,单手轻松地抬起了沉重的棺盖,

另一只手则习惯性地搭在背后的剑柄之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当他看见周家公子静静地躺在棺椁之内时,才再次开口道:

“看样子只是恰巧有穿堂风吹过,打扰了少爷的安息。”

“我们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合上就好。”

老爷听了赵真人的话,平静地点了点头,

然后又吩咐道:“赵真人,你还是快些行事吧,可不要错过了吉时。”

赵真人闻言笑了笑,安慰道:“周老爷,您就尽管放心吧。”

“事成之后,少爷自然会投个好人家……”

……

坐在床铺边缘的张佩莹,感觉自己好似等待了几年几个月般漫长,已微微显露出疲惫之态。

而且在这段时间内,她还未有听到任何人的脚步声或是其他任何的细微动静。

张佩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唉,现在真是饿得难受,早知道早上就不该只草草地吃那么点东西……”

她回想起早晨,为了穿上那件红装时不让肚子显得突兀,仅仅垫了两口食物,

如今想来,真是后悔莫及。

现在转眼间已至深夜,四周一片寂静,连周郎的声音却是都未有听到过。

张佩莹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阵的忧虑与不安,各种念头开始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难道周郎真的悔婚了吗?”

“还是说,他从根本上就看不起我这个出身平民家的女子,觉得我不配成为他的伴侣?”

“又或者,周郎其实早就有了心仪之人,此刻已经与那人私奔,将我独自留在这冰冷的房间里?”

随着这些思绪的不断涌现,张佩莹感到越来越迷茫与无助:

“那我该怎么办呢?”

时间的流逝加剧了她的焦虑,让她不由自主地陷入了胡思乱想的漩涡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而清晰的嘎吱声打破了夜的寂静,那是推门的声音。

张佩莹猛地抬起头,心中涌起一丝希望与期待:

“终于来了吗?会不会是周郎?”

张佩莹的内心瞬间紧绷如弦,她的情绪宛如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翻腾不息。

她心中期待的同事,又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担忧着这即将到来的并非她心心念念的周郎,而是某个不速之客带来的不祥之讯,

“娘子,让你久等了!”

这声音如同酷暑难耐之时,山间流淌的一股清凉泉水,瞬间渗透了张佩莹的心田。

这是周郎的声音吗?原来他的声音也如此悦耳动听,如同天籁之音,让人心旷神怡。

只是让张佩莹略感诧异的是,周郎的脚步声似乎异常轻盈,几乎到了无声无息的地步。

她虽然隔着那层薄薄的红盖头,无法看清外界的一切,

但她依然能够看到一道高挑伟岸的男子身形,正缓缓向她靠近。

这时,“周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歉意与温柔:

“娘子,方才我与宾客们小酌了几杯,只因我酒量不佳,有些失态,让娘子你久等了,真是惭愧至极。”

张佩莹闻言,心中虽有些疑惑,

毕竟她从进门到入洞房,都并未看到或是听到有办酒席。

但这些念头只是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就被加速的心跳和涌上心头的紧张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又清晰地听见“周郎”那温柔的声音问道:

“娘子……你见过我的画像吗?”

张佩莹轻轻地点了点头,柔声回答道:“嗯,自然是记得的。”

“周郎”闻言,似乎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是……我却未曾有幸见过你的画像啊。”

“不过啊……我猜想,你一定是那种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绝世佳人!”

张佩莹听到这样的夸赞,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她的样貌虽然出众,但自知与“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这样的形容词还有不小的距离。

这份突如其来的紧张感让她不禁担心起来,生怕自己的容貌无法满足“周郎”心中的期望,从而导致这段姻缘出现变故。

“不……不……我并没有周郎说得这般美貌……”她急忙想要解释,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只怕是和周郎所言相去甚远。”

然而,“周郎”却在此刻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充满了坚定:

“娘子无需自谦,现在就请你亲眼看看,我是否与那画像上的模样一般无二呢?”

说罢,他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掀开了张佩莹头上的红盖头。

一个相貌堂堂、身材高挑的男子,身着鲜艳夺目的红装,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映入了张佩莹的眼帘。

“周郎”鼻梁高挺,唇红齿白,一笑之间让张佩莹不禁看得有些痴迷。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内狂烈地跳动,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冲破束缚,跃然而出。

原本还对这段婚事抱有些许犹豫和不愿的心,此刻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恨不得立刻飞入周郎的怀抱,与他融为一体。

张佩莹瞬间羞红了脸,仿佛火烧云般绚烂,却又带着几分自惭形秽。

她低下了头,心中暗自思量:周郎出身名门望族,不仅英俊无双,而且年纪轻轻便中了举人,前途无量。

而自己呢?只是寻常杀猪户家的女儿,身份卑微,如何能够配得上这样优秀的人儿?

就在这时,“周郎”伸出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挑起了张佩莹的下巴,

他轻声问道:“怎么样,娘子?对我这个人,你可还满意吗?”

张佩莹心中自然是有一万个满意,但面对周郎的询问,她却有些扭捏和羞涩。

她低声回答道:“自是满意的,可是周郎,我只是……”

“周郎”似乎一眼便洞穿了张佩莹内心深处的思绪,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温柔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过张佩莹细腻的脸庞:

“没有什么可是的,娘子的样貌,我也十分满意。”

听到这句话,张佩莹这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她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周郎……”

而正当两人沉浸在这份煽情的氛围之时,“周郎”的内心却是得意无比。

他暗自思量着:“这不就成了么?看来,通过这种方法得到的心念,似乎比那些男人主动提供的还要多得多啊……”

“这是因为女子更加深情,更容易被感动吗?”

“不过……只要找到合适的契机,看来化成男子也没有什么困难的嘛。”

“姐姐,看来是你之前的方法用错了……”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忽然之间,一阵阵喧天的叫喊声如同惊雷般映入到赤狐的耳内。

张佩莹也随之一惊,她紧张地说道:“是我爹我娘,好像还有二叔的声音?!他们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新房之外已经赫然出现了几个穿着简朴,但身材雄壮的壮汉。

他们面露怒色,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其中为首的,正是张佩莹的父亲张屠户。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他还没有进入到新房,在院子里便开口大叫道:

“阿莹,快跟我走,他们周家都是骗子……”

“你住口!”这是周家老爷的声音:“赵真人呢?快去请赵真人来!”

周家的小厮连忙说道:“老爷……我们找遍了院子,赵真人似乎不见了。”

他却不知,在一旁的厢房内,被赤狐迷了心智的赵真人已然睡了过去。

“你快去找!”周家老爷眼见着几个家丁又被这几个壮汉打倒在地,心中焦急不已。

张屠户毫不客气地推开了挡在眼前的家丁,又直接冲到了新房门前,

新房的大门骤然间被大力推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阿莹,你快跟我走!周少爷他早已经……”

张屠户的话音未落,就被张佩莹急切地打断了。

“爹,你来干什么啊?你看你把周郎吓得……”

张佩莹有些不满地看了父亲一眼,随即转身望向身后的床铺。

张屠户赫然一愣,目光随即落在了张佩莹身后的床上。

只见那里正缩着一个相貌英俊、身着红装的男子,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惊慌和不安。

就在这时,周家老爷也冲进了新房内,他的目光同样落在了“周郎”的身上。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周老爷却突然向后退了几步,神情中透露出几分惊恐。

“启光……启光你……”周老爷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然而,就在须臾之间,“周郎”的眼中闪过一道一闪而逝的绿光,让周老爷的神情瞬间恢复了正常。

周老爷顿时走到床前,一脸严肃地对张屠户说道:

“亲家公啊,我就跟你说过了,启光他好得很,你听说的那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不要轻信那些流言蜚语。”

说着,他叹了口气:

“可惜我告老回乡的早啊,不在官场上后便有人欺负我了。”

“要是我还在庙堂之上,谁敢造我的谣?”

“不过亲家公你放心,待我查明此事,定然要让那造谣生事的家伙吃吃官司,还我们周家一个清白。”

张屠户与几位兄弟相互对视,而赤狐化作的周启光此时却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从容地走下床来,向张屠户行礼道:

“小生周启光,见过岳父大人。”

张屠户左顾右盼,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周启光”,的确没有看出任何异样。

他内心的震怒逐渐平息,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太过冲动。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涌起一丝羞愧,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些失态。

“阿莹,爹听闻了些事情,说是周少爷他……他……”张屠户欲言又止,似乎难以启齿。

“有人说周少爷死了,是想拿你配个死人婚!”周老爷接过话茬,语气中透露出愤怒与不满,“看来啊,是有人不想让你们张家好过,故意造谣生事,破坏你们的姻缘。”

张屠户一听这话,又回想起周围邻里那些风凉话和闲言碎语,心中不禁沉了下来。

他沉着脸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周老爷的说法,同时又有些歉意地对周老爷说道:

“抱歉了周老爷,方才一时冲动,打坏了您府上的家私。那些家私价值几何?都由我来赔偿……”

“若是您愿意的话,将在下发配送官也可……只是万万不要怪罪到小女身上,她可是无辜的。”

周老爷闻言,摆了摆手,示意张屠户不必如此客气:

“都是一家人了,你这说的哪里的话,你我都是受害者,都怪那造谣之人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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