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732:疯狂刊印葵花宝典【求月票】

谷仁拒绝,但不代表其他人也拒绝。

他们不仅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意思,甚至还有些蠢蠢欲动,两只眼睛深处流淌着最纯粹的贪婪和野心。哪怕他们的理智告诉他们,这世上没有天降大饼的好事儿,但理智不敌贪欲。一人拱手歌颂黄烈:“黄盟主真真是义薄云天,大义无私,堪为吾辈楷模。”

“是啊是啊,为了诛杀暴主郑乔不惜拿出此等至宝……易地而处,倘若身怀巨宝的人是在下,怕是没这份胸襟,实在是羞惭。”

“请黄盟主受吾一拜。”

“有此宝贝,诛杀暴主指日可待。”

众人对黄烈捧哏,一双招子却始终落在那些滚圆可爱的丸子上面。倘若不是还有几分涵养,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了。也幸好他们按捺住了,这才没有闹出丢人的一幕。

谷仁看着帐内众生相,心头烦躁。

愈是如此,愈发能跟沈棠共情。

跟这些乌合之众合作,再好的涵养也会破功,他倒是有些怀念沈君还在的时候了,若沈君在这,早就张口将这些人讽刺得无脸见人了——啊不,他们本身就没有脸。

让谷仁意外的是吴贤并未拒绝。

莫非吴贤不知这些所谓“大力神丸”的猫腻?他不可能不知道,若知道还心动,实在是教人失望。吴贤虽不知谷仁所思所想,但从谷仁脸色也能推断几分,他苦笑一声。

待会议散去,赵奉很快听说此事。

生性耿直的他直接冲入营帐,高声道:“主公,万万不可信了此等邪道!倘若这‘大力神丸’真是百无一害的好东西,他黄烈早就横扫西北,吾等皆为阶下囚!”

哪里还会因为一个郑乔焦头烂额?

赵奉不知里面的阴谋诡计,也不知黄烈搞什么插圈弄套,但他清楚知道一点——真正的好东西是不会轻易跟人分享的!更别说是关乎利益命脉的至宝,谁会轻易亮出?

吴贤叹气道:“我也没说就信了。”

拿回来一回事,用不用又是另一回事。

赵奉虎目瞪着那些“大力神丸”,凶光毕露,作势欲将东西直接毁了,口中怒道:“这些害人的劳什子东西,不该留在世上!”

但他没成功,只因吴贤淡淡扫来一眼,看得赵奉似被针刺一般豁然清醒,硬生生停下了扬起的手。他心思转了数圈,抱拳请罪:“末将一时激愤失态,请主公恕罪。”

赵奉维持姿势两三息功夫,吴贤才摆手淡声道:“此事也怪不得你,下不为例。”

“末将遵命。”

赵奉坚定认为这些都是害人的邪物,武胆武者的实力都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一步步积累起来的。一颗药丸子就能让普通人跨过这些苦修步骤,这是对武者的亵渎!

但总有人不这么认为。

例如吴贤帐下诸多武将。

“……服用这些‘大力神丸’,也不过是让普通人获得低阶武胆武者的体魄,但他们英勇无畏,不知疼痛,可比那些战局胶着就溃逃之辈强一些。用一用,又如何?”

例如被勾起贪欲的一众盟友。

他们馋黄烈帐下底牌重盾力士多年,若无这些药丸子相助,如今的盟主黄烈也不过是一名妻儿惨死,报仇无门的乡野铃医罢了。哪里能以盟主自居,凌驾他们头上?

唯有康时看出了真正的门道。

吕绝虞紫等人尚在帐外就听到康时在帐内骂骂咧咧,文心文士的涵养全都喂了狗。

待帐内声音平息,他们才被准许入内。

“康军师,今日又议论了什么,惹得军师大动肝火?”江老将军跟康时合作过好几次,在他印象中康季寿总是温和好说话的,不曾见他这样失态暴怒,张口就骂人。

差点以为康季寿被主公附身了。

过来报告练兵情况的吕绝也一脸好奇。

康时简单将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江老将军抚了抚花白的胡须,疑惑:“虽说此物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不值得军师这般……”

黄烈跟其他乌合之众盟友,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要自家不嗑这些丸子就行。

康时叹气道:“哪有这般简单。”

江老将军一副洗耳恭听姿态。

康时道:“这个黄希光太阴险了些。”

吕绝闻言不解:“虽说那些丸子不是好东西,但确实能提升联军整体实力,黄盟主或许存了私心,但更多还是为了大局考虑吧?”

怎么就跟“阴险”挂钩了?

倒是虞紫隐约琢磨过来。

她道:“因为葵花宝典!”

众人对这个词汇甚是陌生。

虞紫见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倒也不怯场,落落大方道:“此前看过一卷‘五行缺德’的话本,上面说某地有一游侠姓林,唤平之,坠崖之后偶得一武功秘籍‘葵花宝典’而招致灭门之祸。奈何他单枪匹马不是灭门仇人对手,走投无路之下想到一办法。他将‘葵花宝典’默写下来,拿去书社找人抄撰千万份,世人用三文钱就能买到。”

江老将军笑呵呵道:“然后呢?”

“江湖游侠慕名来买‘葵花宝典’,谁知卷首便是一句‘欲练神功,必先自宫’。”

吕绝等人默然无语。

这个话本是哪位穷酸文人写的?

虞紫话锋一转:“江湖游侠因此犯了难,如果不练神功,他们的武学境界就会被练神功的仇家超过,届时仇家登门报仇,一门老小不得善终。但如果练了神功,那就只能忍痛自宫。因为林姓游侠此举,无数江湖游侠被迫选择了自宫,包括林姓游侠仇家。”

众人:“……”

虞紫越说越觉得黄烈阴险:“现在这个‘大力神丸’就是‘葵花宝典’,分到‘大力神丸’的就是拿到‘葵花宝典’的江湖游侠。究竟是吃,还是不吃?不吃的实力落后于人,但吃的话……大家伙儿全都吃了,实力全部提升,照样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主公还点评这是典型的负面内卷。

集体嗑大力神丸,对外是提升整体实力,但对内呢?黄烈只是拿出一批大力神丸,但没跟大家伙儿共享大力神丸制法。

只要能产出源源不断的大力神丸,黄烈对联军的优势始终存在,但联军不一样。

“记得主公说过,这些重盾力士不经用,两三年就形如废人。斗胆假设,黄盟主此举既能保证顺利屠龙,又能限制联军成员长远发展。思索如此深远,有几人猜到?”

“即使猜到了,又有几人能拒绝?”

抛出的鱼饵,咬不咬都是错的。

吕绝等人看向了军师康时。

康时点点头道:“道理大差不差。”

江老将军抚须的动作一顿,脸色僵硬地道:“既然如此,那我等岂不是——”

这些丸子是吃还是不吃啊?

答案很明显——

不吃!

康时脸色露出少有的阴鸷厉色。

“倘若主公在这里,她也会如此。黄希光说过,这种大力神丸虽有神效,但毕竟是让普通人不用苦修就能获得堪比武胆武者的体魄武力,个中痛苦非意志薄弱者能承受。熬不过来的代价就是身死魂消。他帐下培育这么多重盾力士,成功不过十之一成。”

虞紫等人脸色愈发不好看。

康时冷嘲:“他们高高在上,一道指令便可让九成枉死!此举与郑乔之流有什么根本区别?郑乔无道,但至少坏得坦荡,他们却要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帜,嘴上说着吊民伐罪、解民倒悬,实际干的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作呕事情?郑乔当诛,他们也当死!”

江老将军闻言叹息。

“生灵皆苦。”

人人都厌郑乔,人人又想当郑乔。

郑乔一直派人紧盯屠龙局联军的行动,他知道黄烈准备大量制造重盾力士跟己方决一死战,但他没想到黄烈会这么损。收到消息的时候,郑乔难得失态,拍桌大笑。

宫娥内侍听到他癫狂大笑又大喊。

“哈哈哈哈——”

“当真可笑,当真可笑!”

“这些蝇营狗苟之辈,与吾有分别?”

“今儿可真是开了眼了!”

郑乔笑够了才坐下来,这场大笑发泄他太多体力精力,坐下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呼吸。抬手,平静擦去眼角泪花。这时候才想起来底下还有人站着,神色平静问:“可有打听出黄烈准备多少‘大力神丸’?”

信使低垂着头:“属下无能,不知。”

他这个消息也是冒死才弄来的,若想获得具体数目,怕是还没拿到消息就暴露了。

郑乔闻言,挥手让他退下。

罕见得没有为难人。

他坐在空旷的临时殿宇内静坐,思索。

四下安静得吓人,宫娥内侍屏气呼吸。

直到有人入内,郑乔也不抬头看来人是谁,只问:“此战,乾州还有胜算吗?”

来人是一位身穿武铠的武胆武者。

傲然道:“末将必能为国主杀退那些乌合之众,黄烈之流不值得国主费心费神。”

他有骄傲的资本,他是十六等大上造。

这个实力基本算是封顶。

再往上突破,不是天赋努力就能达成。

郑乔问:“假设乾州不敌呢?”

那名武胆武者第一时间表忠心。

郑乔对此不置可否。

他虽自傲,却也不是盲目的傻子。他太清楚这些人为何会为自己所用,一旦郑乔再也无法提供,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弃他而去。他更清楚,黄烈真的可以威胁到自己。

“呵呵,呵呵呵——”毫无预兆的,郑乔口中溢出笑声,笑声隐约透着几分癫狂。

众所周知,他出身疯子扎堆的庚国王室,身体流淌着跟他们一样的血液,所以他也是疯子,还是一个自己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的疯子。他化出国玺,国玺颜色斑驳。

印玺体表有好几道异色。

这些异色隐约有穿透而出的冲动。

爱抚国玺,声音温柔缱绻似与情人呢喃:“孤便是死,也要让世间狠狠痛一场!”

真以为除掉他一个郑乔,这世上就没有其他郑乔了?他会让那些打着大义凛然旗帜的伪君子看看,他们身边全都是“他”!

他下令道:“着你去办一件事。”

“请国主吩咐!”

郑乔:“辛国勋贵旧臣,全部羁押!”

“记住,要一个不剩!”

郑乔是疯子,不喜欢让仇人死得太痛快,便留着一个一个慢慢折磨,死了一个才会轮到下一个,因此还有不少仇家在世,包括已经被他做成半个人彘的辛国前国主。

先宫刑,然后每月砍前国主一根手指,砍了手指砍脚趾,砍了脚趾再割鼻割耳挖眼……目前已经进行到剁手跺脚步骤,距离人彘大成不剩几步骤。因为郑乔并未命人废掉他的丹府文心,所以文气带来的强大恢复能力让他始终活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很快,这位前国主就能解脱了。

只要黄烈屠龙能成功。

至于郑乔为何突然想起老仇家?

他当年跟宴安说过,倘若他死了,他一定会让辛国旧臣勋贵,通通给自己陪葬!

此事,他言出必践!

“对了——”郑乔喊住武将,又吩咐一件事,“你让人将屠龙局这些人的消息送过来。假使他们命够好,孤送他们份大礼。”

什么礼物?

这就要等他死后才能知道了。

郑乔想了想,确信自己没有缺漏的,才让武将下去。他双手负在身后,心情一好,口中哼着少时与师兄宴安、师姐宁燕,三人一块儿出游时,偶然听到的童谣调子。

他记性好,乐感又佳。

童谣调子与以前一样,唯心境不同。

然而郑乔的好心情并未持续两三日,便被一个惊雷震得暴怒不已,勃然变色!

“你说什么?”

传信士兵瑟瑟发抖。

郑乔听对方期期艾艾将情报重复了一遍,脸色比房檐瓦片还要黑沉:“沈幼梨!”

他抓紧了桌案,一连道了好几声:“好,真是好得很!守城的将领也是废物!”

可算知道自己最近为何频频钓不上鱼。

合着是自个儿的老巢进来了敌人,他这个主人家竟然过了这么多日才发觉……郑乔低骂陶言和守将无能,死就死了,死之前连个消息都放不出来,死得不明不白的蠢物!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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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33章 733:暴风雨之前(上)【求月票】

郑乔收到消息的时候,距离沈棠哄骗临县也才过去两天。这两天过得可谓是惊心动魄、疲惫不堪。因为沈棠也没打算将临县守住,提前扫尽临县库房和一堆军需物资。

她将这些东西全部搬走。

将最初骗来的军事重镇武装到牙齿。

至此,她再也不装了,她摊牌了。

学习魏寿死守不出真心快乐!

恨不得将“有种就过来砍我”几个字写在脸上,挑衅意味都要透过战报上的字,扑面而来。郑乔的情绪本来就不怎么稳定,看到战报上面的内容,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被招来商议的一众臣子纷纷垂首,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大喘气招来杀身之祸。相较于这些人的谨慎畏惧,郑乔帐下的武将明显开放得多,纷纷请战:“区区小贼,不过是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末将愿率兵将其铲除,挫一挫对面士气!”

话音落,有三三两两附和。

郑乔神色阴晴不定,瞧不出具体态度,只是单手将写着情报的简书捏断,又被他文气绞成了齑粉。这时,有个平时挺低调的文臣站出来唱了一回反调,泼了一盆冷水。

他漠然地道:“铲除?将军未免过于轻敌了。被沈幼梨骗开城门的可是寸山,此地乃是国主耗费数年打造的城防,为的就是给渠山郡当缓冲,同时兼顾策应奥山郡……寻常情况下,即便己方三场斗将全胜,仍需城中守兵三五倍兵力方可拿下……”

他哂笑了一声道:“虽说沈幼梨是用诡计骗得寸山城中守兵分批出城,吾等不知其具体兵力,但猜测一万总是有的。也就是说,若要夺回寸山,便要派出至少三万兵力。若如此,对面分兵牵制的目的就达到了。”

因为郑乔的态度和做法,他帐下武将一向看不起这些文臣。这会儿被当面怼了回来,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恼怒。他阴阳怪气地道:“照你这么一说,我们拿这个沈幼梨没辙了?任由他待在寸山,最后养成心腹大患?哼,无需三万,两万兵马就能拿下!”

那名文臣见状,只是冷笑不言。

事到如今,这些眼睛长在天灵盖的莽夫还是没看清当下形势,必然会不得善终!

当然,也不是每个都很莽。

也有人了解寸山情况,无奈叹气的。

估计最无语的还是国主了。

耗费时间、精力、财力和人力,逐渐将寸山打造得固若金汤,结果一点儿效果没发挥出来,居然被敌人连环诈骗骗走了。真不知该说沈幼梨狡诈,还是守城的太蠢了。

emmm——

肯定是守城的刚愎自用坏了大事!

郑乔看着底下乱糟糟一片——主要是一群武将在争吵,一群文臣当哑巴,偶尔出声也是废话文学——他深吸一口气,拍板钉钉道:“派兵牵制沈幼梨即可,不用理。”

进攻寸山城需要三五万兵力,但防守不需要,用最少兵力将沈棠堵在寸山就行。

他将帐下一群武将仔细打量一遍。

郑乔这些年,亲手喂大了他们的胃口,养刁了他们的性情,一时间竟然找不出一个跟魏寿一样稳重的将领。他心中微叹,无奈只能矮个之中挑个高的,点了其中一人。

被选中的武将傲然出列领命。

他摆摆手,示意散朝。

朝臣三三两两退下,最后走的是那个泼冷水的文臣,郑乔抬眸,视线与他相撞。

此人还未走远就被内侍喊住。

“侍中留步,国主有请。”

在一众朝臣怜悯的目光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内侍去见郑乔。他到的时候,郑乔正坐在花园湖边垂钓。他一到便听郑乔:“湖中的鱼儿被人精心豢养,每日投喂鱼饵,不惧生人……这事情,是好还是坏?”

侍中回答道:“臣非湖中鱼,自然不知鱼所思所想。国主之问,好坏难论。”

这个答案只有鱼才知道。

外人的判断都是基于自身。

侍中道:“倘若湖中鱼能口吐人言,或者干脆就是活生生的人,国主一问便知。”

谁不希望衣食无忧?

郑乔指着旁边空位:“坐。”

破天荒邀请对方一起垂钓。

侍中:“……”

他被内侍找上的时候,心中咯噔了一下,忐忑活不到明天。他不知郑乔今日又发什么疯,突然找自己私下说话,但以自己对郑乔的了解,对方肚子里肯定没有憋好。

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郑乔铁心要搞自己,他怎么着都会死。

他不太会钓鱼,也没这份雅致,只打算做做样子。只是屁股刚沾上席垫,便听身侧的郑乔问:“孤记得你以前坐在孤前面?”

侍中说道:“嗯。”

郑乔道:“还记得你不太喜欢孤。”

说是不太喜欢还是比较客气。

侍中年少轻狂,曾经带头孤立郑乔,因为郑乔的身份,也因为他看郑乔不顺眼。

事实证明,他眼光挺好。

侍中心想自己怕是要死了,但他又狠不下心跟郑乔奴颜婢色求生路,干脆顺着心意直言不讳:“国主彼时是庚国质子,走得近了无甚好处,还容易累及名声……”

不怕名声受损的宴安可真是冤种。

郑乔叹气:“是啊,也只有恩师跟师兄他们没有嫌弃了,诶,师兄近日可还好?”

侍中听到后面那句话,浑身鸡皮疙瘩揭竿而起,脊背汗毛倒竖,怔怔看着郑乔。

郑乔也平静回望他。

隐约的,侍中恍惚从对方双眸看出少时郑乔的影子,但这种感觉一闪而逝,紧跟而来的是更大的嫌恶和危机。他扭过头,避开郑乔视线:“……兴宁啊,约莫还好。”

算算时辰,宴安这会儿应该能稳稳小跑,他资质好,兴许说话也非常利索了。

郑乔看着偶有涟漪的湖面。

“师兄有个女儿,你知道吗?”

侍中心中泛起一阵阵恶寒,脑中警铃大作,不知道郑乔突然提及宴安之女作甚。莫非是想跟自己算账?当年宴安妻女出逃,他暗中也帮了一把,只是手脚干净没被算账。

莫非想用这个由头发作?

侍中平静道:“知道。”

郑乔叹气:“孤还没见过,宴师兄和宁师姐的女儿,也不知道她更像他们夫妻哪个。听闻民间都说女儿更像生父,以宴师兄的才情与容貌,侄女长大也是一代佳人。”

侍中动了动唇,憋得难受。

“只可惜,以乾州目前的形势,孤大概看不到了……”郑乔叹息摇头,口中念念。

侍中突然想将鱼竿甩郑乔脸上。

愚弄死人很有意思吗?

之后安静很长一段时间,安静到不擅长钓鱼的侍中都钓上来一条鱼。会钓鱼的人觉得有意思,不会钓鱼的人只觉得催眠。侍中隐约生出困意,又被郑乔一句话吓醒。

“你还记得孤的字吗?”

侍中:“……”

狗还是郑乔这垃圾狗。

想要他的命就直说,问这个问题作甚?

无他,郑乔的字是他的死穴。

当年有个同窗故意要恶心郑乔,公然喊出那两个字,结果少年气红了脸,不顾宴安阻拦冲过来就骑着人上拳头。混乱之中,不知谁趁机夹带私活,最后演变成了群殴。

侍中也被迫参加了群架。

闻讯赶来的宴师气得吹胡子瞪眼,最后惩罚所有学生抄书检讨三千遍,限期上交。

一群学生日抄夜抄,抄出了心理阴影。

侍中气得扎郑乔的稻草人。

他道:“君臣有别,不敢直呼尊讳。”

“女娇就女娇,这两个字烫嘴吗?”

侍中:“……”

郑乔究竟是更疯了,还是清醒了?

“昔日同窗,各奔天涯,如今只剩你一个故人了。”郑乔表情惆怅,听得侍中无言以对。郑乔这疯子真是要跟他叙旧啊?这个魔幻现实差点将他脑子干得转不过来。

郑乔:“恩师取的字没用上,可惜。”

侍中脑中警铃解除警报。

基本郑乔说什么,他嗯嗯两声附和,时不时加两句“宴师兄怎么没来看孤”的疑惑发言。侍中表面上寡言冷淡,内心早已经摒弃君子之道,什么话难听他就骂什么。

宴兴宁要真泉下有知,也得说晦气。

二人此次“叙旧”维持了足足一时辰。

终于——

郑乔跟他说:“你今夜就走吧。”

侍中浑身一颤,与对方视线对上。

郑乔漠然地道:“趁着孤还没反悔之前,你带着你的妻儿老小,离开乾州地界。若你脚程太慢,孤便默认你打算给孤陪葬。机会只有一次,你把握不住也别怪孤了。”

侍中半晌憋出一句。

“郑乔,你究竟清醒着,还是疯着?”

郑乔畅怀大笑,吓走围过来的鱼,平静神色在黄昏阴影下显得瘆人:“清醒还是疯癫,这很重要吗?在孤看来,你们这些自诩清醒之辈,干的事情不比疯子清醒……”

侍中一时捏不准郑乔真要放过自己一马,还是又是他的戏弄人的手段,他怕了。

待内侍领着他出来,夜风一吹,侍中冷得打了个哆嗦。他脑中混沌一片,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操控他大步往前。直到走了百八十步,他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白日高大奢华的威严建筑,此时透着几分荒芜、阴森、颓败和鬼气,仿佛一张大开的恶鬼血口,贪婪吞噬踏入这里的活人。

他疾步回家,家中妻儿在门口忐忑张望,看到侍中活生生回来,喜极而泣。

侍中先是与家人温情了两句,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鲜活的面孔,脑中不断回荡郑乔那一番话,连夫人念叨都没听见。她擦去狂喜的泪水,道:“听说郎主被国主留下,妾身心中又惧又怕,生怕你也……如今人回来了,着实令人欢喜,后厨煮了艾叶水……”

洗个澡,驱一驱晦气。

这时,她看到侍中手中的剑。

“这把剑……似乎不是郎主的?”

侍中听到这话,如梦初醒,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拿着的断剑,劫后余生的迟钝脑子缓慢恢复运作,怔怔道:“这把剑是郑乔的。”

妻子啊了一声,吓得退了两步,看着剑的眼神写满了嫌弃:“这脏东西……”

担心监视,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回去。

侍中看着手中的剑鞘,丢不是,不丢也不是,无奈放在一旁:“夫人,你速速命人收拾行囊,咱们明儿就启程离开此地……”

妻子苦着脸道:“如何走得掉?”

不是没有同僚要跑,但跑不掉啊。

一旦被抓,就地格杀!

侍中道:“放心,能走掉。”

妻子看着丈夫,将信将疑,只是她有个疑惑:“郎主,咱们若走,又该往哪走?”

侍中垂眸想了想:“陇舞郡吧。”

妻子疑惑:“那是何处?”

侍中道:“边陲。”

妻子不大情愿:“那地方多苦寒?还有异族侵扰,咱们一家子过去岂不是……”

侍中指着那把断剑说道:“郑乔愿意放人,咱们就要将这把剑送到人家手上。”

妻子不解:“谁的手上?”

侍中扯了扯嘴角:“宁燕。”

妻子睁大了圆溜溜的眼:“图南?可、可图南的丈夫宴兴宁不是被郑乔给……将郑乔的断剑送过去,图南还不气得杀了咱?”

宁燕上头没有婆母,娘家离得又远,从妊娠有孕到十月怀胎,毫无经验的夫妻二人险些抓瞎。因为双方丈夫有交情,她受了委托去帮宁燕,两人因为育儿交流拉近关系。

她可太了解宁燕的倔脾气了。

侍中道:“为夫也是这想法。”

郑乔这疯子简直在为难自己。

妻子提建议:“要不丢了此物?”

她看着都犯恶心。

侍中还有几分理智,没这么做。

临时落脚的宅邸彻夜通明,大物件根本搬不走,只收拾了一些金银细软和干粮水囊。懵懂稚童窝在奶娘怀中,小脸迷茫看着大人们忙碌。察觉不到空气中的紧张。

刚收拾到一半,管家匆匆跑来。

“郎主郎主,宫内来人!”

侍中一听,脑子嗡的一声险些要炸,一把抓起自己的佩剑,恨恨地道:“该死的郑乔,真是在戏耍吾!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一看来人,却是个身形矮小,肚子奇大的内侍,侍中暗中抓紧剑鞘,酝酿杀意。

内侍毫无知觉,他极力压低声音。

“侍中可要离开?”

侍中哼了一声,内侍以为对方是瞧不起自己阉人身份,不屑跟自己为伍。他抬手解开自己腰间束带,惊得侍中大叫。

“你作甚?”

内侍道:“给侍中看一物。”

(*/ω\*)

当香菇开始细节描写反派的时候,意味着这反派快要领盒饭了。郑乔是一个疯子,疯子嘛,当然要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下线方式。

郑乔估计做梦也没想到宁燕会提着剑杀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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