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4.第804章 蒙古铁骑时代的落幕

庆元。

“弟子叩见仙师。”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跪倒叩首在杨丰面前,他身后同样是大批跪倒叩首的军民。

“临海王请起!”

杨丰淡然抬手说道。

后者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然后带着敬畏低头肃立,这就是控制宁波和台温二州的方国珍,在张士诚也变成大宋诸侯后,他已经没有了首鼠两端的资格,所以和张士诚一样停止向北方的漕运并杀了他控制的那些蒙古官员,然后正式向大宋归降,不过他不在天命候选名单,而且地盘也实在太小,最终被封为临海郡王。

他本人对此很满意。

他又没有争夺天下的野心,虽然他的控制区人口其实要比明玉珍多出好几倍。

台州一百万,温州五十万,庆元五十万,但庆元的五十万不正常,因为庆元的户数远超过台州,后者的户数和口数比例正常,所以庆元实际口数肯定比官方记载多得多。元朝的各种统计数字都很草率,尤其是他们对地方的统治完全依赖地主们,这些人肯定千方百计隐瞒税口,毕竟一口人就是一份税,就这样官方记载的加起来也已经达到了两百万。而且几乎没有经历什么真正的战火,也就是最初方国珍当海盗时候袭扰一下,但在他被招安以后基本就没有战事了,这样的地方肯定也是难民喜欢的,所以此时他治下要说拉出几十万青壮年来那绝对是毫无压力。

但没什么忠诚度。

他说白了就是这三地的地主豪强请来当保镖的。

蒙古人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全,那么他们就请海盗好了。

但明玉珍的核心是数十万跟着他迁入四川的白莲教徒,这些人的忠诚度可不是方国珍手下能比的,原本历史上四年后一个朱元璋三十四功臣排名二十七的朱亮祖,带着几万偏师就把他经营十几年的三地轻松扫平,而打明升却得汤和,廖永忠,傅友德这些顶级大将出征。

方国珍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对一个郡王很满意,而且无论张士诚还是朱元璋,都已经给他做出了保证,只要他们登上皇位立马给他一个越王。

而这个承诺担保人就是杨丰,所以他对杨丰那是必须得全心全意地伺候着。

更何况仙师还来教他建造新式的海船,给他精确的海图,让他知道自己前方还有多么广阔的世界,甚至还教他制作罐头,教他晒盐,尤其是盐坦晒盐的方法使制盐彻底摆脱了盐灶和铁锅。光这一项就浙东沿海的盐产量暴涨而且成本直线下降,要知道这是清末才出现的方法,再加上与之类似但投资更小的板晒法,浙东盐业一下子迈入十九世纪。至于平滩晒法就不必了,那个技术其实很复杂,板晒和盐坦这两种方法就足够,平滩晒法实际上是建国后才发展起来的。

至于农业技术,医疗卫生之类就更不用说了。

总之仙师就像真正撒下圣光般,为浙东百姓带来了狂欢一样的种种改变,他也像真正的神灵一样被老百姓膜拜着……

呃,他就是真正的神灵。

“这就是你的舰队?”

杨丰看着眼前三江口密密麻麻排列的一艘艘战船说道。

这是方国珍的舰队。

不过这时候海上的战舰都还没有彻底摆脱桨帆船,只不过桨的数量大幅减少,变成了一种备用动力而已,尤其战场上加速用,但民船已经开始彻底抛弃这个,方国珍拥有这个时代诸侯中最强的海军。当然,他也拥有这个时代最强的造船能力,当年南宋的造船基地基本都在他手中,所以他手中拥有的各种战船数以千计,而这一次集结在三江口的全是主力,看上去也是相当壮观,密密麻麻的帆林在甬江上绵延看不到尽头。

“仙师,一共是两万水军,大小战船四百五十艘。”

方国珍毕恭毕敬地说。

“谁来统领?”

杨丰问。

“舍弟国瑛,侄明善为正副统领。”

方国珍说道。

就在同时他身后两将上前,杨丰满意地看了看他们。

他要南征。

北伐的事交给朱元璋三人,而他亲自负责为这些人解决后方,他要从这里启程向南,分别解决陈友定和何真,然后从珠江向上游完成对广西的平定,以最快速度完成对南方的统一等待北方的结果,另外配合明玉珍再将云南南下,转个大圈子后从贵州返回湖南顺便解决播州杨家,这样当朱元璋三人的北伐结束时候也就差不多完成统一了。

而他的第一站就是福州。

“仙师,陈友定这个人可是顽固得很。”

方国珍提醒他。

陈友定的确是很顽固,这个家伙完全以元朝忠臣自居,哪怕被朱元璋活捉后也不肯投降,还大义凛然地高喊国破家亡,要杀便杀,也不知道陈文龙的家乡如何出了这样一个奇葩。

不过……

“螳臂当车而已!”

杨丰淡然说道。

陈友定不是他的真正目标,他的真正目标是另外一些人,那些人才是他必须大开杀戒的,紧接着他登上了最近的那艘巨型战舰,在他身后方国瑛叔侄二人迅速登船,庞大的舰队缓缓开动……

而就在同时,两千里外河南内乡以北湍河两岸,一场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元军对汉军。

元军终于暂时结束了内斗。

陈友谅突然北上,并且以极快速度攻破南阳,开始向洛阳进攻,让原本在关中已经占据优势王保保立刻陷入腹背受敌,毕竟河南是他的后方,在元顺帝派遣的使者说和下,他迅速和孛罗帖木儿停战,以退出关中为交换,换取后者任由他安全离开,然后率军出商洛道向陈友谅侧翼进攻,至于孛罗帖木儿……

难道他还会帮忙不成?

尽管元顺帝希望孛罗帖木儿能捐弃前嫌,和王保保一同出兵先灭了陈友谅再说,但孛罗帖木儿却宣布自己要南下汉中伐蜀去灭明玉珍,然后顺流而下一举扫平江南,反正他是不会和王保保合作的。

既然这样元顺帝也无可奈何,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吧!

孛罗帖木儿不出兵,那本来就在关中被王保保欺负的张良弼当然也不干,这一次王保保进关中实际上就是为了和李思齐瓜分他的地盘,他怎么可能转过头帮王保保,再说陈友谅北伐关他屁事,陈友谅又不可能进军关中,所以就连李思齐也借口要与孛罗帖木儿一同进攻四川而拒绝出兵,他可是王保保盟友,而且和王保保他爹搭档的,之前也是靠着抵抗红巾军起家的,但这一次连他也没兴趣管王保保,毕竟他要出兵河南那孛罗帖木儿立刻就会抢他的凤翔。

最终王保保只能带着满腔怒火,还有孔兴,脱列伯两部杀出商洛道。

而陈友谅就在内乡等他。

“蒙古的勇士们,杀,像咱们的祖辈一样杀光这些奴才!”

湍河西岸,王保保就像决战前的希优顿一样,纵马驰骋在阵前,挥舞着宝刀敲击那些士兵的长矛不断激励士气,而同样那些依然沉浸在他们祖先辉煌中的蒙古骑兵也发出亢奋地吼叫,但此时在他们的两翼,孔兴和脱列伯两部却明显没有这样的热情。

“杀!”

表演完的王保保挥刀一指前方。

列阵的轻骑兵首先向前,千军万马踏着雷鸣般的蹄声席卷而过初冬季节的旷野,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般漫过枯水期的湍河,而在他们前方数万步兵密密麻麻列阵,无数向前伸出的长矛组成一片恐怖的密林。

骤然间火焰从密林前喷射而出。

几乎就在刚刚踏上东岸的蒙古骑兵听到炮声的同时,一枚枚实心弹带着呼啸打在他们中间,每一枚炮弹都带出一片飞溅的血肉和残肢断臂,狂奔中的战马不断倒下。不过这并没能够阻挡蒙古骑兵,毕竟大炮数量太少,那些狂奔的轻骑兵继续向前,同时在马背上举起他们的弓箭,很快他们就顶着对面的炮弹进入到不足百丈以内。然而就在这时候,那些大炮喷出了霰弹,弹丸狂风暴雨般打在蒙古骑兵中,狂奔中的轻骑兵成片栽倒,不过他们依然没有停下。

转眼间他们就接近了骑兵弓的射程。

所有轻骑兵都开始举起弓箭,准备像他们的祖先一样玩驰射。

不过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像过去一样迎来密密麻麻的弩箭。

后方高坡上的王保保一愣,立刻就露出了疑惑的目光,汉军的火炮当然不足为奇,哪怕这些火炮之凶狠的确令他有些意外,但实际上双方早就已经在战场上互相拿此类武器轰击了,就连他们的战马也早就适应了这东西。而且这个阻挡不住骑兵,最后还是得依靠强弩攒射,然后他的轻骑兵会以驰射不断攻击步兵的阵型,直到步兵的阵型出现混乱,那时候就该重骑兵做雷霆一击了。

可汉军居然不用弩,这就很意外了。

然而几乎就在这同时,汉军的阵型前方,那些密密麻麻的长矛丛林保护中,无数道火焰和硝烟喷射而出,瞬间仿佛将这片长矛丛林淹没,而他那些即将射出利箭的轻骑兵,就像踏进一道横亘前方的壕沟般一下子塌落,整个冲锋的阵型一片人仰马翻,后续所有骑兵都在茫然地减速,在遍地的死尸中逡巡不前。

“继续冲!”

他下意识地尖叫一声。

旁边的鼓手拼命敲击着战鼓。

但这没什么用,那些完全被打懵了的轻骑兵,在略作迟疑后以最快速度纷纷掉头。

毕竟他们也不是老祖宗了。

“杀!”

王保保毫不犹豫地一挥刀喊道。

那些结阵等待的重骑立刻催动了他们的战马,而这时候对面汉军的矛林中刚才那种密集的火光再次喷射而出,虽然密集度减弱,但却变成了持续不断地喷射,正在混乱调头的轻骑兵继续不停地倒下。如果他们一直向前冲,这时候肯定会撞上汉军,但可惜他们的怯懦让自己变成了一群任由敌人屠宰的羔羊,混乱的战场上那些蒙古轻骑兵惊恐地尖叫着,在炮弹的呼啸和密密麻麻的枪声炮声中一片片不停地倒下,堆积成一片让王保保心头滴血的死尸。

不过他们大多数人终究还是逃出了这个死亡的地狱。

但紧接着重骑就撞了进去。

还是先实心弹炮击,再换成霰弹横扫,就在重骑踏着轻骑的死尸汹涌而过的时候,对面密密麻麻的火光再次喷射,厚重的铠甲丝毫没能为这些最精锐的蒙古骑兵提供保护,他们就像轻骑一样在这火光面前一片片地倒下。不过不同的是他们没逃跑,而是迎着死亡的火焰继续向前,很快就开始遭遇持续地打击,但转眼间他们还是撞上了长矛林,然后一片长矛的折断和战马的悲鸣声混乱响起。被遏制住的蒙古重骑发疯一样用所有他们能用到的武器向对面攻击,而他们对面的汉军士兵密集排列着用自己的长矛甚至锤和战斧和他们战斗,但在这条战线后面燧发枪手们以每分钟两轮的速度继续射击。

他们此时距离甚至不足五丈,不需要任何瞄准,几乎每一颗子弹都会让一名蒙古骑兵倒下。

然后蒙古重骑也崩溃了。

那些被这种恐怖武器吓坏的重骑兵们惊恐地混乱掉头,紧接着也像轻骑兵一样被持续不断射出的子弹轻易地击落马下,在混乱中被践踏成一堆堆烂肉……

“蒙古铁骑?”

汉军阵型后方的小山上,张定边鄙夷地说道:“完了!”

紧接着他策马冲下小山,而在下面的旷野上,数千骑兵的洪流开始缓缓向前,马背上身穿板式胸甲的汉军最精锐士兵们,纷纷端起了他们的长矛,在他们的统帅带领下开始了他们的冲锋。

而就在这时候,一直按兵不动地孔兴和脱列伯两部也开始了撤退。

仿佛遗忘了他们的王保保,木然地坐在自己的战马上,看着自己已经崩溃的部下,看着蒙古铁骑时代的落幕,看着一个崭新时代的崛起。

805.第805章 无知的凡人

王保保的主动进攻不但没有阻挡住陈友谅北伐的脚步,反而遭遇惨败并白送了后者上万匹宝贵的战马……

骑兵一直是陈友谅的弱项。

他可不是拥有淮右精锐骑兵的朱元璋,一直在江汉地区作战的他水军强而骑兵弱,这次王保保给他补齐了这个短板,而事实上王保保也无力再阻挡他进军洛阳的脚步,这个目前元朝头号名将甚至放弃了河南,他的残部又走商洛道逃回关中,然后直接北上出上党返回河北。

至于孛罗帖木儿当然也不可能真得南下进攻汉中。

他又不是傻子。

这种时候他更乐意打落水狗,于是他立刻率领所部北上夺取了原本王保保控制的太原,实现了自己对于太行山以西的控制,不过他同样也拿李思齐等人无可奈何,这些军阀们之前不听王保保的,现在当然也不会听他的,甚至李思齐,张良弼,孔兴,脱列伯迅速又联合起来,在长安城外的大明宫遗址上,搞了一个会盟四家瓜分关中共同抵抗孛罗帖木儿。

总之王保保在太行山以西的牌桌上算出局了。

对此他尽管怒发冲冠却也无可奈何。

他的损失太大,已经没有底气和孛罗帖木儿争山西。

而且就在同时张士诚和朱元璋也开始北伐,尤其是张士诚大举增兵徐州,吕珍被任命为吴越北伐军统帅,和左君弼率领十万精锐迅速完成对邳海两州的控制并虎视山东,虽然没有真正发起进攻但也只是时间问题。而自安丰北上的徐达和常遇春也开始沿着颍河北伐,目标直指开封,再加上张定边的北伐军,汉,吴,吴越三国三支北伐军几乎齐头并进。近三十万全都是百战精锐的老兵带着一天比一天多的大炮和燧发枪,带着光复华夏的信念和积攒百年的仇恨汹涌而前,摧枯拉朽般碾压任何抵抗,扫荡已经弥漫在这片土地上两百多年的腥膻。

王保保没有胆量迎战。

他能做的只是在这片洪流席卷到河北之前,最大限度恢复实力,然后保卫他背后的大都。

好在他还有足够时间。

毕竟这三路北伐军都同样受到物资的限制,无论陈友谅从南阳向北修缮道路以保障四轮马车的陆路运输,还是朱元璋疏浚淝河到颍河蔡河直抵开封的水运线,还有张士诚重开徐州利国监,这些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王保保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

其实他也没什么可准备。

毕竟这时候元朝内部也是一盘散沙,孛罗帖木儿不从背后捅他刀子就属于奇迹了,而哪怕和他同盟的李思齐也是在关中作壁上观,关中四军阀全都如此,他根本没有任何支援,完全可以说是孤军奋战,从这一点上他倒是可以算大元朝最后的忠臣了。

至于其他人……

他们才不管元朝是不是会覆灭呢,这些家伙大不了投降,尤其是李思齐,张良弼,孔兴三家本来就不是蒙古人,对南方的北伐态度也都很暧昧,虽然对大元忠心是有,毕竟都是镇压红巾军起家,手上都沾满了红巾军的鲜血。他们不敢投降,比如张良弼和孔兴最后都没投降,一个跑路回家当农民,一个还想反攻大同结果被部下砍了投降,应该说他们对元朝还是有感情,可就算是有感情,要让他们主动出击那也依然是未免太天真了。

做军阀割据一方多好啊!

再说他们在关中老老实实说不定还能活得久一些,真要出去的话那基本上就算自杀了。

从北方草原叫人?

开玩笑,前年造反的阳翟王阿鲁辉帖木儿还差一点兵临上都呢!

呃,北方同胞也不安分啊!

“祖宗以天下付汝,汝何故失其太半?盍以国玺授我,我自当为之!”

听听这抢皇位都抢得如此理直气壮,话说这时候元顺帝难道还能指望北方草原上那些同胞吗?他们别说没能力,要是有那能力的话,南下第一件事也是把他踢到一边,然后拿走玉玺来一个我自为之,可怜这时候的元顺帝虽然理论上统治着一个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庞大帝国,但实际上他的旨意在大都城里都不一定管用,而且唯一能保护他的也只有王保保这一个军阀。

当然,北方的这些破事杨丰就没有兴趣管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福州。

“又来了!”

杨丰不无唏嘘地看着前方这座古老的城市。

上次他来是发匪兵犯福州那次,四百多年后的福州城和眼前这座多少还有点区别,那座福州城实际上是洪武初年修建,眼前这座是宋城,但两城本质上是重叠的,只不过宋城略微南扩而明城则在城北向着屏山多了一个小小的突出,两城主要部分没区别,都是屏山,乌山,于山三山的不规则三角形。

前者在城外后两山在内。

“此为合沙门,当年鞑虏南侵端宗播越后福州城墙被毁,这是前些年色目人赛普丁重新修缮的,多数地方还都是纯粹的夯土,架起大炮很容易轰开。”

方国瑛小心翼翼地说。

福州守军并不是陈友定,他这时候实际上在延平,所部主力也在杉关抵御朱元璋的南征军,汤和率领何文辉,胡美正率领一支吴军攻杉关,而且准确说这时候福建还不是陈友定的,他只是福建军阀中的一个,此时守卫福州的是元朝福建行省平章燕只不花,这座城市也是他刚刚夺回……

从色目叛军手中夺回。

现代人很少知道,这个时代的福建差一点就绿化了。

就在各地义军蜂起的同时,福建的色目商团同样发动了叛乱,最初为了抵御红巾军向福建的进攻,元朝在鼓励地方豪强组织武装的同时,也鼓励二等人自己组织武装助战,于是泉州的色目人迅速组建起以赛甫丁和阿迷里丁为万户的亦思巴奚军。但这两支武装很快就萌生野心要把福建变成他们的天下,毕竟他们总是不会放过任何这样的机会,哪怕他们已经是二等人了,而这时候元朝内斗也蔓延到福建,利用福建的蒙古地方官员之间派系的斗争,色目武装迅速在福建攻城掠地大肆屠杀四等人,甚至在莆田直接屠城,然后原本抵御红巾军的地主武装开始保卫家园,就这样演变成了整个福建的大混战。

这也是福建在元末人口急剧减少的主要原因。

这场战乱几乎毁了福建,要知道福建原本是仅次于江西和浙江的第三大富庶省。

这场亦思巴奚之乱持续近十年。

期间赛甫丁攻占福州,但在去年被汉族地主武装支持的理论上福建最高长官燕只不花重新夺回,不过攻城期间持续围困三个月造成了城内人吃人,而阿迷里丁占据泉州后被部下那兀纳杀死,这时候那兀纳在蒲家支持下依旧占据泉州,最终直到三年后,这些家伙才被陈友定一一荡平。

这也是杨丰要来的原因。

燕只不花和刚刚经历了人吃人的围城战的福州守军当然没有能力在海上迎战南征军,所以只能退守福州城等待陈友定的救援。

后者在延平顺流而下用不了几天。

然而……

“不需要那么麻烦!”

杨丰背着手淡然说道。

“传令下去,各军在城外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攻。”

他说完就那么走向合沙门。

方国瑛和方明善面面相觑,不过既然仙师下了命令,那么他们也就只好遵从,他们和身后两万大军就那么看着杨丰缓缓走向合沙门,紧接着城墙上的床弩就射出了巨箭,然后这些巨箭瞬间消失在了杨丰前方,而他继续背着手闲庭信步般走着,方家叔侄互相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指挥部下全部跪倒,带着宗教式狂热看着他们的神仙。

城墙上的燕只不花也傻了?

他和那些蒙古将领们一脸懵逼地面面相觑,就在这时候,第二轮床弩射出,结果那些巨箭还是凭空消失在了杨丰杨丰面前。

“点火!”

燕只不花咬着说道。

他两旁数十尊小炮立刻喷出火焰。

这些短粗的铜炮同样可以打实心弹,只不过管短而且火药质量差所以射程很近,远比不上床弩,准确性也悲剧得很,实战价值更多是吓人,数十尊小炮的炮弹在杨丰周围打得泥土飞溅,但却没有一个出现在他周围半径两米以内,倒是这时候床弩更准了,甚至一枚落在地上的都没有,全都在杨丰前方凭空消失。

燕只不花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的确凭空消失。

就像是石沉大海般消失,只要快命中这妖人了就立刻消失。

他真得茫然了。

这诡异的一幕让城墙上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很快杨丰就进入弓箭射程。

“放!’

一名蒙古将领吼道。

那些早就严阵以待的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密密麻麻的羽箭就像阴云般撞向了杨丰,然后又全都在瞬间凭空消失,不过这时候燕只不花倒是看出点异常,在那些羽箭消失的时候这个妖人面前仿佛一片黑雾落下。

“妖法,绝对妖法,立刻去请开元寺的大师们过来,不用担心,咱们还有护城河和城墙……”

他自信满满地说。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下意识地向前一趴,难以置信地看着走到护城河的河面上,就像踩着海边沙滩一样继续闲庭信步的妖人,那妖人一脸鄙夷地也在看着他,就在同时他两旁的火炮再次喷出火焰,这样的距离倒是准确性有了,然而就像那些箭一样,炮弹也凭空消失在这妖人前方。可怜的燕只不花就像面对霸王龙的小京巴一样茫然地看着,看着他就那么在无数床弩,弓箭,大炮徒劳地攻击下走过护城河,一直走到了城墙下。

一名蒙古勇士崩溃般抱起一块大石头狠狠砸下。

然后那大石头也消失了。

就在同时一丈宽的城墙开始诡异地如泥浆般向下流动,并且在流动中变成了一级级台阶,一直延伸到了这妖人脚下,他依然保持着闲庭信步的淡然踏着台阶走向城墙顶。几个勇敢的士兵立刻拿着长矛攒刺,然而他们的长矛还是消失在这妖人两米內,甚至一个倒霉的士兵因为胳膊伸得太长连半截右臂都消失了,在他的惨叫声中包括燕只不花在内,所有人都木然地看着那妖人一直就那么走到了站城墙上,然后又一直走到燕只不花面前。

“无知的凡人!”

杨丰看着他鄙夷地叹息着。

燕只不花的腿哆嗦着。

杨丰的右手缓缓抬起,就在同时燕只不花手中原本还想举起的阿拉伯式弯刀自动脱手飞出,静静地悬浮在他俩中间,然后刀柄自动脱落,本来就弧度很大的刀身就像被弯曲的弓一样向后继续弯曲,很快变成了一弯真正的弯月,而且比之前更加光滑反射耀眼的阳光。

燕只不花茫然地看着。

杨丰突然露出一副和煦的笑容。

几乎就在同时那柄圆月弯刀寒光一闪,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到了燕只不花的另一边,而刀刃上一滴鲜血缓缓滴露,燕只不花张开口想要说句什么,然而随着一阵风刮过,他的头颅却从脖子上掉落,紧接着鲜血如喷泉般直冲天空。就在同时杨丰向前迈步,那柄依然悬浮半空的圆月弯刀如有生命般在四周迅速环绕一圈,他周围所有蒙古官员和士兵的头颅就像燕只不花一样瞬间坠落。

就在死尸倒下的声音中,杨丰继续迈步向前。

那把圆月弯刀继续环绕他旋转。

然后伴随它的旋转更多的官员和士兵人头坠落,下一刻整个城墙上一片末日般的混乱,所有官员和守军都在发疯一样尖叫着,拼命互相拥挤践踏着试图逃离这个恐怖的敌人,甚至有人不顾高耸的城墙直接跳了下去,而在他们后面杨丰继续闲庭信步,那柄圆月弯刀继续不停地旋转在他周围收割一颗颗头颅,喷射鲜血的死尸伴随他向前的脚步一刻不停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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