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8章 天煞孤星拜山路,连根拔起族咒术

“风中醉,黑屏啦!”

传道镜画面一黑,五域正聚精会神,看得热血沸腾的观战者,齐齐心态炸裂。

你到底是不是风家人?

你他娘的会不会传道?

这么一个孑然一身杀上桂折圣山的大高手,正反手吊打秦断裘固,末了拘禁元素神使,再硬抗苍生大帝一箭而不死……

就在他即将名扬天下的关键时刻,你给全场画面黑掉了?

“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

“这天人五衰哪里冒出来的啊,怎的如此生猛?以前完全没听说过五域有这号人物啊!”

“阎王!他是阎王的人,阎王主要活动在东域,一直收集泪家瞳!”

“这双眼,老夫似曾相识啊……当年普玄族会的时候,姜氏那位少主似乎就展露过类似的眼,巧合吗?”

“大家安静一下,好像有声音?谁在吃东西?”

“啊啊啊!还在黑!风中醉你再不修好传道镜,我要你屎!”

五域乱着。

大多数人其实看不大懂电光火石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秦断裘固二老,躺得老快了。

风中醉的解说速度一跟不上战斗进度,便没多少人知晓各种灵技、术法,各皆有着怎样的效果。

遑论天人五衰举手投足间,都是举世罕见的各种禁术,就算有人猜测大夜同眠是导致五域集体黑屏的原因……

传道镜之前展露过的效果太顶了!

它连名剑天解的意象都可逐层剖析,能从身、灵、意三道解析战斗画面。

就这么一个风家赖以生存的大宝贝,它解析不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夜同眠”?

因而多数人觉得,大概率是风中醉所在的现场出了问题,或者是传道镜出了故障。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

“黑暗属性?”

前一息还在南域等待爱苍生挪屁股的徐小受,在传道镜画面一黑,且连风中醉的存在都完全感应不到了的时候。

他心头一动,多了什么猜测。

连想都没想,徐小受脚下踩出空间奥义,一踏步直接本尊登临圣山。

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不止人和路等等都看不见,此间黑夜之中,所有天地元素都被染成了黑色。

就连道则,除了黑暗大道,其余的都被排斥,若不是掌握空间奥义,怕是此时登临圣山都将变得困难。

虽说层次上高了许多个台阶,但这种“黑”,不禁也让徐小受想起了一位故人。

守夜!

红衣守夜,徐小受记得他是黑暗属性。

那家伙掌握了一手夜幕降临,能致人六感封闭,完全迷失方位,和这个很像。

值得庆幸的是,“大夜同眠”同“夜幕降临”虽然像,本质却完全不同。

徐小受伸手,如是在黑夜之中触碰道则,试图读出更多。

以前他做不到,现在他对这些可敏感了!

“禁术之力……”

“死神之力……”

“衰败之力……”

“吞噬之力……”

较之于红衣守夜那“先天属性之力·黑暗”这么低级的东西——连奥义都没有!

天人五衰掌握的力量,层次上着实高了前者不止一个台阶。

他的黑暗,并不是属性之力致使,是祟阴邪术致使!

徐小受还记得术祖精通金木水火土、光暗风雷等基本属性,因而祟阴邪神也精通。

其实在祂那个时代,属性甚至都不是主要的,术法才是——术法有了偏向,决定了属性的方向。

这才是导致圣山黑暗、传道镜黑暗的根本。

但若只是如此,怕是不大容易蒙蔽传道镜的“剖析”,更障不了爱苍生的“大道之眼”。

因而在此基础上,久违的祖源之力——死神之力出现,枯寂了现场接近所有的道则,寂绝了大部分外力对黑暗的“窥探”。

“他的死神之力,成长得如此之快?”

徐小受心头震撼于天人五衰的蜕变速度。

若说夜枭对死神之力的掌握只是初窥门径,此时天人五衰表现出来的,可太超过了!

不管是质与量,都不是勉强运用祖源之力的地步,便是对比上自己的……

天祖之力,因由天祖传人的关系,天人五衰完全比不了。

但跟龙祖之力比,徐小受感觉周遭弥漫着的死神之力,甚至犹有过之。

“他绝对有意识在养死神之力!”

徐小受还没来得及去剖析本源真碣“龍”字,他的龙祖之力目前还停在吞食九十九颗龙杏子初步养出的阶段。

但他完全能想象出天人五衰的“养”法:

若用吞噬之力,短时间内去吞噬大量其他的东西,全用来蕴养死神之力,是可以做到类似“一蹴而就”效果的。

这就是五大绝体之首的恐怖之处!

但能够做到“养”祖源之力,说明天人五衰对吞噬之力的运用,怕是超过自己和贪神这种初步的结合了!

“我不大敢用的,他经常在用,且完全没有负担……”

周遭“吭哧、咔哧”的进食声还在持续,徐小受听得脑瓜子嗡嗡的,感觉天人五衰比想象中的要更邪。

这样算下来,天人五衰不止掌握了三大绝体,怕是这三中有二,都在短时间内养到了“大成”?

还有!

最恐怖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天人五衰几乎质变了的“战斗意识”!

徐小受犹记得在虚空岛罪一殿,他俩合伙打贰号的时候,天人五衰的表现远没现在这么夸张。

他掌握的力量强大,但他的运用十分初级,以当下目光看彼时之他,力量运用完全是浮于表层的。

可现下……

连仲元子的空间之力都能卡住,连爱苍生的邪罪弓之矢都能反应过来,这何止是质的飞跃?

“力量可以养,再高级的都能养,不过是代价大了点。”

“战斗意识,你怎么养?”

没有别的办法,就一个字,打!

还得是不间断的打,靠战斗去锤炼意识。

徐小受知道自己是一个例外,他的战斗意识,全是莽被动技和大道盘后的附带提升。

但外人可没有这么简便的选项。

且距离罪一殿一战过后,细算下,距今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里,天人五衰别说找同级别的对手难了,就算找得到,天天有,不停打……

他的战斗意识,也不至于一下子拔高到这个层次吧?

“被夺舍了?”

“还是他掉下悬崖撞了大运,吞掉了什么远古大能的战斗经验?”

除了正常途径,似乎也只有非正常和撞大运这两个可能选项了。

至此,他已看不透天人五衰的未来方向。

从南域踏来圣山,摸了一下黑暗,徐小受惊骇于天人五衰像是换了个人。

他的成长速度,比自己这个十尊座之姿还恐怖!

可现场根本没给他更多时间去验证更多的东西。

耳畔的“吭哧”声没响多久,就在他还在迟疑如今之天人五衰,能否抗衡得了完全成熟体十尊座爱苍生时……

现实,给出了答案!

……

“破道之箭。”

黑夜覆盖了圣山,惟一覆盖不住的是声音。

遥遥远空,当这一声微愠轻喝响起时,整个世界仿都像是在裂开。

消失术!

徐小受没有立即离开圣山,而是原地隐藏。

同一时间,他留在五域各地的烙印,清晰瞅见了传道镜上画面,同此刻他在圣山上所见的一般。

“嗤嗤嗤——”

夜幕,如是布匹被巨力撕开,在破道之箭的不断穿行下成为碎片,最后轰然炸溃。

隆!

五域各地的传道镜一震,黑屏修复回来。

风中醉根本没有出力,只原地待了片刻,便察觉得到虚空那一望无垠的黑暗道则,碎了。

“苍生大帝发力了!”

“破道之箭!这一箭,将周围的道法撕裂,让得天人五衰前辈,露出了原……形……”

随着传道镜一转,给到山腰处于黑夜中归来的天人五衰,风中醉的声音逐渐延停。

他的脸上,逐渐爬满惊悚。

“这是什么!”

五域响彻一声尖叫。

所有人同是看得毛骨悚然。

但见夜色去后,山腰处的天人五衰垂袖站立,完好无损!

“他的伤口呢?”

彼时其身上被邪罪弓之矢射碎了足足半身的伤口,俨然修复如初。

“秦断、裘固呢?”

视下,他左右手更不再有半圣秦断、半圣裘固的哪怕一点肉身残余。

“半圣化身呢?我记得可是足足招来了三道?”风中醉的声音接连响起。

可五域世人跟着传道镜的视角找了圣山足足一整圈,什么都没见着。

此前那三道半圣化身来时,约莫是快要降临圣山时,刚好是大夜同眠出现的时机。

或许他们受到惊吓,全部原路返回。

也或许……

“全吃,呃?”风中醉感觉喉咙干涩,给自己的措辞吓到,改口道:“全死了?”

仿是在验证风中醉的话。

杵在山腰杵的那颗人型橘子,本垂在袖袍中的双臂秃噜一探,翻出了枯槁的两只手。

一左一右,掌心处各捏着一颗水晶宝石。

“半圣位格?!”

桂折圣山突起阴风。

广场上众人无不看得手脚一凉。

人死了,还有灵;灵死了,还有意;意死了,还有化身……

天人五衰釜底抽薪,数息黑暗时间里解决完一切,顺带着将人半圣位格薅出来了?

呜!

圣山的阴风随着传道镜一颤,拂向了五域。

此刻凡视那山腰处天人五衰者,无不汗毛倒竖。

“阎王……”

“天人五衰,好一个活阎王!”

……

爱苍生鲜少动怒。

实际上,有着大道之眼监控五域。

大陆基本不存在有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意外,继而导致他会动怒的事发生。

但就方才几息时间……

大道之眼,第一次被黑了!

死神之力覆盖全场,触目皆是黑暗道则。

他是看到了术法的本质——道则了,但也只剩下道则。

关乎于战场之内发生的一切,一概不知!

爱苍生只是掀黑布慢了那么一丝,邪神之力的对抗慢了那么一丝……

破道之箭出,死神之力除。

一回头,秦断、裘固,已经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连半圣位格都给人挖出来。

三十年了!

爱苍生从未见过如此狂悖之徒。

便连徐小受登山,尚且给足了自己面子,没有选择正面硬撼锋芒。

天人五衰的行事风格似乎只考虑当下没考虑后果,他的阎王面具上写着的,仿就只有三个字:杀死我。

“嗡!”

邪罪弓弓弦轻震。

爱苍生紧紧握着,却并没有直接提起。

他的耳畔,圣山广场上诸圣的耳畔,乃至是五域传道镜前观战者此刻的耳畔。

回荡着的,是奚那连掩盖都不想掩盖,一心只想向大陆五域揭露事实真相的,略带颤抖的声音:

“天人五衰出身南域术金门,生有五大绝体衰败之体,南域第一势力术金门硬抗十三年后气运全崩,后遭殃陨灭!”

“天人五衰受黄泉相邀加入阎王,阎王曾于东天王城天祈林外有过行动,夺取北域普玄姜氏半圣传人姜闲之三厌瞳目,此泪家瞳后装于天人五衰身上!”

“天人五衰上过天空之城,经过曲折离奇的过程,借血世珠封圣,在保有自身绝体的前提下,杀死并夺走暗部首座夜枭掌握的死神之力,以及死前进化了的五大绝体之一,不死之体?”

“天人五衰掌握……天人五衰还掌握有吞噬之体?具体情况不明,但他身兼……三大绝体?!”

奚像是第一次在读这份情报。

说到最后时,他抬起头来看向大家,目光都有些涣散。

他有一句话没说。

异部并没有搜罗得到虚空岛后有关天人五衰的情报,这在当时似乎给道殿主列为绝密,只有他一人可知,不曾公布出来。

他最新拿到手的这份《天人五衰简报》,确实是第一次看,来自一位署名为“南域热心通缉犯”的家伙。

道殿主,你也在看着圣山吗?

道殿主,你过来救救圣山吧,这么恐怖的东西,你放心让他来圣山吗?

奚无声祈祷着。

实际上,他最想说的不是上面那两句话,而是……

道殿主,你过来,带我走吧!

可我只是奚啊,我有什么价值呢,我连无月剑仙的小指头都比不上,连成为道殿主的剑的资格都没有!

奚涣散的目光,终于全黯淡了。

天边风中醉听完这一番话,手也不抖了,心也不跳了。

五域世人半晌沉默着,得知真相后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想庆幸庆幸不起来,想无视无视不过去。

不论战场内,还是战场外,此时一个个的,都感觉大难临头。

“身兼,三大绝体吗……”

若说十尊座是大陆十大天赋之最,那么五大绝体就是大陆破坏力排行前五。

历史上每每有五大绝体出现的痕迹,大抵都会被以雷霆手段迅速诛除,将灾难扼杀于襁褓之中。

最惨,惨不过五大绝体各自初步成型,给大陆带来过某一段灾难。

但毕竟也算亡羊补牢,时犹未晚,圣神大陆咬咬牙硬抗抗过去了,靠时间修复创伤。

而现在,不是一个绝体,是一个身兼三大绝体的怪物,走到了圣山之上!

它像没有幼年期,第一次露面在世人眼中时,已是完全成熟体。

“老夫记得衰败之体之所以被列为绝体,就是因为上一次出现,同这绝体有过接触的,全没了吧……就像术金门?”

“不死之体也是,怎么杀都杀不死,难怪他可以快速痊愈,那得怎么对付……封印、放逐?完蛋,这杀不死,他就有无限可能啊!他又不是单纯的不死之体!”

“完了完了完了,我已经看到天人五衰了,我不会也被隔着一域降下‘五衰’,我不会已经沾上恶果了吧?”

“他还有吞噬之体啊!吞噬之力不是在受爷身上吗,为什么还有?一个受爷已经很恐怖了,但他还算有理智……这个天人五衰,单是看着,就感觉很疯啊!”

“我有点想看,我又有点不敢看……话说‘议论’没事吧,不会我说他两句,我明天要横死家中吧?”

“苍生大帝,你的大道之眼到底在盯什么,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你每天都在偷窥寡妇洗澡吗!”

……

我的失职……

当听完奚全部汇报,爱苍生头脑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有些不解。

这么恐怖的存在,活越久,大陆便越危险,为何道穹苍知晓了,却没有半点行动?

很快,他释然了。

自己在桂折圣山这么多年盯着的第一目标,从来都不是神亦,而是道穹苍!

这家伙有异心很正常。

而他瞒着自己不说,证明这天人五衰,也许就是他接下来的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提起邪罪弓,爱苍生将目光投向山腰处。

他要杀死这个人。

不论天南海北,必须诛杀。

可这对天人五衰个人而言极不公平——生来衰败之体,绝非他的意愿!

但是啊,没有其他的办法。

在舍弃一人和舍弃无数人之间,爱苍生并不是真正的救世主,无法鱼与熊掌皆要。

他只是一个自封的护道人。

当有且只能有一个选择的时候,他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遗言。”

作为一个被牺牲者,天人五衰当然得有遗言。

爱苍生更会尽量在过后帮助他实现,如果他有所求,遗言也算正常的话。

可话还没出口,邪罪弓都还没行动……

爱苍生发现,便在奚解读天人五衰的时候,天人五衰都没有停下过行动。

此刻,这人正蹲在地上,半圣位格都放在了一边。

他手头上的事情似乎更加重要?

他在身前堆起了两捧血泥,各自插上了一炷点燃过半了的香……

“他在干什么?”

这画面,南域出生的爱苍生都看不懂,但读到了“邪”!

直觉告诉他,自己的思考并没有错。

天人五衰每多存世一息,这个世界便有多一分的危险。

“遗言!”

爱苍生重重喝出声,忽然觉得,或许不该留给他遗言的时间?

可山腰处,天人五衰像是完全没看到他。

堆完血泥上完香后,起身后撤半步,对着山路上的血泥堆鞠躬一拜。

风中醉扛着传道镜,看得后脑生凉。

突然间,天人五衰转过了身来,看向自己!

“你……”

风中醉张了张嘴,话都难以出口。

他指了指山巅,想示意苍生大帝的邪罪弓对准了你,现在可能是你最后的时刻了,莫要看我。

鬼使神差的,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堆血泥和两根香上,问道:

“你在干什么?”

天人五衰戴着面具。

五域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唯一能视见的是那藏在阴翳下的冰冷、空洞的目光,他竟然回答了:

“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风中醉猛地一哆嗦,想起了什么后,表情难看得像是要哭出来。

不是,前辈,我之前真的只是那么一说,您不必如此较真的啊!

……

“嘣!!!”

圣山之巅,再度听到天人五衰开口的爱苍生,知晓自己的判断又错了。

完全不能给他时间!

邪罪弓从不射背对自己的人,从来也没有人敢背对邪罪弓。

今天,开了很多次例外。

“轰!”

果不出预料,即便是背对,天人五衰亦有感知,中箭之前轰然变大。

他再度涨成了虚空侍般的体型。

爱苍生对力量的把控十分精准,上一次他已经测出了对方肉身的强度。

这一箭,他将完全粉碎天人五衰的肉身。

不死之体不可怕,即便杀不了,先将之魂、意镇进死海,再另寻他策。

可突然间,巨大化的天人五衰绽开了金光,显化出了死神之力附着的金色骨骼,身周更化出了蜿蜒的九龙护体。

“这是……金躯圣骨?!”

五域视见这一幕,差点眼珠子都掉出来。

发生了什么?

裘固的能力,怎么会去到天人五衰身……等等!这就是吞噬之体?

“轰隆”声响中,对力量计算极为精准的爱苍生,显然没有算上死神之力附着的金躯圣骨。

他的一箭,固然再次轰开了金躯圣骨的防御,更撕裂了巨大化天人五衰的大半身躯。

自此,停下。

这一回,不论是战局中,还是战局外,所有人清晰可见天人五衰的伤口处,涌出了大量死气。

这死气堆积,萦于伤口,居然否极泰来般化出了生力,快速修复着他的残躯。

而那一箭附着的邪罪之力、邪神之力,也根本阻止不了伤口愈合,反而给天人五衰的身体……消化了!

“坏了。”

别说爱苍生了。

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都给蜕变后的天人五衰这三大绝体外加祖源之力的组合,惊得目瞪口呆。

身中一箭,天人五衰却愣是没有回头。

他单手捂着脑袋,表情十分痛苦。

伤口修复着,他的身体各部位都开始蠕动,突而肩膀处鼓起了一堆血肉。

“尬——”

一声凄厉鸦叫。

天人五衰右肩处血肉破裂,飞出几头三足黑枭,扑腾着血淋淋的翅膀飞向了北方。

五域不寒而栗。

天人五衰依旧没有回头。

他的神智回来了,但他的性子明显执拗。

似乎执意要完成的事,即便自己被射杀了半身,意志依旧不会变更。

巨大的身影立足圣山之巅,随着三足黑枭的离体,天人五衰身周涌出了大量死神之力。

黑色的死神之力席卷全身,将他的大袍染成漆黑,遥遥看去便像是死神降在桂折圣山。

天人五衰忽地喷出一口精血,双手掐起印决,沙声念道:

“禁·血链族咒术!”

嗤~

桂折圣山山腰处,那两根插在小血泥堆上的香,迅速燃烧殆尽。

天人五衰脚下咔咔展开黑红色的血纹之阵,像是踩出了极为邪异的奥义阵图。

但没有光。

一切,十分晦暗!

他嘴里喷出的精血,归成两滩,落在脚下巨大的阵图之上,“滋”的一声化作黑烟,融进道则。

隐晦可见。

无数道黑光从血阵之中拔起,射向北域,似在追逐什么。

风中醉麻木地抬眸看去。

那黑烟追逐的,是三足黑枭远处的方向,而咒术所追逐的对象……

“咕噜!”

风中醉艰难一咽唾沫。

他想起来了,那用香插着的两堆血泥,好像是用秦断、裘固的圣血,和起来的?

天人五衰最后口中喷出来的精血,似乎也不是他自己的,而是秦断、裘固的?(本章完)

第1679章 箭雨如注倾大漠,术种囚限弓后落

“这是把人家整族都杀了吧?”

虽说并没有多少人知晓“禁·血链族咒术”的功能,但这会儿亦不需要风中醉的解读。

大家只看这禁术的呈现效果,以及天人五衰登上圣山后展露的精神状态。

凡是被他盯上的,打不过的,怕是连族中后辈一个个都跑不了!

关键是,这家伙灭族就灭族,还假以风中醉之口,说是帮他“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我要是风中醉,我现在已经跪下了。”

“素昧平生,却碰上这么个主儿,真的服了,你要说他没帮你吧,他帮你了,你要说帮吧……呃,真不好说。”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天人五衰完美诠释了这一点啊,他做的有问题吗?其实完全没毛病!”

“对啊,你又怎么知道他们‘素昧平生’呢,万一风中醉就是天人五衰的好朋友,或者风中醉的亲朋是和天人五衰有染呢?”

“我建议严查风中醉上下五代!”

“那我的建议是直接灭风家一族!”

“嘎嘎,天人才该是阎王首座啊,真不愧是我南域人!话说这禁术哪里学的,没副作用的吗,我也想练练,我有好多仇家说他们也想领教一下禁术呢……”

五域彻底给天人五衰的战斗方式开了眼界。

人可以癫,但人一般都会掩饰得很好。

就如秦断,大家看破不说破,都知道他是个唯利是图,有点狗腿子性质的半圣。

他骨子里是也有些邪性,但或是因为道德或是其他,最起码他约束得住自身的邪性,表露得并不明显。

如天人五衰这般直接展现出来的,且还展现得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的,更敢在苍生大帝眼皮子底下说做就做的……

第一个!

所有人看向了爱苍生。

这一刻,施展族诛术的施暴者没有压力。

舆论甚至没有半点谩骂他的意思,似乎对于疯子,大家反而宽容。

但病态的压力,突然就全来到了那位轮椅上屡箭无果的苍生大帝。

“我又错了……”

爱苍生怔怔望着天人五衰的身体在快速修复,直至最后于不死之体的作用下完美痊愈。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屡次判断,屡次出错。

每逢选择,又总会挑中最不理智的那一个,像是被下了降头!

“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跟他拖延,更不能选择精准级的力量把控。”

“就算有所超出,会对圣山周遭各地造成破坏……”

再坏,结果都好过天人五衰尚存一息!

一句话,能一箭射杀掉此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不应该以更迂回的方式去进行……爱苍生如是有了决断。

“爱苍生!”

场中大部分人都被天人五衰的表现吸引了注意力,独独一开始就有行动的爆炸头仲元子,这会儿反而看向了轮椅上的人。

同一开始他的选择大为不同,此刻仲元子大呵完后,反是在进行劝诫:

“不要被迷惑了心眼。”

“更不要为选择的出错而阵脚自乱。”

“天人五衰永远都不是你的大敌,你应该注意的,是‘血世珠’!”

血世珠……

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

爱苍生沉沉吸了一口气,微微颔首,表示明了。

大道之眼再行环顾一圈,这一次,他似是看明白了笼罩在圣山之上的那层猩红之光本质为何。

同时,也醒悟过来,自己方才的决断,该也是错的。

确实!

力量的精准把控为一种错误,是对天人五衰战力的判断出错。

但若真火力全开,全解封了去针对天人五衰,便是最后真射碎了此人,自己必也将懊悔终生。

在此般情况下,应该做的,依旧只能是在血世珠的影响中,找到一个首尾皆不能太过的……中庸之选!

“退后。”

不再有任何言语。

爱苍生秉守本心,让自己的心态完全放平。

右手提弓的同时,左手摸上了盖着大腿的那匹黑布。

“退后!全部退后!”

九祭神使像是回想起了什么,顾不得去替那两位半圣与之全族悲恸,招呼起了广场上的所有人。

没有应话。

大家一退再退。

这一次不论是垂头丧气派,还是昂首挺胸派。

凡在场者之人,在爱苍生第三次提弓时,皆感应到了“异常”——有杀气!

嗡!

灰紫色的雾气扫遍全场。

恢弘无形之力,从圣山山巅处,迅速荡到了山脚各地。

“快看,他动黑布了!”

五域各地的观战者眼很尖。

同时想起了之前有人说过的“黑布论”。

苍生大帝腿上的黑布,似乎并不完全是因为老寒腿,而是他封印了自身什么力量?

“天人前辈……”

风中醉手脚已经开始发凉了,明明隔了很远,依旧感觉不够,得继续后退。

末了,风中醉凛然一惊。

我在说什么啊!

我怎么能叫他“天人前辈”?

我是疯了吗,当着五域的面提醒他,这不把风家往灭族的方向上去推?

其实无需他提醒,天人五衰早有所感,扭头瞥向了圣山山巅的方向。

他并没有退。

强如天人五衰,在随手抹除了两位半圣的生命之后。

此刻,亦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摸清楚自己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

“滋滋……”

圣寰殿前,轮椅上的爱苍生,缓缓掀开了黑布一角。

仅仅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角掀起,轮椅周边滋射出了妖异的邪神之力,空间都开始扭曲。

这力量极为凝实。

弹射激荡间,交错摩擦着,似还滋出了电光。

到最后发出来的声音,比尖锐兵戈在厮磨的还要刺耳,令得五域传道镜传出的画面都变得极为扭曲。

“他是……邪神传人?!”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不由动容。

这黑布下的邪神之力,质量上简直可以媲美自己封存在龙珠下半层的那一部分力量。

“所以,彼时爱苍生在那什么遗址初得邪罪弓时,无上神器反而是次要的,重点在这?”

“他真正最大的收获,是那被黑布压制了的力量,还是说这是他修出来的?”

“但是……”

徐小受搞不懂。

不论这是邪神传承所得,还是爱苍生自己修炼出来的力量。

这家伙进过神之遗迹!

以祟阴之本性,如若复苏后见到了这么一个完全担得起自己“传人”之称的家伙到来……

祟阴,会轻易放爱苍生走吗?

还是说,祟阴的指引,强不过道璇玑之计,所以祂留不住爱苍生?

“这也太扯了!”

徐小受甩甩脑袋,将离谱的猜测杀死。

直至此刻,他终于心凛,毕竟这算窥见了战斗型十尊座的完全力量……的冰山一角!

这还仅仅只是黑布掀开了指甲盖大小的一角!

全部掀开呢?

甚至爱苍生站起来呢?

原来以为的玩笑话——此前所有以邪罪弓射出来的邪罪弓之矢,真的只是爱苍生的普通攻击……

竟不是玩笑,而是真的?

哪怕那箭矢冠以矢名,也不过只是用力了一点的普通攻击?

九祭桂下,徐小受看得眼球微涨。

他突兀醒神,环顾四下,见所有人都为爱苍生这掀布后的气势而动容。

不知为何,徐小受有一种明明爱苍生已经注意到了自己,但他完全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似乎在这家伙眼中,此刻只有天人五衰的死,才是重点。

而自己方才与他的约定,完全成为了泡沫,这不禁让人不爽到想出去替天人五衰抗箭……

不不,不可冲动!

徐小受瞥向山腰处,开始下一个思考。

天人五衰,接得住接下来邪罪弓的一箭吗?

隔着面具,他都能瞅见后者气意上的凝重,他的神魂在沸腾……

“我得帮他?”

“我得阻止爱苍生?”

刨除血世珠的影响,徐小受也感觉不该让事态以这种方式发展下去。

可客观思考上,他找不出来任何能让自己介入战场的理由。

从虚空岛到现在,他并没有同天人五衰有过任何深入的交流,彼此都不是知心的好朋友。

纵使是所有“他好像对我很好”的结论,都只是徐小受自己得出来的。

“他对我好。”

“他在看我。”

“他好像并不讨厌我……”

这本就都是人生几大错觉之一。

万一就是自己想歪了呢?

人家天人五衰上圣山,分明有他的正事。

他的血世珠封圣之路根本就是错的,他就是虚空岛的机缘给水鬼断了后,这回惦记上了秦断和裘固的半圣位格,来拿而已——跟自己屁关系没有!

那怎么说?

这个时候跑出去,帮忙阻下爱苍生的一箭,再回头去跟天人五衰说:

“你离开圣山吧。”

“你不要再帮我了啦。”

“就算你再拼命,这辈子都追不上我,我要超越的是十尊座,并不需要废物的示好……”

怎么感觉,怪怪的?

徐小受想想都有点脚趾抠地。

虽然这么形容不太贴切,但事实好像就是这样的:

天人还什么都没说,好像也并不是在示好,我就主动出面去拒绝人家?

“我有病吧,我在想什么?”

九祭桂上不结果,九祭桂下懵逼我……徐小受犹豫了再犹豫,选择放下。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我命运。

当没看到就好了。

除非他向我求救。

……

黑云压境!

弯弓搭箭。

爱苍生的箭,根本不需要任何提前蓄力。

只是黑布掀开一角之后,在五域诸人的震骇注视下,他邪罪弓上的箭矢,便凝练成了极尽压缩的……

“邪神矢!”

“这是一支完全由祖源之力凝练而成的箭矢!”

“彼时四象秘境有所异动,苍生大帝便是遥隔诸界,射出这般箭矢,连奥义水鬼、圣守卫安都招架不住……”

风中醉表情都激亢了起来,话都没说完就转向另一边,因为预感到了大战的爆发:

“天人五衰抗得住这一箭吗?”

“寻常半圣或许不行,但他好像还是吞噬之体,这不就是为了抗衡祖源之力而生的逆天绝体吗?”

嘣!!!

根本没有再多余的解释时间。

圣寰殿前的爱苍生,对准高空黑云,已是遥遥一箭射出。

“射偏啦!”

风中醉扛着传道镜,边跑边叫,音随眼而动,根本不用经过脑子过滤:

“天人五衰明明就在山腰处,苍生大帝却对高空开了一箭,这就是十尊座级别的无的放矢吗?”

“欸!根本不是!”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爱苍生的邪神矢便在穿破云层时,射断了空间与道法。

它消逝在天边。

眨眼功夫,圣山一震。

恢弘邪神矢,俨从山体之间裂来,破土而出,在天人五衰震骇低眸时,狠狠钉上了他的胸膛!

轰!

竖圈气浪,陡如激波涌扩,扫断了圣山山腰处的路。

轰轰轰轰轰轰!

紧随其后,一圈又一圈的气浪,在高空跌宕炸起,层层推出。

目之所及,天人五衰双手怒捧邪神矢,却整个人不受控地给箭矢推上了高空。

穿云破界,顶上天穹。

“吞!”

传道镜能捕捉到的最后一字,是天人五衰咬牙般沉声喝出来的。

风中醉快速挪动传道镜,锚定了天人五衰的身影,如此才不至完全于失去目标。

他惊声叫着:

“果然,天人五衰就是奔着吞噬邪神之力的目的上圣山的,他想要变强,就得吞掉更强!”

“可苍生大帝也看穿了这一层,正是因由此节,他这一箭率先约束着力,把天人五衰推上了高空去打……”

隆!

遥遥远空,忽而一震。

苍穹如是崩塌了一大窟窿,邪神矢二段发力,竟还能加速!

“还在变快……”

风中醉几乎失声。

此刻传道镜锚定的画面,进入了飞速穿行阶段。

圣山单靠肉眼已经跟不上战场,邪神矢钉着天人五衰进入空间碎流,出来后路过中灵界的地标钟灵山。

忽地又进入时空碎流,经过了模糊的黑暗之后,再度出现时,天人五衰脚底下已是一望无垠的荒漠……

“西域!”

风中醉眼睛一突,整个人直接沸腾,惊得高高跳起:

“哎哟我滴个鹤剑听尘,仅仅六息,邪神矢将天人五衰,带到了西域去?”

“苍生大帝高见啊!西域大沙漠,尽是无人之地,就适合成为此战的战场……快看,邪神矢的力量变弱了!”

风中醉的语速,完全跟不上战场节奏的变速。

他此刻已经拍不到正面战场,只能借助传道镜锚定的天人五衰,努力放大战场画面,让能捕捉到的细节更多。

同时,叫一下悍不畏死的风家人,赶紧过去西域拍一下第三视角的正面战场。

……

“好强!”

“这也太强了!”

即便画面模糊,五域依旧澎湃。

数息时间,从中域桂折圣山将人射到西域去打,这完完全全就是传说中才能出现的故事。

太虚之力,绝对无法做到这一点,只有半圣才行!

以前怎么听苍生大帝坐镇圣山,邪罪弓之矢五域乱飞,都不如此刻所见的震撼来得大。

而当传说走进现实……

此刻传道镜前的观战者,完全失去了言语能力。

除了下意识的呢喃,一个个屏息凝神在看,生怕画面模糊就算了,自己一眨眼,还错过点什么细节。

“邪神矢真的变小了!”

“天人五衰确实是在吞噬邪神之力!”

“数息时间成功将他人带到了西域,但苍生大帝这一箭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他失了先手,却没能对天人五衰造成重伤,相反在能量上还助长了对方气焰……”

风中醉几乎都不知道自己在解说什么了,猛地话锋又一转,放大了圣山上的画面:

“但真的如此吗?”

“火力全开的十尊座,真的会因为一箭无法致人伤,而丢了先手吗?”

随着他高亢的声音变调。

传道镜前众人明晃晃瞧见,在一箭过后,轮椅上的苍生大帝再次拉弦。

这一次,邪罪弓上同时凝出了九支邪神矢!

“九支!”

风中醉吓得当场破音,张口正想再解说点什么时……

嘣!!!

九箭归于一声。

那陡然炸开的气浪,直接将数千里开外的他,掀得人仰镜翻。

咻咻咻咻咻……

九箭破域,踏海而行。

五域传道镜子镜,立马被风中醉通过母镜改成了锚定邪神矢气息而进行传道。

这样,只要邪神矢出现在传道镜子镜的附近,镜子自动就会锁定邪神矢,后将画面传到主观战台。

是时,大陆各地能看到的画面频切,全都是一闪而逝的黑红箭矢。

那箭之速,快到连有的传道镜反应不过来,拍出来的都只剩下一道乌云之影。

“这里是麒麟界四象秘境传道风一吹,快看,我们捕捉到了足足六道箭影,这可真是壮……”

“大家好,我在中岩界,我现在这里也看到了邪神……”

“来了!西渡舟传送口向您致敬!大家快看,有一支……”

“西域大沙漠已抵达,大家好,我是风家风萧霜,啊……嘣!救……”

……

轰轰轰轰轰!

大漠孤烟,天裂九口。

才堪堪将第一支邪神矢的力量磨到极限,吞入腹中尚未完全消化。

天人五衰,已经有了一点饱腹感。

可突兀他浑身毛孔舒张,只一抬眸,便见九天裂口之中,又探出来了九支邪神矢!

还有九支?

这一瞬,天人五衰瞳孔骤缩。

“轰!”

九声归一。

当人眼可视箭之时,邪神矢俨然已是破体而出。

天人五衰的不死之体,完全被巨力撕碎。

他半个脑袋飞空而起,翻旋的同时,能看到下方自己往四方炸散的躯体。

我的身体,原来还算脆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天人五衰思绪空了,或者说人给射懵了。

他并不理解自己吞噬了那么多虚空侍,以及吞了那么多灵药、灵矿养好的身体,会这么快散架……

这个强度。

跟之前那个强度。

好像,完全不在同一个强度上?

“咚!”

没有任何停滞。

当身体被撕成碎块,当思绪想要反抗之时……

天穹再度坍塌——是的,这一次是坍塌,不是裂开,整片荒漠的上空,全黑了!

天人五衰圣念往上一扫之时,探到了密密麻麻的箭矢之尖,如暴雨般倾注在这片干涸的荒漠上。

这个瞬间,他的思绪停止。

“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咻咻……”

……

“禁断箭雨!”

圣山之巅,圣寰殿前。

在五域惊骇的注视下,爱苍生的轮椅,一点点给反震崩退到了大殿门口。

仿佛下一息,他就要倒进殿里了似的。

推轮椅的那些个头不高的童子们,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出现在了轮椅后面,排成了长龙队伍。

他们同一时间能上去两个,各自双手触驻轮椅椅背,从其炸开的袖袍下,能瞅见四只比他们脑袋还大上两倍的麒麟臂。

每隔三息,童子们换一轮。

新来的顶上,休息的则跑到队伍后方,一边往手臂上涂抹药膏,一边催动功夫消化药力。

出人意料的是,这批童子似都经过特殊训练。

爱苍生开弓时,周遭邪神之力余波,连九祭神使、元素神使等都不敢靠近。

童子们完全不受影响。

“我……”

风中醉瞠目结舌,完全不会解说了。

他感觉这画面比天人五衰还癫,可现实依旧在冲击着他的眼球,乃至是五域世人的眼球。

苍生大帝的手,从第一支邪罪弓射出后,就完全没有再停下来过。

九大无上神器之一的邪罪弓,在高速射击状态下已震颤得弓体发红,像在超负荷运转。

其上邪罪纹路激活,如同一只只恶魔,睁开了沉睡之眼。

爱苍生的表情淡漠,手却化作残影。

每一次触弦,箭雨破空,掠境而过。

每一次弦震,回返触指,箭凝矢发。

人的呼吸有停歇之时,爱苍生的箭如洪水决堤破坝,毫无停歇。

九祭桂微微猫在仲元子的身后。

仲元子并不留痕地抓着方问心的袖袍。

方问心往左右看了下,发现不论是垂头丧气派还是昂首挺胸派,这会儿大家都成了缩头乌龟派。

他们以扇形排列在自己身后。

自己是队伍当盾的那个前头。

仿佛他们是小鸡,自己是母鸡,老鹰根本不存在,这队伍便成型了。

箭雨如注。

不知过了多久,轮椅上的爱苍生停了动作,将弓轻轻放了下来。

“嗤……”

黑布纹丝不动。

触及了发红弓体的轮椅扶手,一下滋出了黑烟,给烫得溶解。

爱苍生松了一口气。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完成了战斗的时候,他摇摇头,再叹了一口气:

“杀不死。”

杀不死,什么意思?

风中醉心里头闪过这句话,没能第一时间完成解读,突的他瞳孔一缩。

便见爱苍生放下邪罪弓后,开始结印。

他的印结得极慢,让人轻易可以看出,其中有几个,用的还是南域邪术的基础印决。

苍生大帝还用结印?

有人心头闪过这般思考,便见爱苍生最后将印决定格于胸前,大道之眼远眺西方,口中轻声呢喃:

“禁·术种囚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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