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太阳之下

中州。

青城。

烂地岗。

“所以,白菜的产量关键就是一种子,二科学施肥,三除虫,四季节,以及最重要的第五点,自产自销,避开土匪。”

陈星台的话引发了一阵哄笑,课堂内外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好了同学们,今天的课就到此为止,大家赶紧回去,争取这周就把新田的垦荒工作做完。”

明亮的课堂内,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一百多号学生站起来,一齐说:“陈老师再见。”

陈星台笑着说:“同学们再见。”

走出课堂,明亮的阳光让他眯了下眼,当他适应之后,看到云卿水正大步向他走来。

“卿水,今天的货准备好了吗?”

云卿水一身戎装打扮,看上去英气飒爽,她大步走过来,向身后鱼贯而出的学生点头示意。

“星台,货已经准备好了,但长山郡那边始终不同意再增加交易额,说是要等那个新郡长的批准。”

“可以理解。”

陈星台微笑着看着她:“蔬菜类难以保存,以他们现在的消耗量,大规模库存没有条件,小规模库存又没有作用。”

“但我们现在就已经剩了一部分货,南城又有一批农户愿意加入我们!我明明算过的,以长山郡的消耗量,绝对可以承受得起!一定是那些狗官,把援助款都贪墨了!”

陈星台笑着摇头:“卿水,帝国历来赈灾的全都是以劣质干粮为主,那个新任郡长肯为灾民购买大量的新鲜蔬菜,甚至还有肉类,已经是我见过的最有良心的郡长了。”

云卿水虽然不认同他的话,但也没有反驳。

“那怎么办?又要去接受刘长根的盘剥吗?”

陈星台笑道:“当然不可能,徐博在明州找到了一个新渠道,虽然只有长山郡一半的价,但是他们包运输。”

云卿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我怎么听你一说,感觉好像长山郡里的,还都是好人了?”

陈星台轻声说:“帝国里没有好人,在这个世道上,所有的灵魂都半人半鬼,你我也不例外,但总还有一些人,留有一些良知。”

云卿水闷闷地说:“可是我打听到的消息,那个新任郡长可是罪大恶极的,他是总督的私生子,还和第一公主有一腿,这样才搞到郡长的位置。”

陈星台失笑道:“我觉得不太可能。”

云卿水激动地说:“怎么不可能?这当然是真的,人家说得有理有据!你想想,不是这样,他凭什么能从办事官一路坐上郡长宝座?这可是开创了帝国升官之先河!他还拿到了节度权,也是内地的头一遭。”

“你想你当年…………你得到了什么?几张大饼你还没吃饱吗?”

想起从前,陈星台的脸色有些黯然。

“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我就要说!”云卿水情绪激烈起来,她甩开陈星台的手,大声道:“你知道吗?我还打听到,那个新任郡长林文在光天化日之下,从酒楼里拎着三个黑色皮包出来,带着他的小蜜直接坐上专车,根本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还有人亲眼看到,他强令五个女性进他的屋子,这不是禽兽是什么?”

正在争吵中时。

一个女学生脸红红地走上来。

“陈老师,能给我们摄个影吗?”

她递过来一个相机。

陈星台望着这些可爱的人们,心情又好了起来,他笑着接过相机:“当然可以。”

学生们笑着站成一团,拉着还在生气的云卿水站在中间,陈星台举起相机,大声说:“茄——子!”

学生们都露出笑容,连云卿水也勉强笑了。

砰!

一声枪响。

陈星台扑倒在地,相机脱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镜片飞出好远,落到云卿水脚下。

远方,十几辆越野车飞驰而来,上面清一色的都是监察署的监察卫。

一个举着枪的监察卫高喊道:“打中了!是我打的!我中了!哈!我中了!”

学生们骇然失色,云卿水尖叫一声,扑了上来,只见子弹打中他的右胸,鲜血不断地流出来,他在剧烈的咳嗽。

“星台!”

她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手忙脚乱地帮他包裹伤口。

“你千万别死!千万不要!”

越野车在不远处停下,五十多名监察卫围了过来,为首的一个高级监察卫走了上来,展开一张白纸,大声道:

“民党首领陈星台,无证非法买卖,不遵守青城法令,协助一些恶意欠款份子逃避追缴,致使本地有活力的组织者刘长根、仁爱村长刘长善蒙受巨大损失,罪大恶极,现批准逮捕,如有反抗,特许开枪。”

云卿水猛地抬起头,怒喝道:

“你们,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王八蛋!!”

她想冲上去,却被拉住了,低头一看,陈星台紧握着她的手,望着她,轻轻摇头。他仍在剧烈的咳嗽,血沫从他的嘴角涌出来,滴落在地上,但眼里的神色却异常坚定。

“星台。”

云卿水的声音都颤抖了,她没有再反抗,任由他们把星台拖走了。

后面传来了哄闹声,学生和监察卫起了冲突。

“你们凭什么开枪?”

“他根本没有反抗,你们这群恶棍!”

“我们自愿把菜卖给他,有什么错?凭什么抓人?”

砰!

高级监察卫对天开了一枪,喝道:“你们想造反吗?”

五十多名监察卫都掏出了武器,监察署不是帝国军队,只有高级监察卫以上的成员才被允许配枪。

学生虽然人数较多,但男女老幼都有,都是手无寸铁,打起来必然要吃大亏。

云卿水拦住红了眼睛的学生,沉声道:“让他们走。”

“云姐姐!可他们抓走了……”

“让他们走!”

学生们沉默下来,高级监察卫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算你们识相。”带着一众监察卫和重伤的陈星台,趾高气扬地回去了。

随后,云卿水安抚遣散了学生,立刻召集骨干商议对策,同时派人打听消息。

但还没过晌午,一个头破血流的成员就闯进会议室,大喊道:

“快跑!快跑!那群狗官要把咱们赶尽杀绝了!”

“什么?”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云卿水一把扶住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那人哭道:“他们回去后不久,忽然调集了所有的治安卫和监察卫,还集结了许多地痞流氓,包围了我们的多个据点,把所有物资都扣下来了!还抓了我们不少人!有几个兄弟试图反抗,被他们活活打死了!”

云卿水怒极,后面已经有人掀了桌子,怒喝道:“狗日的,老子和他们拼了!”

云卿水也有一瞬间的冲动,但她想起白天星台最后给她的眼神,强行忍了下来,提高声音:“留守青山,来日方长!”

这是星台的话。

“诸位,活下来,有朝一日,叫他们百倍奉还!”

砰!

一个屠夫一样的壮汉一拳打碎了桌子,咬碎了牙齿才吐出几个字:

“听云姐的,忍!”

但已经晚了,外面车辆轰鸣,人声鼎沸,几百个杂乱的步伐向这边涌来。

(本章完)

第74章 逃亡

追击比预想中的还要凶。

云卿水带着二十几名骨干突围成功后,一路上至少遭遇了十几波拦截,除了地痞流氓,就是治安卫和监察卫,还有一些以前被他们赶走的豪强的狗腿子。

好在他们中没有高手,而云卿水的队伍中,有好多人都是过了尚武院国考的,甚至不乏特高段位的,几下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他们急速向仓库区跑去,那里有车,不然光凭脚是跑不掉的。

一到仓库区,就看到了让他们目眦尽裂的一幕,几百个流氓地痞,正在哄抢物资。

他们精心装好的蔬菜,被仍得满地都是,脚踏踩去,泥水和烂叶破茎随处飞溅,一箱箱完好的货物被他们搬下来,运上自己的车。

一行人含怒出手,将他们打散之后,看着满地狼藉,云卿水等人又是愤怒,又是痛彻心扉,但也毫无办法,只能匆匆上了一辆大卡,一脚油门踩到底,向东面的明州开去,那里还有他们的许多兄弟。

但刚开了没几里路就被州警截停,要检查他们的货物。

“怎么办,云姐?”

屠夫大汉小声对云卿水说。

云卿水沉默了一会:“先别动,我去交涉。”跳下车,独自去与州警交涉。

本来以为只用花一点钱,却没想到三个州警见她美貌,竟提出陪他们去附近的汽车旅馆玩几个小时,否则就扣下大卡和所有货物。

云卿水还没来得及说话,屠夫大汉就从车上跳了下来,一拳头把领头的那个嘻皮笑脸的州警脑袋打开了花,双臂一展,另外两个州警就像小鸡一样被抓住脖子提了起来。

“别杀他们!”云卿水忙喊道。

但已经晚了,两人已经被捏断了脖子。

仍掉尸体,屠夫大汉挠了挠后脑勺。

“云姐,对不起。”

云卿水叹了口气:“算了,走吧。”

草草处理了尸体之后,一行人继续上路,跑了不到一个小时,刚转上大路,就看见收费站前一水荷枪实弹的军警。

糟了。

云卿水知道肯定是事情败露了,或许是发现三个州警联系不上,或许是有人找到尸体了。

州警不是一般的治安部队,也不归地方管,他们隶属于军队,受州政厅和军方双重管理。

由于拥有持枪权,州警被杀属于重大案件,肯定要严查的。

“不行,我们赶紧掉头,从小路走,从天州绕行去明州。”

但没走一会,青城的追兵就来了,云卿水再次被迫掉头。

尽管车技高超,但大卡拖着一车货物,还有二十几个人,想跑过越野车太难了。

在连续的撞击之下,大卡还在是被截停了,一个监察卫站在车上,用大喇叭喊道:

“下车!交出联络本和密码本!可以饶你们不死!”

云卿水只简短地说了一个字。

“打。”

一众人跳下车,这一战打极惨,对面显然是有备而来,除了没带枪械,什么都带齐了,对方二十几辆车,一百来号人,很多都是练家子,并且其中不乏高手。

己方只有二十几号人,一半多还没有武器。

最终还是打赢了,只剩几条丧家之犬一边狂吠一边仓皇而逃。

但一行人几乎都挂了彩,有几个人伤情很重。

“怎么办,云姐?”

屠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问道。

云卿水只是右臂被刺伤了,草草地扎了个绷带,她身前的红雀却被砍中了十几刀,好在没有伤到要害。

云卿水已经替她止住了血,包扎了伤口,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仍需要尽快到正规医院进行治疗,否则可能落下残疾甚至死亡。

她站起身,望了一眼四周,低声道:“只能先向北走了。”

向北是寒谷关,通过寒谷关可以到长山郡、西沪城、扬山府或汉平都。

但距离关卡还有几里路,远远就发现了大批军警。

很显然,寒谷关早已被封锁了。

“那就只能走小路了。”云卿水满脸忧色地说。

小路在寒谷关的西面,是一条极隐蔽的路,它能绕过寒谷关,直接到达长山郡。

但正因为如此,它才无人知晓——比青城还要穷苦偏僻的地方,谁去啊?

云卿水把卡车停在树林里,一行人背着伤员,拖着大包小包,向山里进发。

路很不好走,荆棘遍地,碎石沟壑无处不在,但没有人叫苦。

走到一半,又有追兵到来。

云卿水等人被迫放下伤员,埋伏在路上。

追兵显然不是精锐,他们脚步嘈杂,一路上大吵大嚷,怨天怨地,丝毫没有隐蔽意识。

因此,当他们突然遭受到猛烈袭击时,崩溃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打散了追兵,云卿水心中的忧虑却更重了,很显然,他们已经暴露了。

“快,背上人,我们快走。”

一行人狂奔起来,也不顾荆棘划伤了腿脚,枝桠割裂了脸颊。但他们毕竟已经经历过多场战斗,体力早已耗尽,全凭借意志在坚持。

太阳西下,忽然间,岩石刘恨世大喊道:“云姐!云姐!海燕不行了!她快不行了!”

云卿水反身一个箭步踏过来,一手握住脉搏,一手探鼻息,只觉得她脉搏极弱,呼吸极轻。

忽然,海燕呕出一大口血来,血色鲜红,云卿水轻轻一触她的腹部,脸色大变。

“不好!肋骨刺穿了她的胃,她必须要尽快手术!”

“岩石你把她递给我,我的手稳一些。”

一行人拼了命地跑,终于在太阳下山前跑出了山路,不远处是一个稍显繁华的镇子。

那正是整个长山郡唯一的文明地带:

淮镇。

但当他们进镇时,却被治安官拦住了。

“你们是什么人?”

那治安官见他们一行人个个带伤,浑身带血的模样,警惕地问道。

云卿水深吸一口气,深知现在不能发生冲突,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长官大人,我们是外地的商户,本来想来淮镇做生意,但路上遭遇了劫匪,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有几个同伴受了重伤,不知能否通融一下?”

使了个眼色,一个小个子就走出来,满脸堆笑,连连鞠躬,从怀中掏出一叠钱来。

但那治安官一见钱,忽然脸色大变,接连后退几步,同时吹响了哨子,大喝道:“把这群可疑的家伙抓起来!”

云卿水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她一时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新的讹诈套路,这一犹豫间,就有十几个治安卫围了过来。

云卿水心中焦急,她能感到怀中海燕的生命在快速流逝,而这附近除了淮镇,就只有三十里外的西沪城有一甲级医院了。

“长官大人,别误会!我同伙有生命危险,我只想救她!行个方便吧,我必有重酬!”

“重酬”两个字一出,那治安官恨不得掩耳狂奔,大喊道:“抓住他们!快抓住他们!”

十几个治安卫冲了上来,但云卿水一行人即便是伤痕累累、疲惫不堪,也不是这些杂兵能抓的。

不过十来秒,治安卫就躺了一地。

那治安官却面露喜色,大喊道:“果然是外面来的歹徒,竟敢贿赂本官妄想混入淮镇!简直是痴心妄想。”转身就跑,一路大喊大叫,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拒绝了歹徒的贿赂。

屠夫问道:“云姐,这,这怎么办?”

云卿水也是从来没遇见过这种状况,一时间进退两难,难以抉择。

犹豫了一会,一咬牙道:“不行,现在转头来不及了,不仅海燕撑不住,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只怕也撑不住了。我们就在这里,他们肯定是有什么条件,我们忍下来就行了,只要能救兄弟们的性命。”

“好,就听大姐头的。”

一行人纷纷点头。

“云姐说的对。”

“忍一时之辱算什么。”

很快,大批治安卫监察卫,甚至还有持枪的帝国士兵都来了。

云卿水心中一震,暗想:“果然有节度权就是不一样。”

一个大约五十来岁的老人分开人群,走了上来。

“我是高级治安官、混元霹雳掌门马保家,你们是什么人?”

云卿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报了真实姓名。

“云家三女,太湖蛟龙云卿水。”

那老头眼睛一瞪:“太湖蛟龙?徒有虚名!”

他有意想在众人面前显威风,好得到郡长重用,毕竟现在可是关键时刻,说道:“只要你能接我三掌不倒,我就让你们进镇,否则就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大动干戈,怎么样?”

云卿水心中一喜,立即答应下来:“好!”轻轻把海燕交给岩石,大步走进场中,执晚辈礼:“老前辈请!”

马保家傲慢地踏入场中,缓缓地举起手掌:“小辈看好了,抗不住就说,我会手下留情的。”

云卿水躬身道:“谢前辈提醒。”她缓缓吐气,调匀呼息,全身紧绷,紧盯着他的手掌,精神高度集中。

后面一众人都是紧张得不得了,虽然他们对大姐头很有信心,但毕竟现在状态很差,那个混元霹雳掌门虽然没听说过,但看他气度不凡,显然也是一位高手。

“看好了!”

马保家一掌劈下,云卿水心想:“怎么这么慢?他在蓄势吗?还是假动作?感觉像没什么力道,而且动作破绽很多,是诱敌吗?”

思维高速运转,云卿水没看透这一掌,心想:“我先假装抢攻一手,看他反应再作决定。”

忽然侧身,垫步前踏,右拳从肋下穿出,直击他眼眶,左手已做好防御,同时沉肩斜腰,就等着卸力。

砰!

右拳正中眼眶,马保家当场倒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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