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点杀

仓啷啷李淼松开手,只剩一尺来长的捶柄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顺带将一些血水溅起、洒在闫松的蟒袍前摆之上。

闫松后退了半步。

他原以为自己会撞到身后的官员,强自停下了脚步,身后却是没有传来半点触感。目光扫向身后,才发现背后的官员已经尽数后退、跌坐在地上,正不住颤抖。

将他拥到这奉天殿前的人群,已经与他拉开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闫松回过头。

李淼对着他歪头一笑。

性命交修,他现在已经无需再用「八小时工作制」来维持境界,随时随地都是四路合一的状态。以玄览加持的介子在身,劲力真气都收束于一线,其实正常出招是不会有太大阵仗的。

但他手里的那柄金瓜捶却是承受不住他的出招,刚挥出一尺就开始解体,他只能将真气扩散开来收束碎片,才弄出了眼下这场面。

但现在看来,却是正好。

数十丈长的猩红沟壑,横亘在奉天殿前,也在李淼和百官之间划出了一条清晰而血腥的界限。

自大朔开国之后,被太祖皇帝从朝堂之上剔除近二百年的天人,于今日正式重新踏上了舞台。

江湖大派的地位、群体与个体之间的关系、江湖与朝堂之间的界限、权力与武力之间何者为上—今日之后,一切都将改变。

但还是先将目光聚焦于眼下。

闫松面上仍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长袖中的手却是紧紧地了起来。

安期生没在他面前出过手,东厂的天人也没有李淼这样的境界,昨晚李淼也没有真的与安期生争斗起来,所以在他的印象之中,仍旧是「文贵于武」,昨晚那一句「从四品的武夫」,也是有感而发。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而自己从根底上就估算错了对方手中的筹码。今日死去的盟友,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今日被他煽动起来的人心,也随之消散。

甚至今日之后,除去有安期生护卫的他本人之外,他的所有盟友都将随时处于李淼的威胁之下。皇帝下旨、李淼动手,没人能活下来。

他与李淼对视一眼。

「今日是你赢了。」

他施施然掀开了前摆,轰然跪倒在地,额头贴在地上,距离那道血腥的沟壑只有一寸之遥。

「圣上,英明。」

随着他这句话道出,其余官员也反应了过来,再顾不上惊、惧怕,连忙一同跪倒、

以头抢地,齐声喊道。

「圣上英明—」

李淼看着面前跪倒的闫松,一声冷笑。

「不愧是大朔官场上走到顶峰的人物,上的果断,跪的也果断,盟友死在面前不悲,

跪倒在敌人面前也不怒,当真是一一不要面皮的老东西。」

闫松恍若未闻,没有一丝动作。

「但你越是这么不要脸,我反而越觉得今日应该杀了你。不要脸的对手,可要比要脸的对手难对付太多了。」

李淼轻声说道。

话音未落,手指微动,一道细微真气就悄无声息地点出,直冲着闫松而去。

明面上,他不能直接干掉内阁首辅、百官之首。但暗中种下手段,让闫松出宫之后忽然「惊惧之下暴毙而死」,代价却是可以承受的。

l啦-

眼见着到了闫松面前,却是发出一声震响,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陡然消散。

李淼眼神一凝,瞬间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一双苍老的眼睛。

「你果然来了。」

安期生。

他果然不会任由闫松把头伸到李淼的刀下,易容乔装之后,混了进来,用那无形无质的护体真气,拦下了李淼的手段。

李淼一擡手,旁若无人的朝他勾了勾。

「既然出手了,要不要来练一练?」

人群中的安期生闭上眼、低下了头。

李淼嘴角勾起。

「你果然状态不对,昨晚你不是不想动手,是不能动手。你也在拖、在等,现在,你也不敢跟我分生死。」<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那我可要,杀人了喔?」

「管你有什么盘算,现在你不敢动手,我就把你们这边的人一个个弄死。到时候只剩下你们几个光杆,我再把你们·——一根根折断。」

安期生与闫松都恍若未闻。

于是李淼的笑容便愈发猖狂,他回过头,看向奉天殿中的朱载,对他点了点头。

朱载立刻会意,朗声开口道。

「南京之事,经锦衣卫查证,还有如下官员与南京守备太监勾结,收受贿赂、为其遮掩。」

「吏部员外郎,虞明玛。

膨!

被喊到名字的那人陡然擡头,瞳孔扩大到了极限,张口就要喊冤。下一刻,心口处却陡然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孔洞。

「咯—」

尚未成句的喊冤声,被涌上喉头的血水掐断,尸体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不动弹。

李淼伸看手指,眯看眼睛,嘴唇微动,

「膨。」

最前方的官员们身子一抖,额头与地面贴的愈发紧了。

于是朱载便继续念道。

「都察院,都御史,黄光启。」

膨!

「光禄寺少卿,宋怀德。」

膨!

「顺天府丞,韩云章。」

膨!

一个个名字被朱载道出,每一个名字落地,都有一人猛地惊惧擡头,下一刻,便被李淼一记「玄天指」点死。

每一个都是京城中有名有姓、呼风唤雨的高官,每一个都能一笔勾决无数百姓的生死,每一个都是闫松秉政十余年积赞下的铁杆党羽。

现在,他们的血却是不要钱似的泼洒在地面上,沁入砖缝之中,伴随着他们的生命一起消失不见。

半响,朱载已经念了十几个名字。

人群中也倒伏了十几具尸体。

他继续念道。

「五军都督府经历司经历,蔺琪。」

李淼照常一指点出。

明教绝学玄天指的锋锐真气,瞬间就到了那人的心口。

彭。

却是发出了一声闷响,而后陡然消散。

那人面色发白,朝后跌倒,手脚并用地朝后爬去,口中不住发出不成调子的尖叫,在人群中撞出一片混乱。

李淼朝着安期生看了一眼。

再度擡手,朝看那人点出一记玄天指。

这一次,安期生没有阻拦。

心口洞穿,那人扑倒在另外一个官员的身上,失去了声息。

第401章 四成

点死了最后一人,李淼收回了手臂,把手抄入袖中。

今日就算到此为止了。

李淼这一方,与瀛洲、东厂、文官这一方,其实眼下是麻杆打狼两头怕,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和时间。

现在李淼已经确定安期生状态有异、不能随便出手,而文官集团被他今日这一手吓住、暂时忘记了反抗,所以他才能大开杀戒。

等到今日之后,事情盖棺定论,就算文官集团想要为这些人翻案,也来不及了。

但安期生显然不可能任由李淼把文官们杀绝,方才他出手拦下那一记玄天指,就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一一若李淼继续出手,那他也会出手。

在官面上借着天人初次在朝堂上出手、皇帝十余年来首次临朝的威势,光明正大杀人的时机,已经结束了。

李淼后退一步。

人群中的安期生也再度低下了头。

闫松鼓动百官进行的这次逼宫,以数十具倒伏在地上的户体为结果,宣告结束。

见李淼收手,朱载也将下一个即将道出的名字咽了回去。

皇帝也会意,沉声说道。

「朕今日要宣布的三件事,已经了结,案犯也已授首,诸位爱卿,若有异议,尽可说来一一朕一定广开言路。」

广场之上跪伏的百官都不出声。

广开言路?

但凡信了的人都混不到能跪到这里的位置上!

李淼只是退了一步,可还没有走开,仍旧站在百官的面前呢。有人偷偷擡头去看他,

他就好像未卜先知一般转过头,正巧对视上。

李淼对着偷看的人一笑,那人就是一个哆嗦,连忙把头重新磕回地上,却是正好磕在旁边户体流过来的血里,弄得脸上湿漉漉一片。

这种情况,谁敢「开言路」?

至于大朔有没有那种一心为公、能将自己生死抛诸脑后的清官、忠臣,敢仗义执言的...只能说,大朔烂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皇帝、宦官和闫松的多年折腾之下,这种好官要么是被排除出紧要位置、没资格跪到这里,要么是直接被挤出了京城,剩下不多的也不会参与闫松的逼宫。

所以,李淼和朱载也不怕杀错人。

若真有拎不清的敢开口,李淼不介意多杀一个傻子,谅安期生也不会冒着跟李淼当场翻脸的风险,去护住一个傻子。

于是,广场之上便只剩一片尴尬的沉默。

半响,皇帝淡然开口。

「既然诸位爱卿都没有异议,这三件事,便就此了结吧。」

诸位官员肩膀一松,甚至有数人忍不住大口喘息起来。

「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无人应答。

「既然如此,朕今日也乏了,就此退朝吧。」

皇帝走下龙椅,迈上龙攀。

「诸位爱卿若是有事要奏,今日回去可以好好想一想、写一写明日朝会上,报给朕听。」

「对了,李爱卿接任指挥使,朱爱卿这些年劳苦功高,就将内阁之中空出来的位置补上一个,兼任礼部尚书。」

「至于其他的位子由谁来填补,诸位爱卿可以递折子上来,朕会看。」

奉天殿门口的太监喊道:「「奏事毕一」

随着龙攀擡起,他继续喊道。

「警踏—」

闫松俯首喊道。

「恭送圣驾一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方官员们才反应了过来,连忙齐声附和。

「恭送圣驾一一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一人敢擡头。

待到小半个时辰之后,才有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

李淼、朱载、皇帝已经不见。

眼前只剩下仍旧跪伏在地上、一言不发的闫松,高耸巍峨的奉天殿-以及那道猩红的沟壑,还有身边倒伏的、数十具熟悉的尸体。

乾清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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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载授着长须,好整以暇地喝着茶。

「今日这一遭,且不说你这莽夫的威风,单论空出来的这许多位置,应当便可以让不少人从闫松身边离开、站到一边去了。」

「三个内阁大学士的位置,十数个要职,文官的势力足可以削去四成!」

李淼摆了摆手。

「拆东墙补西墙而已,今日将天人擡到台面上,日后江湖就更不好管,说到底也是权宜之计。」

「只不过,能杀这么多,咱们也算是探明了安期生的底细。」

李淼擡起手,竖起一根手指。

「他真的状态不对,不然一开始他就该拦下我,而不是见我杀得兴起才出手。以他的护体真气,我难以杀他、杀闫松,但他想在我和陛下面前做什么事情,也难。」

朱载授须沉吟道。

「所以,咱们大可以放开一些。」

「之前怕你出去、他杀进宫里来,咱们束手束脚,眼下看来却是大有可为。」

李淼点点头,笑着说道。

「没错。」

「把宗室都接到宫里来,由陛下和供奉们看顾,我出去杀人!」

「他们不是在酝酿计划、等待时机吗?让他们等!无论他有什么计划阴谋,我只管把他那边的人杀光,到时候只剩几个光杆,我看他拿什么来做事!」

「对面若是想拦,要么把状态不对的安期生拿出来,要么把藏头露尾的籍天蕊拿出来!正好分个生死!」

朱载与皇帝颌首。

三人就此定下了计划,朱载从怀中取出一沓文书,铺在桌子上,与李淼挨个定下今晚要杀的人。

正当此时,门外却是传来一声兴奋的叫喊。

「这就是皇帝老子住的地方吗!好大!真的好大!皇帝得有多高才要住这么大的地方!」

「曹兄你看,金的!」

另有一个无奈的声音小声劝阻道。

「郜兄声,不可喧哗。」

「不行—.不能,是金的,但不能,真不能——.咬也不行!」

说话间,三个人走了进来。

正是制暗羽、曹含雁,还有武当派的老道。

那老道在殿外还挂在部暗羽的身后,跨入殿中之后却是睁开了眼、拿下了手,不再那一副神神叻叨的模样,肃容缓步走进。

进到殿中,先是对着皇帝稽首四次。

「恭惟皇帝陛下,德合乾坤,明同日月。」

而后起身,对着朱载施了一礼。

「方外之人,见过大人。」

最后,才是对着含笑看过来的李淼躬身施礼。

「李大人,许久不见。」

李淼笑着看着老道,半响,才缓缓开口。

「上次在嵩山见道长,还以为道长真的是个不懂方外之事的神棍。现下看来,道长清醒的很呐。」

老道沉默了半响,才缓缓摇了摇头。

「大人见谅。」

一旁的曹含雁和郜暗羽都惊呆了,瞪圆了眼睛,连见到皇帝和李淼的欣喜都盖了过去半响,郜暗羽才惊声开口。

「道长你不是结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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