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4.第531章 皇后也要立威

第531章 皇后也要立威

西苑瑶华宫,皇后薛宝琴坐在正殿上首,听着内宫监掌印太监万福,以及宫正司宫正龚凤祥的汇报。

隆庆年间,朱翊钧对内廷进行了一次大改革。

把内廷宦官十二监、四司、八局合计二十四衙门,合并成司礼监、御马监、内宫监和少府监。

司礼监管权,御马监管兵,少府监管钱,内宫监管过日子。

但是宫女这块朱翊钧没动,一切照旧。

隆庆三年十二月,朱翊钧成了亲,薛宝琴成了太子妃,随即第二年成了皇后,朱翊钧把宫女和女官这块交给她整饬。

朱翊钧骨子里还保留着不少资深公务员的现代道德观,很排斥太监这样变态又不人道的职业。

借着把后宫治理权移交给薛宝琴的机会,让她整饬女官制度,以后后宫琐事,多用宫女,少用阉人。

薛宝琴很快拿出了女官改制方案,把六局一司合并为一司三局。

宫正司是管理宫女的机构总名称。

尚宫局类似于司礼监,管权,掌女官宫女风纪,往来文书收发、印信符节和各宫钥匙的保管。

尚仪局,负责宫廷的礼仪起居及图书档案,掌命妇和嫔妃女眷出入关防、礼仪和引导。

尚宝局,负责宫廷服装女红、珠宝首饰以及宫女、女官、嫔妃们开支预算和会计管理。

薛宝琴头戴双凤翊龙冠,缀以翠博山。

身穿黄色大衫,披深青色织金云霞龙纹霞帔,着织金彩色云龙纹朱色裙子,佩红线罗玉带。

端坐在正殿上首位,面如皓月,自有威仪。

龚凤祥低着头在禀告着:“四月初八,圣驾自天寿山回京,大内宫眷内臣按例换穿纱衣。纱衣都是少府监在苏州太湖丝绸厂定制的,已经按数发放各宫。

按例以皇太后、皇后之名钦赐京官命妇家眷凉柄扇。扇子是少府监在武昌楚风行定制的竹骨团扇。

五月初一,宫眷、内臣按例穿五毒艾虎补子蟒衣。蟒衣是少府监在南京金陵制衣局定制。已经按数发放各宫。

禁内西苑各宫门安菖蒲、艾盆,门上悬挂吊屏。少府监在天津府杨柳青、临清、济南采办,有天师画像,有仙子画像,有仙女执剑降五毒,林总十六种。

臣妾拿着这些画,先请慈庆宫选了,再请四位太皇太妃宫里选过,然后又请六位太妃宫里选过紫禁城选过,剩下的都拿到西苑.”

薛宝琴点点头,转头问万福:“万公公,四月初八,宫里换发纱衣,有人在闹,说给她们的纱衣都是劣品?”

万福头大了,宫里也有这种狗屁倒灶的事。

无非是有人仗着辈分高,想趁着皇后年少,初掌后宫,来个下马威,好抢夺后宫的话语权。

给这两口子下马威,你们真是活得腻味了。

“回娘娘的话,是有这么一遭事。奴婢给她们换了四回,这才罢休。”

“哪一宫?”薛宝琴淡淡地问道。

万福的头更低了,“回娘娘的话,毓德宫,还有咸福宫。”

“又是她们。”薛宝琴脸上露出淡淡讥讽之色,“二月初二,各宫按例吃熏虫,毓德宫嚷嚷熏虫有虫子,有人要害她们,查到最后,是她们瞎嚷嚷而已。

国丧期,暂且算了。

三月初四,各宫按例要换罗衣,插杨柳,安秋千。可时值国丧期,需着衰服,不得动一切娱乐。各宫都在守规矩,咸福宫嚷嚷要按旧例来,毓德宫在旁边鼓噪。

四月初八又来闹腾,正当后宫就没有章法了?”

毓德宫住的是嘉靖帝的一位妃子,姓安,四十多岁,被封为太皇太妃;咸福宫住的是隆庆帝的一位宠妃王氏,也就是春蔻宫的王婕妤,因为生下皇子被封为妃。

隆庆帝死后被进为太妃。

一位仗着辈分最高,是个事事计较的事妈;一个仗着生下皇子,母凭子贵,骄横跋扈惯了。

万福和龚凤祥低着头,不敢吱声。

龚凤祥三十岁左右,此前是重华宫的女官。七女暂住那里时,负责薛宝琴的起居。

安太皇太妃和王太妃时不时跳出来闹,无非就是试探皇后的本事和底线,看看这位后宫新主人,有什么手段。

要是年少无知,软弱可欺,那她们就会得寸进尺,从薛宝琴手里抢走一部分权力。

“现在皇上即位,本宫也被册立为后,后宫齐备,按例她们要从东西六宫,搬去东西五所。”

按例东西六宫是给皇上的后妃们居住的,先皇和先先皇的后妃们,只有被尊为太后和太皇太后的,才有资格住慈庆宫和仁寿宫(不是西苑的仁寿殿)。

其余的太妃和太皇太妃,必须迁居到东西五所。

那里逼仄简陋,居住环境肯定远不如东西六宫。

一般情况下,只要后宫住处不紧张,皇后都会睁只眼闭只眼,让太妃们留在西六宫居住。

毕竟是长辈。

隆庆帝在位时,皇后陈氏心善,加上嘉靖帝的后妃,在世的就那么几位,后宫不缺她们的住所,也就让她们继续住在西六宫里。

朱翊钧即位后,陈氏进为皇太后,后宫之权交给了薛宝琴。

因为国丧期,薛宝琴也不愿多事,就没有调整。她和宋氏等人挤在东六宫钟粹宫和承乾宫居住。

国丧期满,薛宝琴七人又奉太后懿旨,搬去西苑居住,好就近服侍皇上。

这让安氏和王氏产生了某种幻觉,紫禁城权力出现真空,我也可以争一争!

毓德宫和咸福宫相邻,两人暗地里结成了联盟,开始步步逼宫。

“无规矩不成方圆!宫里的规矩是祖宗们传下来,我们这些做朱家媳妇的,可不敢乱了章法。

先从咸福宫和毓德宫开始,把太皇太妃和太妃请到东五所去居住。”

万福忍不住出声道:“娘娘,王太妃身边还有先皇的四皇子。”

“那就给在东五所选个宽敞一点的地方。”

薛宝琴毫不迟疑地答道。

朱翊钧站在窗外,静静地听着这些话。

安氏和王氏想给新皇后一个下马威,想不到被薛宝琴抓到机会,反将一军,拿她们立威。

看得出,薛宝琴还是有魄力和手段的。

自己当初选她为皇后,就是看中这一点。

管理后宫,不比管理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差多少。

后宫嫔妃近十人,等于公司高层。

太监、女官数十上百位,属于公司中层。数千上万的宫女内侍,就是公司普通牛马,嗯,是员工。

皇太后,礼法上的婆婆,监督单位。

还有自己,后宫真正的主人,董事长。

这些人她都需要摆平。

除此之外还有宗亲、勋贵和近臣们的女眷命妇,需要替自己好生笼络。

长袖善舞、操心劳力,能比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总裁差到哪里?

自己想选一位能胜任的人出任皇后,把后宫管得四平八稳,至少不要天天宫心计,鸡飞狗跳,让自己也跟着不得安宁。

小门小户行吗?

从小没受过这样的熏陶,上去就会被人立下马威。

能歌善舞行吗?

那只是以色事君,管不住人就是管不住。

宋琉璃向自己展示的优点,缺了点意思。

薛宝琴向自己展示了她的优点。

打破规矩悄悄跑来与自己“巧遇”。敢打破规矩的人,其实对规矩的本质非常了解,也能把规矩玩得心应手。

还有能骑善射。

自己也从小练骑射,知道没有恒心毅力,是练不好的。除此之外,善骑射的人,比能歌善舞的人更加果敢。

这么多优点,自己当然要选她做皇后了。

现在看来,是选对了。

“五月初五,不仅是端午节,还是万寿节”薛宝琴在里面继续说着,“刚过国丧期,皇上吩咐叫不要大办,与民同乐就好。

南苑的龙舟竞标赛,还有就地在那里举行的宴席,杨公公和刘府尹他们会安排。

宫里的寿宴,就要请万公公和龚尚宫多费心了。”

“回娘娘的话,这是奴婢的本分,万不敢说辛苦。”

朱翊钧在窗外站了一会,见薛宝琴还在交代着事情,想了想便轻手轻脚地离开瑶华宫。

说了半个小时,薛宝琴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开口喊道:“小春子。”

守在门口的小黄门忙现身跪下:“皇后娘娘,奴婢在。”

“刚才窗棂有人影闪烁,是谁有事禀告?”

“回娘娘的话,刚才是皇上。”

“嗯。”

“回娘娘的话,是皇上叫我们不要出声。”

薛宝琴凤眼一耷,“皇上有说什么?”

“回娘娘的话,皇上出瑶华宫时留下话,说他今儿过来吃晚饭。”

薛宝琴脸上一喜,美目闪着光。

朱翊钧回到紫光阁,陈矩和李春联袂赶到。

“什么事?”

“皇上,大同霍督急报,说土默特部丙兔汗酗酒暴毙,三娘子、伯思哈儿、托克托愿率部归附大明,援左翼例。并请入京觐见面圣。”

“打儿罕剌布和兀思里这边刚弃暗投明,他们就心甘情愿地归附了?嗯,好事。”

陈矩和李春,还有祁言等内侍,跪倒一片,齐声道:“蒙古右翼归附,九边不复为边,大明自洪武永乐两朝后,终绝北虏边患。

此功震古烁今,奴婢们为皇上贺!为大明贺!”

这些内侍确实很有眼力劲,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浑然天成。

“起身吧。”朱翊钧挥了挥手,“等蒙古右翼之事正式定下,再给内廷行赏。”

“奴婢谢皇上!”

“还有什么事?”

“资政局秘书处拟定的任命都察院右都御史海瑞为江苏巡抚诏书,请御览用印。”

朱翊钧拿过那份诏书草稿,看了两遍,没有什么问题,从祁言手里接过朱笔,在草稿最后批下四字。

“准行。果毅。”

有了朱翊钧亲笔御批,司礼监尚宝司才敢用印,正式批复。用完印后,资政局秘书处正式拟诏,盖上大宝印章。

一式三份,内阁一份,资政局留档一份,剩下一份送司礼监连同亲笔御批的草稿一同留档。

内阁拿到这份诏书明发天下,刊登在朝报和政报上。

吏部再出正式文书,海瑞拿到后就可以赴任。

但是按照旧制,他还要上疏,请求陛辞。

朱翊钧有话要交代,或是以示恩宠,就选个日子接见他。

如果不想见,陛辞奏章留中,海瑞可以趁着最近的早朝,在早朝里磕头陛辞。没赶上趟,就在午门外磕个头陛辞。

朱翊钧改了新制,不用那么麻烦。

吏部出文,规定出京和到任日期。你上疏,把赴任后准备怎么做写清楚就好了。

想见你自会在出京赴任前接见你。

不想见,你自个在午门磕个头走就是。

大家都方便。

不过众人心里有数,依照皇上对海瑞公的敬重,他离京赴任前肯定要见一面。

“后天端午节,朕要去南苑观龙舟竞标,与民同乐。祁言,约上海瑞,朕有话要在那里跟他说。

说完他就出京去赴任。朕知道他在京里待得气闷,离京的心情就跟想离笼的鸟。”

“遵旨。”

朱翊钧把那份诏书草稿放到桌子上,“海公下江南,这出戏肯定精彩啊!”

(本章完)

535.第532章 海府大总管

第532章 海府大总管

五月初五一大早,朝阳初升,阳光斜斜地照进西城金城坊曹判官胡同,砖土混杂的院墙,在阳光下光斑闪烁。

暖暖的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味。

自从嘉靖四十三年京东煤厂出产的烟管煤炉和蜂窝煤球,流行京城后,京师的烟火气就逐渐从柴火味变成了煤烟味。

胡同的海府,说是两进的院子,其实连大户人家的偏杂小院都不如。

“大总管”舒友良站在后院中咋咋乎乎的,整个院子只听到他的声音。

“老太太,不用收拾这么多东西,咱们老爷是去当巡抚,不是逃难去的。”

海母笑呵呵地说道:“友良,你这意思是想让你家老爷去江南狠狠捞一笔?那你备好几口箱子了?”

舒友良跟着海瑞二三十年,又几次救了海瑞的命,海家上下都把他当成亲人,说话都很随意。

“老太太,”舒友良苦着脸答道,“我倒是想收,恨不得带十口二十口箱子下江南,装满了才回来。可是也得有人敢送。

就我们老爷那张苦瓜脸,眼睛再一瞪,那些贪官污吏恨不得把自己埋土里去,谁还敢给他送钱?

牛羊送入虎口,还要自备佐料?不带这样的!

老太太,太太,你们是不知道,自从老爷出任江苏巡抚的消息定了后,京里街面上都传疯了。”

海夫人王氏笑着问道:“传了什么?”

“其它的我不大关心,只有一样我放在心上。他们说老爷出任江苏巡抚,扬州苏州等地,有一样东西肯定是价钱疯涨。”

“什么东西?”

“旧衣服。我就记住了这件事。老太太,太太,这是天赐的发财机会啊!

咱们家别的不多,旧衣服多啊。我就想着多带些下江南去,高价卖了,再在苏州买些新衣服回来。

咱家老小将来两三年的衣服都置办齐了,多划算啊!”

海母和王氏愣了一下。

旧衣服价钱疯涨?

应该是江南三吴等地的官员富商们听说是海瑞出抚江苏,各个不敢“炫富”,抢购旧衣服掩饰。

抢购的人一多,价格自然疯涨。

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海母看着舒友良说道:“友良,这次又辛苦你跟着老爷去江南赴任,叫你浑家搬过来住,你家小子和丫头还小,搬过来也好有个照应。”

舒友良回京住了一段时间,成功让他婆娘生下了女儿,儿女双全,也是一件美事。

他猛地摇头,一口拒绝。

“老太太,没事的。我家就在旁边,离这多近,也就三堵墙,扯一嗓子这边都听到了。不搬过来,我家小子现在是人嫌狗憎的年纪,那个淘的,一天到晚闹腾啊!

要不真是我的亲骨肉,我真想把他丢垃圾场算了。

不搬过来。老太太年纪大,经不起闹。大哥二哥儿要学习备考国子监的秋试,也需要安静。”

海母和王氏劝了几句,见舒友良坚持,只好作罢。

有丫鬟跑进来说道:“老太太,太太,老爷回来了。”

海瑞在后院与母亲和妻子说话,舒友良退到前院,与张道说等人话。

此前的护卫胡广生和田生轮换走了,补了王师丘和方致远进来。现在护卫军校以张道为首。

“老张,去兵部拿了勘合没有?”身为“大总管”的舒友良要操办一行人的出行日常,开口就问最要紧的兵部勘合。

张道干脆利落地答道:“没有。”

“什么?”舒友良瞪大了眼睛,“没有兵部勘合,我们怎么住驿站啊?六口人,一路上自己花钱南下,得多少钱啊!

就凭我们的家底,只能到山东,剩下的路就只能讨着饭去扬州赴任了!”

张道呵呵一笑,“舒哥儿,着什么急,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你说。”

“张元辅总理国政后,改了驿站的规矩。五月初一开始,兵部车驾司不再发勘合符印,改为由主管部门发文书,再去兵部领符牌。

我们老爷是巡抚,那就要拿着吏部的文书去兵部领符牌。”

“还不是一回事?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不一样。以前是拿着兵部勘合,不管三七二十一,有符就能住驿站,开销全免。现在不能,六部诸寺哪家衙门的官吏去地方办事,由该衙门出文书,拿着文书去兵部领符牌。

凭此符牌能在沿途驿站住宿,费用也不是全免,而是记账。”

“记账?”

“对,你入住驿站,离开时驿吏会跟你算账,几口人住几日几宿,住吃开支多少,马料钱多少,杂费多少,一一列清明细。

你查看核对无误就在账上签字画押,账目一式两份,你一份,驿站一份。你出公差回来,把账目整理好,上交衙门报账。

驿站那边会一旬或一月把账目汇集车驾司,然后车驾司把账目厘清,再跟各衙门要钱。衙门拿着办差人员的报账清单,两帐核对无误,就要给兵部车驾司付账。”

舒友良好奇地问道:“真要钱?”

“可不真要钱?张元辅改革新政,最根本一点就是钱!反正就是不能让你在驿站白吃白住还白拿。”

舒友良好奇地问道:“要是我不认账呢?”

“那你还想不想住驿站?”

“这倒是,你不认账,这家驿站四下把消息一散,哪家驿站都不让你住,真的只能讨饭回来了。

可是报账的衙门不认呢?”

张道呵呵一笑:“兵部不会直接找各衙门要的。它把这笔账整理好,直接递给户部,户部从各衙门账户里扣就是。

张元辅这一手是真绝!

你出差在驿站可以使劲花,使劲用,反正你花多少,驿站找你衙门要钱。花多了,驿站不心痛,你也不心痛,你衙门主官心痛,他自然会收拾你。”

舒友良一听就明白了,“听说张元辅给各衙门搞预算制,扳着手指头花钱。这样搞,各衙门主官确实要把花钱看起来。一年的预算定死在那里,要是半年就花完了。

嘿嘿,张元辅的脾性,真能让这一衙门的人去朝阳门摆碗。”

“可不就是。”赵宽在旁边附和着,“以前没觉得,现在看来,张元辅是近二十年历位首辅最有魄力的一位。”

方致远插了一句:“现在不叫首辅,叫内阁总理,或者叫首相。”

赵宽感叹了一句:“新官职,大家的叫法乱糟糟的。过段时间才会定下来。”

舒友良好奇地问道:“怎么好好的就改起驿站来了?”

方致远眨着眼睛问道:“舒哥,你还不知道?”

“我知道个屁?这些天可把我忙坏了。多准备几口箱子,除了家里的旧衣服,我还到亲朋好友、街坊邻居家到处收购旧衣服。

唉,这家没我能行吗?

我天天忙里忙外,街面上的消息知道个屁!致远,你在街面混得最开,说说,打听到什么消息。”

方致远确实是老江湖,他出去打听消息,不用半天,半个城鸡毛蒜皮的事全能扫听出来,就连高门大户里的腌臜事也能打听出大半来。

人才!

“还记得高阁老在临清驿站暴毙的事吗?”

“高阁老,高大胡子?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这号人物了。怎么了?”

“皇上叫兵部尚书谭公和刑部尚书王公查高阁老的案子,结果查出来,原来是高阁老做户部尚书时,克扣直隶、山东一带的驿站补贴,严查他们的摊派。

这些驿站的驿吏驿卒们就怀恨在心,趁着高阁老被免职放还回乡,落魄了,故意冷落羞辱他。

高阁老原本就是心高气傲的人,那受得了这等羞辱,加上天天喝酒,身有隐疾,在临清突发心绞痛,没了。

张元辅接到谭公和王公的结案文书,当即推行驿站大改。

说是要把驿站改为自负盈亏的商业社,把急递铺改为邮传局,把传递所改为运输社.具体章程,说还在内阁酝酿,但是最先行的就是以后驿站吃住记账。”

舒友良感叹道:“张元辅做事,真是雷厉风行。高阁老案四月下旬结得案,五月初一就开始行驿站新制。

这雷厉风行的魄力。难怪京里不少官员把他叫做张阎罗”

王师丘鼻子一哼,“对付这些混账官吏,就得如此,如雷霆军法。国朝两百年优待,把他们养得跟猪一样。”

舒友良瞪着他说道:“你个小子是不是骂我们老爷呢?”

王师丘眼睛一瞪,“找茬是吗?全天下都知道,海公是贪官污吏的克星,那些混账官吏最怕的就是他。

我骂的是那些贪官污吏,是那些混账官吏,怎么叫骂海公了?

怎么?想诬陷我是吗?要不要我跟讲讲道理?”

对于四位护卫军校里的这个大刺头,还有他亮出来的沙钵一般的拳头,舒友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关键这厮说出手是真敢下手。

讲道理真讲不过他。

王师丘和舒友良牛眼瞪驴眼,旁边三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的就是不出声劝解。

海瑞走了出来,四位军校脸色一正,恭声叫道:“海公。”

王师丘脸上的桀骜不驯瞬间消失,垂手站立,从老虎变成了小猫咪。

海瑞扫了一眼众人,和气地说道:“时辰差不多,我们该去南苑。今儿皇上还要召见我。”

舒友良打量着海瑞身上的薄棉布衫袍,“老爷,你就穿这一身去见皇上?”

“今天不仅是端午节,还是皇上的寿日,与民同乐。皇上早就下了旨意,今天都穿便服,不必着礼服公服。”

舒友良眼珠子一转,“老爷,要不我给你选件破旧的衣衫吧?我收了一堆的旧衣服,正好派上用场,好好选件最破旧的。”

海瑞看着他,“换破旧衣衫,什么意思?”

“老爷,皇上看你穿得破旧,一时怜悯,又能救济我们几百块银圆。老爷,皇上上次救济的钱,快用完了。”

“混账!”海瑞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皇上定了新官制,给我等臣子加了那么多俸禄津贴,已经是天恩。你个混账还想着打皇上秋风,真是不为人子!”

海瑞一拂袖就出了门,舒友良连忙跟上:“老爷,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这一大家老老小小的,一天要多少开支啊。还有大哥儿二哥儿都长大的,他俩成亲娶媳妇的钱,老爷攒下了吗?

还有大姐儿二姐儿眼看着也要出阁,嫁妆钱老爷攒下了吗?

还有老太太天福高寿,寿木备好了吗?福地选好了吗?唉,老爷你是做甩手掌柜,全推给了我,我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穿上旧衣服又怎么了?老爷你又不是没穿过,以前咱俩穿的,比这更破旧

皇上多有钱,手指缝里漏出一丁点来,就够我们一家老小吃喝一年的”

看着舒友良跟在海瑞身后絮絮叨叨,跟只苍蝇似的。

海瑞在前面走着,神情如常,早就习惯了。

张道四人对视一笑,连忙跟上。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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