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4.第1213章 图穷(2)

第1213章 图穷(2)

“诸位王兄莫慌!”刘据思虑再三后,看向在自己面前的这些‘兄弟们’:“仅凭那张子重,还翻不了天!”

他确有这个自信说这个话。

甚至,在内心中,刘据还为今日之事有所窃喜呢!

作为太子,刘据对其父亲的了解,远比一般人要深刻的多。

所以他很清楚,他的父亲,当朝天子是一个死要面子的君王。

那孟氏之事,若没有牵扯到诸王,或者说,只牵涉到单独某位诸侯王,他还真没办法。

但既然牵扯到了几乎所有先帝诸王子孙。

那这个事情就有得商量了!

民间有句话叫法不责众,宗室亦然!

一念及此,刘据便对诸王道:“诸位王兄,明日早朝,诸位只须谴人向父皇上书,抢在那英候之前,告鹰杨骑兵擅闯民居,无令捕杀士民……”

“千万记得,只告鹰杨骑兵擅闯民居之事,咬死了鹰杨骑兵乃是无令捕杀士民!”刘据叮嘱道:“至于剩下的事情,自有人去办!”

刘据虽然没有参与诸王与群臣的议论与策划。

但,事情他基本都是清楚的。

孔安国、周严也都和他通过气。

所以,刘据是知道,当前反张阵营的声势与力量是有多大的。

只要诸王能抢在那张子重之前,把问题从孟氏造谣,往鹰扬骑兵擅闯民居,无令捕杀士民上引,就可以把水搅浑,更在那张子重头上扣上一个屎盆子。

最起码,也可以叫其将精力与时间都浪费在这个问题上。

等他把这个问题澄清清楚了,朔望朝已是尘埃落定!

英候张子重,最起码也要丢掉一个重要职权!

到那个时候,他就算是赢了,搞死了那孟氏,又有什么干系?

孟氏造谣,弃市罢了。

以孟氏换张子重重创!这买卖划算!

至于诸王?

那时候早已经全身而退,顶多不过丢几个替死鬼出来交差,那时自顾不暇的英候,难道还有气力死咬着这个事情不放不成?

诸王听着,虽然不明白刘据的意思。

但既然太子都肯出来接盘了,他们自然没有意见,纷纷喜笑颜开的再三顿首拜谢,然后纷纷吹捧和逢迎着刘据。

这让刘据感觉无比舒坦!

这才是太子、储君该有的待遇!

……………………………………

廷尉官邸。

廷尉随桃候赵始昌正准备着给自己温上一壶好酒,与新买回来的龟兹歌姬好好的在月下赏月饮酒,风流一番,却不料,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然后,他的一个家臣就急匆匆的跑来禀报:“主公,有太子使者持太子符信,前来拜谒!”

“快请!”赵始昌立刻就放弃了之前的念头,连忙穿上朝服,郑重的出迎。

刘据所料没错!

赵始昌确实是一个胆子很小的廷尉。

他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有汉以来最没有脾气和立场的廷尉了!

任廷尉以来,廷尉诸事,他都是交给廷尉监丙吉等天子指派的属下去处置。

而对所有案件,但凡涉及朝臣的,他都是先请示后决断。

两年来,这位廷尉唯一一次硬气,还是跟着其他九卿,一起怼了一次丞相刘屈氂,将一部分权力从丞相府抢走。

所以,当听说太子遣使来见,赵始昌顿时就一个激灵,冷汗都冒了出来。

如今的朝政,他可是看得胆战心惊啊!

哪里敢得罪太子?

“臣廷尉卿始昌,恭迎家上使!”赵始昌亲自出迎,在那位持着太子符信的使者面前,胆战心惊的问道:“未知家上令使者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家上命我来此,乃是稍话与明公……”来者冷淡的看着赵始昌,对这位鹰扬党羽,他当然没有什么好脸色,硬邦邦的道:“卿欲为张氏臣乎?”

赵始昌听完,亡魂大冒,立刻就跪下来脱帽谢罪:“臣岂敢!臣岂敢!臣刘氏臣也,天子臣、家上臣、太孙臣……”

“哼!”来使哼了一声:“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于是拂袖而去,留下被吓得三魂六魄都已经震动的赵始昌在原地像个木头一样。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呀!”赵始昌急的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张释之、张相如……一位位曾得罪了储君,然后下场惨的连其子孙至今都在哀嚎的前辈廷尉的名字浮上心头!

而他赵始昌,只不过是一个侥幸靠着逢迎拍马,走了后门关系,才混到九卿的大臣而已。

顿时,他便急的手足无措,连忙大声叫到:“快去请廷尉监丙公来!”

现在,他知道,能救他的大抵也就只有那位聪明能干,又是天子所欣赏的未来能臣丙吉了——事实上,天子叫他当这个廷尉,也多半是想要他给那位廷尉监打掩护罢了。

去请丙吉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只是丙吉却没有请到,反而带来了一个叫他绝望的消息——廷尉监吉,正在监狱,审讯英候送来的人犯。

这立刻就让赵始昌明白了,太子使者的意思了。

“卿欲为张氏臣乎?”

换而言之,廷尉你想当刘氏臣吗?

想的话,那就去给孤做些事情,证明爱卿的忠心,不然……

卿就是要做张氏臣了!

这突如其来的站队选择,让赵始昌整个人都不好了。

太子他敢得罪吗?

不敢的!

他还想活命!

更不想自己的子孙,沦落到如张释之子孙一样,在老家悲哀的高呼:“不能取容于世也!”

但他敢去廷尉监狱,帮太子做事吗?

也不敢!

因为得罪了太子,太子想报复,怕也得等到登基。

而得罪了英候鹰杨将军,报应恐怕马上就要来临!

张蚩尤,可是手上沾满了鲜血的大魔王啊!

况且,他在外界眼里,可是贴着鹰扬系的标签的!

就这么跳反了,即使侥幸活命,撑到太子即位,但太子今年都四十多岁了,能当几年天子?

可别到时候,太子刚刚即位,旋即就驾崩了。

然后太孙殿下闪亮登场,那清单一拉,还是惨!

思来想去,赵始昌的脸色立刻就变得黑漆漆的。

若有可能,他真的是恨不能一头撞死在这里。

“撞死?”赵始昌的眼睛一亮,他立刻大声叫来自己的家臣,高声惨嚎起来:“啊呦,痛杀我也!我的脚……我的脚……断了……”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当朝廷尉随桃候赵始昌一头栽倒在地。

他的脚崴了!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随桃候家族上下言之凿凿,廷尉不小心在过门槛的时候崴伤了脚踝,已经不能走路了,大夫说起码要修养一个月!

所以呢,廷尉连夜将自己的廷尉官印以及廷尉职权,全权授予廷尉监丙吉。

然后,随桃候就宣布闭门谢客,要静养身体。

这可真的是谁都跳不出错来!

………………………………

“廷尉伤了脚?”张越呵呵一笑:“咱们这位廷尉的脚,伤的可真是时候……”

言语之间,不免有了些不满。

明天就是朔望朝了,作为鹰扬系里少数的九卿,随桃候的脚恰到好处的伤了。

真巧!

巧的不得了!

很显然,这位廷尉是当了逃兵了!

“君候息怒……”在张越身旁,丙吉忍不住给自己的上司说好话:“或许廷尉真的是伤了脚呢?”

“丙公勿忧……”张越笑道:“吾没有怪罪廷尉的意思!”

“事实上,廷尉能如此,已经很不错了!”

是啊!

廷尉赵始昌肯‘伤脚’,而不是直接背叛他,真的是很讲义气了!

甚至算得上‘有情有义’!

特别是在有对比的情况下!

要知道,前日张越刚和人说了自己调了长水校尉、射声校尉进抵京畿。

不过一个时辰,太子就知道了。

然后整个长安城的勋贵都知道鹰杨将军调兵了。

所以,李广利和刘屈氂没有撒谎!

他身边确实出了叛徒!

而且,这个叛徒大概是打着踩着他的尸骨,爬上权力顶峰的算盘。

不过呢,这不奇怪!

他张子重不是神仙,也没有系统,那里能保证自己身边的人全部无脑忠诚呢?

秦始皇那么牛逼,尚且在身边养了赵高、李斯这样的二五仔。

高帝那么威武,不还是一直被人背叛吗?

到得身死,连昔日的枕边人也插了他一刀,刘氏差点就被吕氏给团灭了!

事实已经证明在这名利场上,忠诚才是奇迹,背叛方是常态!

所以,赵始昌能主动‘伤脚’,而不是选择直接跳反,来一个背刺。

真的很够义气!

义胆忠肝、义薄云天!几乎就是这正坛上的关二爷了。

反倒是丙吉,真的让张越大开眼界了。

在这敏感时刻,在这个暗流涌动之际,丙吉依然肯和他站到一起,为他背书,甚至亲自审讯抓捕来的孟氏犯人,亲笔录写口供。

这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要知道,张越与之,也不过几面之缘罢了。

但他却肯冒着得罪无数人的风险,来给张越背书。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知己’了。

当然了,张越明白,丙吉有他的操守。

但操守和原则这玩意,是最怕考验的。

多少忠贞高洁的士大夫,一被考验,马上就水太凉、头皮痒,纷纷缩卵。

所以,历史上丙吉能成为名臣,名垂青史不是没有道理的。

“丙公……”张越拿着丙吉抄录好的口供,拱手谢道:“今日之事,来日再谢……吾尚要入宫,面见陛下,禀报今日之事……”

“君候且去!”丙吉点点头。

张越于是便拱手再拜,然后带着部下,走出这廷尉监牢,接着驱车直奔建章宫。

到了建章宫宫门,他走下马车,对左右吩咐:“尔等自去!”

便带着口供,直入宫门。

等到进了建章宫,立刻就有着执勤的军官上前来,对张越道:“将军,请随末将来!”

张越点点头,跟着这军官,沿着建章宫宫墙下的台阶,拾级而上,登上这巍峨的宫墙,然后来到了一处建立在城头上的阁楼里。

几盏油灯,点亮了阁楼。

“鹰扬……”赵充国的身影,出现在了张越视线中,而在赵充国身后,张安世坐在那阁楼一角,已经温好了酒,看上去似乎已经在此等候许久了。

“尚书令!”张越走上前去,将手里拿着的孟氏口供,交到张安世手中,道:“此孟氏口供!”

张安世接过那一叠厚厚的口供副本,没有看,只是将之放到一边,然后给自己湛满一樽酒,接着将其洒到酒案旁的阁楼地板上,轻声道:“大人,此樽请飨之!”

然后,这位尚书令就夹起那叠口供,站了起来,对张越拱手拜道:“孟氏之事,多赖君候,来日张氏必有厚报于君候!”

“不敢!”张越道:“孟氏者,虽尚书令之仇家,却也是吾之敌也,故而尚书令无须多谢!”

在这个事情上,张越的轻重是拿捏的很好的。

他可不敢因为这个时期就觉得张安世欠他的了。

不过各取所需而已。

张安世却是再拜,然后夹起口供,走出这阁楼,消失在夜色里。

作为尚书令,张安世在这宫廷之中经营日久,有的是办法让这些口供出现在天子案前,而且,马上让天子看到。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张安世有办法,能让今夜的长安贵戚们都知道这个事情,都清楚那些口供已经到了天子案前,并且御览过了。

这才是重点!

这叫投石问路,也叫打草惊蛇。

不过,这都不是现在的关键。

现在的关键在于——谁才是张越身边的二五仔?!

不揪出这个二五仔,他张子重就算这次赢了,以后睡觉都不会安稳!

他走到阁楼中,张安世方才所坐的地方,张安世温好的酒,依然在咕咕咕的冒泡,烤炉里烤着的肉,也还在滋滋的响着。

张越夹起一块肉,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于是对赵充国招手道:“赵侍中何不来一起饮酒吃肉,闲聊闲聊?”

赵充国笑了一声,摇头道:“末将尚有圣命在身,不敢懈怠……还是来日再与君候共饮……”

张越也不管他,只是笑了一声,叹道:“侍中却是无这口福喽!尚书令亲自烤的肉,温的酒,可没几个人能吃到!”

赵充国听着,难免笑出声来,但终究还是没有起身,他依然站在这阁楼门口,隐藏在黑暗中,眼睛死死的盯着这建章宫宫阙内外。

这是他的职责!

也是天子交给他的任务——盯死建章宫!

(本章完)

1235.第1214章 图穷(3)

第1214章 图穷(3)

在这建章宫城墙阁楼之上,张越等了估摸有一个时辰。

然后,他的家臣田水就急匆匆的爬上城墙,来到他面前,恭身再拜,凑到耳畔耳语起来。

张越听着,眼神渐渐凌厉。

“真是……”他有些无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了。

若是旁人,他或许还能理解。

但那人……张越就无法理解了。

图什么呢?

不过,无所谓了,该走的留不住,该死的总会死。

而且……

张越微微眯起眼睛:“真的只有他背叛了我吗?”

不可能的!

常识告诉他,风起的时候,树上的叶子不会只有一片掉下来。

特别是,他的小团体里,其实成分复杂的很。

投机的有之,慕强者有之,倒戈者更有之。

只有少数人才是他真正看重和培养起来的。

大部分人,本就和他不是一路人。

从前,因利而合,现在因利而散也属于正常。

“也好,借着这个机会,清理门户,或许还是好事!”张越心里想着。

鹰扬系要维持战斗力,要保持上进和开拓的雄心。

就必须不断的清理掉那些可能会拖后腿的,可能会影响群体情绪的人。

特别是,鹰扬系崛起太快了。

满打满算也才三四年的时间,就已经膨胀成为了汉室第一军功贵族集团。

这里面浑水摸鱼,投机依附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如今,眼看着满城征讨,又传出了天子厌弃的传说,自然这些人的跳反不意外。

想到这里,张越就对田水招了招手,将其喊道自己面前,低声吩咐道:“汝且去戚里,面见光禄大夫金公,就说是我说的,请金公明日不必来上朝了!”

“金公会明白我的意思的……”张越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金日磾是天子近臣、心腹,侍奉御驾二三十年之久。

更是张越这个鹰杨将军的亲家。

若金日磾明日没有出现在朝会上,那么别人会怎么看?怎么想?

毋庸置疑,这会一定会刺激许多人的胆子。

即使,城外就驻扎着大军!

……………………………………

太子、宫。

酒宴已经散去,诸王们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各自在太子大臣的引领下,回到已经给他们安排好的宫阙之中休息。

但,在原本的宴席上,一场家庭内部会议,却才刚刚拉开帷幕。

太子刘据作为主人,坐于上首。

他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兄弟与儿子们,脸上闪过一丝阴暗之色。

因为他刚刚得到报告——英候鹰杨将军张毅已然连夜入宫。

换而言之,那位英候抢在他之前,拿着那孟氏的口供,去见天子了。

虽然不清楚,天子会如何反应。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这个太子又输了一步!

明天的朔望朝上,想要搅浑水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里,刘据的心情就难免有些糟糕。

他勉强挤出笑容,举起酒樽,对着在坐的兄弟们与儿子们道:“今夜,吾等兄弟手足,父子骨肉之间,该好好的聚一聚,谈谈心!”

“燕王!”刘据看向自己最小的弟弟燕王刘旦,道:“孤听说,王在燕蓟,天天沉迷于术算天文之道,连国家政务也荒废了……这可不好,若父皇知晓,恐怕少不得要责罚了……”

刘旦一听,自然听出了刘据话里面的弦外之音。

但他丝毫不惧,起身道:“大兄有所不知啊,寡人素来才德浅薄,无有治世之能,故只能退而求其次,以黄老清净无为之术,令民自治之……”

“垂拱而治,亦是正道……”刘旦笑眯眯的说着。

“燕王……”刘据抿着嘴唇:“太自谦了吧!”

“寡人是有自知之明!”刘旦躬身道。

对现在的燕王来说,最大的兴趣,是把日地距离这个难题给啃下来。

至于其他的事情,真的不想多管!

更不提这刘据话里话外,都在想让他站队。

他哪里愿意?

他又不傻!

贸然卷入这老父亲、哥哥、侄子还有手握大权的大将纷争里面,这不是找死吗?

无论是谁赢了,他未来都没有好日子过!

就算是真要站队,他也不会站刘据。

因为,他在燕地为王,很清楚也很了解,真正统治这个国家的人是谁?

是那些拿着刀枪剑戟的武臣啊!

现在,英候鹰杨将军,依然手握重兵。

这兵权在手,就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没有任何人,能在没有瓦解那河西十几万大军之前,就能对鹰杨将军下手的。

哪怕现在这头猛虎,已经离开了巢穴,来到了长安。

然而,那十几万大军,却依然虎视眈眈在旁窥伺。

虽然,汉家百年,还没有出现过边军叛乱的事情。

但万一呢?

万一那十几万全副武装的百战精锐,举起清君侧的旗号,杀向长安,谁去抵挡,谁又能抵挡?

数十年前,吴楚七国的郡兵叛乱,就差点让长安这边吃不了兜着走了。

若河西边军叛乱……

恐怕就算是周亚夫从坟墓里爬出来,也要无可奈何,仰天长叹了。

刘据却是看着刘旦的脸,气不打一出来。

心里面更是悲愤不已,刘旦的不站队,被他理解为刘旦是在站那鹰杨将军那边——毕竟,天下皆知,燕王旦素来推崇那张子重的术算之道,特别是那珠算之法,燕王旦可是多次公开称颂和推崇的。

刘据又想起前日他入宫之时,老父亲与他说的话。

内心的愤懑更加浓郁。

于是,刘据的情绪难免激动起来,他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太孙刘进,道:“太孙觉得,燕王说的可正确?”

刘进听着,心里叹了口气。

自回京后,见了父亲,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父亲变了。

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在长安城中,以温文儒雅,随和宽和著称的太子了。

刘进不清楚,自己的父亲到底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他明白,不能让父亲再这样下去了。

《孝经》说:国有铮臣,不亡其国,父有铮子,不亡其家。

于是,刘进起身拜道:“大人,儿臣以为,燕王所言,或有偏颇,却也不无道理……”

“黄老清净无为之治,儒家垂拱而治,殊途而同归……”

刘据听着,脸色更加难堪了。

内心之中,更是生出了浓浓背叛之感。

在他看来,现在的情况是,老父亲不理解他,兄弟手足也不体谅他,就连养育了十几年的儿子,也不能孝顺他。

加上这一两年来的种种事情,一系列的变化,让他终于绷不住自己的脸,看着刘进,痛声道:“逆子!汝焉敢顶撞孤?!”

刘进一听,顿时蒙了,连忙跪下来,脱帽谢罪,哭着拜道:“大人在上,儿臣岂敢不孝?只是,燕王所言,儿臣以为并无不妥啊……”

“汝还敢顶嘴?”刘据怒了。

在他看来,刘进分明是翅膀硬了,当了太孙,又有了重臣辅佐,重兵在手,于是就有了野心。

这要多托孔安国等人,日日夜夜在他耳畔,身边所说、所言、所劝的话。

“臣闻天无二日,地无二主,今一国而有双储,家上……恕臣等直言,当谨防沙丘之祸啊……”

“臣等闻在河西,士民百姓,皆曰:贤太孙,国家之望也……竟无一人有言家上之德……家上,那英候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而在密诏之事后,孔安国等人建言和劝说的力度,不断加强。

而刘据也陷入了恐慌与危机之中。

自是很难不接受群臣的劝说。

如今,刘进在他面前,竟不帮着他,居然说燕王所言‘不无道理’。

这在刘据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展现野心了。

或许,自己的儿子,如今的太孙,就和孔安国等人所言一般,他已经不想只当太孙了。

他或许不愿意再等了。

已是迫不及待,已是急不可耐!

想着这些,刘据便握着拳头,就欲发作。

这时候,一个宦官从殿外走进来,禀报道:“家上、诸位大王、太孙殿下,皇后娘娘有请!”

刘据这才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徒留下在原地面面相觑的刘髆、刘胥、刘旦以及刘进叔侄四目相对。

“太子大兄……脾气怎么变得如此暴躁了?”刘髆悠悠的道。

刘进听着,低下头来,只能给三位王叔磕头拜道:“三位王叔在上,还请勿要将今夜之事外传,以免吾父为外人所误解……”

刘进当然清楚,他的父亲是怎么了?

他又不蠢!

从新丰开始,直至居延,理政视事,接触各方人物,更将他的心智与能力锤炼出来。

所以他清楚,自己的父亲是压力太大,从而心理失衡。

但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今夜之事,他若帮着老父亲,恐怕才是害了他。

而且更会因为这愚孝而害了自己!

刘髆听着,看着眼前的刘进,叹了口气,道:“太孙殿下无须多说,寡人等明白……”

方才的事情,不止是刘进诧异,他也同样惊惧!

刘据的表现,根本不像认识中的那位过去的太子殿下。

他已经彻底变了。

变得暴躁、多疑、易怒!

这样的太子,若真的登基称帝,掌握了大权。

那么,他的傻儿子岂能讨到好处?

于是,本没有立场的刘髆,如今已经有了立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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