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第518章 水中的主宰

第518章 水中的主宰

浩浩荡荡的水兵们开始登岸!

事实上,他们起初遭遇了一轮弓箭的袭击,不过显然,倭寇在这海岛上,箭矢匮乏!

至于铁炮之类,据说也有,不过在海上,海水腐蚀的能力太厉害,那当年设置的铁炮,因为倭寇本就随性,也已是铁锈斑斑,千疮百孔。

所谓倭寇,其实不过是贼而已,即便会聚众盘踞某处,却几乎从未想过,居然会有人敢来袭击他们,因而所谓的防卫,不过是笑话。

水兵们几乎毫不费力的登上了沙滩。

而后,好整以暇的开始集结起来。

胡开山一身铁甲,此次他决心不再持矛了,而是直接将船上专门用来斩缆绳的大斧取了来,这把分量极重的巨斧,在他手里,挥动自如,就像那小儿的玩具一般。

戚景通下意识的高呼着:“大家不要激动,不要激动,这一次遭遇的乃是倭寇的主力,万万不可掉以轻心,都定了神,听从口令行事,违反军令者,杀无赦!”

迎战力强大的水兵们,总算勉强按住了心里的躁动。

他们结阵,一切都轻车熟路,三百人,瞬间化身成为了某种战争俱兽一般,接着开始显露出了獠牙。

而在另一头,倭寇们也已开始纷纷集结,他们几乎从岛屿的各个方向冲杀出来。

这些剽悍的倭寇,个个目露凶光。

某种程度而言,他们对于这些上岸的明军,是无法理解的!

说起来,他们对于明军,已有着很深的见识了,几乎每一个在此盘踞的倭寇,都有过追杀明军的经验。

在他们看来,明军的战斗力低下的令人发指,甚至还不如某些士绅招募的庄户。

可这些人,今儿居然胆大到自动送上门来了。

这……

很尴尬啊。

看着那区区三百人,虽阵容还算整齐,可他们面对的,却是越来越多的倭寇,倭寇们几乎是三五成群,十数人一伙,队形有些散乱,可气势却很足。

各种花名为三头蛟、过江龙、东瀛第三刀、快刀浪人、五步蛇的‘好汉’们,个个轻蔑的看向对面的明军,跃跃欲试。

张掖已在一众心腹的拥簇之下,徐徐走到了阵前,他背着手,神情从容不迫,远远眺望着前方前方的明军。

只是,面上……带着古怪。

“预备动手吧,将他们统统杀尽。”张掖只是轻描淡写的道。

似乎……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带给了张掖某种羞辱,他冷笑着道:“我看他们,军容还算齐整,可这些明军,即便是山中的老虎,可只要到了这海上,来到我张掖的面前,也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而已,我张掖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汪洋大海的主宰,谁……才是真正的水……神!”

他眼眸猛地一张,眼里掠过了一丝锋芒。

倭寇们还没准备开始发起攻击。

却在他们的对面,戚景通还在扯着喉咙:“大家不要冲动,万万不可冲动……”

胡开山却已是饥渴难耐,急匆匆的大吼一声道:“人死*朝天,他娘的,这些倭寇磨磨唧唧,像个娘们一样,等了这么久,也不见进攻,他们当我们是啥?弟兄们,不等了,再等,晚饭就赶不上了,杀他*的!”

一声令下,勉强还在队中压抑着心里滔天杀意的水兵们,一下子炸了。

戚景通忍不住擦了一下额上的冷汗,哎……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都如此!

说好了……要进退有据的……

胡开山自是一马当先,已疯了似的发起了冲锋。

这便是人形坦克的威力,浑身都是气力,快如捷豹,浑身的甲片,密不透风,他这一动,水兵们个个高兴的像要入洞房一般,都疯了,个个无所畏惧的冲杀上前。

于是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慢人一步,犹如一群雄师,在狮子王胡开山的带领之下,发起了猛烈的冲刺。

“……”

倭寇们看得有点傻眼了,不免有些发懵起来。

他们还真没见识过……居然胆敢主动发起攻击的明军。

今日……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可随即,他们也激动了。

明军啊,一群窝囊废啊,不杀白不杀,从前都是乘船十数日,登岸寻觅明军来宰杀,今日倒是好,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嗷嗷叫着,也准备着要发起攻击。

可是……

他们突然发现,对面冲杀得很快。

宛如洪峰一般,只是转眼之间,那胡开山便已杀至了面前。

若说方才,这些明军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洪峰,那么现在,倭寇才知道,原来这是泥石流。

冲在最前的胡开山,便像是大山,毫不犹豫的扎入了倭寇群中。

砰……血肉之躯,直接与那胡开山的铁甲撞在了一起。

接着,无数人如断线珠子一般,直接飞了出去。

倭寇们看着,下意识的纷纷举刀劈砍。

这轻薄的刀锋,在胡开山厚重的锁甲上斩出了火星。

可胡开山浑然不觉,倒是许多武士刀直接卷刃了。

而胡开山动了,大斧一扫,瞬时之间,血雨满天,迎面的四五人,直接被斩成了两截,与大斧碰撞在了一起的长刀,也顷刻之间成了废铁。

血雨漫天而下。

周遭,尽是哀嚎。

胡开山一旋身的功夫,周遭的倭寇都是发懵,有的,更是突然觉得心底深处生出某种恐惧感。

这家伙……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啊,身材高大,健壮无比,这就形同于后世的拳击赛一般,一群迷你轻量级的拳手遭遇了重量级的选手,而且特么的这重量级的选手,还一身重甲,就如直接掏出了一把AK47,你丫在作弊啊。

胡开山就在所有倭寇心里惊讶的间隙,忍不住咆哮道:“你们快点儿,我赶着吃饭!”

“……”

在这海岛上,虽然倭寇积攒了无数的财富,可无论有多少财富,这里的物资都是匮乏的。

许多倭寇,都习惯了倭人的饮食习惯,偶尔吃一点鱼片,至于饭团,那更是稀有之物,一日两餐,能勉强吃饱,便算是了不起了。

其实他们和大明军户吃用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些人若是不够凶残,不能搏命,在这海外,便是死路一条。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往往更勇敢,可以做到悍不畏死。

可是他们的身体素质……却是差得可以。

倘若胡开山当真是重量级的选手,也即是近两百斤级的拳击选手的话。

那么这些人,可能连九十斤的迷你重量级选手都不如。

这种差距,几乎注定了,是一个成年人冲进了幼儿园,而后开始各种狂拽霸气狠的表演。

方才还满心鄙视之态的倭寇们,居然有了一丝胆怯,没见过这么狠的啊,他们平时都是欺负寻常明军那等弱鸡,现在遭遇了真正的狠人,竟突的反应不过来,发现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虽是有了忌惮,可自然是不能坐以待毙的,他们终究还是鼓起了勇气,依旧如飞蛾扑火一般,开始冲杀起来。

可是这没有用。

胡开山的巨斧,挥舞得虎虎生风,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他甚至压根就懒得去防御。

因为接下来,身后如潮水一般的水兵们已杀到,水兵们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架势,个个激动得像听闻了网吧开业免费的穷逼少年一般。

瞬间,他们开始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这个口子越来越大,水兵们挺着长矛,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有力的反击,这……等同于是单方面的屠戮。

此时,在远处的海崖上。张掖抿紧了嘴唇,眼眸张得大大的。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想来,他连做梦都无法想象,号称是海上最勇敢的倭寇,居然会有一天,竟犹如一群弱鸡,被一群只有三百人的明军一路追着宰杀,极尽狼狈。

更可怕的是,这些水兵一点都不挑食,很讲究,绝不放过一人,无论是对方受伤,还是对方想要转身而逃,又或者有人心理崩溃,哀嚎着跪倒在地。

这些犹如疯子一般的人,毫不犹豫,上去就是捅人一个窟窿,而且他们一丁点都不怕麻烦,哪怕有人想逃开,他们就拼命的追击,有人跳入了海里,明知入了海,十之八九要死了,可水兵们很是舍不得他们的尸首,一个猛扎跳进了海里,片刻之后,则得意洋洋的提着一个首级爬上了岸来。

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且个个像有无穷大的气力,一场剧烈鏖战下来,人人都会气喘吁吁,可他们却像是只是饶痒痒一般,在杀死了一个倭寇之后,又精神奕奕的投入了下一场战斗。

此情此景,兵败如山倒……

张掖双目之中,瞳孔收缩。

他久久无法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明军。

这么多的倭寇,在这些明军面前,竟只是不堪一击!

他身子颤抖着,甚至……到现在,他都无法接受兵败的现实。

看着漫山遍野开始逃窜的部众,他咬着牙,发出了不甘的怒吼:“这……绝无可能,我张掖……才是水中的主宰!”

(本章完)

第519章 平天下

戚景通唯一庆幸的,就是平时的操练没有落下。

因为长年累月的操练,这三才阵,早已融汇进了这些掉进钱眼里的水兵们骨子里。

人都会有下意识的反应的,正因如此,所以水兵们虽然激动,嗷嗷叫的冲锋向前,却还总会和操练时队列中的同伴们共同进退,相互照应,彼此之间,不自觉的相互照应。

戚景通突然恍然大悟。

从前看兵书,各种所谓的阵法,只是流于形式,很多人只以为这只是花架子,因为确实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即便是开战前保持好了阵型,可一旦打了起来,便彼此失去了联系,各自为战了。

原来操练的真正本意,其实就是将战法的各种战术动作融入进士兵们的骨子里,让他们下意识的,与身边的人进行配合,就如条件反射一般,其实跟本不需去刻意为之的摆兵布阵,一声号令,他们自然而然,也就知道怎么做了。

看着这三五成群的人,形成了一个个战斗小组,表面上,是胡乱冲杀,嗷嗷叫的追着倭寇便是乱杀,可实际上呢,这不正就是小三才阵的精髓吗?

击溃了正面的倭寇,随即便开始清理负隅顽抗的敌人,并且限期,让所有的倭寇立即在沙滩上集结,否则,格杀勿论。

这里的岛屿,所以专门有人,控制了港湾的所有舰船,没有了船,剩余的倭寇即便是想要逃窜,没有了船,除非是想去喂王八。

唐寅生怕这些水兵们杀的兴起,这岛上,定有不少被倭寇所俘虏的良家,忙是下令:“解救良民一人者,赏钱加倍。”

一下子……

整个岛屿变得格外的平静起来。

每一个水兵,都如秋毫无犯的仁义之师,杀戮很快停止,所有的岛上的人,并不伤及性命,而是对其进行甄别。

水兵们恨不得每一个活着的人,都不是倭寇,而是被倭寇俘来的良家子弟,手里虽是提着刀,可目光却温柔了很多。

倭寇们个个战战兢兢,见方才还嗷嗷叫到处杀戮的水兵们突然不杀人了,而是像牛羊一般,将他们驱逐至沙滩。

沙滩上,唐寅一脸疲倦,却还是打起精神,他需对所有人进行一次甄别。

倘若是倭寇,就地格杀。

若是良民,则暂时看押起来。

片刻功夫,胡开山却是拎着一个白面书生来,这书生道:“饶命……饶命啊……学生……”

此人,正是凶名在外的张烨。

张烨哭了,这不只他好号称掌握了水的海盗王受到了侮辱,主要是胡开山嘴巴太臭,熏得他要死。

完了,完了,想我一世凶名,今日……

张烨悲从心来。

他如鹌鹑一般,被胡开山摔在了地上,此时张烨全无半分头目的样子,随即便开始滔滔大哭:“饶命,学生……”

“你叫张烨是吗?”唐寅笑吟吟的看着他:“久仰大名。”

张烨身躯一震,自知自己是无法伪装了,目中露出了凶狠:“成王败寇,事到如今,已没什么可说的,来吧,将我千刀万剐便是。”

“你还真说对了。”唐寅没有对他,有丝毫的客气:“今日,还真想借你这身躯一用,今日,本官不但要捣毁这百尾岛,更是要将你千刀万剐,剥了你的皮囊,留在这百尾岛上,警醒后人。本官要告诉这海外的所有人,无论他们良善与否,与我大明为敌,袭扰我东南边境的人,绝不会有下场,来人……架起来,将他活剐了。”

张烨一愣,身子打了个哆嗦,千刀万剐……这是想死,而不可得啊,他吓的浑身颤颤作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大限将至。

却在此时,戚景通匆忙的领着一个水兵,到了唐寅的身边,压低了声音:“发现了一处藏匿钱粮的地方,唐侍学,其中,金银,无以数计。”

唐寅心念一动,颔首点头。

………………

数日之后,满载而归的舰队开始离港,去时,唐寅只有一艘舰船,可回来的时候,却是满载而归,舰船足足四艘,有大有小。

港湾里,无数人翘首以盼,不少的士绅和商贩,都要哭了。

一听说备倭卫回港,无数人热泪盈眶,乌压压的人们,聚集在港湾里,朝舰船挥舞。

回来了。

备倭卫回来了。

真是不容易啊,再不回来,大家可都要饿死了,多少人,都指着备倭卫讨生活,不说那大黄鱼,单凭蜡烛和鲸鱼皮的订单,就已排到了明年开春,价格一涨再涨,现在所有人手头都缺货,没有原料,这买卖就做不成,自己去捕捞?

这不存在的。

一方面,捕捞不是走私,这捕捞船需要时刻出入内陆,而走私船一年到头,也不过出入一次,朝廷不许私人出海,出去了,是要杀头的,风险太大。

另一方面,这大黄鱼的捕捞之法,乃不传之秘,你想捕就捕?

至于鲸鱼……这就有些尴尬了,说实话,就算朝廷让你去捕,整个宁波府,怕也没几个人,有这样的胆子啊。

而今,这无数人的身家性命,全部维系在了备倭卫上头。

尤其是前几日,蓬莱水寨调了三艘船来,如此一来,这备倭卫,便有了四艘船,这使无数人看到了希望,有了多余的船,备倭卫便可防倭和捕鱼两不误了啊。在未来,越来越多的船,将会兴建起来,这些舰船,都将会给备倭卫使用,有了这些,将可以捕更多的鱼,宁波上下,所有的士绅和百姓,都可以受益。

许多士绅,已经没心思去种地了。

种地的利益太少,能挣几个银子?可做着鲸鱼和大黄鱼的买卖,获利是种粮食的十倍二十倍,等于是躺着将银子挣了。

如此一来,原本就因为大量鱼作为食物,导致粮价暴跌,再加上红薯和土豆即将推广,粮价又跌了不少,相应的,土地的价格,也在不断下跌,不少士绅,已经开始卖出家中不算肥沃的土地了,虽还需留一些土地在手,有备无患,不过眼下,贱卖土地,已成了风潮。

唐寅下船的时候,便被知府温艳生带着本地的士绅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热热闹闹的纷纷见礼。

当得知备倭卫竟袭了倭寇的巢穴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起初,许多人还以为只是冒功,毕竟人在海外,你说诛了多少贼,不就多少吗?

可当无数的人头,一箱箱的卸下,还有千余营救回来的百姓下船,这些下船的百姓,一个个衣衫褴褛,无神的眼睛,四处张望,当确定他们抵达的乃是陆地时,俱都哽咽了。

一时之间,港湾里哭声一片。

温艳生等人沉默了。

这种感受,他们是可以理解的。

甚至……温艳生感受到了一丝羞耻,多少地方官吏,平时作威作福,可等倭寇来时,四处掳掠,却无所作为,任那无数良家百姓,被倭寇虏了去,施以暴虐,这些被营救妇孺,既是幸运,也是不幸,幸运的是,他们终究又回到了自己的故乡,不幸的却是……一言难尽。

温艳生摇头,只是唉声叹息。

唐寅却是正色道:“家师成日教诲学生,读书人要知行合一,治国平天下,需先有同理之心,今日……这些被营救的妇孺……若我等是她们,只怕……连活下去的勇气都不会有吧。他们是我大明的百姓,而今遭遇倭寇凌辱,本就是我等的失职,如今,既是返乡,理当妥善安排为好。”

温艳生不断点头:“是,是……本官真是汗颜。”说着,感慨万千:“同理之心,不错,莫说是读书人,只要但凡是人,都当有同理之心才是,她们……是别人的母亲和姐妹,我等,当以姐妹和自家妻女相待。唐侍学,打算如何安排?”

唐寅回头,看了那无数上了码头,惊慌又无助,且又抽泣和痛哭的人,摇了摇头:“立即请温知府至江南各府县,通知她们的家属吧,她们……的亲眷,倘若还愿意好好相待,就由官府提供路资,请他们来将人领走,走时,给一些遣散的资费。只是……”

他沉默了一下,似下定了决心:“只是……而今乡间多有恶俗,姐妹和自己妻子被贼寇虏了去,若觉得受了耻辱,不肯来领人的,那也不强求,港湾这里,得想办法,先给她们栖身之所,也请温知府牵头,得给她们一个生计,不至使她们颠沛流离,遭人白眼。”

唐寅说到此处,读书人的多愁善感便涌上了心头:“过去的事,都会过去,有人无法接受,可我等若是尚有良心的人,却万万不可有这样的心思,留下来的,从今开始,便是我唐寅的姐妹,本官,奉旨平倭,平的,又何止是倭寇呢,也需抚平这被倭寇戕害的良善百姓,不将她们的伤痛抚平了,那么……平倭,又有什么意义?”

温艳生咀嚼着唐寅的话,打起了精神,深深朝唐寅作揖:“不错,平倭的本意,就是护民,收容和救助她们,并没有脱离平倭的本意,唐侍学,你直说了吧,需要老夫做什么,老夫尽力而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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