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嘉靖有兵有粮,震慑满朝清流!

“是,陛下!”

接着,首辅杨一清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面色凝重的像一块铁板。

而张璁却是双目通红的如屋内依旧在燃烧的炭火一样,滚出一滴一滴的泪来,而忍不住回头看桂萼。

桂萼也正向他投来明亮的微笑。

赵璜则低垂下了吃惊的面容,复又抬头,半张开嘴,想说一句话,但突然又把“陛下圣明”这四个字咽了回去,只如雕塑一般立在原地。

此时,光芒从深蓝色的苍穹下,投射进御书房,在满案的章奏上流淌出淡淡的黄光来,也把朱厚熜所待的阴暗区域照得非常亮堂。

朱厚熜从这四位御书房大臣身上收回了探寻的目光,只随手从案前拿起了一朱本,翻阅了起来。

对于朱厚熜而言,他说只有他才能救天下,倒也不是真的自傲,而是有他自己的一番道理。

一来,他清楚,在这个君主专制还是天下共识的时代,只有他这个皇帝救天下才能名正言顺。

二来,这个时代是家天下的时代,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有责任和动力救天下。

因为他是皇帝,只有他救天下才能自保,才能得到最大的权力。

毕竟,权力既来自于上,也来自于下,要想绝大多数人拥护他,他就得以救天下为使命,时刻让绝大多数的利益为上。

也就是说,他得时刻以天下为公为准绳。

三来,因为他来自后世,他清楚消灭地主阶级,改变生产关系的方向在哪里。

而至于读书人,固然有比他品德高尚的,也有比他更加聪慧的。

但这些人,囿于对未来的不清楚,和对古代经验的迷信,以及自身所处阶级的局限,所以,对这个时代起的作用,没法跟他这个皇帝兼穿越者比。

所以,朱厚熜才会这样说。

他也清楚,他在救天下的路上,阻挠他改革的,很多时候就不可能真是罪大恶极之人,也可能是道德比他还高尚功勋也很卓著的人。

这些人会因为立场的不同以及观念上的冲突,和敢于表达态度的顽强精神,而只会比卑鄙无耻的小人更敢于对抗他这个皇帝,而且也很难被吓到,但朱厚熜往往也会不得不对其肉体消灭。

刑部尚书胡世宁是在大礼上支持他的议礼派,也是昔日宁王叛乱时,首位敢揭发宁王反意的功臣。

但胡世宁对朱厚熜如今对待公卿大臣的强势态度实在是不能接受,也就最终因为梁材的事,选择与皇帝直接对抗。

朱厚熜没有因为他是功臣也是忠臣,就在他发出威胁时,选择妥协,而是宁再杀胡世宁也不饶恕梁材。

这对朝臣们而言,自然是极为骇然和意外的事。

因为天子如今表现出的果杀严厉,再次超出了他们的意料。

即便是在狱中等死的梁材,也在知道这一事后大感震撼,而破天荒地主动向出现在他面前的掌北镇抚司的石宝喊道:

“石缇帅,请告知陛下,鄙人固然可死,但胡公真不能赐死啊!”

“他是忠贞之臣啊!”

“他比什么严嵩,甚至比我都更值得陛下留下!请陛下效唐太宗之雅量,容此抗上贞烈之臣啊!以存我大明臣僚骨气啊!”

梁材说后,就猛烈拍打着牢门柱子,呜咽哭了起来。

“这不是我能干涉的事,我们锦衣卫只相信陛下是英明神武之主,不会乱杀人,别说杀什么大臣,就是让我们自己死!我们也不会多言!”

石宝神情很冷漠地回道。

梁材则颓然的地坐回到了发霉的稻草堆上。

不多时,胡世宁竟也被押到了这里的牢房,且胡世宁所在的牢房与梁材紧挨着,也同样阴暗的看不清人脸,只有终年不熄的油灯,将他的面庞照了个大概出来。

“胡静庵,你这是何苦呢!”

梁材在看到是胡世宁后,才转过身来,朝着眼前正安然惬意地坐在阴暗里的胡世宁,苦着脸,大声问了起来。

胡世宁不顾在他面前游弋着的老鼠,只把手当枕头,而躺在了散发着霉味和潮湿味道的稻草堆上,然后笑着说:“我这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所以你也不必太愧疚。”

“为你自己?”

梁材问道。

胡世宁点首:“没错,我早就想离开这个让人绝望的世界了!”

梁材听后明白了胡世宁的意思。

“是啊!”

“天子独治已难以避免,所谓清流,所谓公论,皆不能左右主上威福。”

“这样的世界,除了张孚敬、桂萼这样的人喜欢,谁会喜欢呢?”

接着,梁材就怅然若失地看了看黑黢黢的房顶,说了起来。

胡世宁则在这时叹了一口气。

随后,胡世宁又笑了笑说:“这样挺好,能由陛下这样的睿哲圣主赐死,可比老死病死强啊!”

“可以想象,千秋万代之后,天下人只要提到如今陛下,则必想起我胡静庵,且无论是说我胡静庵迂腐顽固,还是说我胡静庵不识时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胡静庵是轰轰烈烈地死在了天子所赐白绫下!”

胡世宁这么说后,梁材则一脸失落地说:“可是,一想到,死的不是张孚敬、桂萼、严嵩这些卑鄙奸猾之徒,而是你这样的正直之士,而他们还会一直位高权重,还是难免让人忿恨不已啊!”

“不能这么看。”

“他们固然奸猾,或也有卑鄙的心思。”

“但他们和你我不一样,他们从未有过要士权辖制皇权的野心。”

“所以,他们是适合被陛下重用的,也的确有能待在朝堂上且位高权重的原因。”

“反而是我们这种人,做不到任由天子驱使,又不甘失去权力,自然也就很容易落得个人死灯灭的下场。”

胡世宁笑着说了起来。

梁材却在这时怅然若失地说:“本以为孝庙时君臣共治只是开始,但没想到却是昙花一现。”

说着。

梁材就用头撞起墙来,且一次比一次撞的重。

咚咚!

“你干什么!”

胡世宁这时不由得忙问了一句。

梁材把头收了回来,道:“跟你一样,想死!一刻都不想多活了,但发现撞死好像挺难。”

胡世宁笑了笑,开始安慰着梁材:

“没必要太绝望,只要将来天子不像当今天子一样真正爱护百姓、真正有中兴大志,而只想以天下为私,或者只想苟安享乐的话,还是会需要厚待清流、需要清流制衡循吏的!”

“更重要的是,那样的话,我们士人就能够以为国为民的名义,联合天下四民对抗天子的无道之举,使士权与民权结为同盟。”

“如此,但凡有识之君王,就会知道不能霸道强势,那样就会再现君臣共治的局面来!”

“如今之所以会天子独治,不过是天子是有兵有粮,且真的在天下为公而已。”

“总之,我们会被一个接着一个的处死,但我们不会被消灭,永远也不会!”

半晌后,梁材颔首:“有道理!陛下今日能杀我们,皆在于我的确做了对不起朝廷的事,的确有悖事君于诚的道理!”

说到这里。

梁材就起身向胡世宁拱手作揖起来:“胡公,说到底,还是梁某对不起你!牵累了你!”

“我说了,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怪不得你梁俭庵。”

胡世宁则直接回了这么一句。

梁材却在这时再次大喊一声:“陛下,臣受死无枉,但真不用让胡静庵死啊!他没有不忠不敬之心啊!”

胡世宁只是笑了笑,于翌日,还是在锦衣卫监督下悬梁自尽。

梁材也在不久后由三法司审定受绞刑,随后也被处死。

朱厚熜则只下旨对胡世宁予以厚葬,令礼部议追谥,且表示辍朝一日。

“朕赐死胡世宁,是因为他恃功胁朕,以死护不臣!朕只能成全他!但其功其德,朕依旧会认,故下旨厚葬辍朝!”

“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论短长,朕不怕将来有人会因此疑惑,受追谥且被厚葬辍朝者为何被赐死!”

“朕只希望诸卿引以为戒,不要恃功而骄,否则亦是不忠不孝!”

朱厚熜这一日也在朝会上提起了胡世宁。(本章完)

第434章 嘉靖严厉果杀,扩大国营经济规模!

朱厚熜在这么说后,大臣们皆拱手称是,然后没再多言。

只是在散朝后,张璁才开口对桂萼说:“陛下确实越发比之前更会行权了,原则上不退让,但同时也不真薄情!严厉果杀之余也有温度,以此表明自己并非昏聩之君。”

“是啊!”

桂萼双手握着象笏,而叠放在腹前,回了一句,又道:

“昨日,陛下在御前对杨安宁说,这不是温良恭俭让,明显是有救天下的大决心!今日又言不畏浮言,更是极有主见之举!”

“这样的严明圣君,对于道貌岸然之辈而言,只怕比遇到一位暴君还要失望!”

……

……

“元辅如今失望吗?”

夏言这里也在散朝后问起杨一清来。

杨一清淡淡一笑:“你为何会觉得老夫会失望?”

夏言也跟着笑了笑说:“晚辈就知道元辅不会失望,想必还会高兴见到天子如此有信心地对有名望的大臣采取严厉处置的同时,同时又给与其应有的尊重。”

“陛下持正治国,虽严苛而不偏执,确实是让人心里好过些,不至于太为胡公不值。”

“而陛下这份坚持持正治国,严而不偏的决心,想来只会跟陛下如今海外取利甚丰有关,石见银山的发现,加上火器外售,这些皆让陛下有信心做到刻薄而不寡恩。”

杨一清若有所思地说了起来,且随后又皱眉看向前方朱檐云翳说:“但我还是那句话,得谨防张、桂等辈,趁陛下威福日重,又敢作敢为时,而挑唆陛下真的整饬内政过度,而纷扰天下!”

“元辅说的是!”

“革新除弊果然有必要,但也不能过分!”

“如今国泰民安,虽有叛乱,然也不过是疥癣之疾,所以,以后该行清和之政为妥,陛下也该立太子,定国本了。”

夏言说道。

杨一清诧异地看了夏言一眼:“没想到,你夏掌院会虑的如此深远!”

“内政是该清和无为了,其实,我本以为,这次胡世宁以死争恩于梁材,陛下还是会有所动容,故哪怕陛下准了胡世宁之请,我还是在事后劝了一下陛下。”

“但没想到,陛下救天下的决心不是只励精图治前十年,而是有再励精图治十年的意思,所以,当时,我看见张孚敬都因此泪眼朦胧起来。”

“只是不知道陛下是不是虚张声势,但无论如何,太子这事是该考虑了!”

夏言笑了笑:“元辅谬赞!”

“你没有说错!军改结束后,大明武德重振,对外进取就足以富国安邦,再折腾反而不利于长远。”

“而太子的培养反而是关键之事!”

“本朝鲜有享二十年以上国祚的天子,此时不定国本,让皇长子理解天子独治之必要,军改之必要,将来真要是突遇山陵崩之时,岂不是就要因嗣君不明底细,而被腐儒蛊惑,又走老路?”

杨一清很赞同的夏言的言论。

夏言问道:“那下僚找言官说说此事?”

“不可急躁!”

杨一清则立即回了一句。

接着,杨一清就道:“待老夫试探一下后再说,冒然让言官奏这事,就有百官胁迫天子的嫌疑,再有投机者望风而跟,反而弄巧成拙。”

夏言拱手:“是!”

杨一清则又对夏言笑了笑说:“公谨啊,我知道你在翰林院掌院这个位置上待的不舒服,但翰林院这个清贵衙门,你得为陛下看着呀!”

“现在,我们除了要防备张、桂等人挑唆陛下进一步整饬内政而纷扰天下,还得防备着清流中有人牛脾气不改,还要执意追求君臣共治那一套!”

“他们固然不怕死,但无疑,天子做的狠辣事多了,就更难宽和了!就真的需要用清丈天下田亩、整顿税权、均平徭役这种足以载入史册的宏大德政来正名,以免将来落个刻薄残暴而无恩无德之名了!”

夏言被杨一清戳穿了他想做太子老师的心思,不由得红了脸,然后就拱手称是。

“比如这次顺天府乡试的事,要盯紧,告诉从翰林院推选出去的这些主考官,不要生事!”

“要配合好陛下欲扩录贤士、而彰显文治功绩的圣意,要接受皇明不是两宋的现实,也不要再幻想着回到孝庙之时,孝庙不是本朝国政的常例,反而是特例!”

“除非他们真不在乎宗庙社稷,宁肯君王虚伪自私,也不愿君王志向远大!”

杨一清继续嘱咐道。

他理解皇帝现在的心思是不想内斗加剧,所以,他作为首辅,只要有机会便劝底下的官员尽量维持清和的局面。

……

……

“朕想了想,民智未开,别说忠君,把国家安危放在心上的良商也少得可怜,所以,倚靠商贾稳粮价还是行不通!”

“自然,也就指望不上这些在边镇卖粮卖盐的商贾真愿意配合朝廷,控制住边镇粮价;他们只会追涨杀跌!也只想通吃!不管将来社稷苍生如何,朝廷拨再多银元去边镇购粮,也买不到足够的粮食供应边镇军民之需。”

“这次蓟辽的事就是个例子。”

朱厚熜在回到御书房后,就对杨一清等御书房大臣,说起了他打算扩大国营经济规模的打算。

杨一清这里便先跟着道:“陛下说的是,世风未正,商人依旧多重利轻义,改银开中后,边镇粮价飞涨是导致九边粮饷日益增高的罪魁祸首,使得朝廷每年增加的九边粮饷,实际上大部分没有落到边民手里,而是落到了奢豪大户手里,边镇军民实际上还是只能得到国初规定的那点粮食,很多时候,还不如国初。”

“臣附议,九边粮饷所费之数,远超国初,但边备反而不及国初。”

“根本上原因就在于过于依赖边商良知。”

“当然,历朝历代执政者也不是不知道商贾不可靠,只是这些商贾背后多有达官显宦撑腰,自然也不好得罪他们。”

“可朝廷现在增加的只是银元,不是可以直接吃的粮食,真要加强边备,就真的只能想办法把朝廷直接收到的粮食,直接发到边镇军民手里,如此才能稳住粮价。”

“臣认为当把在京师推广的供销铺开到九边去,让官办粮铺直接卖粮。”

张璁回道。

朱厚熜笑了笑:“朕也正是这个打算!”

“但朕的意思,供销铺去边镇直接卖粮不妥,只负责批发出售给各级商贩即可!”

“朝廷官商而不能直接负责卖粮给军民,因为九边不比京师,山高皇帝远,所以得既防着供销铺的人仗着自己有官府背景就强卖,也得防着有达官显宦仗着供销铺的官员可能畏惧自己的权势或者说是自己的门生故旧而强买!”

“而只批发出售给各级商贩,就可避免这种情况!”

“具体来说,就是户部的供销铺只卖粮给都司和布政司的供销铺,都司和布政司的供销铺只卖给府里的供销铺,府里的供销铺再卖给县里的供销铺,县里的供销铺再卖给各乡镇的普通商贩。”

“因为这些居于本地的普通商贩,势力不大,又都力量分散,自然不好强逼百姓,且当地官府也好管制;而批发价,则因为朝廷权力来自于上,自然可以规定各级供销铺只能定多少批发价。”

“另外,首先户部这边要定个利润很微薄的极低价,再层层提升上去,到了普通商贩手里,要想百姓买得起,也只能把价钱控制到一个正常市价,官府也会为了稳定人心,要求其把粮价控制在一个正常市价。”

“如此……”

“虽然各级都赚不了多少,但又从上到下都能喝一口汤!”

“普通商贩虽不至于因此大富,但养家糊口没问题,会经营的最多也就小富殷实,而各级官府也能借此有点收入,而也就更有动力为朝廷稳住粮价。”

“朝廷户部这边,也能因为卖粮有些收入,而可以拿这额外的卖粮收入去经营农场、改进农艺、培育高产新作物以及助农之事!以促农桑生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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