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捣巢(下)

疲惫的马儿奋起余勇,驮载着骑士,沿着一处缓坡冲了下来。

最前面数十人身披银色的铁甲,戴上面帘之后几乎就是鬼魅。

牧地内外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呼喊。

女人一把抱住小孩,没有往帐篷奔去,而是去牵马。

“嗖!”一箭飞跃了很长的距离,破空而来,将女人钉死在地。

小孩呆呆地看着口角溢血的母亲,久久不愿相信。

老人抄起一把草叉,迎着来犯之骑就冲了上去。

他一脸坚毅,同时也满脸绝望。

部落里绝大部分壮丁健妇都跟代王走了,壮丁为代王打仗,健妇放牧部落里的牲畜,为代王大军提供补给,并转输资粮。现在留在牧地的,不过千余老弱妇孺罢了,他们完了。

少年取出骑弓,一时找不到马,就站在地上射箭。

鲜卑箭簇与匈奴不同。

匈奴人的箭射程较远,频次较慢。

鲜卑人的箭射程较短,箭飞行速度快,发射频率也高。

此人箭术有几分火候,抬手两箭,两名义从军精骑应弦而倒,跌落马下。

“噗!”一骑从少年背后掠过,都没用力挥砍,长长的马刀只轻轻一划,就在少年背上制造了恐怖的伤口。

此人杀完少年,又疾冲几步,将一举着木矛的女人头颅划断。

燃烧着的火把被扔进了帐篷中,火苗嗤嗤作响,将毡布、毛毯瞬间引燃,瞬间火势大张。

无数骑兵策马而来,高高扬起的马蹄几乎要践踏到人的脸上。

锋利的槊刃将一个又一个人挑起,然后像甩破布玩偶一样将其扔进火堆中。

更多的火把被扔进了帐篷、草堆乃至车辆之中,整个营地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少许留守的丁壮抢得马匹,狂奔而出,然后在远处结阵。

他们从马鞍下取出角弓、刀剑、长枪,满脸悲愤,准备与入侵者拼了。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山坡上响起一阵马蹄声。

有人扭头望去,却见高高的蒿草之中,上千轻骑奔马而出,手里拿着角弓,分往左右包抄而来。

这是段末波所率之落雁军一部,埋伏于对面的山梁之后,只待邵慎带着义从军冲锋之后,再拊背而来,自后掩杀。

这帮人是真的狗!对付一帮老弱病残,还他妈玩心眼子。

落雁军一出现,立刻将丁壮们的悲愤驱散,勇气浇灭,除了寥寥数十人大吼着拈弓搭箭,迎上落雁军外,另外百余人则一哄而散,往远处的山岭中逃去。

段末波分出一部分人手追击,然后带着帐下的段部鲜卑骑士与这些拓跋附庸部落展开了厮杀。

角弓对角弓,比的就是谁箭术准、投射频率高、覆盖面大。不过数十骑而已,战不一合,很快就淹没在了落雁军将士密集的箭雨之中,只剩寥寥几匹孤零零的战马,停在主人身边,拿舌头舔舐,试图唤醒他。

正面战场之上,义从军左冲右突,营地内尸横遍野。

鲜血、火光、浓烟构成了这里的底色,奔走的人群,惊慌失措的面容以及绝望的哭喊,成为了底色之外的生动形象。

这个营地完了。

男女老少上千人,被斩首四百余,逃走了二三百,剩下的被聚集在一起,或瑟瑟发抖,或哀声哭泣,或麻木死寂,或怒目以对。

在他们不远处,是一位位高踞马背之上的骑士。

银色的盔甲上沾满了血迹、烟灰。

面帘下是一双冷漠的眼睛,看着他们时仿佛在看牲口一样。

长长的马槊握在手中,槊刃上还在缓缓滴着鲜血。

马儿不耐烦地刨着蹄子,似乎在催促主人赶紧杀光俘虏。

这些都是战争机器,无情的杀戮刽子手。

“还不动手?”段末波策马而至,问道。

义从军骑兵没反应,只看向邵慎。

不远处响起脚步声,那是刚刚收队的府兵。

他们不擅骑战,故下马埋伏于道口,谨防遇到敌军,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挑了两个部落了,肯定有人逃出去报信,说不定这会已有贼军开始往这边汇集了。

“杀了。”邵慎回瞪了段末波一眼,下令道。

话音刚落,有那听得懂晋语的胡人立刻露出惊恐的面容,转身就跑。

他们的动作带动了更多人,一时间全是呼啦啦起身逃窜的人群。

义从军骑士策马慢跑,也不急追,就静静地跟在后面,时不时用马槊挑起一人甩出去。

段末波挥了挥手,一队落雁军骑士跟了上去,抽出刀剑,左右包抄。

随军文吏叹了口气,没阻止。

击破前两个部落时,总计俘获了两千老弱妇孺。当时走得不远,全军马匹也不太够,故分派了少许军士将马留下,押着这些人步行回返,打算作为战利品卖掉换钱。

但现在已经深入敌境很远了,显然不可能再这么做。

残忍的杀戮很快就结束了。

段末波引人离开,至道口、山梁后布防。

义从军下马休息。

府兵们上前,一一搜捡能用的物资。

“这么多牛羊,若能带回家就好了。”冯八尺看着满圈的羊,遗憾地说道。

方才为了制造混乱而放火,居然烧死了不少羊,实在可惜。

中原百姓想买牲畜都想疯了,草原上又这么多,可惜啊,做买卖多好,何必打打杀杀?

“没有辅兵,这日子过得一点不舒坦。”旁边有人从圈里牵着一只羊,准备去杀。

作为府兵老爷,平时只需要训练、出征,什么时候要干杀羊做饭的事情?

但没办法,此番出兵没有辅兵,骑兵比他们更“老爷”,那就只能让他们这些骑马赶路的步兵干杂活了。

“一会多吃点,再多熏点肉脯。”冯八尺走到一个被烧得不成样子的帐篷中,拿刀挑挑拣拣,竟然找到了几块干酪,掸去烟灰后,小心地收了起来。

另外一名府兵居然找到了几块鱼干,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中陵川里竟然有鱼?”

“我听人说,鲜卑人以鱼为贵物,其君王就喜欢观鱼。”冯八尺继续挑拣着,随口说道:“草原上那些个湖泊,只要不是咸水,都有鱼,酋豪打猎时,就喜欢在湖泊周围扎营,湖中网得鱼,草中猎得黄羊,此皆上品。”

“司马,你怎知道?”府兵问道。

冯八尺咧嘴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去另一个帐篷扫荡了。

府兵莫名其妙,我和他都大字不识一个,为何他比我优秀这么多?想到最后,突然明白了,自家婆娘不识字,冯司马的妻子可不一样啊。

说话温温柔柔,细声细气,肤色还白,又会写诗作赋,打理家业,在平丘龙骧府那一众女眷中,当真鹤立鸡群,不知道多少人暗暗咽口水。

我也要抢一个!

营地外的山梁上,邵慎、段末波以及府兵部曲督陈铜根(原幕府舍人)三人正在观瞭地形。

“七八天了,拓跋氏肯定已经知道不对,要派人来围剿咱们了。”段末波目光深邃,眉头紧皱,然后指着中陵川,说道:“按图上说,沿此河向北,可至汉善无故城,可确切?”

奔袭最怕迷路。

一旦碰上这档子事,可就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了。

“向导也是这么说的。”陈铜根说道:“中陵川流向西北,经善无故城西,乃汉雁门郡旧地。又西北流,右会一水,鲜卑谓之‘吐文水’,再向北则有沃阳故城、参合陉,近处有湖池,曰‘参合陂’。”

“真要去那里?”陈铜根脸色不是很好看,连忙补充道:“我听闻拓跋氏几年前将沃阳故城重建了,置军戍守,乃北都左近列栅之一。”

邵慎仔细拿着地图端详,心中举棋不定。

诚然,越往那个方向走,越危险,越容易遇到敌人的大队兵马,乃至拱卫北都的精锐甲骑,很有可能导致他们全军覆没——即便不覆没,也会有较严重的伤亡,以至于奔袭难以为继。

拓跋鲜卑可不是那种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落。

人家在北都盛乐附近构筑了不少军镇城池,各有兵数百至数千不等,即便这会抽调了不少人,剩下的仍然不少,不是他们能攻下的。

除非人家像匈奴那样,只有一个王庭,随时迁徙,那你倒可以尝试一番火烧王庭。

段末波也叹了口气,道:“别去那边了吧。拓跋氏自得雁门之后,建南都平城,整修两都驿道。那一片若被外人占据,很容易威胁到两京大驿道。别看这会都是附庸部落在放牧,再过些年,我看这些部落都得走,换成拓跋氏信得过的人。”

两个人都这么说,让邵慎有些不悦,他想了想,道:“先向北,去善无故城左近瞧一瞧,若有机会,便杀他个天翻地覆。若没机会,转身就走,向东突进。反正现在也有了些马了,能跑。”

陈铜根用复杂难明的眼神看着邵慎,仿佛在说你这么急着立功作甚?你是梁王的亲侄子啊,哪怕功劳不显,也不用担心升不了官。

段末波则继续叹气。

他喜欢功劳,但更爱惜性命。如果是冲草原上的部落,他也没这么害怕,上千里都跟你上了,但这是有城池、有常备军、有京畿镇戍体系的国家,太冒险了。

不过,邵慎明显想赌一把,人家还是主将,他能怎么样呢?

“休整一天,明日拂晓出发。沿中陵川北上,直趋善无。”邵慎做出了决定。

(本章完)

第782章 祁氏

当天边第一缕阳光穿过重重山岭,照射在碧绿的河谷草原上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了目光。

草地、森林、河流、丘陵、湿地、城镇尽皆沐浴在阳光中,仿如一卷书画。

空气有些清新,带点露水的味道。

野花开得烂漫,点缀了山川河谷。

河畔的芦苇深处,野鸭扑飞而起,留下数根羽毛。

微风不燥,景致正好,真是适合纵马驰骋的天气啊。

没有鼓声,没有角声,只一个旗号,一个手势,数百骑奔涌而出。

马儿鬃毛飞扬,隐隐散发着热气,胸脯高高挺起,四蹄纷飞时,尽显力量美感。

马背上的骑士挺起马槊,目光死死盯着惊呼不已的敌人。

那是一支巡逻骑兵,可能是临时加强的警戒,见到他们冲出时,大惊失色,硬着头皮迎了上来。

奔雷般的蹄声又从另一个谷口响起,铁面骑士胸前画着猛虎,如同捕猎中的猛兽一般,使出全力,斜刺里杀出,兜向巡逻敌骑的斜后方。

山坡之上、树林之后,亦有骑兵冲出,如同夏日山间的洪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了原野上,然后又在原野中左右扩散开来。

马儿争先恐后,战士勇猛刚毅。

突骑向前,游骑扩散包抄,步兵下马施射弓弩。

原野之中,喧嚣不已。

箭矢破空而至,一片人仰马翻。

马槊高高举起,槊刃上尸体可怖的死状在阳光下纤毫毕现。

马刀轻轻划过人体,借助马速,不断制造着巨大的伤口。

鲜卑的巡逻骑兵就如同山洪中无助的旅人,很快被裹挟进了浑浊的浪涛之中,消失不见。

少许身披铁铠的甲骑坚持到了最后,就像那洪水中的巨石,看似坚不可摧。

当马槊骑兵散开,弓骑兵绕其射了一轮箭后,尽皆落马。

府兵一拥而上,拿出他们高超的步战技巧,重剑、大斧、木棓、长枪齐上。

仿佛听到了“轰”的一声,水中礁石被彻底粉碎。

当喧嚣归于宁静之后,战场上除了空跑的战马之外,就只有一个个被挑在长枪上的人头。

铁面骑士快速穿过河谷,抵达了善无故城以南的一箭之地。

或许,再叫“故城”已经不太合适了,因为鲜卑人在旧址上修筑了一座新城。

此刻城门紧闭,城头站满了人,带着或震惊、或焦急、或惧怕、或不忿的目光,对南边指指点点。

一时间竟没人敢出动。

三百余巡逻骑兵被围杀在了河谷旷野之中,震慑力实在太大。

况且,敌军的规模委实不小,步骑合计四千余,这个消息要尽快报出去。

北门外,信使已经带着数匹快马,消失在了芦苇丛后。

他们现在万分期望这些晋人多逗留一段时间,好给他们从容布置的时间,进而展开围杀。

铁面骑士很快拨马而去。

轻骑兵冲了过来,直入野外的穄田之中,肆意践踏。

城头之人目眦欲裂,纷纷看向守将。

守将面露痛楚之色,但他大声呵斥了一番,要众人稳住。因为城外的旷野之中,大量骑士下马之后,擐甲执刃,虎视眈眈。

看他们的动作,以及身上配备的甲仗,便可知这不是骑兵,而是正儿八经的步卒,擅长近战搏杀的重甲步兵。

许是和骑兵交手次数多了,他们并不怎么害怕,反倒有些期待,希望城里的骑军能够冲出来,向他们布置的阵地冲锋。

很可惜,城里无论步骑都不算多,更害怕战败后被他们夺城,故紧闭城门,坚守不出。

轻骑兵践踏完穄田之后,又找到了几个草料仓,于是一把火将其烧了,免得敌军大队骑兵追来时有得补给。

做完这一切后,一骑向前奔出,射了一封信上城头。

片刻之后,数千人呼啸而去,消失在了茫茫旷野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大队骑兵走后,烟尘渐渐落下,一切重归平静。

南风吹起,彩蝶在花间轻舞,鸟儿掠过绿水,但田间被踩踏得有气无力的穄子以及只剩一片余烬的草料仓,却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这一切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们被人捣巢了。

六月十五日,晋军走后三天,一支规模数千的骑军自盛乐方向紧急开来。

善无城中有轻骑远远缀在后边,指引了方向。

远处的部落也先后捕得十余名掉队的晋军骑兵,严刑拷打一番后,问出了部分消息。

带队军将看着被破坏得一塌糊涂的农田、草场,盛怒不已,立刻传令各地诸军,十面拉网,展开围剿。

******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寺庙门口,大小僧侣齐齐出门迎接。

佛教发展到草原并不容易,僧人们面临着激烈的竞争,装高冷、讲逼格是行不通的。

身段一定要柔软,教义一定要本地化,且吸收中原的其他宗教元素,让中原人不觉得太过陌生,同时适应各地贵人们的喜好。

沙门方士们非常明白这一点,于是在代国取得了初步成功。

鲜卑贵人们也给了许多好处。

比如,今天祁夫人来进香,就捐赠了五百头羊,供全寺庙上下吃喝,同时也是给他们招待“远方来客”的补偿。

僧侣们也很仗义,几个大和尚磨刀霍霍,直接在后院宰杀鲜羊,大快朵颐的同时,也送了许多到大晋使团那边。

午饭过后,和尚们安排了一个清净的院落,供大晋使团及跟随祁太后而来的鲜卑贵人们密谈。

“你们做得好大事。”祁夫人是个年过四旬的妇人,出身乌桓部落,乃拓跋猗卢之兄、中部大人拓跋猗迤之妻。

拓跋猗迤常年镇守代郡及以北的草原,与大晋朝争夺广宁、上谷胡人部落的影响力,互相之间联姻不断。

同时交好宇文鲜卑,关系处得不错,保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和平,同样联姻不断。

祁夫人就出身广宁乌桓部落,与王浚曾经的主簿祁弘、部将祁夕是同族——事实上,祁氏是幽州乌桓中的名门大姓。

祁夫人生有三子。

长曰普根,伯父拓跋猗卢一统三部之后,任命他为左贤王,后打败拓跋六脩当上代公,月余即死。

永嘉十年(316),普根之子始生刚出生没多久,就继位代公,八个月后死去。

始生死后,鲜卑诸部拥立普根从弟郁律为主,及至今日。

次曰贺傉(nù),生性懦弱,不为鲜卑国人所喜。

三子纥那,呃,刚刚被擒。

祁夫人在代国还是很有名的,性格严厉,为人强势,好猜忌,控制欲非常强。

普根及始生在位那一年,多插手政事,一度让人讥笑拓跋代变成了“女国”,可见一斑。

此番拓跋郁律试探性南侵,祁夫人是不太同意的。

不是她倾向晋朝,主要是觉得时机不成熟,太孟浪了。

代国还需深固根本,锐意改革,消化各个部落,统一号令,然后再等待天时。

但拓跋郁律和她不对付,能有什么办法?

若非她身后同样站着庞大的政治势力的话,拓跋郁律说不定已经难以维持表面上的和气局面,悍然向她动手了——当然,这只是她的猜疑,事实未必如此。

邵慎带着部队进入中陵川流域,掀起了轩然大波,因为这地方离盛乐不是特别远,北都的贵人们感受到了威胁,议论纷纷。

另外,据忻口传来消息,拓跋郁律与邵勋对峙半月有余,双方只有骑战,步骑主力并未当面摆开厮杀,诸部大人们怨言颇多。

祁夫人敏锐地嗅到了机会,于是来拜会晋国使团。

庾蔑听闻祁夫人的话后,笑了笑,道:“关东已然一统,雄兵何止百万?投鞭入河,桑干为之断流。若非梁王生性宽厚,常思去杀,静等郁律等辈迷途知返、洗心革面,早就挥师北上了。夫人秉政多年,当知国力之悬殊,何必做那当车之举呢?”

其实,庾蔑真不太清楚外间的战局。

仅有的一点消息,还是从僧人们的交谈以及使团部分成员“放风”打探得来的。

按照离开平阳前的理解,梁王这仗应该是打不下去的,原因无他,资粮不够。梁王亦亲口对他说过,今年当以休养生息为主,以恢复国力。

但拓跋鲜卑的主动南下让人始料未及,梁王被动应战,打成了僵持局面,谁也不敢主动出击,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依据有限的消息来判断,他觉得梁王和拓跋郁律都没把握打赢这场战争,最终结局只能是各自罢兵。

但怎么个罢兵法,还是有讲究的。

邵慎在敌后的突袭,以及祁夫人的来访,让庾蔑看到了一个机会。

他悄悄瞄了眼祁氏的表情,可惜并未看出什么东西。

“国力是国力,军争是军争,岂可混为一谈。”祁氏冷笑一声,道:“使者大可不必恫吓,有什么想法径直说出来即可。此间可畅所欲言,不必担心为他人知晓。”

庾蔑下意识看了看祁氏身后恭敬肃立的十余贵人,看装束有索头,有乌桓,有匈奴,也有晋人。

再考虑到他们这群人来到盛乐后,其实是被祁氏派人保护起来的,心中有点数了。

另外,他也大概明白祁氏的性格了,那是真的强势啊。

他沉吟了下,理了理思绪,低声道:“两国若罢兵言和,有几个难处。其一乃代、雁门二郡,其二则是代公本人……”

听到庾蔑后半句话后,祁氏面色微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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