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结识

章越对着蔡襄的邀请可谓百思不得其解,去还是不去?

不去肯定是不行的,开封府知府,不去你让他面子往哪搁,但去了谁知会不会是一场鸿门宴。

章越对送信的府干道:“稍等片刻,等我换好衣裳再去。”

那府干催道:“还请秀才快些,莫要让相公久等。”

章越心想,既是王安国,王安礼推荐的,那么蔡襄应该不至于拿自己如何。不过章越想了想还是派人向欧阳发,章衡报信。

出了门,章越与这府干一面走一面闲聊。

章越欲探听口风,但对方很警惕,说得滴水不漏反反复复一句‘待秀才到了即知了’。

章越随着对方来到蔡襄府上。

但见身为开封府尹蔡襄居所倒也并非如何繁华富丽。

不过章越明白蔡襄绝对是有钱人,因为他藏书多啊。刘克庄曾感叹,他不知何人藏书之富,能超过蔡襄。

至于蔡襄哪里有那么多钱买书?

俸禄是一回事,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书法好,蔡襄的书法与欧阳修的文章和梅尧臣的诗,被称为当世三绝。

当今的官家就是蔡襄的头号粉丝,欧阳修也是对蔡襄的书法推崇备至,认为无人可及,只是蔡襄太谦虚了不愿意承认。

不过蔡襄很懂得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他对自己的书法颇为惜重,不轻易让自己手迹流传出去,也不肯轻易给人写信。故而他的书法被人当作珍宝般藏起来。

尺牍的收入不高,书法的收入最赚钱有两项。

一个是给人写墓志铭,还有一个是为新修的寺观或宅邸撰碑。

比如元稹早逝,其家人请他生前的好朋友白居易写碑文。元稹家人为请动白居易写墓志铭送了车马,绫绢,银鞍,玉带还有几十个奴婢。

白居易算了算其价值七十万。

白居易不肯收,他说我与元稹本来是好朋友,免费给你写就是了,拿钱就没意思了。

但元稹的家人坚持要送,最后白居易只能收下,将奴婢退回去,将钱财全部捐给了寺庙。

白居易有篇文章《修香山寺记》说得就是这事,白居易文中说这些钱财是我代元稹送给,功德都是他的。

还有就是给寺庙写碑,唐朝宰相裴度曾请皇甫湜写碑。

写完后裴度送了皇甫湜很多钱财,哪知道皇甫湜居然嫌少,他直接对裴度说,我不轻易给人写碑的,我这碑文一共三千字,按照一字三缣,你应该给我九千缣才是。

一个字可值三匹细捐,全篇要九千匹细绢。

裴度也是很有气量,又送了皇甫湜五千多绢,补齐九千之数。

韩琦在家修了个昼锦堂,由欧阳修撰文,再请蔡襄书写。蔡襄为了写好这篇文章,每个字都先练习几百遍等到满意再写上去,故而此碑被称为百衲碑。

不过蔡襄也不是什么碑都写,甚至连头号粉丝当今天子的面子也不给。官家请他写《温成后父碑文》,蔡襄就给推辞掉了。

后来欧阳修请蔡襄给他的集古录写序。

蔡襄写完后,欧阳修很满意想重重的酬谢蔡襄,但是又觉得人家是自己朋友不会收钱。

他知道蔡襄别的什么不喜欢,唯有三好就是‘焚香,品茶,挥毫’。

于是欧阳修投其所好,用鼠须笔配以铜绿笔格,再用龙井茶配惠山泉送给蔡襄。

蔡襄十分高兴。

但一个月后,有人送了欧阳修一个珍稀香饼(焚香用的),蔡襄十分羡慕,很惋惜地对欧阳修说,我这书写早了,再迟一个多月润笔里就有这香饼了。

欧阳修听了赶紧回头补上。

章越自是有听欧阳发说过这个故事,故而他勤练书法,倒也有此虑。

将来官场上混不下去了,也有如此手段谋生。

章越随府干至蔡襄府中时,先至前厅坐下。

章越等了一会也没个人来。

上了茶水的人到了,章越忙问道:“不知蔡相公什么时候见在下?”

来人看向章越愣了一愣,随即道:“方才府衙有公干,相公先走一步了,你就在这候着吧。”

章越心道,这是哪一出,误入白虎堂不成?

章越当即打起小心来,又等了一阵但见一名精瘦矮小的青袍官员步入。

章越当即起身见礼。

对方见章越仪表不凡,不由问道:“不知秀才怎么称呼?”

章越不知对方身份,起身含糊道:“在下章越,家中行三,是被蔡公唤过府来的。”

对方本也罢了,但突觉得在哪里听过这名字,仔细一想此非莫非就是欧阳永叔提及过解试第三名的年轻俊才。

对方心底有数,当即坐在一旁,也不与章越说话。

章越身在是非之地,又不知对方身份也不多说一句。

二人就这么闷着。

眼见天马上就要黑了,蔡府上的都管前来道:“老爷还有些琐事没处理完,两位先行用饭吧!”

此人与章越都点了点头。

于是两张案桌被端了上来,放在椅前,上面都摆好了菜肴。

章越看了蔡府饭菜倒也是丰盛,鱼肉皆有,还有豆豉酱汤,至于米饭还盛了一大钵,足足有两三个人的饭量。

其实到了这个点章越早就饿了,他摸了摸肚子,心道既来之则安之。

当即章越从钵中取饭盛在碗里,再拿豆豉酱汤倒了些许至碗中米饭上。

先吃到嘴里这盐豆豉是又咸又鲜,再就泡得发软的米饭大口吃起。

对面的官员似讲究官仪官度,吃了小半碗即是饱了,却见章越将这豆豉泡饭,稀里哗啦地连吃三碗。

这一刻对方拭面的巾帕在空中微微停顿了片刻。

对方道:“章三郎君,你可知这一碗饭今年在真州值几何钱?”

章越又盛了一碗饭反问道:“不知员外有何见教?”

对方言道:“我刚从真州回京述职,真州下面一个县的百姓刚遭了海涝,大水之后,房屋全无,田地淹没,不知多少百姓葬身鱼腹。”

“其一斗米即可买这么……这么高一个孩童。”

对方用手比划了一下,章越听了即放下碗筷。

“官府为何不照看这些孩童呢?”

对方道:“倒是有,官府出面收养孤寡。我曾去过数趟,相处甚睦,但因公务繁忙,我又隔了一段前往后,不少孩童们见了我都哭了。我问为何?旁人这些孤童见我连日看望生出寄托之情来,后久日不去,他们苦等不止,竟以为我弃之不顾。”

章越叹息道:“这倒不是员外之责了,可惜这些孤童,只盼天下其他的孩童不会遭此之祸。”

对方道:“正是,但凡为官之人能多尽一些本分之事,老百姓就可少受一些苦。可惜如今官场的官员大多不知如何体恤,反是残民虐民,如此实在是有负今上宽仁百姓之意。”

章越听了心道,这番话实在讲得很好啊,此人定是个心怀苍生的好官。

不意没见到蔡襄倒是见到了一个好官。

章越问道:“若是天下官员各个都如员外就好了,不知员外高姓大名?”

对方言道:“在下吕惠卿,草字吉甫,现任真州推官。”

章越听了不由一愣,此人就是吕惠卿,不对啊,这不是历史上有名的反骨仔么?

章越如何也不能将对方和史书上的评价联系在一起啊。

章越心道,之前还想说王安石那的路走不通,自己就去投吕惠卿,结果在蔡襄府上就碰着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名青袍官员正是之前在欧阳修府上的吕惠卿,他今日来拜会蔡襄。蔡襄知泉州时,吕惠卿正是被蔡襄取中了然后发解的。

他也没料到会在此碰见欧阳修十分欣赏的章越,于是就有了结纳之心。

他观察了章越一阵,故而有了下面一段对话。当然真州遇海涝的事是真的,但并没有那么严重,他也看望过孤童,不过口中所说的事也是真真假假。

赈济灾民非是他本职之事,其事也是道听途说来的。

但吕惠卿以此为切入点,当即与章越大谈在真州地方民情。

吕惠卿口才很好,很懂得似章越这样没有为官经验的读书人最喜欢听什么,当即捡了一些治理的事情来说,也补充了自己不少观点。

章越经吕惠卿一番言谈,不由对此人佩服之至。此人在为官的见识,政务的经验上完全碾压了自己这个小白,说起来头头是道。

果真要当史书上所说的奸臣,没有能力的官员还真是不够格的。

若遇见有人大言不惭说,好官不好当要当个奸臣,章越肯定是要拿吕惠卿来举例,问一句宁配么?

自我感觉当个奸臣很容易的样子?

不能跟女神结婚,就只能委屈地娶个富婆一样,醒一醒吧。

蔡襄没来,章越就与吕惠卿谈古论今。章越当官没经验,但多了一千年的见识还是有用的。

正当吕惠卿与章越越谈越投机时,蔡襄回府了。

蔡襄先见了吕惠卿,片刻后又叫章越进去。

章越也是第一次看到蔡襄。

蔡襄从京任官时见了欧阳修,当时欧阳修吃了一惊说他怎么苍老成这个样子。

蔡襄这时已是老病。

还有的就是蔡襄的美须也很显眼。

蔡襄的美须也是很有名,宋仁宗看到蔡襄的胡须问说,你这么长的胡子,晚上睡觉是放在被子里面呢?还是被子外面呢?

蔡襄说臣平时没注意,回家睡觉时研究一下再答复陛下。

结果蔡襄当晚回去一直惦记此事,一晚上没睡好。

如今蔡襄确是老了,在官场上他还与昭文相富弼不和。

蔡襄中进士是晏殊所取,但蔡襄后来弹劾晏殊,将富弼的岳父拉下了马。

富弼也讨厌蔡襄,蔡襄整治建州北苑茶搞了‘小龙团’进献给天子。富弼说道,这是仆妾讨好主人家的手段,没想到蔡襄这浓眉大眼的也干了此事,与其你如此拍马屁,倒不如抄一篇《旅獒》给皇帝呢。

不过富弼为何让与自己不和的蔡襄出任开封府知府呢?

这肯定不是富弼的意思,而是宋仁宗的意思。

章越行礼见过蔡襄,忐忑地坐在一旁。

蔡襄看向章越道:“度之,此番上京我听过不少人提及过你,称赞过你。我看过你解试卷子,其书意已有你老师伯益先生七八分的样子。”

章越心道蔡襄看过自己的卷子,面上道:“相公谬赞了。”

蔡襄道:“你的文章滴水不漏,解试第三名可谓实至名归,那篇《王者功业策》老夫尤为赞赏,今日叫你过府一趟别无他意,只是看一看今日俊杰。”

章越恍然原来如此,自己真是想多了,累自己紧张了半天。

说罢蔡襄笑了笑,就不再多言了。

一旁小厮道:“相公尊重。”

章越,吕惠卿同时起身向蔡襄告辞。

没料到自己在蔡府上等了这么久,但蔡襄见自己的过程,也只是从头到尾就一句话的功夫,蔡襄半句也没有提及他与章望之,章拱之之间的官司。

章越心想,蔡襄可能确有此意,但看了自己文章知道自己是凭真才实学考中的,于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当然这些都是他的猜想,蔡襄心中到底如何想得倒是无从得知了,但无论怎么说,自己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看来还是那句话,行得正走得直,虽说短时间慢了一些,但拉长时间来说,却受益最大。

至于贪图一时眼前的利益,虽暂时得了好处,但长久来说,就容易翻车了。

吕惠卿与章越边走边聊,一旁蔡府的下人给他们点着灯。

他们路经一处院子,却见院子里亮着大灯。

这时候一名仆人从院中走来与给章越,吕惠卿领路的下人道:“今晚是初弦月,你用小灯照不明路,郎君吩咐我给你换大灯给客人引路。”

章越心道,此举倒是十分贴心,也见得此人心细如发。

下人依言换灯后,吕惠卿随口问道:“这院子里住得是什么人?”

下人道:“是相公的两位族亲,如今进京随相公在此读书。”

吕惠卿闻言没有在意,没有再说什么。

章越却心道,这两位族亲莫非是蔡卞蔡京兄弟不成?

好家伙。

算上今日结识的吕惠卿,自己可算是与不少新党人物都打过交道了。

(本章完)

第236章 如何办

从蔡府出门,章越可谓一身轻松啊。

困扰在心的大石头终于放下,最后发现是自己杞人忧天,这样的滋味也挺不错。

章越在蔡府门前的巷角处看见停了一辆马车,章越认得这辆马车是欧阳修府上,他与欧阳发曾坐过几趟。

章越当即与吕惠卿告辞。

吕惠卿见此笑了笑,章越见对方没有主动邀请,于是向前迈了一步道:“不知吕员外在京下榻何处?在下愿过几日再上门请教。”

吕惠卿道:“我看得出三郎是心怀国事的,同心则同德,同德则同志,既是与吕某也是志同道合之辈,何谈请教二字。”

章越听了很感动向吕惠卿一拜即是离去。

章越坐上马车见是欧阳发的亲随,这人章越也是熟悉,原来欧阳发派此人来接应自己。

对方见章越无事,说了几句后,即驾着马车送章越回太学了。

坐在马车里,章越想到了自己见到了蔡襄,不过更意外的却是见到了吕惠卿。

章越一路在想吕惠卿的事,方才相聊从始至终很非常愉快融洽,对方说话仿佛句句都说到自己心坎,戳中了痒处,与他有等一见如故之感。

是这样吗?自己一个官场新丁,论到官场上的经验及治理地方的心得,怎么可能与对方聊得很投机。

故而唯一的答案就是人家吕惠卿是个段位很高的人啊,从始至终都是在带着自己聊。

章越突然间在车上想通了这点,只能暗中直呼大佬厉害啊。

要不是知道对方在历史上的评价,自己一下子就将对方在自己心目中的印象分拉满了。

不过话说回来,吕惠卿为何要刻意放下身段,用心机来结交自己呢?

章越想了想,猜测这多半与欧阳修脱不了关系。但这样对章越而言也是好事,吕惠卿这人虽有奸臣之名,但其实还是能办事的,而且论到政治生涯不仅比王安石,甚至章惇,曾布还长。章,曾两个新党大佬先后倒台了,他还没倒。

要不是被张怀素谋反一案牵连,吕惠卿还能继续在政坛上蹦跶下去。

这样的人早打交道,要比晚打交道要好。

章越回太学后数日,之后这场科场弊案也就雷声大雨点小的落下帷幕。

李大临因误取考生,被责罚贬官至滁州监税,但还没有一个月,李大临方才走到半路上即官复原职,又回京任官了。

至于七名明显文章不通的考生,则被取消了省试的资格,同时下一科解试资格也被取消,何七也是其中之一,但侥幸的是没有开除太学的学籍。

章越听闻何七知此事后,在斋舍里独坐了两日,滴水不进。第三日复出,与同窗们谈笑风生,仿佛没有事人一般。

至于在开封府前闹事的考生不仅没有补录,带头数人不许参加下一次解试。

最后蔡襄以此定案。

章越知道此案若往下深查,肯定不仅只有这些人被抓,但最后却不能再查下去,否则牵连者甚众。

科举之事考官,考生,书铺,考场上的官吏,以及权贵后面都有一个广大利益链,往下深查肯定是一扯一大片,如此得罪的人太多。

从官家的态度也知道他并没有严究,朝廷也只是象征性地处罚了数人。宋朝朝廷法纪之宽松可见一斑。

毕竟考官有私人要照顾,糊名制尚推行不久。故而如何在为国取士及考官私欲间寻得一个平衡。

这不仅是科举取士的细微处,也是一个执政者处理事情的难处。

有些地方明明不好,但你不能马上改,必须要慢慢改,这是章越通过这次科举弊案所了解的,同时对官家的治国手段也有了一个认识。

虽说章越当时自始至终觉得很慌,且白白当惊受怕了一阵日子。

放下心事,解试弊案烟消云散后,章越自是准备省试之事,如今就是九月了,而省试则在明年的一月,就只间隔了四个月。

这边解试及第的狂喜还未过去,那边就要苦学以备省试了。

宋朝没有举人的功名,解试中式若在会试落榜,那么必须重新来。

至于明清只要成为举人,就可以无限次地参加礼部试,直到考中进士的一日。

所以省试落榜如同为零,如今取得的成绩都不作数。

斋舍中章越,范祖禹,黄履皆是备考。

孙过去了洛阳,如今洛阳留守正是辞去相位的文彦博,孙过在洛阳说不准倒另有一番机缘。

但章越没有让文及甫照看孙过的意思。什么人可以帮,什么人不可以帮,章越心底有数,哪怕这人是玩得不错的朋友。

至于黄好义则自暴自弃,化悲痛为欲望,走马章台成了常事,如此钱也流水般花去了。黄好义甚至于负债在身,几乎每个月都与章越借钱去嫖。

黄好义虽说花钱不小,但也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有借必还,最迟不超过两个月。

可是黄好义如此频繁之行为,使得太学里都流传开他的段子。甚至章越也极不厚道的给黄好义编了一段。

段子是这样的,黄四郎一日往青楼,老鸨给他烫了一壶酒以款待,这时黄四郎远见一妓衅之。

黄四郎不忿,拂袖而起。老鸨拦曰,酒已烫,饮了再去。

黄好义曰,不必,某去便来。

忽闻喊声大举,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老鸨正欲探听,黄好义已推门而出。

众皆视之……其酒尚温。

这个段子很快在养正斋,太学里流传开,以后黄好义每逢从青楼归来。

众人都是相视一笑,然后问一句:“四郎,酒尚温否?”

黄好义不明所以,只是憨憨地顺着话答道:“尚温尚温。”

从此黄好义有了一个雅号尚温。

还有一件事就是国子元王魁与昭文相富弼的侄孙女约定进士及第后成婚。

需知国子元,解元中进士概率极大,自开科举以后还未听过几个人能落榜的。不过进士及第就是头甲进士,对于王魁而言就未必能如意了。

但此事传出去,众太学生们还是对王魁表示羡慕的,毕竟是与宰相家攀亲啊。

但王魁是国子元,在他身上自是是非众多,不止一个太学生言,王魁在老家已有婚约或是王魁在京与一妓女相好,那妓女花钱供他读书科举,只求对方中进士后给她一个名份,但他却抛弃了这妓女。

流言很多,也不知哪条是真的。

文人相轻,自古有之,王魁寒门出身能得国子元,遭多少人之嫉。明里暗里多少人盼着他倒霉的。

章越自也不去关注此事,自己还忙着读书呢,就算王魁不是国子元,自己也不能取代他的位置。

反而章越还说了几句王魁的好话,可是太学里议论此事的人实在太多。

这日养正斋里议论此事,一名同窗问黄履道:“若你是王俊民,自家有一个有婚约的妻子,那边得宰相赏识要将女儿嫁予你,如何抉之?”

章越摇了摇头,君不见陈世美被骂了几千年了,虽说私心作祟,但老百姓们主流价值观早给了定性了。

但有的人就是干了还要给自己洗白,这就是欺心欺世了。

黄履听了也不悦,自己家中正有一位有婚约的女子等着自己呢。

黄履道:“若你欲日后娶宰相女,就不要与良家女定亲,但你只要定了亲,哪怕官家下旨要你去当驸马,你也不去。”

章越拍手,这话说得好,三观正,正合我意。

那人不依不饶地问道:“若是这婚约是父母之命,你推也推不得呢?”

黄履道:“既是父母之命,更推不得了,如此岂非负不孝不义之名。”

章越再度称许,说得好。

那人在黄履这得了答案觉得与心中不符合,于是向章越问道:“斋长如何说呢?”

章越想了想道:“那我也要计较,一个女子能识我于寒微之时,将来我发迹不用说了,若我落魄了,她还是能对我不离不弃,故而我以为糟糠妻不可弃。”

“若是宰相女就不能了,她识我于荣华之时,以后落魄了,她当如何?即便她不说,岳家还能不说么?人哪有一辈子富贵的道理啊。”

那人笑道:“斋长此话实假了,娶了宰相女儿还能落魄么?”

章越笑了笑,意思到了就行,下面的就不辩了。

这人聊得没意思也就走了。

黄履忍不住与章越吐糟道:“有的人心底就是这么想,但又怕唯独自己一人,故而四面找同道中人。只要听了不合自意的,就觉得他人虚伪。”

章越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听人说他老家本也定下亲事,女子与他可谓青梅竹马,只等他中了进士即回乡完婚,但那女子足足等了他七年,他也未考中进士。

“最后也是机缘巧合,女子父亲一位好友的儿子,也是一位官员,前不久发妻身故,又未有子嗣,于是就娶了这位女子为续弦。这女子也抗争一二,曾绝食明志,但经不住其父再三劝说,且官员又刚升了大州的通判……最后……女子给他写了一封长信……如今他就成了这般啦。”

黄履愣了一会,当即起身。

章越问道:“你这是作何?”

“我去与他道歉。”

章越笑道:“诶,坐下,这有什么好说的。说了他又更难过了。”

黄履重新坐下,神色凝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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