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涧水

天边熹微之时,营地内已满是饭香。

去年的陈粟早就吃完,现在随军携带的是檀山、金门、云中三坞废了老大劲才磨好的面。

许是知道今天有大战,辅兵们做了蒸饼。

蒸饼要用猪膏做才香。但出征在外,哪有这个条件?拿马膏凑合凑合得了。

当然,马儿一般比较精瘦,脂肪极少。两百匹死马也没刮出多少油,凑合凑合,让大伙闻一闻香气得了。

一人两个蒸饼、一碗肉汤,外加一点咸菜,每个人都吃得很欢。

王阐左右巡视,看着辅兵们将一筐又一筐做好的蒸饼送到战兵手里后,方才坐了下来,吃一口蒸饼,就一口咸菜。

大战在即,他却已经感受不到什么紧张情绪了。

麻木了,真的。

搁几年前在河北军中时,在野地里被骑兵包围着乱窜,简直难以想象。

终大晋一朝,好像也就马隆做到过。

鲁阳县公重复了马西平的壮举,还不止一次。

银枪军也真的是好兵,最长的已服役五六年了,见仗无数。

一杆最普通的长枪,当你千锤百炼之时,它就已经不普通了。

握在手里仿佛生命一般,脚步一跨,腋窝、膝盖、脖颈、面门,哪里铠甲遮护不到,它就能钻到哪里,快如闪电。

有些银枪军老兵,耍长枪之时甚至会卖弄破绽,还有高举过顶刺杀这种非常复杂的弄险招数。

他们还会射箭。

近距离时,射满一壶三十支箭不成问题。

稍远之时,射个十几支也不在话下。

阵战之时,拉满了射個三五箭,然后提着长枪就厮杀,对他们而言已是寻常。

有银枪军在,什么忠武军、义从军才能听话。

他们是邵氏的基石,压箱底的武力。

今日最能打的四五千银枪军尽集于此,还有五百陷阵府兵、千余骁骑,欲与是他们数倍的贼众决战,豪情壮志若此,王阐觉得死而无憾了。

今日就算死了,爷们也是堂堂正正与数倍贼军厮杀时战死的,干他娘的!

“咚咚咚……”第一通鼓响起。

辅兵们立刻开始了行动,几辆空了的运粮车首先被他们拉拽到了河边。

齐声呼喝之下,直接将粮车拖入河床之中。大旱之年,冬日水浅,涧水竟不能将其完全淹没。

很快,第二辆车被拖曳了过来……

另有一些辅兵将空了的粮袋填满沙土,然后放在车厢内部,稳固其位置。

对面的匈奴游骑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昨日还在寻思,涧水虽然不宽,也不深,但在他们的注视之下,不是那么容易造浮桥的。

而且浮桥狭窄,一次过不了多少人,届时他们有很多办法堵截,纵骑冲锋、围着攒射等等,定教晋人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

十几架弩车被喊着号子的辅兵们搬到了河岸边。

对岸的匈奴骑兵仿佛看到了瘟神一般,慌忙拨转马首远去。

辅兵们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哈哈大笑。

“呜——”角声响起。

数十杆粗大的弩矢被射向对岸,一些未来得及离开的匈奴骑兵人仰马翻。

有人运气好,只是马被弩矢洞穿了,人摔落之后,还能离开。

有人就没那么好运气了,直接被带飞了出去。而他们的惨状,让更多的匈奴骑兵打马离开,到远处列阵。

一辆辆运粮车被填入河床。

车厢内部实以沙袋土囊,水流又不大,因此稳固得很,没有被冲散之虞。

很快,涧水直接被截断了大半,下游的水一下子浅了,很多地方直接裸露出了河床。

更多的沙袋被搬了过来,还有门板、木头、芦苇等,有什么用什么,直接往河床里铺。

“咚咚咚……”第二通鼓响起。

披挂整齐的金三带着银枪军第一幢六百人涉渡而过。

紧随其后的是常粲带的五百府兵。

千余甲士趟着没过脚踝的积水,快速通过,至河东岸列阵。

“嘚嘚……”密集的马蹄声响起,匈奴人不能再等了,焦急万分的他们直接纵马冲锋,试图将刚刚过河的这批人给赶下去。

千余步兵列了个倒V字。

外侧大盾、长枪竖起。

里侧士兵来了一次弓弩齐射。

伤亡在骑兵冲锋过程中就产生了。

骑士落马倒还没什么,最麻烦的是战马中了箭矢,形成了障碍,让后续骑兵慌忙绕行,整个队列变得有点散。

按理来说,匈奴骑兵不该硬冲的,骑弓如何与步弓、弩对射?

冲锋的过程中,还没进入骑弓射程呢,就已经让人“白嫖”了一轮箭矢。

但他们没有办法。

让人顺顺利利过河并建立了前出阵地,将领们回去后还能活?只能拼了。

进入骑弓射程后,匈奴骑兵从中间分成两批,各自绕着晋军步卒射箭。

箭矢破空而至,部分落在前排高高举起的大盾上,部分落入阵中,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铁铠的防护能力还是很强的,除了极少数倒霉鬼被射中没有遮护的部位,发出闷哼痛叫之外,大部分箭矢被兜盔、胸甲所阻。

晋军的还击很快到来。

弩的射速太慢了,银枪军的步兵们又来了一次齐射。

几近四百张步弓射出的箭矢远远落在匈奴骑兵之中,即便散得已经很开了,而且在快速移动中,但惨叫声依然不绝于耳,落马者比比皆是。

匈奴人很快拨转马首,绕向远处,回归本阵。

正面又冲来了第二批骑兵,依旧是绕行骑射。

或许是见到匈奴人没有派出近战骑兵,或许是轻视他们的战斗力,金三直接下令变阵。

步兵们散得更开了一些,不再似之前那么密集,以减少骑弓带来的伤害。

装填完弩矢的府兵远远射出一轮,打得匈奴骑兵人仰马翻。

步弓手们紧随其后,箭如飞蝗,杀伤甚众。

匈奴人照例绕向倒V阵型的两翼,绕行骑射。

许是派出的人多,这一次他们的战果稍大些,大概撂倒了十余名晋兵,但己方的损失也急剧放大。

这般对射,委实吃亏!

所以他们很快退去,战场上一时间平静了下来。

伤兵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伤马侧卧着,眼里流出大股泪珠。

又有一幢银枪军士卒顺利过河,辅兵们甚至牵了一些马过来。

金三又一次下令变阵,并且往大阵四周扔了一些辅兵带过来的鹿角,防止匈奴骑兵直接冲到步兵阵中。

对射,他们从来没怕过。

******

涧水西岸,后知后觉的匈奴人终于发起了进攻。

但面对着偏厢车、辎重车和木栅栏组成的营地,骑兵没法冲锋,只能换步兵上了。

站在高处观瞭贼势的邵勋有些惊讶,匈奴人居然调来了步兵?这是真想拿下他啊!

如果提早知道他们有大量步兵的话,他今天应该不会选择过河,而是在西岸依托简单的营地,与匈奴人大战一番。

但现在也不晚,他下令部分辅兵想办法拖曳一些车辆过河,帮助对岸稳固阵地。

如果有机会的话,再挖一些陷马坑。

车辆、鹿角、拒马、陷马坑,有这几样东西在,对岸基本不会有问题了。

来吧,战斗吧,让老子看看刘聪手下有什么能打的步兵没?

结果让他有些失望。

汉军步兵冲锋过程中松松垮垮,被弩车射了几轮后,有些人的脚步就有点迟疑,有些人还继续向前,阵型一下子松散了。

“嗡……”留在河西岸的银枪军步卒来了一轮齐射。

很遗憾,汉军步兵的装备很差。

步弓射出的箭矢如同狂风卷过劲草,瞬间扫倒了一大片。

已经有人转身逃了,但很快被匈奴骑兵冲上去乱砍乱杀,逼着他们继续向前。

终于有人冲到了营地附近。

“杀!”银枪军副督王雀儿一跃而上,长枪闪电般刺出,接连毙杀两人。

其他人有样学样,几乎不用招呼,长枪迅疾如龙,车阵外的匈奴步兵一片片倒下。

偶尔几个强悍之辈,挥舞着钝器横扫,将银枪军士卒打得口鼻吐血,栽落车下,也很快被刺死在地。

邵勋下了高台,掣起步弓,闲庭信步般地游走着。

距离太近了,弓都不用拉满,轻轻射出一箭,往往能换来一声惨叫。

当一壶三十支箭射完时,贼军终于坚持不住,撂下了大几百具尸体,仓皇退去。

“咚咚咚……”鼓声响起。

营地被打开了三个缺口,段雄带着骁骑军近千骑冲了出去,追杀溃敌。

匈奴骑兵立刻行动了起来,试图阻截。

段良立刻带着百余具装甲骑出阵,直朝匈奴轻骑横击而去。

战斗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邵勋又登上了高台,目光转向涧水东岸。

无尽的烟尘之中,匈奴人发起了新一轮的冲锋。

一部分骑兵冲在最前面,施展拿手的骑射绝技,在鹿角外围绕行,硬顶着伤亡,时不时射出一箭。

而在他们身后,整整三千匈奴骑兵齐齐下马,挥舞着乱七八糟的器械,朝鹿角、拒马大阵冲了过来。

很显然,这是不肯轻易放邵军过河了。

是啊,东西两岸齐齐夹击,步骑皆有,四面合围,再让邵勋轻易过河,大汉的脸往哪搁?

没有血的代价,不可能让任何一方罢手了。

涧水静静流淌着,仿佛流的不是水,而是血一般。

(本章完)

第273章 无能为力

“呜——”角声响起。

密集的箭矢飞了出去,首先对准的便是那些正在外围绕行骑射的骑兵。

很快,府兵将装填完的弩矢激发,直对正面杀来的匈奴步兵。

轻骑兵哪有什么像样的甲具?有件皮甲就不错了,遑论铁甲!

因此,弓弩造成的打击效果十分可观。

方才府兵射了一轮单兵弩,银枪军士卒射了三轮弓,不但将骑射手们给驱逐了,还把正面下马步战的匈奴兵给射了个七零八落。

射完弓弩后,绝大部分人拿起长枪、重剑、大盾、环首刀、长柄斧、木棓等器械,肃立在鹿角、辎重车后面。

只有少量臂力过人的士卒依然掣着步弓,准备等敌人靠近一点,换省力的方式射箭。

第一波匈奴兵已经冲了过来,甚至能够看得清他们的样貌了。

或髡发,或束发,甚至还有辫发的——很显然,不是并不全是真·匈奴人,或者说绝大部分是杂胡。

战斗立时打响。

伍长季收拿着杆勾马腿的钩镰枪,直接把敌兵的脑袋勾了过来,什长赵槐手起刀落,脑袋“嘭”地一声掉落脚下。

对面一杆长枪刺来,大盾没能遮护得住,擦着赵槐的耳畔穿过。

旁边袍泽立刻挺刺,正中敌人咽喉。

不意对面来了个力大无穷之人,木棓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扫倒两人,并砸在第三人的脑袋上,此人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嗖!”一箭飞来,正中大力士的面门。

大力士痛得大叫,直接伸手去拽箭杆,旁边一柄环首刀直接斩在他的手臂上,几乎令其齐肘而断。

匈奴那边又刺来一杆长枪,被大盾遮住。

一杆长柯斧从天而降,直接将刺枪之人击倒。

鹿角内外,短兵相接的场面此起彼伏,非常血腥。

双方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汇流成泊,脚踩在上面“啪嗒啪嗒”作响。

金三挺着一杆沉重的步槊,先是横扫一番,直接荡开三四根长枪,左右两人快步前上,长枪一刺即收,然后再挺刺。

数息之间,已然刺倒四人。

一名身披重甲的匈奴人怒吼着冲了进来,完全不顾胸前空门大开,只挥舞着沉重的大戟,瞬间劈倒一人,然后又蹂身而上,锋利的戟刃划过一名银枪军士卒的喉咙,鲜血狂飙而出。

“啊!”正当他继续前冲的时候,脚背、膝盖各中一枪,痛地跪倒在地。

“呼!”长柯斧横扫而至,几乎将他半个脖子都给削了下来。

“嗖!”一箭刁钻地飞来,刚刚还在挥舞长柯斧的银枪军老卒中箭,仰面倒地。

“嗖!嗖!”银枪军弓手们很快发现了突施冷箭之人,一左一右拈弓搭箭,瞬间将其击毙。

五百府兵又射完一轮弩后,匈奴骑射手顶不住伤亡,纷纷远去。

常粲没有丝毫犹豫,下令弃弩用剑,越过鹿角,从左右两翼包抄了过去。

冲到近前的匈奴人还剩两千上下,拥挤得不行。

面前的人不断倒下,后面的人奋勇上前,神色癫狂无比。

这一仗,对他们来说完全就是耗,哪怕用几个人换对方一条命,也是值得的。

而且他们无路可退,后方两百步外,还有三千名正宗的匈奴五部骑兵列阵督战。若不战而退,这些人是真敢直接冲杀过来的。

从左右包抄而至的府兵主打一個快字,冲入人群之后,重剑劈斩、横扫,一口气不带歇的。

而他们的举动,终于让匈奴步兵从癫狂中冷静了下来。

前面的人茫然不知,还在与银枪军互相砍杀,后面的人却已经开始溃退,向后逃去。

府兵们也不管那些溃逃的敌军,只包抄至后方,与银枪军前后夹击,将未及逃窜的匈奴人一一斩杀。

匈奴骑兵有了动静,慢慢开始加速。

不过到底是留了一手,没有真的冲杀那些溃兵,而是向两侧绕开,再冲向晋军这边。

但这么一耽搁,却已经来不及逮住越阵而出的府兵了。

他们从缺口内撤回,银枪军弓手上前来了一轮齐射。

匈奴骑兵悻悻地丢下了数十具尸体,向后退去。

场中又安静了下来。

短短两百步的距离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人马尸体。

而在鹿角大阵两翼,还各躺着二三百具匈奴骑射手的尸体,从早至午无人清理。

风呼啸而过,呜咽不已,仿佛在为双方的死难者吟唱挽歌。

汉安阳王刘厉驻马高坡,无言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没有用!

真的没有用!

三千轻骑兵下马步战,直接撞了个粉身碎骨。

他看得很清楚,对面的战兵只有两千余人,能远射、会近战,还全员披铠,配合默契。

别说三千人了,再加一倍,六千人也冲不破——除非这是六千训练有素的重甲步兵。

但这会从哪里来这么多重甲步兵?

大汉确实有善战的精锐步卒,但那是护卫天子的羽林、虎贲将士,这会应该还在大司空呼延翼帐下,有没有出大阳还不知道呢。

洛阳附近的步卒,只有赵固、王弥这两部。

前者是坞堡丁壮,战力本来就不强。

后者两年败三次,好不容易练出来一点人,马上又被杀得尸横遍野,什么时候才能成长为精兵?

步兵不行,只有骑兵,那就是一条腿走路,真的不行。

幸运的是,晋军也是一条腿走路,他们的骑兵不行。

如果要选的话,刘厉会选骑兵,想打就打,不想打就走,非常主动。

而非常不幸的是,刘厉的骑兵现在失去了主动权,他们必须打,不能走。

第三轮进攻开始了……

******

涧水西岸,战斗结束得甚早。

在具装甲骑冲出的那一刻,匈奴轻骑果断放弃了冲锋,转而四散开来,试图利用速度耗死晋人的甲骑。

段雄统率的轻骑没给他们这个机会,一轮凶猛的冲锋,直接将试图聚集起来的匈奴轻骑击散。

具装甲骑转而蹂躏了一下匈奴溃卒,如同泥头车撞进了人群中一样,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他们反复冲击了两次,直到一股匈奴轻骑绕了个大圈,试图兜住他们之时,才火速退回了营地,处于步兵弓弩保护之下。

不一会儿,段雄也带着轻骑兵返回。

战斗在事实上结束了。

涧水西岸的不到四千轻骑,外加临时调过来的四五千赵固部步兵,完全拿不下营地内的数千晋军。

这个仗还怎么打下去?

午后,王弥也登上了一处高坡,俯瞰战场。

他是刚刚赶来的。

接到命令后,挑选了三千多会骑马的步兵,星夜兼程,赶来了涧水西岸。

听闻要围歼邵勋部万余兵马时,他既有些兴奋,又有些惶恐。

再一听兵力构成,直接死心了。

他真不是嫉妒赵固。

匈奴人现在给每个愿意投降的晋国将官、士人授予高位,甚至连赵固这种坞堡帅都能当个重号将军,他嫉妒得过来么?

赵固这人的兵马质量,让王弥想起了去年五月的自己,那是真的不行。

让他们来攻久历战阵的老兵营垒,纯粹是找死。

说实话,这也就是攻城战,还能凑合着用自己人的命来换对方老兵的命。如果是野战的话,直接就被打得稀里哗啦了,根本换不了多少对方的命。

邵贼之所以不愿野战,完全是顾虑匈奴骑兵的存在,或者说急于过河,不愿冒险和他们在西岸纠缠。

不然的话,今天赵固的这几千人完全就交代在这片田野间了。

这仗,老子不打!

全部兵卒加起来已少于两万,再死伤个几千人,本钱更少了,打个屁!

河对岸又展开了新一轮的攻势。

王弥施施然看着,心怀快意。

经过这一遭大战,朝廷应该明白步军的重要性了吧?应该要加强步兵训练了吧?

机会,说不定就来了,嘿嘿。

主将王弥不动弹,部将曹嶷、徐邈、高梁等人会意,知道侍中要保存实力了,于是说说笑笑,看着对岸在鹿角、大车前二度撞得头破血流的匈奴人,压根没当他们是友军。

未几,涧水西岸的主帅、西昌王刘锐遣人来催,令他们出战。

“使者何苛也!”王弥没说话,曹嶷察言观色,先一步推托了:“我军昼夜兼程,今早方至。气力不足,精力不济,缘何出战耶?”

“赵安北所部已经连攻两阵,尔等却在此坐视,说得过去吗?”使者一指正在勉力进攻晋军营地的坞堡丁壮们,质问道:“楚王调王侍中来此,可不仅仅为了观战。”

王弥仍然不说话,只看着正在厮杀的晋、汉军队。

赵固主力不在此处,被派过来的不知道是哪路坞堡帅,这会算是第二次进攻了。勉强进至营地附近,双方长枪大戟、强攻劲弩,硬桥硬马地厮杀了片刻,堡丁们又扛不住了,遗尸数百具,仓皇而退。

晋军骑兵再度出击,甚至连步兵都冲出了营地,大呼酣战。

“不好,军败矣。传我军令,退后五里重整。”王弥“大惊失色”,下令道。

曹嶷等人会意,立刻前去传令。

使者气得鼻子都歪了,破口大骂一番,见无人理他,只能悻悻离开。

几乎与此同时,河对岸的匈奴大军也溃了回去,再次遗尸数百。

至此,他们已经损失了近三千人马,士气快维持不住了。

日头渐渐西移,撤退中的王弥扭头看了一眼,晋军已经开始收拢兵卒、器械、车马,大摇大摆地开始过河了。

涧水东西近两万匈奴步骑,就这么傻愣愣地看着他们,无能为力。

太阳完全西沉之时,晋军已全数汇合,开进了汉河南故城内。

匈奴步骑一哄而散,消失在了夜色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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