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0136【世道将乱】

上下白村之间的白市头,不能称之为镇,顶多也就一草市。

因为北宋给“镇”下了严格定义:民聚不成县而有课税者则为镇,或以官监之。

白市头太小,官府都懒得派遣税吏。

农业凋敝的斜谷镇,商税却比得上西乡县城。

之前经过的虢川镇更猛,商税收入比西乡县城还多,平均每年超过3500贯!

众人坐船来到渭河流域,登岸换乘下一个递铺的官船。

却见那些递铺兵丁,正在跟一群难民般的士兵闲聊。那些士兵手里拿着武器,甚至背着弓箭,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而且居然拥有七八匹战马。

朱铭等人刚刚上岸,士兵们便围上来,热情兜售商品:“诸位相公,可要买些兵器防身?俺们手里的,可都是正经货色。这些战马,也都是军中良马,十贯一匹尽管拿去。”

什么情况?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摆摊卖兵器,而且还出售战马。

更扯淡的是,递铺的官兵就在旁边,嬉皮笑脸看着那些士兵从事非法贸易。

李含章看上了一匹马,挑剔道:“你这马骨架虽大,却疏于照料,都已饿得掉膘了。”

战马的主人说:“俺自己都没吃的,怎能让战马吃饱?不掉膘的战马,像这等货色,十贯钱你买得着吗?”

“倒也是,”李含章笑了笑,“这马我买了。”

双方当着官差和官兵的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正大光明非法交易战马。

朱铭忍不住问:“诸位是本地人?”

那些士兵也不隐瞒:“自是本地人,被调去做边军弓箭手,几年不让俺们回家。今年饿得发慌,便脱军逃回来了,只想换些盘缠买粮食。”

“边军不给军饷吗?为何还要饿肚子?”朱铭问道。

士兵回答:“也给军饷,但发不齐。就算发齐了军饷,也不够交税,还得倒欠朝廷的。”

朱铭又仔细询问,才知道这些士兵,原本属于凤翔府弓箭手序列。

按照以前的规定,只有禁军外出作战,他们这些弓箭手才需要跟随,平时都不用离开家乡。童贯瞎搞胡搞,大量调派地方弓箭手,前往西北边疆戍守,根本就不提回乡的事儿。

甚至,还给他们在边疆分田。

一个弓箭手,可分两顷地。骑兵另给买马钱,还能获得五十亩马田。这些叫做弓箭手营田,完全免税。

一个士兵就能白捡免交赋税的两顷地,似乎属于善政。

但怎么可能?

首先,那两顷地都是新打下来的边地,需要重新开荒耕种。

其次,就算不需要开荒,当地人烟稀少,也招不足佃户。

最后,蔡京来了一手绝杀!

由于积极备战,越来越多弓箭手被调去边地,军费开支呈几何倍上升。

蔡京于是推行“表籴法”,对边疆州县的城乡坊郭户征粮,而且对边防弓箭手加倍征收!弓箭手的军饷又不给足,导致士兵领到的军饷,还他妈不够交税的。

另外,弓箭手招来种田的佃户,由于需要负担苛捐,也都纷纷选择逃亡。河东路那边的营田佃户,最高纪录是三个月内逃走40%。

朱铭都听傻了,确认道:“边军都在饿肚子?”

“不饿肚子,俺们冒死逃回来作甚?”那些士兵反问。

朱铭彻底无话可说,他是知道历史事件的,明年大宋和西夏就要开战了。而且是西夏主动发起进攻,西夏先动手的原因,正是得到了大宋边军缺粮的情报。

那么多军饷和军粮,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朱铭又问:“你们逃回家乡,就不怕官府抓捕?”

“大不了做盗贼。”那些士兵理所当然的回答。

“好志向。”朱铭哭笑不得。

南宋初年有所谓的“中兴四将”,即岳飞、韩世忠、刘光世、张俊。

张俊就是这里的弓箭手,前些年被招去甘肃天水戍边,此时已经逃回凤翔府做盗贼。

所以啊,留在边疆容易死,逃回来做盗贼还能活,今后有的是机会洗白身份,甚至能够混成中兴名将。

“诸位相公,登船了!”

李含章牵着战马上船,笑着对朱铭说:“这匹马买得值,稍微照料便能恢复,得找个地方抹去其官印。”

朱铭说:“边军在饿肚子,三郎有何想法?”

李含章感慨:“我一个举人,还能有啥想法?只能同情这些弓箭手,不报官抓他们。”

陈渊走向官船,又转身回望那些逃兵,表情阴沉很不好看。他自不可能苛责逃兵,只是痛恨贪官污吏,把大宋的军队搞得糜烂至斯。

忽有几骑本府厢军,在军官的带领下冲来。

由于宋代的军事政策,没有中央调令,地方自主出兵只能在十人以内。

那些逃兵却有十多个,而且拥有武器和战马,他们面对官府抓捕,纷纷拔刀拉弓予以迎击。

逃兵们几箭射出去,厢军骑兵纷纷停下,目送那些边疆逃兵离开。

谁特么愿意拼命啊?

只需将这些逃兵驱逐,别光天化日之下做买卖便可,回头随便交差就应付过去了。

朱铭站在船头,看着岸边的“官贼追击战”,不禁说道:“今日所见,叹为观止!”

白胜说:“陈都头(陈子翼)却往秦凤路投军了,也不晓得他过得咋样。”

朱铭说道:“他不一样,他自带战马和兵器,又有武艺在身,混得肯定比普通弓箭手更好。至少……应该能吃饱饭吧。”

古三笑道:“只能吃饱饭,那也太惨了,他家本来就有钱。”

“看他能熬几年,说不定还能建功立业呢。”朱铭忍俊不禁道。

石彪说:“别个都不能信,俺只跟着都头。”

前方便是郿县县城,残破不堪,人口稀少。县城所能征收的商税,只有辖下斜口镇的一半(斜口镇隶属于郿县)。

官船都懒得在此停靠,一直驶往更东边的盩厔(周至)。

这里才是大城,商旅如织。

从汉中前往关中的商队,有几条路线可走,大都要在盩厔汇聚。

盗贼也多!

朱铭当晚在城外驿馆睡觉,半夜听到南边传来喧哗声。他披上衣服外出查看,只见南方那条小河上,亮起星星点点的火把,随即盗贼登岸,直冲白天没有过榷的商队营地。

事出突然,商队吓得惊慌逃跑,盗贼们抢了货物就搬上小船,然后大摇大摆的返回南方山区。

专业打劫,速度太快。

朱铭把聚宝盆从马棚里牵出,等他骑马追到近处,盗贼们已经上船了。

当日夜里,哭喊声震天。

朱铭过去询问,得知没有人员伤亡,只是被抢了些货物,导致几个小商人血本无归。

借来一支火把,朱铭仔细查看情况。

等待交过路费的商旅,大都露宿在官方提供的营地,是有木制围栏进行保护的。

“有何发现?”李含章也来了,他同样打算杀贼。

朱铭指着倒下的围栏断口:“四分之三的断口是平的,事先被人锯开了,榷场有盗贼的内应。我猜测,是某些税吏勾结了盗贼。”

“寻常之事,先去睡觉吧,”李含章打着哈欠回驿馆,边走边说,“山中那些盗贼,估计有不少是逃兵,他们也是被官府逼的。只可怜了被抢的商贾,辛辛苦苦运货,却摊上这等倒霉事。”

“唉!”

朱铭摇头叹息。

真正的大商人,都是用船运输。

岸上全是些小商队,肩挑背扛赚几个辛苦钱,却被盗贼给抢走货物。

薛道光提着棍棒站在驿馆门口:“这世道不太平,官府盘剥越重,遁入深山的盗贼就越多。”

朱铭问道:“道长,若是某日天下大乱,伱连饭都吃不饱,还会想着修道成仙吗?”

“再说吧。”薛道光不想跟朱铭交流,他怕自己又坏了道行。

两日之后,官船抵达咸阳。

长安城是没机会去领略了,除非朱铭下船骑马往南跑。那里属于西北最大的城市,想必别有一番繁华风景。

这一路上,朱铭见识大增,对陕西地区更加了解。

在咸阳换船的时候,朱铭骑马奔去郊外,遇到农民便打听生活状况。

还拿出装了墨水的竹管笔,当场进行记录,这个操作,从离开兴元府时就开始了。

一个农民说:“不饿死便好,就怕轮了差役。”

朱铭问道:“此地可行了免役法?”

农民说:“免役钱要交,差役也要轮。”

王安石的免役法,就是让百姓花钱抵差役的。到了现在,差役被恢复,免役钱也没少收,反而还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事实上,王安石还活着的时候,免役法就已经变味了。

初时规定不对四五等户征收,稀里糊涂变成所有人都得交钱,大户把差役负担转嫁到小民头上。

在郊外农村转了一圈,朱铭又去咸阳城里。

城市居民,那日子也不好过,蔡京的“表籴法”已推广至此,等于额外要交一笔人头税,市民的纳税负担愈发沉重。

“表籴法”是为了筹集边军的军粮,至于筹到哪里去了,恐怕连鬼都不知道。

傍晚回到驿馆,朱铭囫囵吃了些饭菜,提笔归总自己一路的见闻。

从兴元府到咸阳县,包括市民、镇民和农民的收入支出负债情况,皆以表格的形式列出数据。

入夜,陈渊又来敲门。

他见朱铭在写字,便不出声打扰,只在旁边认真看着。

一项项数据,把陈渊看得头皮发麻。

他感觉大宋就是个火药桶,沾点火星子便要炸开。

(本章完)

第142章 0137【秦桧】

“哒哒哒哒!”

三匹马驰骋于关中大地。

朱铭从农民口中,得知了丰利渠的大名,官船在渭桥镇停靠时,他便拉着李含章跑去查看。

陈渊曾路过此地讲学,专门考察过丰利渠,也借了一匹马同行。

前方河渠阻拦,无法再骑马,陈渊指着流入渭河的水渠说:“此乃三白渠之南白渠。”

三白渠在唐代就有,因年久失修,而且河水改道,宋代一直试图疏通。

前几年不但彻底疏通了,而且灌溉面积扩大到360万亩,改名叫做“丰利渠”。

朱铭问道:“主修此渠的功臣赵佺,如今已升为何职?”

“不知,”陈渊说道,“他只是个小官,来历不详,名声不显。”

“如此功绩,竟也不能扬名?朝廷都不提拔吗?”朱铭难以置信。

陈渊说:“此渠的推动者是蔡溥和穆京,二人皆是侯蒙一党。侯蒙现为中书侍郎(副宰相),与蔡京不睦。蔡京扳不倒侯蒙,便对蔡溥、穆京下手,两人都遭到了贬谪。至于赵佺,多半也受到牵连,甚至故意抹去他的水利政绩。”

朱铭彻底服了,感慨道:“推动水利的好官被贬,而主修此渠的官员,竟只留下一个名字。这世道,能臣难做啊!”

“奸相不除,天下难安。”李含章也认为很没道理。

侯蒙是山东高密人,为人比较圆滑,但一直坚持正义,《水浒传》里就是侯蒙提议招安宋江。

宋徽宗曾经问侯蒙:“蔡京如何?”

侯蒙回答:“蔡相公如果品行端正,古之名相也不过如此。”

这个回答,给足了宋徽宗面子,又暗讽蔡京心术不正,蔡京因此嫉恨之。蔡京指使手下弹劾宰相张商英,侯蒙也尽量从中斡旋,两人的矛盾于是更深。

但侯蒙能屈能伸,懂得拍宋徽宗的马屁,蔡京始终无法将其排挤出朝堂。

有些时候,宋徽宗甚至绕开蔡京,单独召见侯蒙议事。

朱铭望着丰利渠两岸的农田,有这条水渠坐镇,关中民生很难崩掉,还能再疯狂盘剥十年。

大宋有奸臣,但也有能臣啊!

可怜修渠者赵佺,换作王安石时代,估计能够一飞冲天,现在却落得不知所踪。

如果给个游戏属性,赵佺应该是水利95以上。

因为凿通丰利渠太难了,赵匡胤曾下令开凿此渠,赵光义也曾下令开凿此渠。接下来,每个北宋皇帝,都下令开凿此渠。

全部失败!

直至王安石变法,启用二程的舅舅侯可,耗时多年,终于达成30%的工程进度。

剩下的没法凿,技术难度太大。

而赵佺接手之后,在缺乏朝廷资金支持的情况下,仅靠调动地方力量,只用区区两年时间,就完成困扰北宋130年的世纪工程!

他甚至能做到不大规模扰民,动用的民夫只有数千人。甚至为丰利渠附加泄洪功能,保证水渠流经的七个县,旱时可以灌溉,雨时不遭洪涝。

这是啥水平?

如此能臣,在史书上只留下一个名,连字什么都不清楚。

具体官职也模糊,只知是提举常平使派出的修渠使者。

朱铭很想结识此人,可惜毫无线索。

“恨不能当面一睹赵君风采。”朱铭叹息道。

陈渊说:“我也想见见此君,请教一些水利学问。我去看过,其设计之巧妙,堪称神来之笔!为了节制水势,他增修二洞、二闸、三沟。火烧山岭,凿石为渠,分渠泄洪,激流顿平。若让我来修,做梦也梦不出这等奇思妙想。”

赵佺开凿丰利渠,推翻了原有设计,用常人无法理解的思路,重新制定了全套水利方案。

朱铭心中感叹,多少能人志士,为这大宋续命啊,全都葬送在那父子俩手里。

回到递铺,休息一夜。

众人继续坐船前进,又过些时日,在潼关附近登岸,改乘递铺的公车。

这里交通更为繁忙,公车数量有限,须得住下多等几日。

趁此机会,朱铭决定到处逛逛。

“三郎,可要去那边山梁上登高?”朱铭问道。

李含章提醒说:“靠近潼关的山梁,皆为禁区,不可随意攀登。”

朱铭怂恿道:“你平时自诩知兵,就不想观其全貌?”

李含章颇为心动:“那就……绕远点爬上去?”

两个家伙出得递铺,装作赶路往东走,绕行数里攀爬山梁。

可惜距离太远,爬上去也看不清,于是下山顺着沟谷摸过去。再上一道山梁,西边是汉潼关旧址,东边是隋潼关旧址,都风化得只剩残垣断壁。

唐宋潼关的全貌,已能看清。

朱铭此刻脑海里,蓦地涌现出那一句:山河表里潼关路!

“还要继续?”李含章有点心虚。

朱铭说:“若被守军发现,便称咱们是来凭吊古战场的。”

“好!”李含章感觉很刺激。

两人顺着坡道往下,来到潼河边的禁沟,渐渐摸到潼关的背后。

城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士兵,根本无人注意,他们大摇大摆的,就这样绕着山脚过了潼关。

屁事儿没有。

朱铭站在河边总结:“我们刚才走的那条路,可以绕过潼关,却无半个官兵驻守。应当在山梁之上,修建堡垒,这样才能堵死通道。”

李含章说:“此地距离边疆甚远,潼关守军都没几个,怎么可能在山梁上筑堡?”

“也对。”朱铭点头。

这时的潼关,形同虚设,就算打不下来,也能轻松绕过去。

明代就不行,朱元璋属于筑城狂魔,直接修城墙把通道全给堵死。

回到递铺,朱铭想起个事情,随口问铺兵:“本地可有一个叫周侗的勇士?”

铺兵颇为惊讶:“相公在外乡也知道周同?”

“听说其武艺过人,想登门拜访。”朱铭道。

铺兵说道:“想寻周同,相公却得去鄜延路。”

再仔细打听,原来周同是本地的弓箭手,如今在鄜延路(路治为延安)戍边,还做了刘光世麾下的弓箭手教习。

现实里的周同,并非文艺作品里的周侗。

此人箭术如神,但也仅此而已,枪棒技艺只能算一般,岳飞的枪法学自陈广。

周同居然去了延安,朱铭颇为惋惜,他还想学几招呢。

众人在驿馆住下,足足等了六天,递铺的马车终于得空,这才乘坐公车继续赶路。

到洛阳时,天空飘起小雪,今年的寒潮又来得早。

朱铭问陈渊:“要不要去拜会本地大儒,顺便讲讲咱们的学问?”

陈渊摇头:“洛阳虽为洛学圣地,但这里的士子不好打交道。我前番路过此地,也去讲学辩经,竟遭到冷嘲热讽。他们连家师(杨时)的学说都不认可,怎么可能赞同道用之学?这里的家族世代显宦,大学问讲得头头是道,已经不知民间疾苦了。”

“原来如此。”朱铭立即会意。

洛阳的官宦世家特别多,虽然娶媳妇不怎么挑剔,但嫁女一个个眼高于顶,好多女婿都是宰相或宗室。

这些世家把控着洛学正统,看不起别处的洛学,认为那些洛学不正宗。

他们已经脱离了大众,甚至脱离了普通士子!

在洛阳传播道用之学,必然遭到本地世家的打压排斥。

朱铭还想进城游玩,但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赶路。

紧赶慢赶,至河阴县时,大雪还是阻断道路,汴河也结冰不能行船。

积雪难化,非常糟糕,只能滞留在此。

朱铭穿越过来的第二个除夕夜,是在河阴县驿馆里面度过的。

叨扰驿卒那么久,士子们也过意不去,大家凑钱买些好吃的,请过年值班的驿馆人员美餐一顿。

直至正月初七,终于能够动身,赶在元宵节之前到达汴梁。

“好大!”

白胜瞠目结舌,汴梁城一眼望不到边。

石彪也看傻了,愣在船上站立不动。

不止是他们,就连第一次赴京应考的令孤许,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朱铭对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是:果然名不虚传!

都不用进城,就能感受到那种繁华,城外到处是民居和商铺。

即便是普通百姓,也明显比别的州县更富裕。

乞丐没见几个,一场大雪过后,估计都死得差不多了。

踏冰渡河,来到码头,白崇彦说:“城内客栈更贵,而且临近元宵,肯定已经客满了,俺们可在城外住下。”

众人带着仆从,仆从背着货物,开始慢慢寻找客栈。

由于汴河还未解冻,无数货物从冰面运送过来。码头上非常拥挤,扛包的,推车的,抬轿的……应有尽有。

过了码头区,便是鳞次栉比的商铺。

街道上还有许多士子,都是来进京赶考的,距离考试还有二十几天。

人是真多,连续问了三家客栈,全都已经住满客人。

科举士子扎堆是一方面,还有临近元宵,大量商贾在东京云集,想趁着过节大赚一笔。

问到第四家,总算有几间客房,但不够他们住的。

一番商量,闵子顺带着几人住下,朱铭他们继续寻找。

好在没走多远,又有一家客店没满,众人连忙掏钱付押金。

有个年轻士子,带着随从进来,问道:“店家,你这里还有房吗?”

掌柜的摇头:“这几位定完了。”

年轻士子转身欲走,到了门口又回来,问道:“诸位朋友,能否匀一间与我?待元宵之后,客房就有多余了。”

朱铭对此无所谓,大不了跟白胜、石彪挤一挤,当即点头说:“可以。在下洋州朱铭,字成功,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那士子端正作揖:“在下江宁秦桧,字会之,多谢成功兄让房。”

朱铭咂咂嘴,没有再说话,他有点后悔了。

让你娘的房啊,老子一脚踹死伱!

秦桧却是个自来熟,还给朱铭透露科举信息:“成功兄可知?今年要开茂科,而且名额还要增加。”

平白无故的,朱铭又不能把人打一顿,还得彬彬有礼道:“在下不通诗赋,不敢应考茂科。”

茂科全名“词学兼茂科”,是宋徽宗搞出来的,专考诗词文章,由皇帝亲自阅卷。录取名额在三人以内,甚至有可能只录取一个。

王安石规定,包括新科进士在内,所有举子不准再考别科,因此只有一次机会,敢考茂科的都是牛人。

人品怎样且不提,秦桧的辞章之学肯定厉害,只录取几人的玩意儿他都敢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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