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收场

“娘,你这话怎么说的,你看看哪个端公家饭碗的,肯下地干活的。那刘传奇还只是个村干部呢,天天干活都还是这疼那痒的。”段梅在旁边忍不住笑着开腔了,婆婆可以这样埋汰她儿子, 她可不能这样抱怨了。

要知道,公婆两口子只留了点旱地做菜园子,这家里的地,这家里的房子,这屋前屋后,可都是属于她和李隆俩口子的。

就是眼前这地里的麦子的收成也是她俩口子的,顶多也就再给公婆一点口粮,大伯子是一分都不沾的。

这大伯子是帮着她们干活呢,她当然要知道好歹了。

而且她清楚要是没有大伯子的照应, 她俩口子哪里能混到如今的光景,家里百十万存款不说,县里有房子,家里还有大卡车,从南往北,从东往西数,她们家绝对是独一份。

现在走到哪里,谁对她段梅不是客客气气的,可没人敢跟她使白眼。

连她娘家两个兄弟都跟着她沾了光,她借钱给他们在县里开起来了门面,做起了生意。她为她老段家也做了巨大的贡献,回到娘家,腰板都是直直的。

有奔头而且越来越好的日子, 让她满身都是力量。

当然,如果非要说有不满的话, 就是这婆婆有点偏心眼了, 生怕大媳妇累着, 又害怕小媳妇累的不够。所幸, 她一想到婆婆还有好几十万的存款,就忍住了气愤。

老大媳妇已经很明确的表示,放弃将来的继承权,这些还不是都是她们的?

她目前的经济状况不至于去算计和谋划婆婆那么点财产,要是整天惦记着这些,跟低着头拣食的鸡有什么区别?只是想到将来这些都会属于她,她心里会略微平衡一点。

麦子从地里割了,拖拉机开不进去的田地,需要用扁担一挑子一挑子的挑回家,一捆一捆地码在麦场里,像一座小山。

大概是在东北得到了挑土开荒的训练,李和连续挑了一天的麦捆,居然吭哧吭哧的坚持了下来,虽然照样的腰酸腿痛。

在效率上,比李隆又差了许多,李隆跑五趟,他两趟还没跑完呢。

到了下晚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他实在有点吃不消了,担子刚上肩,还没翻过两条埂,他就想着歇了。放下担子,用衣摆擦了下汗,坐在田埂上点了一根烟,一边吐烟圈一边发呆。

干一会,歇一会,是他的老套路了。

何招娣扛着一个叉子过来问,“你行不行了?”

李和愣了下道,“男人怎么能说不行,不要乱说话。”

“哈哈。”何招娣大笑,把肩膀上的叉子放在地上,转而挑起来了李和的担子。

“别,别。”李和慌忙站起身,夺了过来,真让何招娣给帮着挑了,会让李庄人民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你家弄完了?”

何招娣道,“没,我家地可不比你家少。”

“那你去忙你的吧。”李和咬着牙把担子重新挑了起来。

“那你慢着点,埂上缺口多。”何招娣不忘在后面叮嘱道。

“晓得了。”毛竹担子在肩膀上一晃一晃,李和说话都跟着不稳。

回到家,发现刘老四和刘大壮在帮着铺场。

抖开麦子,麦穗对着麦穗,麦杆对着麦杆,一行来一行去依次铺开,直到把整个晒场铺满。

麦芒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能听到是麦子从麦秸上蹦起的细碎的、明朗的声响。

刘老四帮着接过李和的担子,笑着道,“你歇着吧,俺去给你挑。”

他媳妇和孩子都没地,所以他家里只有他和他老娘两口人的地,加上开荒地,统共也没三口人的,对于他这样粗实汉子,不费多大的功夫就收拾完了。

看着别人家继续往家里担粮食,他只有羡慕的份了。

“那行。”李和正找不到借口歇着呢。

不过他也没歇着,把石磙用带轴的木框固定住,用长的麻绳把它拴在了手扶拖拉机的后车厢上,这样拖拉机拉着石磙一圈一圈的压在铺好的麦场上,就可以打麦子了。

有拖拉机脱粒会方便一点,但是没拖拉机的人家,需要靠人力或者牲口吃力的拉着石磙,在麦场上一圈又一圈。

家里的拖拉机总有左邻右舍的借着用,王玉兰都会毫不吝啬的借出去。

车子开走的时候是多少油,送回来的时候给补上就是了。有会做人的,半油箱开走,送回来的时候给多加一点柴油。也有不地道的,满油箱的开走,送回来的时候油箱干净的很。

对于这些喜欢占便宜的人,李兆坤是坚决不容忍,想借二次,那是没门了。

石磙栓好后,李兆坤熟练的摇响了车子,打麦子的活由他来干。他已经掌握了打麦子的诀窍,这是他引以为自豪的绝技,许多人开拖拉机打麦子,还需要用手掰方向呢,只有他用不着。

他只要坐靠在车栏杆子上,凭着一只脚撑着车把,连手都不用,就可以使车子稳当的绕着麦场做圆周运动。

李兆坤要主动干活,李和更没有跟他抢的道理。

他一屁股在地上,干等着吃饭了。

天刚黑,李梅一家开着拖拉机来了,知道娘家今天打场,她也就把家里麦场上的粮食收了收,来帮忙了。她家里也只有三口人的地,主要是公婆和杨学文的,至于她和孩子是没有分到地的。

李和曾经向老娘提议,把家里那份原属于大姐的地分给她,遭到了王玉兰的强烈反对。她的道理很简单,人嫁出去了,哪里还能把地带走?

村里村外都没这个规矩,哪怕她同意了,段梅也不能同意。

杨淮扑到李和怀里,往他手里塞了好几个杏子。

李和随便擦了下,一口咬下,差点把牙给酸倒,咧嘴道,“你自己吃吧,自己吃吧。”

“甜。”杨淮一口一个脆,毫不在乎。

李梅把杨淮拉开道,“去跟你妹妹看电视去,别缠着你舅。”

杨淮很听话的拉着李柯一起去看电视了。

李沛也在看电视,李和把他拉过来问,“作业做完了没有?”

李沛这次很自觉的把作业本么拿了出来,“做完了。”

“这样干的对,以后作业做完了看。”李和发现这孩子还是很听话的,让他改正,立马就能改正过来,比如经过这阶段的调教,他写字都比以往认真了许多。

他心里再次升起了把孩子送出去读书的念头,可是他怕段梅和大姐都不能同意。

八点钟吃完饭,一家人都开始收场,主要是把麦秸秆给堆起来,然后把麦粒给清干净。

干活的人比较多,所以速度很快。

杨学文拿着木锨扬麦子,高高扬出一道美丽的而深远的弧线来,然后道,“这风还行。”

扬场需要借助风力吹掉糠秕瘪谷、麦糠草棍。扬麦是一个难以掌握的技术,一个真正的庄稼汉是必须掌握的。麦粒和杂物分离要经过很多次扬场。

李隆拿着长苗的大扫帚,在扬过的麦粒上轻轻掠过,把那些分量略重不易和麦粒分开的麦余子归于一边。就这样,一个扬,一个掠。都是是好手,不一会儿,麦粒就在场中堆成小山。

李和拿着拿着编织袋把麦子装进去,呛了一鼻子的灰。

李梅道,“你拿木锨,俺来张口袋,灰大了,你别受不住。”

“不用,不用,你来铲吧。”李和自然拒绝了。

虽然刘老四等人已经走了,可是家里的人依然不少,不一会儿,四十多袋麦子都已经扛进了屋里。连李和睡觉的屋子都堆满了粮食,只有下脚上床的空隙了。

麦场收拾了利落后,李梅两口子不顾劝阻,带着孩子回去了。

李和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钟了,浑身脏兮兮的,不是灰尘就是汗水,他嫌弃在家里洗的不利索,拿了块肥皂,趁着月色去了河里。

(本章完)

第611章 火药

到处在烧麦茬子,一路上透亮的很,李和带的手电筒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月儿倒映在河面上,晚风一吹,波光粼粼,整个宽口的河面就像一面月镜, 像一块洁白的长玉,像一条缀满宝石的绸带。他一猛子扎在河里,舒服的不得了。

游了一个来回后,他不愿意动了,仰躺在河里,呆呆的望着天空。月是故乡明, 这话是不能错的,哪怕是无父无母的一个人,总愿妥定的有个老家, 好教自己觉得不是无根的浮萍。

河面上突然涌起来几个大水花,他吓坏了,慌忙游上了岸。

他虽然不至于想信水鬼的说法,也许只是几条大鱼,可是这片寂静的天地里只有他一个人,撑不大他的胆子。

想想旁边的坡地上还有一溜排的坟头呢,这已经可以构成一个阴森恐怖的场景了。

一想到坟头,他还往坟头上瞧了瞧,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远处有一个亮光一闪一闪,他本以为是磷火,可是又不对,作为一名学霸, 他晓得磷火的颜色和形状绝对不是这样子的。

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坚定的信念是永不凋谢的玫瑰!他还是捡起一块土疙瘩使劲朝亮处扔了过去, 只见亮光移动了一下, 又开始闪。

李和不信邪,又捡起一块土疙瘩扔了过去, 亮光又移动了一下开始接着闪。

正当要捡起第三块土疙瘩的时候,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李老二,我他妈的拉屎抽烟得罪你了!”

“谁?”李和忍不住笑了,听着这口音很熟悉。

“我!”一大坨的黑影从坟头后面钻了出来,一边穿裤子一边道,“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你在河里了,没跟你打招呼。”

“陈胖子,你三更半夜的到这里拉什么。”李和仔细一看,原来是杀猪佬陈永强。

陈胖子掏了一根烟给李和道,“我把东西忘在了船上,过来拿一下。”

他常年在这里吸沙,船都换了两条,算是李庄名副其实的财主了。

“不要。”李和嫌弃的拒绝了,“你都没洗手。”

陈永强自己点起来了烟,问,“那你还继续洗澡不洗澡了,要不我陪你游几圈?”

“你自己洗吧,我回家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干活。”

李和不慌不忙的往家去。

回到家才重新洗了脚,上床睡去了。

浑身都要累的散架了,挨着床就能睡着。害的他最近都没有时间思考人生了,他发现他也贱得很,越累反而越开心,越觉得充实。他觉得将来很有必要,把儿子拉回来忆苦思甜,给小孩子和年轻人吃一点苦是好的,起码会懂得谦恭。

要不然那自以为是的聪明和藐视一切的优越感会毁了他。

李和见识过一些全中国、甚至全苏联最“天才”的年轻人以后,才发现确实有天赋异禀,但是如果把他们的经历一个个说出来,肯定觉得完全就是一群苦逼啊。

但这些苦逼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究竟需要什么,并且孜孜不倦的追求着。

总之包括李览、李沛不知道的是,为了给他们塑造有追求的人生,李老二已经决定让他们过上“苦逼”的人生。当然这种“苦逼”状态是相对于超级的富二代们来说。

老奶大早上的寒着脸,一点儿也不高兴,说要召集三个儿子开会。

李和搂着她脖肩子道,“奶,有什么事你说,别嘟着嘴啊。”

老奶没好气的把他的手拍了下来,笑着道,“俺又不是三岁孩子,谁嘟嘴了,去,去,去喝你的稀饭。”

李和知道这老太太嘴严实,问什么都不会说的,也不会让下人替着操心。因此吃饭早饭后,他去了李兆辉家。

李兆辉自从赚了点钱以后,在原来的旧地基上一前一后起了六间大瓦房,跟李和家的格局是一模一样的。至于李福成老俩口,这次没有再跟小儿子住。

大概是因为三婶子的闲话太多,三个儿子呢,老大老二的家境比他们还殷实呢,为什么非要攀着三儿子过?嘀咕将来李磊结婚,房子不够住。

老俩口也是有骨气的,特别是老奶,眼里揉不进沙子,利用李和这么多年给的孝敬钱,在村口自己起了三间瓦房,鸡笼猪圈也是一应的齐全。

三婶子见李和来了,她立刻把当时所能搬运到脸上的笑意全搬运到脸上来了,“二和,进来坐,这有凳子,家里的场收完了没有?你叔早上还说去帮你家收场呢。”

“没多大的事了,这几天都趁着太阳多,多晒几场。”李和接过李兆辉的烟,移了下墩子,靠着门边坐了。

三婶子招呼了几声就去外面了,李兆辉心虚地问,“你奶在你家?”

李和笑着点了点头,问,“这老太太大早上不对劲,有情况?”

李兆辉说,“谁都不怪,你奶不好惹,你三婶子也不好搓,俩人早上不就拌嘴了嘛。”

“那也没多大事。”李和不以为意,婆媳自古是天敌,分不清对错,就是她老娘这么个面人,跟老太太都时常对不上眼。一旦遇到这种情况,李和是两耳不闻事,根本没法管。

李兆辉叹口气道,“你爷你奶的地,这么多年不都在俺们这种着吗?今早上她们说要把地要回去,你三婶子自然不乐意。”

李和乐了,点着了烟,笑问,“都那么大的年纪了,还种什么地。”

李兆辉还没说话,三婶子从外面进来接话道,“二和,你读过书的,你明白事理,从俺结婚进着老李家门,老俩口吃住在俺家有些年头了吧,这燕子都16了啊!没分地之前,大队分那点粮食够什么?还能干吃粮食了?油盐酱醋,有哪一样不费钱,俺们说过一句瘪犊子的话没?你们家那时候困难,俺们都理解。可是你看看,现在好不容易分了地,这老太太偏偏来说些戳心窝子的话,这给谁看呢。”

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齐传秀,你哭给谁看呢?谁戳你心窝子了!“老奶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奶,奶,少说两句。”李和要把老太太拉回去,这火药味太浓了,他有点吼不住。

“没你事,一边去。俺今天非要跟她掰扯清楚,要是都听她这样说了,人家还以为俺们老俩口都是吃闲饭的,这么多年都靠着她齐传秀养着呢!”说着,老太太把李和往一边推,她也是个炸药包的性子,她对着三婶子扯着嗓门道,“人要凭良心讲话,你说是不是啊!你说从你进门,你才统共挣了几个工分,你俩口子总共才挣了几个工分!

她又转头对着儿子骂道,“老三,要不要找希同才来,咱们认真算算,看看是你们俩口子挣得多,还是俺跟你爹挣得多!你不晓得了,你爹为了多挣那几个工分,大冬天的都下河修水闸,那可是干的没日没夜啊!没俺跟你爹帮你撑这个家,你以为你能养活俩个娃呢!”

李兆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急忙道,“那都什么年头的事了,还提这些干嘛!”

老奶眼睛一瞪,“是你媳妇,红着脸要跟俺掰扯的,现在倒怪俺了?好,过去不提,那咱们说现在。咱们地是给你了,可是俺跟你爹一样给你忙前忙后啊,俺是手脚不利索了,顶多也就给你们烧烧饭,可是你爹还不一样给你割麦子,有比你们少割一茬子吗?“

”俺不是那个意思,你说这么多干嘛呢。“李兆辉又对李和道,”劝劝你奶,这么大年龄了,还这么大的火气。“

三婶子道,”那俺们也没拦着你去帮大儿子和二儿子忙啊。“

老太太大手一挥,很爽气的道,”那简单了,俺的地给俺们。“

李兆辉着急道,”你们又没法种地了,要地干嘛啊!“

老太太道,”不种地,俺老俩口非饿死不可。俺说的清楚了,谁给口粮,地给谁种。“

”奶,行了,走吧。“李和现在才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就是为了一点口粮的问题。但是他知道老太太说的夸张了,他这些年五千、一万的,可没少给老俩口钱,仔细算下来,起码十几万是有给到的。

说是要口粮,估计也是为了争一口气。

老太太见李兆辉两口子不吭声了,这才像得胜的将军一样,昂头阔步的离开了。

出了李兆辉家,李和才笑着道,”你非计较那么点口粮干嘛。“

老太太翻白眼道,”你尽说胡话,俺跟你爷把嘴缝上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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