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251:我的猪啊【求月票】

公西仇也算是当世最顶尖的武胆武者之一了,起雾的瞬间他便意识到问题出在了何处。

同时——

他的表情也变得非常微妙。

是的,微妙。

倘若不是他确信联盟军没有己方卧底,真要怀疑施展文士之道的那位文心文士(二五仔)是自己人。要知道他正愁纠缠他的蝼蚁太烦人,再加上先前斗将的确损耗厉害,持久战对他不利——这场大雾一起,公西仇感觉自己又行了!当即再下一人头!

“你们先玩着,老子去别处耍耍!”

公西仇一脚踹开纠缠上来武胆武将。

足下一点,踩着一人头盔飞跃至另一处,即将落地之时被飞驰而来的战马稳稳接住。

虽说这些大雾不影响武胆武者视力,但影响普通士兵啊,有人靠近就砍,分不清敌我双方,公西仇这厮走位风骚,很快便拉开了距离,还专门往联盟军士兵堆里横冲直撞。

联盟军的武胆武者能这么干么?

自然不能。

人家完全是投鼠忌器!

倘若不管不顾径直追杀公西仇,路径之上的士兵全部干掉,怕是会引发联盟军内部的矛盾。届时彘王叛军没干掉,自己人先混战到一起了。但这还不是公西仇最骚的操作。

他来回来回杀了好几圈,胯下墨绿战马滴答滴答挂着联盟军士兵的血,又祭出武胆虎符,化作数百套盔甲给自家精锐。

甲胄加身,伸手不见五指的战场浮现一道道奇怪的“人影”。他们只需根据“人影”的穿着轮廓,就能判断敌我。

浓雾对这批士兵的影响小之又小。

“公西仇,纳命来!”

一柄长刀阻拦公西仇的路径。

他一看, 竟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停顿的片刻, 其他武胆武将再度杀到。

公西仇冷嘲:“你们这些人真不知好歹,好心放过你们一命,偏要将脖子伸过来。”

“休要猖狂!”

再度战到了一起。

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承受视线受阻、危机丛生的恐惧, 联盟军这边很不满。

连谷仁也颇有微词——只有盟主吴贤帐下兵马可以从容应对这种场面, 其他势力在浓雾下弊远大于利,损失不算惨重, 但跟吴贤帐下相比就有些大了, 哪里还会坐得住?

吴贤帐下兵马还借着浓雾的掩护,截杀叛军不少人头, 功劳跟其他人远远拉开距离。

再者, 公西仇率领的近千精锐显然不受浓雾影响,还借着浓雾之便来回冲杀,导致吴贤之外的几路势力产生不小的损伤。

几重因素叠加, 谁心里能舒服?

“可倘若此时收手,无异于是纵虎归山!”秦礼神色淡定地陈述事实,眼底波澜不惊。

一人忍着不满说道:“但不收手,我们不免怀疑盟主有趁机残害盟友的嫌疑……”

这话算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了。

一时间,众人沸反盈天。

秦礼面色沉了沉,看向盟主吴贤。

吴贤沉吟了一会儿。

暗中与秦礼眼神交流。

终于, 他冲秦礼罢了罢手。

“公肃啊,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秦礼微施一礼:“是,主公。”

包抄截杀彘王叛军中后方的精锐已经在回撤的路上, 此时收掉浓雾也不会将己方置于险境,秦礼并未多为难便照做。

浓雾散去,战场却未真正消停。

这场混战足足打了两个多时辰才结束。

两军各自鸣金收兵, 抛下数不清的尸体,派人清点, 六成彘王叛军的, 四成联盟军的。

属于联盟军的那些尸体, 其中九成都是其他大小势力的, 仅剩一成是吴贤帐下兵马。

他们损失最小,同时杀敌最多。

其他势力心中颇有怨言。

归根究底还是这场浓雾的锅。

不过, 秦礼却不这么认为。

他淡淡地道:“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浓雾,类似的迷阵、迷雾阵不计其数,诸君打仗还能禁止敌方用这些手段干扰视线?只要指挥得当,那点影响几乎能抵消……”

更不可能发生自己人杀自己人的笑话。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自身指挥有问题。

浓雾一起, 他们帐下那些士兵哄哄乱乱, 变成了无头苍蝇到处乱跑, 不听军令行动。

这些问题导致的损失也要赖别人?

众人被秦礼揭短,说得面红耳赤。

有人羞愧, 也有人恼羞成怒。

当下就要暴起拔刀。

此人的暴行过于突兀,身边的人阻拦不及, 眼看着那把刀要砍重秦礼,却在最后时刻硬生生停下。那人眼中流淌出一丝丝恐惧,双手一松,长刀哐当一声落地, 面色铁青。

吴贤盟主知道秦礼不会出事。

但,此人当着他的面要杀他的心腹, 当他吴昭德是泥人捏的, 浑然没脾气是吗?

当即, 吴贤冷呵一声。

落在那人耳中却如一道平地炸起的惊雷。

激出了一身的冷汗, 汗毛倒竖。

他忍着额头冒出的薄汗和狂跳的眼角, 勉强找回理智,看了看左右众人眼神,后怕地倒退两步道:“吴盟主莫怪,在下也是一时情急,才会、才会做出此番昏头之举……”

吴贤盟主并未第一时间表态。

而是沉默地看着他。

周遭气氛凝固得令人窒息。

终于——

他神色一松。

气氛也重新缓和下来。

吴贤盟主真诚又痛心疾首:“诸君心情,贤也知道。只是,有什么事都可以坐下来详谈,无论如何也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但,向自己人拔刀相向却是万万不能的!这与手足相残有何区别?我等为大义而结盟,讨伐彘王叛军,莫要让他们看了笑话。往后传扬出去, 天下人、后人,如何看待我等?”

众人登时不再吭声。

矛盾就这么轻轻揭了过去。

再闹, 一个大帽子扣下来谁顶得住?

这一场下来, 他们也意识到自己和彘王叛军的实力差距——公西仇率领的还只是一万精锐,孝城还驻守着一部分呢——

双方真要干起仗来, 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至少,己方损失不可能这么少。

吴贤这路又是联盟军主力中的主力,若将他们彻底惹恼,破罐子破摔,谁也讨不了好。

一场小小纠纷就这么落下帷幕。

但影响仍在继续。

联盟军这边停下来打扫战场。

士兵埋锅造饭,临时扎寨。

沈棠这一路也出去帮忙,尽己所能。

虽然人很少,但沈棠白日大出风头,联盟军这边哪里还敢轻视?不仅没有轻视,反而有些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热情。褚曜掀开临时搭建的小帐篷帘幕,问:“五郎可醒了?”

负责照顾沈棠的林风起身回答。

“老师,郎君仍睡着。”

褚曜面带隐忧,喃喃:“这会儿还未醒?”

帐外,沈棠这边说得上号的几人都聚拢过来了,连翟乐翟欢兄弟听了消息也来凑热闹。

他们紧紧盯着出来的褚曜。

褚曜摇了摇头。

祈善道:“这怎么可能?”

顾池也道:“也是,祈元良都还醒着……”

沈棠的伤势与祈善均摊,没道理身强体壮还屡次从公西仇手下捡回小命的她还昏着。

他说完就收到了祈善的白眼。

顾池反问:“在下说错了?”

祈善懒得跟他饶舌。

褚曜忽略这俩人,兀自说下去:“……所幸五郎脉象十分平稳,强健有力、气血充裕,应该没什么大碍……林风,你让人宰杀一只猪崽,炖了肉汤给五郎补一补……”

哦,那些都不能说是小猪崽了。

养了俩多月,体型已经相当可观。

因为它们的存在,也让沈棠后勤成为联盟军中的奇葩景观——大家打仗都是带着辎重粮草,有肉食也是易于保存的肉干为主,只有极少量的活体家畜,沈棠这边不一样。

大猪小猪一大堆。

行军还得赶猪。

猪受了惊吓撒腿跑还得跑去追。

关键是它们长得都胖啊。

那肉一颤一颤的,谁看了不馋。

虽说猪肉腥臭,稍微有些家底的富裕人家都不屑吃,认为它们上不了餐桌,但对于一年到头吃不了几次荤食的普通百姓来说,骚臭的猪肉也是不可多得的荤食了……

至于难以下咽的味道?

有肉吃就不错了,还挑剔味道?

因此,他们看着猪都有些眼馋。

害得沈棠这边的士兵一夜倒班好几次,生怕没人盯着,这些猪就被其他人偷偷摸走。

为了沈棠,褚曜决定宰一只!

林风道:“嗯,学生这就去。”

褚曜抬眼看了看祈善:“也给你补一补——你当真是胡来,真是一点儿不怕死。”

祈善有些“受宠若惊”。

好家伙,这猪崽还有他的份?

虽然很嫌弃猪肉,但这可是扣扣搜搜的褚曜向自己示好、端上来的猪肉,他决定给面子夹两筷子。听到后面那一句,祈善又道:“有什么好怕的,文士之道是我能控制的?”

会受伤,意味着沈棠始终信任他,若沈小郎君受伤而自己没反应,便意味着信任不在。

这不是他能控制的。

往好了想,至少说明他没选错。

褚曜问:“那你有什么好瞒的?”

他想起来了。

那日截杀杨都尉押送的税银,祈善明明远离混战中心仍受了伤,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忽略没注意,如今想来,问题早有苗头。

祈善道:“以沈小郎……主公的脾性,若是知道了,必会束手束脚,反倒很不利——”

不管是斗将还是别的,只要是以性命相博,顾忌太多反而会限制自身,生死关头断送宝贵性命。如今还需要沈棠亲力亲为,不让沈棠出手是不可能的,那就不能太过限制。

褚曜跟他是不一样的。

沈棠若死,褚曜也会死,但平日受伤并不会影响褚曜,而祈善不同——沈棠受到的任何伤害都会分摊一半到他身上。可,生死相搏哪有不受伤的?怎能因此束手束脚?

因此,祈善选择了隐瞒。

哪怕他知道以沈棠这个浪战场的劲儿,受伤家常便饭,自己有心隐瞒也瞒不了多久。

褚曜:“……能不能解开?”

祈善反问:“你能控制你的文士之道?”

褚曜:“……”

祈善道:“那不就行了。”

世上有文士之道的文心文士不在少数,但真正能掌控的却不多,大部分还饱受不完全的文士之道的负面影响——典型例子就是顾池和康时了。祈善振振有词,不以为耻。

褚曜:“……”

以形补形,这厮还是多吃吃猪脑吧!

顾池忍不住用袖子遮住嘴角。

康时挑眉。

不明白顾池看这俩人笑什么。

众人之中,唯有翟欢关心两军损失。

至于翟乐???

他心里念着猪崽呢。

倏忽想起沈棠以前跟他吹嘘劁过的猪滋味多好多好,他最近养伤天天喝药,舌根都是苦的,一想到美味便忍不住涎水分泌。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尝尝……

沈棠是在一阵阵肉香中苏醒的。

肚子咕噜咕噜唱起了空城计。

她猛地坐直身子,吓了林风一跳。

“郎君,您终于醒了!”

林风喜得双眸红成兔子眼。

沈棠松松浑身睡得僵硬的筋骨,不慎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醒了醒了,你哭甚?”

“郎君您都睡了两三个时辰了。”

沈棠一看外头天色,果然已经暗下来。

她问:“叛军撤退了?”

林风点头:“退了,损了两千五百多人。”

两千五百多人?

差不多损失四分之一啊。

沈棠心下摇摇头——这么大损失,作为主将的公西仇少不了要吃一顿排头。

说起排头——

她想起来空气飘着的馋人肉香。

心情明媚起来:“外头烤什么这么香?”

林风笑道:“是郎君养的猪。”

郎君果然没有骗她。

劁过的猪果真没有腥臊味,不管是炖、炒还是烤,肉香都很浓郁,香味那叫一个勾人。

沈棠大叫道:“我的猪啊!!!”

她以为被宰杀的是她那头大野猪。

那头野猪她骑着挺喜欢。

骤闻这一噩耗,沈棠一脚踹开碍事儿的被子,胡乱套上外衫,鞋子左右穿反,撒腿跑了出去,惊得林风目瞪口呆。不知道的,还以为郎君坐骑(特指摩托)被宰了……

她急忙抱起御寒的披风追出去。

边跑边道:“郎君,这件披上啊。”

沈棠满脑子都是她的猪。

她这边就两百号人,营地小,褚曜就没那么多讲究,直接将沈棠的专属小厨房设立在沈棠临时营帐不远处。她没跑两步就到了。

一时间,跟祈善几个大眼瞪小眼。

他们耳聪目明。

也就是说——

没错过沈棠那声嘶力竭的“我的猪啊”。

翟乐讪讪放下了串着的烤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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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又到了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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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52章 252:我的头顶不需要有人【求月票】

沈棠从未想过自己会这般社死。

被好几双眼睛直直看着。

两方寂静无声。

幸好她脸皮还算厚实,若无其事般挥手打招呼,笑着凑上前:“你们、这是在吃什么?”

“自然是猪。”祈善淡定地放下手中碗筷,掏出帕子慢条斯理般拭去嘴角沾着的点点油水,在沈棠隐隐心痛的目光下,故意强调(补刀)道,“沈小郎君养的猪,滋味尚可。”

沈棠闻言,视线一转,落向烤架上半只烤得焦黄的猪,时不时有油水滋滋作响,其颜色如同琥珀、又似真金,油光可鉴,肉香四溢。表皮焦脆却不油腻,让人看了口齿生津。

这时候,沈棠的五脏庙又开始咕噜造反。

看着色香俱全,想必“味”也不差的烤猪,沈棠忍不住食指大动,吞咽口水——猪猪这么可爱,怎么能不吃呢?

不仅要烤,还要炖要炒要闷,多加香料,多刷香油,力求让其达到“皮脆、肉嫩、骨酥、味浓”的至高境界!

如此,方不辜负猪猪这一身的肉肉。

刹那间, 内心闪过数百字美食评论。

围坐在篝火旁的顾池差点儿破功。

他无端发笑, 惹得康时投来诧异不解的目光——这、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康时不懂,康时不理解。

沈棠厚着脸皮问:“可有给我留的?”

祈善:“……”

听沈小郎君哀嚎“我的猪啊”,还以为会动怒、委屈或者隐忍不发,谁知脸上写满了“我也要吃、分我一份呗”。祈善心下摇了摇头, 指着一边用小火煨着的锅子:“在那儿。”

褚曜给沈棠炖了猪蹄。

汤水浓白, 仔细嗅嗅还能嗅到药香。

不过,这些药材并未破坏肉汤本身的香浓, 反而使之更加鲜美, 口感顺滑,这肉不知炖了多久, 轻轻一咬、入口即化, 虽是肥肉却一点儿不腻。沈棠一人一口气干了两碗。

她道:“无晦的手艺越发好了。”

汤水下肚,啃了两块猪蹄,那种强烈的饥饿感稍稍缓解。沈棠有些眼馋地看着肉香越发浓郁的烤猪。她不用说话, 光是捧着大碗,眼巴巴看着就让人读懂心中所想。

谁又能狠心拒绝呢?

翟乐就拒绝不了。

于是他做了个违背褚曜先生的决定。

将自己分到的烤猪排骨分了一半出去。

翟欢:“……”

看着沈棠和翟乐二人吃得满嘴油,暗暗扶额——沈郎君重伤初愈,饮食本该清淡一些,自家堂弟倒是“仗义”。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文心文士体质虽不如武胆武者, 但恢复速度也比常人快上许多,很耐造。

翟乐连骨头也没放过。

仗着牙口好, 直接将较细的骨头嚼碎。

尝完里面儿的滋味再吐出来。

他道:“听闻沈兄今日又战公西仇?你说,他这人怎么阴魂不散……下次碰到还得打……偏偏咱们又打不过,恼人得很。”

沈棠一点儿不注意形象。

跟其他人用刀子片肉, 细嚼慢咽不同,她直接用手抓、上嘴啃, 大口大口地吃, 腮帮子一侧塞得鼓囊囊的。嚼了十来下咽下肚, 说道:“要不怎么说是守关大BOSS呢。”

太容易被推, 有损逼格。

翟乐不懂什么是“守关波斯”。

说起来,沈兄懂得东西可真多, 上次还说什么“引导恩匹希”,他想了许久也不知道是哪一族的取名风格。秉持不懂就问的原则:“什么是‘守关波斯’?公西仇的意思?”

沈棠道:“不是,是人生路上的拦路虎!”

翟乐咂摸了一下意思。

还真是形象又贴切。

公西仇就是他人生路上的拦路虎啊。

以前他嘴上不说,但对自己的实力和天赋一直很有自信, 也相信自己进入武胆武者上升黄金年龄, 天赋就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开发, 必定会成为当世最强武胆武者之一!

他注定会登顶!

结果却在半路被公西仇踹了好几脚。

要不是沈兄屡次相救,他的尸骨都凉了好几轮;若非自己心态好, 碰见公西仇这样强横到让人生不出挑战攀越的强者,兴许就生了“魔障”, 再也无法突破自己……

不过——

翟乐嘟囔:“我迟早会打死这头虎!”

沈棠笑着用手肘拍他肩膀。

“笑芳好志向啊!”

翟乐道:“唉,不乐观一些不行。”

他既不能躲开拦路虎,又不能往回走,因为变强只有一条路——不管是公西仇这头拦路虎还是以后碰到的其他强者, 自己能做的就是干翻他们,踏着他们尸体走下去。

当然, 也可能自己成为踏脚石。

这个世道本就如此。

翟乐笑了笑, 伸出手:“沈兄还有酒?”

沈棠道:“军中禁酒。”

翟乐却道:“嘿, 又不约束我。”

他也不是军中之人。

行军打仗那一套以后再遵守也不迟。

沈棠只得笑笑, 化了一坛酒给他。

翟乐一边仰脖狂饮, 一边大口吃肉,时而跟沈棠说笑。只看二人气氛,看不出丝毫战后的肃杀凝重。褚曜处理好事情回来,烤架上的猪肉已经被众人分食,只剩一大块。

嗯,沈棠专程给他留着的。

她随口问了句:“元良的手怎么了?”

祈善闻言,动作一滞。

她又道:“看着气色不好,受伤了?”

祈善没吭声,只是和褚曜几人视线交换,沈棠瞧出他们之间有些猫腻,顺着直觉追问。

同时又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奇怪?

因为她营地就那么多人, 昏迷前多少人,昏迷后醒来还是这么多人, 可见白日那场激战, 祈善等人是划水了的, 所以没什么伤亡。

那么, “祈善受伤”就有些说不通。

难不成有人趁着自己昏迷欺负祈善了?

元良不想自己为难, 于是瞒着?

沈棠仔细观察几人表情变化,连林风都没有放过,看不出端倪。想了想,她放下吃的——谈正事的时候,吃东西破坏气氛——用帕子擦拭嘴角和双手,抿紧唇,神情严肃。

“交代吧,瞒我什么了?”

谁敢欺负到她的人头上?哪怕干这事儿的人是公西仇,沈棠都要跳起来敲碎他的头!

几人不吭声。

翟欢见气氛不对拉着堂弟离开。

见他们走了,沈棠神色一凌,越发威严。

轻声道:“不说?”

沈棠有些绷不住了。

难道真是自己猜错了?

祈善不是被人欺负是不小心刀子划手?

因为伤口太大,所以气血两虚?

“怪没意思!”沈棠准备再施加压力,眉梢带着几分不悦,神态慵懒地撇了撇嘴,将那张脏了的帕子丢进火堆,弹了弹衣角的灰,准备起身,嘴上道,“还当我是谁呢!”

“等等!”祈善出声。

沈棠脚步一顿,不动声色。

“有事?”

祈善道:“请主公移步。”

沈棠:“跟来。”

心里纳闷了。

难道让祈善受伤的人有大来头?联盟军有话语权的大佬?不然元良、无晦俩人表情怎么这么严肃。思及此,沈棠也认真起来。

时刻准备着去干架找回场子。

顾池:“……”

二人走后,他终于憋不住笑出声。

讲真,他以前很讨厌自己的文士之道。

认识沈郎之后,方知其妙用。

康时纳闷:“你又笑什么?”

他觉得顾池有些奇奇怪怪,总是无人的时候莫名勾唇发笑,也不知内心想了什么东西。

就很好奇。

褚曜也看了过来。

顾池忍笑着道:“在下只是觉得,他‘恶谋’祈元良也有今天啊,哈哈哈,被小他一轮的主公拿捏得死死的。这二人鸡同鸭讲也能说到一块儿,顾某也不想笑,但真忍不住。”

作为文心文士,他是专业的,轻易不会喜怒形于色,除非真的忍不住……

褚曜:“???”

康时:“???”

顾池笑道:“沈郎一直认为、认为祈元良是受了联盟军什么人的欺压,碍于强权不敢袒露伤势……怕给她惹麻烦,这才出言诓骗……哈哈哈,祈元良居然被诓骗到了!”

褚曜:“……”

不瞒说,他刚才也被骗了。

康时:“……”

作为新加入的他,一头雾水。

与此同时——

沈棠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营寨,但并未走远,直至走到一块僻静处,沈棠才顿下脚步。

问道:“可以说了?”

祈善道:“是。”

他准备坦白。

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以前有事情瞒着沈棠,因为还是“沈小郎君”,没什么野心,祈善也不知道沈棠能不能如自己的愿,瞒着问题也不大。但现在已成定局,再继续瞒着就是犯了忌讳。

不管沈棠势力是大是小,她都是“主公”,哪怕是善意的隐瞒,也是不允许存在的。

欺瞒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种口子不能乱开。

“主公……”

沈棠手一哆嗦。

她实在不适应这个称呼。

但还是忍着听他继续说下去。

“善的文士之道,主公应该很清楚吧?”

沈棠纳闷,回道:“清楚,你说过。”

这跟祈善的文士之道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文士之道反噬了?

沈棠背对着祈善,心吊了起来。

“这个文士之道也不是全然约束主君的。主君背弃,便会弑主,但反之,便是‘护主’——”沈棠闻言心中一震,猛地扭头看他,祈善视线不避不让,“善,将会是你第二条命!直到主公不再给予信任的那一刻为止!”

“第二条命……”

听着跟无晦“一尸两命”不一样啊。

她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祈善的手。

一个大胆又荒谬的想法浮现脑海。

难道——

沈棠张口便问:“可以切断吗?”

祈善愕然:“什么?”

“我的意思是——可以断掉它吗?”

“我不需要你替我分担伤势!”沈棠想想自己穿越后受的那些伤,顿时脑仁儿开始发疼,好家伙,祈善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这话搁在当下或许有些双标,但是元良,我的命不比你贵重,更不需要你来替!”

沈棠说这话的时候动了真火。

连她都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得了好处的是她,性命无忧穿着一件复活甲的人是她,她愤怒个什么劲儿?但她就是愤怒!

祈善和褚曜之前的隐瞒、拱火,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是乐见其成。

对,她乐见其成!

哪怕沈棠不止一次催眠自己,她的人设是宅女,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见了血不该那么兴奋,干架也不该这么利索,更不该提剑就上,但身体反应不会骗人。

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即使没有祈善和褚曜,她沈棠也不会郁郁居于人下,她的头顶只能有天、不能有人!

所以,她不会生气。

但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你该告诉我!不该瞒我!不该这么做!”反应出乎意料得大,“祈元良,断开它!”

祈善却道:“不行、不能,也做不到。”

沈棠被气得跳脚。

“善无法完全控制文士之道。”

沈棠差点儿熄火。

这理由——

还真怪不了祈元良。

祈善又淡淡道了句:“而且,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能受伤意味着信任始终都在。为信任之人,这点代价很多?幼梨,信任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它现在就在我手掌心。”

他摊开被包裹严实的手掌心。

语气平静又带着力量。

“它就在这里。”

沈棠:“……”

自从知道祈善的文士之道是“弑主”,她就怀疑祈善很渴望被“信任”,但没想到会如此激进固执。她承认,自己踢到铁板了,撼动不了祈善的逻辑,甚至觉得有点儿道理。

心累……

“你怎么才能控制文士之道?”

沈棠还是不死心。

背负褚无晦一条人命就够了,再加一个加强版plus的祈元良……好家伙,她要有个三长两短,直接一尸三命啊?沈棠感觉遭不住。

祈善道:“这并不容易。”

“你相信自己,绝对可以完全掌控它。你也相信我,关了它,你想打开的时候就打开,我可以原地表演一个自己捅自己……”

沈棠恨不得手指朝天发誓,此时的口吻像极了不负责任的渣男哄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祈·涉世未深小姑娘·善:“……”

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此事很有难度。

沈棠以手扶额。

这会儿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但她没想到的是,还有更让人头大的事情等着自己,因为这块僻静地方出现一个绝对不该出现的人。沈棠一伸手将祈善拦在身后。

“公西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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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萌白银萌是真的不要钱……

唉,还以为这个月能有月票奖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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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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