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夸我虽然过于谨慎但好歹不冒失

当陆严河跟粉丝的合影在社交媒体上引起了很多争议的时候,陆严河已经在造型师的帮助下“焕然一新”。

整个过程,安娜·怀特都在旁边坐着,观察他。

对于自己等会儿要出现在红毯上的造型,陆严河身上的每一个东西,几乎都有代言品牌。

房间里的人也因此不少——

这是在邹东和汪彪他们租的房子里弄了。

人太多了,太容易把安娜的房子给搞乱、搞脏,虽然安娜自己反复说没有关系,回头收拾就行。

等陆严河从头到脚都被搞定了以后,安娜·怀特有些惊讶地说:“你似乎对于你的造型没有太多意见。”

陆严河点头,说:“除非是我自己特别受不了的,一般情况下,就交给他们了。”

安娜·怀特说:“为什么你在这方面的自我少了很多?一般来说,每一个明星艺人都对于自己的形象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这一点都不分男女。

陆严河说:“因为要按照我的喜好来,每一次出场都一样,我还是挺乐意展示一点不一样的样子,红毯嘛,我不想每次都西装革履的,跟个模特一样。”

安娜·怀特:“好吧。”

这一次他甚至还要拿着一个权杖上红毯。

这是他代言的珠宝品牌借出来的,价值上亿。

房间里这么多人,其中有四个就是这根权杖的保镖。

现在权杖就在他们的手上拿着,等到之后再给他。

所以说,为什么他的代言品牌希望他一定要来比卡洛电影节。

这种级别的活动,一年下来,就那么些个,陆严河这一次不来,下一次可能就是金球奖和奥斯卡,但那种场合,也不适合他拿着一根权杖进场,这是要分场合的。

陆严河出席的场合越多,品牌方可以借他呈现的东西类型就越丰富。

毋庸置疑,这根权杖也不是要通过他的手卖出去。

这种东西,纯粹是品牌方用来给自己提升品牌形象和价值的。

陆严河拿着这根权杖一出场,OK,这一次曝光就会被赋予品牌一种“高贵、神秘、血统”的印象。

三流明星帮品牌卖货,顶级明星帮品牌巩固整体价值。

跟陆严河合作的品牌,还真没有只是期望他能帮忙带货的。

人家的价值就不在这里。

那都有网红、流量等人去做。

陆严河的造型还算是比较好弄的,总共就弄了半个小时左右。

尤其是本来有个品牌想要往他的衣服上再加几个配饰,陆严河直接拒绝了。

“已经拿着一个权杖了,再加几个配饰,我就可以直接去参加化妆舞会了。”这是陆严河今天唯一拒绝的一个建议。

-

比卡洛电影节开幕式的红毯,陆严河被安排在差不多中后段。

正是红毯上最闹哄哄、乱糟糟的时候。

但是,比卡洛电影节怎么会让陆严河掺和到一帮人里出现呢。

他们要这么做,媒体也不答应。

这位现如今的当红炸子鸡,他要登场的话,红毯上的其他人也就不会走了,没有人会再去拍他们。

所以,当陆严河下了车,来到红毯入口的时候,现场的安保们就开始控制人流,准备清场了。

这是各大顶尖电影节经常干的一件事。

这是他们给大咖们的礼遇。

但很多人误以为只要是大咖,每一次都会有这样的礼遇。

其实也不是这么回事。

这需要看看这位大咖是什么情况,又是来干什么的。

比如陆严河,是官方邀请的嘉宾,这一次又没有电影剧组入围,是以个人身份前来,那这个性质就是纯粹的“邀请大咖嘉宾”,这种情况下,电影节官方大概率是要为他清场的。

不然,这也是不尊重电影节自己。

在陆严河身后要登上红毯的,正好是《犹豫人生观》剧组。

陆严河跟他们开心地打招呼。

随后,现场工作人员就指引陆严河可以走上红毯了。

陆严河慢条斯理地拿着权杖走上去,以一个慵懒而从容的姿态,向两边的媒体和摄影师们微笑,挥手。

现场的音乐忽然一变,响起了《热带雨季》的配乐。

悠扬,缓慢。

陆严河踩着音乐的卡点,在红毯上表演着自己的默剧。

他从来没有在红毯上这么“多样”过。

整个人都仿佛是一个从旧世纪走出来的年轻绅士,清俊,有风度,又松弛。

直到走了三分之一,音乐忽然又变成了《小鬼当家》那段欢快的、紧张刺激的配乐。

全场都听出来了,发出一阵欢呼和尖叫。

陆严河干脆拎着自己手里这根权杖,开始随着音乐的律动而做了一些轻松搞笑的动作。

现场一阵接一阵的尖叫和欢呼声。

陆严河算是给足了比卡洛电影节面子,在红毯上这么玩花活,他是第一次。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一个转身,一溜儿音乐踩点的欢快步伐,走到红毯入口处,对汪帅导演以及于孟令、江月他们说:“来吧。”

他们都一愣。

陆严河直接面向于孟令做了一个邀请女士跳舞的手势。

于孟令这才惊喜地一笑,有些矜持地将手交了上去。

陆严河牵着于孟令的手,随着《小鬼当家》的伴奏音乐,随性地跳起了一段恰恰。

现场的掌声、欢呼声和尖叫声来到了一个高潮。

这是他们之前根本没有打过招呼的,也是陆严河偶然心之所起想到的。

他跟于孟令一起跳了十秒左右,才笑着松开了手,向于孟令做了一个姿态优雅的鞠躬和退场手势,朝并没有跟上来的汪帅、江月他们挥了挥手,致意了一下,随即,又牵起了于孟令的手,带着她回到红毯入口处,把她的手交到了汪帅导演的手里。

“导演,我们一起合影吧?”

陆严河邀请《犹豫人生观》所有人一起跟他走上了红毯,合影之后,他就说了一句“我走了,里面见!”,大步流星地跟红毯两边的摄影师们挥挥手,到了最后一段,才停下来,在定点上让两边摄影师们拍了一会儿,进入了电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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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严河在红毯上的这一段表现,成为了各大媒体疯狂报道和传播的内容。

他和于孟令两个人在红毯上的“恰恰”,也成了社交平台上当天最火的动图之一。

在每个人都常规表现的时候,他直接在红毯上开了个大。

红毯,从来都是最容易爆、同时也最容易引起关注的地方。

像陆严河这种级别的演员,但凡能够做出一点超出常规的举动,就一定会被全世界各国各地的媒体报道。

于孟令也因此而涨了一波名气。

那个跟陆严河一起在比卡洛电影节红毯上跳“恰恰”的女演员。

每一个媒体在报道这个新闻的时候,都会提及于孟令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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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严河这样做,其实就是在给比卡洛电影节创造一个非常大的话题的同时,帮助于孟令和《犹豫人生观》剧组,获得了一大波曝光和流量。

三赢。

事实上,每一次陆严河来到国际电影节,都能为它带来巨大的曝光和热度。

这样的曝光和热度,不靠兵行险着,也不靠一些博眼球、博出位的夸张言行举止,相反,每一次引起的话题都非常符合他的身份与大众印象,不仅能够为各方带来流量和关注度,也能让他在大众心中的好感度增加。

这是一种天赋。

“这不是提前就沟通好的吗?”相熟的媒体记者在电影宫内见到陆严河,问及刚才在红毯上的情况,很震惊地反问。

陆严河摇头,说:“没有沟通,就是临时起意。”

当然,有这样想法的并不是只有这个记者一个。

很多人都以为陆严河和于孟令在红毯上的这一幕,是提前设计的。陆严河碰到很多人,都是理所当然这么认为的。

“看来效果不错啊。”陆严河再见到于孟令的时候,笑着说。

于孟令:“你吓我一跳,完全没准备,我人都是懵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也没有预设这些事情啊,现场氛围到了。”陆严河说,“我当时是想邀请你们所有人一起来恰恰一下,结果我牵着你的手出来了,他们却站在原地不动。”

江月鼓起嘴,说:“那个时候,谁能反应那么快啊,冒冒失失地跟上去,结果实际上根本没有邀请我的意思,那我不成了蹭红毯的小丑。”

“你这个时候倒是含蓄了,以前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陆严河笑着说,“就算是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你误会了,一起跟上来了,我难道还会把你赶下去?你自己错过了这么大一波媒体的曝光。”

江月:“我宁愿不要这个曝光,也不会被你误会成我是一个厚脸皮、蹭红毯的心机婊。”

陆严河:“……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月:“夸我虽然过于谨慎但好歹不冒失。”

“你在我心中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开朗胆子大,别被明星艺人的模具框住了你本身的性格。”陆严河说,“你是个演员,不是个偶像,没有必要那么完美,大不了就是被人骂一顿呗,怕什么。”

江月闻言,“被人骂一顿很难受啊,怎么不怕。”

于孟令拉住江月的手,“行了,你别跟他呛了,他就是故意在激你呢,你还没反应过来?”

江月瞪大眼睛。

陆严河笑逐颜开,“你看你还是跟人干仗、有点小脾气的时候最生动,我看你刚才在红毯上,装得那么淑女,没意思。”

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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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严河在江月的身上看到了一点王静的影子。

当然,王静身上那股野性和随时发疯的气质,劲儿比江月大多了。

江月的气质是那种每个班上都会有的、性格热血的、有点男孩子气的女孩气质。

这恰恰是她作为一个女演员,最有辨识度的地方。

比起千篇一律的美,红毯上,还是独具一格的特点更让人有记忆点。

陆严河是觉得,像江月这样的新人演员,别错过这样的曝光机会。如果能有一次好的状态被曝光,说不定就被哪个导演看上了,给予一个角色的机会。

很多人都觉得这样被导演看中的机会,太虚无缥缈,太渺茫。

但事实上,演员就是要不断地给自己创造这样的机会。

就像刘烨为了被《那山那人那狗》看中,专门跑到导演面前,装成在打篮球的样子,为自己在导演面前留下一个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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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严河理解每一个人初来乍到的不安与谨慎,但经历过很多次这种场合之后,陆严河的经验之谈就是,别怕,宁愿莽撞一点,也别畏手畏脚地隐形。

越大的舞台,越能包容一个人真诚的莽撞,甚至,真诚的莽撞也是这个舞台最青涩而动人的点缀,没有人会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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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孟令姐,我真的好羡慕啊。”

江月在于孟令耳边说。

“羡慕他在这样一个外国人的地盘上,也游刃有余、如鱼得水?”于孟令和江月一起看着跟身边那些外国电影人寒暄交流的陆严河,笑着问。

“不是,我羡慕他能这么从容。”江月说,“我真的好紧张,好兴奋,我知道自己应该淡定一点,可是我做不到。”

“为什么要做到淡定一点呢?”于孟令握住江月的手,“你就做自己就好了,刚才严河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江月:“我知道啊,可我就是控制不了我自己啊,怕丢人,所以我羡慕小陆哥的从容,他好像从第一次登上这种国际电影节开始,就表现得很好。”

“你看过他第一次去国际电影节的视频?”

“嗯,就是《三山》到西图尔电影节那次嘛。”江月说,“我看到过很多他现场的视频。”

“那只能说明一点,他的演技比你好多了。”于孟令轻笑,温柔地对江月说,“没有人会在第一次参加这种顶尖电影节的时候不紧张、不兴奋,其实你刚才在严河面前的那个状态就很好,因为熟悉,所以即使兴奋和紧张,也很生动,他说得很对,他确实有一双会看人的眼睛。”

江月听于孟令这样说话,如江南水乡走出来的女子,温温柔柔,又有金玉清脆之意。

“孟令姐,我也想变成你这样。”

她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于孟令眉眼弯了起来。

“你自己这样就很好,不用变成我这样。”

-

从开幕片开始,接下来的几天,陆严河每天的主要内容就是看电影。

但这一次不一样,他是和安娜·怀特这样一个专业的电影杂志编辑和影评人在看。

他和安娜·怀特也在每一天看电影之余,就电影以及衍生开来的各种话题进行了漫无边际的交流、讨论,甚至是争论。

看完刘特立主演的那部《浔阳河上》后,安娜·怀特说:“这部电影的模仿痕迹太重了,几乎看不到导演自己的表达,它就是一个精致的复制品。”

显然,安娜·怀特不太认同这部电影。

“这种电影,每年都会生产十几部,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

“你的要求太严苛了,虽然电影本身的风格有很多模仿痕迹,可是整部影片的完成度非常高,以一个渔民家庭,见微知著,而且,你能从他们这一家的变化中,感受到时间在细微的流动,它具有一种让人忘记真实时空、进入一个电影时空的代入感。”陆严河说,“而且,这部电影的男主角,给出了非常高级而克制的表演。”

安娜·怀特:“演员们的表演确实都很不错,但同样让我感觉到痕迹。”

“有真正所谓没有痕迹的表演吗?”

“没有,但有可以让我们忽略掉痕迹的表演。”安娜·怀特直言。

陆严河一时无语。

安娜·怀特还不是对《浔阳河上》这么苛刻。

她的苛刻是针对所有电影的。

从开幕片到现在为止,没有一部电影被她夸过几句。

这个平时看上去热情洋溢、温和有礼的女人,到了这个时候,忽然就变得刻薄、毒舌而且吹毛求疵。

但是,你还没法儿反驳她。

你只能说她在用一个最高、最理想主义的标准来衡量评判这些电影,但你不能说她在瞎说。

而且,陆严河跟她聊了这么几天之后,深刻地意识到,对于安娜这样的评论家来说,在她心目中,电影技术层面的东西,都是二流的,作者所折射出来的人生观、哲学观,才是一流的,拥有其他人没有的风格、特质,那才是顶尖的。

简而言之,安娜·怀特是在用一个衡量“个人作品”的视角,去评价一部其实明明是多人共同创作出来的作品,她明知这是悖论,但依然视电影为导演个人的作品,其他工种,包括演员,都只是导演的工具,手中的“画笔”。

它偏激,却又……纯粹。它不理性,但给出的批评,却又一针见血。

陆严河一边心想,影评人就是影评人,永远只能搭建空中楼阁,但是一边又慢慢地被安娜的一些理论、想法和态度所影响。

因为他给自己找再多客观的理由,也知道,在创作的角度,什么是对,什么是好。

(本章完)

第781章 最终确认(7000字更新!)

艺术是永无止尽的。

艺术的尽头就是永远没有尽头,艺术的完美就是永远不可能完美。

这是陆严河跟安娜·怀特这几天不断聊电影聊下来的感受。

在这之前,陆严河几乎从来没有这样密集地跟一个人聊电影过。

之前他聊得最多的就是陈思琦。

但那纯粹就是“聊”,而跟安娜·怀特不仅仅是“聊”,他很多时候,需要绞尽脑汁、集中精神,去找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和论证。

说实话,这很累,但是也很尽兴。

-

开幕式之后的这一个星期,陆严河公开走了三个电影剧组首映的红毯——

安娜·怀特还问呢,为什么他不那么有“表现力”了。

陆严河说,这是人家电影剧组的首映,他只是电影节官方或者是电影剧组邀请过来露个面、帮电影赚个吆喝的,就没有必要那么高调了。

事实上,这一个星期,陆严河除了看电影,就是看电影,然后有的时候接受一下电影杂志的专访,有的时候参加一下别人举办的派对和聚餐。

安娜·怀特本来的行程也应该是非常忙碌的。

但是她把自己作为一个电影杂志编辑在这个电影节应该承担的工作,全部都放下来,所有的时间都放到了陆严河的身上。

陆严河也挺没想到的。

而陆严河也什么都没有说,哪怕是跟一些朋友的私人聚餐,他也都带着安娜·怀特一起了。

他不介意让安娜·怀特听到任何跟朋友的对话这件事,让安娜·怀特也很惊讶,她甚至在私底下问了一句。

“陆,你是不是那种很有表演人格的性格?一点儿都不需要私人空间?”

陆严河:“……”

陆严河说:“我只是行得正、坐得直,没有什么需要刻意隐瞒的事情。”

-

李治百和江玉倩主演的《黄烟》举行首映的时间是在开幕式后第七天。

虽然不是主竞赛单元的入围影片,但因为两个主演在国际上都有知名度,来现场的媒体也有很多。

加上很多的中国电影人也会出席、走红毯,现场的星光还是挺亮眼的。

然而,电影本身的评价却并不算很高。

安娜说《浔阳江上》有复制和模仿的痕迹,事实上,《黄烟》才是真正充满了对大师的复制和模仿痕迹。

整部电影的运镜、色彩以及风格,看上去都非常受刘毕戈的《暮春》的影响。

但是,刘毕戈是把那种青春的残酷和疼痛拍得诗意又写实,宋海没有那样的功力,《黄烟》好几个地方不仅衔接突兀,连演员的表演都没有抓到最好的那一部分,甚至在摇晃的镜头下,刻意去凸显出一种矫揉造作的迷离。

陆严河都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安娜更是沉默了许久,罕见地在看完电影以后,很久没有发表评论。

然而,电影节的惯例就是甭管电影怎么样,现场一定会有鼓掌。

陆严河当然也站起来给他们鼓掌了。

可是,该怎么说呢,陆严河自己看了李治百和江玉倩那么多戏,电视剧和电影都有,尤其是李治百,甭管什么戏,都能让人看到他在演戏上的天赋和灵气,那股劲劲儿的松弛感,唯他独有。

但在这部电影里,陆严河甚至觉得,两个人演戏的那股张力,全部都没有了。

他们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演戏还不错的演员,却无法打动观众。这不是他们演戏的问题,而是电影本身的风格和气质,无限地压住了他们这方面的感染力。

导演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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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李治百跟刘曼波在经历了《十九年犯罪实录》的失败以后,继续合作《草上飞》,陆严河还是挺支持的。

因为《十九年犯罪实录》虽然有问题,但优点也同样明显,而且,缺点是完全可以通过重新剪辑的方式来消弭的。

陆严河能够从《十九年犯罪实录》这部电影里看到刘曼波作为一个导演的才华和优点。

但是,《黄烟》这部电影,陆严河看不到。

陆严河觉得很可惜。

电影平庸就算了,还让演员们都显得如此平庸。

-

然而,吊诡的是,《黄烟》的导演宋海对此似乎没有概念。

现场的掌声让他认为,自己拍了一部很不错的电影。

首映式之后,陆严河正在跟李治百聊这部电影,宋海忽然过来,笑容热情洋溢,问:“严河,你觉得《黄烟》怎么样?你喜欢这部电影吗?”

看着宋海脸上喜不胜收的笑容,陆严河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意识到这部电影拍得很一般。

“很独特的观影体验。”陆严河只能这么回答。

宋海:“我后面还在筹备一部电影,想要邀请你主演,你感兴趣吗?”

这件事李治百都已经跟他说过了。

然而,看完《黄烟》这部电影以后,陆严河对跟宋海合作这件事已经没有什么热情了。

陆严河只能说:“可以啊,先看看剧本。”

宋海:“那我回头马上把剧本发给你。”

“好。”陆严河点头。

宋海又转身去跟别人说话了。

李治百白了陆严河一眼,说:“你这个人不诚实。”

“我只是比较讲社交礼仪,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陆严河问,“你心情还好吗?”

“还行吧。”李治百说,“但成片真的让我大失所望,我跟在片场拍摄的时候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以为的这部电影,跟它成片根本不一样。”

陆严河耸耸肩膀。

“刚才倩倩都跟我小声说抱歉了,说早知道这个电影是这个样子,就不推荐我演了。”

“什么玩意儿?倩倩?”陆严河一个激灵,脸上表情匪夷所思,“好恶心。”

李治百:“我对我女朋友的爱称,关你屁事。”

陆严河:“……受不了。”

李治百:“你爱受得了受不了,唉,这部电影估计要恶评如潮了。”

“挺住。”

-

随后不久,随着第一波媒体评论出来,《黄烟》影评的平庸和糟糕公之于众,让这部其实还挺受关注的电影,处境就一下微妙了起来。

好在电影在很多国家的发行权都卖出去了,也不存在亏损。

就是那些发行方不一定能赚到钱了。

在电影节,总有那么几部电影,因为首映之后,因为口碑不佳,导致甚至发行都不发行了,直接烂在自己手里。

谁都没有想到,《黄烟》会是这样一部电影。

陆严河碰到之前买下《黄烟》这部电影的国内发行方——也是陆严河的老熟人,“小眼睛”的蓝天齐,后者就一脸愁容。

“我们买《黄烟》的国内发行权就花了五百万。”蓝天齐一副吃了屎般的难看表情,说:“现在直接砸手里了,就现在这样,国内票房估计一千万都达不到了。”

陆严河心想,那也不至于。

李治百和江玉倩两个人主演,光是他们两个人的粉丝买单都不止这点票房。

虽然说演员扛票房的能力没有那么夸张,但是,也没有那么“没用”。

然而,500万人民币拿下《黄烟》在国内的发行权,看来不是买断,而是分成的模式。这样一来,“蓝眼睛”想要实现盈利,难度确实也比较大就是了。

陆严河问:“蓝总,你在签合同之前,没有看一下这部电影吗?”

“当时抢的公司有几家,主动权根本不在我们手上,为了把发行权抢到手,哪还管这么多。”蓝天齐说。

陆严河说:“就算影片质量不错,这是个文艺片,文艺片在国内的票房上限就那么高,你们也不至于哄抬物价吧?”

“你还真的低估了李治百在国内电影市场的号召力了,各家电影公司都认他。”蓝天齐说,“但凡这部电影现在的口碑不是这么差,国内都有公司花一倍以上的价钱来接盘国内发行。”

“……”陆严河心想,你们这样,赔钱也是活该。

“没事,你们不是已经被实谨收购了吗?你们不差这点钱。”陆严河说。

蓝天齐:“唉,说是这么说,我就担心这部电影,不仅赔,还坏了招牌。”

“那就干脆别发行了,砸手里吧。”陆严河调侃。

蓝天齐:“……”

陆严河问:“那这一次你们除了这部电影,还拿了哪几部电影?”

“拿了两部主竞赛单元在国内的发行权。”蓝天齐说,“国内电影院线市场不景气,国外的人也知道,还好,这两部电影发行权拿的价格都不高,我们其实也只是想买了来扩充我们的片库。”

“啧,比卡洛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入围影片,在你们手里也就只是扩充片库。”陆严河比大拇指,“财大气粗。”

蓝天齐:“你就别笑话我们了,你一次次地以小博大,搞得别人都觉得电影可以以小博大,总是拿灵河来批评我们,日子多难过,你知道吗?”

陆严河:“那是因为我们不像你们,片子都不看,就哄抬物价,抢一部片子的发行,我们不干这种事。”

蓝天齐:“要是我们能够稳定地产出好片子,不需要从外面买片子,我们也不想哄抬物价。”

“说呢,那你们就自己产啊。”陆严河说,“你们又不是没有制作部门,之前各种项目消息满天飞。”

蓝天齐:“唉,一言难尽。”

陆严河:“那就难尽吧。”

他也懒得跟蓝天齐废话。

听来听去,真的就是活该。

蓝天齐忽然想起什么,问:“严河,你在好莱坞那几部电影,是不是在国内的发行都还没有敲定?”

“跟我无关,那些电影的制作公司不是灵河,他们要把发行权卖给谁,我也说了不算。”陆严河直接划清楚界限。

蓝天齐露出失望之色。

陆严河视若无睹。

-

《黄烟》首映的第二天,李治百和江玉倩两个人就离开了比卡洛。

他们的其他工作在前面这几天已经完成,就等着《黄烟》的首映。

如果这部电影的反响不错的话,他们可能会留在比卡洛多待两天,接受一些媒体的采访,帮电影进一步做宣传,但是现在这部电影不仅是评价一般,甚至连他们两个人的表演都受到了一些质疑,他们怎么可能还继续留在这里。

作为一线明星,他们的团队都第一时间选择了在公众层面尽可能地减少跟《黄烟》这部电影的联系。

这其实也挺无奈的。

两个演员拍了这么久的一部电影,因为电影本身不够好,在它还没有完全跟观众见面的时候,就开始想办法撇清关系。

当然,这是出于功利的考量,但为了保护自己,只能这么做。

陆严河相信,现在这个时候,两个演员和他们的团队都巴不得这部电影永远不上映了。

永远不上映,对于大众来说,就永远看不到这部糟糕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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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卡洛电影节进入第二个星期以后,陆严河的公开工作就基本结束了,只剩下后天的对谈和最后一天颁奖嘉宾的工作。

尤其是大部分的中国电影人随着几部电影的宣传和活动行程结束,都离开了比卡洛,陆严河私人聚餐也少了。

陆严河专门在第二周的周一,请安娜·怀特和她的家人一起出去吃饭。

塔克这些天,偶尔会跟他们一起吃晚饭,大部分时间都去学校上课。

虽然已经拿到了哈佛的录取通知书,但高中还没有毕业的他,学校里还是有一些课程。

不过实际上有一些高中生这个时候就直接开始不去学校上课了。

十二月的比卡洛仍然阳光灿烂,气候舒适。

这里是被老天偏爱的一座城市。

一块儿吃晚饭的时候,塔克就非常认真地问了陆严河一个问题。

“我最近在网络上搜索了你的资料,我才知道,你在做演员之前,还是一个偶像歌手?”塔克问,“你为什么会在考上大学之后,去做演员?我看到你其实还写了很多歌,我还听了,你写的歌也很好听。”

陆严河说:“各种各样的原因,归根结底就是我在演戏这方面好像更有创作热情一点。”

塔克:“但你在第一次演电视剧之前,从来没有演过戏?”

“没有。”

“那你第一次演戏就很好吗?我看你的资料上说,你第一次演戏,就拿了中国一个非常权威的奖项。”

陆严河笑了起来,“这同样有很多方面的原因,一是我当时演的那个电视剧,是中国最好的电视剧导演的作品,作品本身好,也很火,二是我演了一个跟我本身很贴近的角色,我几乎是本色出演,恰好无论是导演,还是我当时的对手演员江玉倩,都给了我很好的刺激,让我凭借本能和直觉演戏,就有一个好的呈现,三是我那个角色在剧中最后死了,然后,一个悲剧性的角色,让很多观众都意难平,反响很热烈,四是当时那个奖也在改革,要更加鼓励和支持年轻演员,种种因素之下,我才能拿到那个奖。”

塔克露出诧异之色。

“听起来怎么这么多影响因素?”他问,“拿奖不是谁演得最好谁拿奖吗?”

“以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陆严河摇头,“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有名的影视剧类的奖项,都不是谁演得最好谁拿奖,你先得被看见,然后真的演得好,最后你运气还不错,在一众竞争者中,你有获奖的理由,然后,你才能有可能拿奖。”

塔克皱眉:“这听上去,似乎不是很纯粹。”

“没错,它不是很纯粹。”陆严河坦率地点头,承认。

“这不会有问题吗?这难道不会让真正有实力的人最后得不到认可吗?”

陆严河摇头:“我也没法儿回答这个问题,但现状就是这样,所有奖项,都是这样,其实任何一个奖项都是有它倾向性的标准的。”

塔克露出失望之色:“这听起来也太没有意思了。”

陆严河看向安娜,问:“安娜,你觉得呢?”

安娜耸耸肩膀,说:“我向来只是把奖项的结果作为一种参考,事实上,往往一个电影节,或者是一个所谓的奖项,最后的结果和我倾向的选择都不一致。”

陆严河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塔克:“那还评什么奖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陆严河笑着摇头。

“你得了很多奖。”

“是。”

塔克脸上的表情更诧异了,“那你不维护这些奖项吗?”

“其实,跟其他领域的奖项相比,影视行业的奖项是最不需要维护的,维护也没有用,观众心中自有一杆秤,奖项的结果,观众认,行业认,那你这个奖就得值了,要是观众不认,行业不认,那也无异于饮鸩止渴。影视行业是一个面向大众的行业,无论哪个权威说了都不算,时间会证明。”陆严河说。

塔克陷入若有所思的状态。

安娜说:“正好你提到这个话题了,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一下,据我所知,之前其实有好几个电影节都邀请你担任主竞赛单元的评委了,只要你接受的话,以你现在的年龄,其实你就能破纪录,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评委,这对你来说应该也是一个很有价值的成就,你为什么拒绝了?”

“我?时间不合适,总是在拍戏,或者是有其他的工作冲突。”陆严河说,“还有就是,之前找我的时候,我自己不觉得我有能力承担起评委的职责。”

安娜:“但从这些天我跟你的交流来看,你并不是一个没有自己想法的人。”

“就是因为有,所以不敢轻易用我的想法来左右一个结果。”陆严河说,“这不是我自己投资拍电影,电影好坏,我自己承担,一个顶级的电影节,我做评委,如果我有喜欢的电影,我一定据理力争,而且我不会在乎大局,也不会在乎谁更应该得奖,我喜欢的,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去帮它争奖,但我又很清楚,其实我当时还没有那么成熟,别说当时了,我现在都不觉得我的审美有多成熟。”

“审美这种东西就没有成不成熟的概念。”

“嗯,我现在知道了。”陆严河点头,“如果现在让我去的话,时间允许的话,我一定会去的。”

“嗯?为什么这下又一定了?”

“有机会去为自己喜欢的电影争取一些荣誉的时候,为什么不呢?”陆严河说,“以前我总觉得人要识趣,不能用自己的喜好来衡量全世界所有的东西,现在觉得,我自己都不尊重、支持我的喜好,又凭什么让别人来尊重和支持呢?”

安娜·怀特:“你现在确实比较强硬。”

“在表达我的喜好和审美上吗?”

“是的。”安娜·怀特点头,“一般不到一定的年纪,其实很少会像你这样斩钉截铁地说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现在在评论一个东西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吹什么风,都开始说一些面面俱到、褒贬皆有的话,好像这样才能凸显自己的立体、全面和多角度的思维。”

“哈哈。”刻薄的人又上线了。

陆严河:“我也不喜欢。”

正说着呢,忽然,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嗡嗡震动了起来。

是陈梓妍打了电话过来。

“我先去接个电话,你们先吃。”陆严河说。

安娜等人点点头。

他起身的时候,安娜他们几个人的手机都忽然不约而同地响起进消息的提示音,此起彼伏的。

陆严河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看着他们纷纷拿起自己的手机,他自己走到一旁,接通电话。

“梓妍姐。”

“严河,荷西电影节宣布了,将从明年开始,在世界各地流动举办,从下一届开始接受各座城市的报名。”陈梓妍说,“下一届将在玉明举办。”

终于!

听到这个好消息,陆严河露出了兴奋和喜悦之色。

“太好了!”

“刚才除了电影协会的人,广电的领导也联系了我,对你表示感谢。”陈梓妍说,“等你回来以后,他们想要见你一面。”

“哈哈。”

“另外,邬杨也希望你能够担任下一届荷西电影节选片委员会的主席。”陈梓妍说,“就是他之前跟你说的那个。”

“真的这么搞?”

“是的。”陈梓妍点头,“这也是荷西电影节从下一届开始的改革,以后他们每一届都会由选片委员会来决定主竞赛单元的入围影片。”

陆严河说:“这——”

他说:“行吧,如果他真的希望——而不是客气一下的话,我愿意做这个工作,我们把档期空出来,荷西电影节第一次在中国举办,需要我的地方,我必须得在啊。”

“嗯。”陈梓妍说,“这是必须的,那我就去跟邬杨沟通了,除了你之外,我估计其他的成员都会是外国人了,不可能让电影节在中国举办,选片委员会的主席是你,再来一个成员也是中国人,到时候你估计也还是有硬仗要打。”

“没事。”陆严河说,“已经做过一次评委会的主席了,也有点谱了,不紧张了。”

陈梓妍:“嗯,行。”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陆严河又感慨了一句,“真的太棒了,消息宣布了吗?”

“还没有正式公布,但是我估计消息已经在很多人那里流传开了。”陈梓妍说,“噢,靠,美国《综艺》杂志刚才发布了独家爆料,这个消息已经被捅出去了,已经有媒体人发表了评论,说突然搞这么一个选片委员会,还邀请了你做主席,说中国资本开始侵蚀艺术电影节了,我们得赶紧公关了,这舆论风向不对啊。”

陆严河:“先让子弹飞一会儿,问问邬杨吧,他们肯定对于各种情况都做了预案。”

“嗯。”陈梓妍应声。

“那我先挂了,我正在跟安娜一家吃饭。”陆严河忽然想起自己接电话的时候,他们一家手机齐刷刷的提示音,意识到,他们可能都看到这个消息了。

陆严河说:“我挂了啊。”

“嗯,拜拜。”陈梓妍说,“这几天要是碰到媒体记者问你这件事,你千万先别回应啊,咱们不能主动开口,得让邬杨来公布这个消息。”

“行,明白。”陆严河说完,挂了电话。

他回到餐桌。

安娜等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是真的吗?”安娜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陆严河说:“刚才是我经纪人给我打电话,也是在跟我说这件事,但我现在无法回答你,因为一切都还没有确定,我也在等最终确定的消息。”

安娜深吸一口气。

“荷西电影节如果不在荷西举办,还叫什么荷西电影节?”塔克直接问。

陆严河说:“我知道荷西电影节一直在寻找新的赞助方,当地政府不肯给他们继续拨款了,如果他们不找新的赞助方的话,就得面临取消了。”

安娜难以置信地问:“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了吗?”

“嗯。”陆严河说,“荷西电影节为了保证电影节的独立性,一直控制着赞助方,不让电影节受到太多外来因素的影响,结果当地政府一停止赞助,他们就很难做下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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