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绪方一刀斋的猛攻【6200】

大自在在半空中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顿时一人毙命。

大释天一闪而过,又有两人倒在地上。

当绪方的双足稳稳地落回地面时,他身周的一众敌手吐着鲜血、向后倒飞——他究竟是如何出招的,没人能看清。

下一个瞬间,他掌中的长短二刀再度掀起暴风般的刀势!

那快速闪烁的银白色刀光,使周遭的光影都变得奇怪起来,令人目眩神迷。

伴随着撕破大气的利落声响,又有两人被砍倒在地。

没有濒死的惨叫……因为被绪方砍中的人,要么是当场毙命,要么就是瞬间丧失喊叫的气力。

从刚才起,就一直是一边倒的屠杀。

不论有多少人杀向绪方、任凭有多少人靠近绪方,都无法伤他分毫!

阿伊努人们也不是傻子,在接连见到同伴们被轻松斩毙的场面后,剩余的人连忙顿住脚步,远离绪方,拉出20米上下的间距。

“这人的刀法相当厉害!不要再上前了!”

“拿弓箭和火枪来!射死他!”

“像猎熊一样围杀他!”

弓术、狩猎……这些可是阿伊努人的看家本领!

分秒间,他们驾轻就熟地变换阵型、架起弓箭,一根根锋锐的箭头自不同的方位指着绪方,直接封死了他的所有逃跑路线。

不愧是靠狩猎为生的渔猎民族。

如此架势、如此阵型,即使是势不可遏的狂熊,也难以逃脱。

然而……他们刻下所直面的对手,既不是熊虎,也不是豺狼,而是比这些生物更可怕的绪方一刀斋!

他飞快地扫视面前的“狩猎大阵”,随即不假思索地做出应对——转身撤离。

灵活地运用地形,通过走位来使敌众出现破绽,进而逐个击破——此乃绪方一刀斋的专长之一!

在他仍是名不见经传的乡下武士时,便将“利用地利”这一招运用得炉火纯青。

在他转身的瞬间,一根根箭矢凌空射出。

这些箭矢眼看着就要贯穿绪方的后背,却在这一刹间,他就像是后背长眼睛一样,要么微微扭身,使箭矢擦着他的身躯飞向远方,要么就是反手连挥数刀,将那些难以避开的箭矢给劈落在地。

连狂熊也得伏诛的密集箭雨,就这么被他轻松破解。

等阿伊努人们重新架起新的箭矢时,绪方已经跑远了。

“快追!不能让他跑了!”

“要要、要追吗?这家伙可是连箭矢都能劈落啊,我们要如何对付他?”

“即使如此,也要追他!不能让他肆意妄为!火枪呢!快拿火枪过来啊!我就不信他连子弹都能劈开!”

三十余名阿伊努人争先恐后地追赶绪方。

刚开始追赶时,他们还能勉强保持抱团。

然而,因为大家的奔跑速度有快有慢,所以原本紧密的阵型很快就变得松散。

调动敌人,而不是被敌人所调动——小至一对一的决斗,大至百万人的军团交锋,这都是无可置疑的不二法则。

追兵们并非傻乎乎地赶跑,他们不时架起弓箭,一边跑动,一边射击。

其中不乏弓术好手,射击移动中的目标跟探囊取物一样。

可结果……不论是水平多么高超的射手,都奈何不了绪方分毫!

有好几次,那挟风作响的箭矢眼看着就要贯穿绪方的后背,可每当即将得手的时候,绪方总能在最完美的时机扭身躲过。

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他明明连头都没转,却能准确预判出箭矢的位置,他的后背真长眼睛了吗?

就算他的后背真长眼睛了,这可是箭啊!而且还是擅长弓术的阿伊努人们射出的箭!岂是说躲就能躲过去的?

追兵们越是追击绪方,就越是觉得惊骇,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使他们的步伐渐趋沉重。

说时迟那时快,绪方倏地顿住脚步,猛然转身,恰与某个跑得太快、太过突出的追兵撞了个正着。

绪方将右手的大释天横架在腰间,轻轻地向前一推。

那人收势不及,直挺挺地撞上大释天的刀锋——迸溅而出的鲜血,洒向长空——他的上下身仅剩些许血肉相连。

在斩杀此人后,绪方重新站定,神情平静地盯视着追兵们。

这一会儿,追赶者的数量已上升至五十人以上。

人数虽多,但乱哄哄的,完全没有队形可言,你推我,我挤你,跟赶集似的。

“喂!小心!不要落单!不要离他太近!”

有心思敏锐的人及时发出警报。

然为时已晚。

追兵们的队形七零八落——这正是绪方所期望看见的!

刹那间,绪方如旱地拔葱般纵身跃起,接着快速落下,速度快似流星,重重地砸进敌群之中。

大释天与大自在各自绘出刺眼的银芒,分别袭向不同的对手。

大释天斜向切开阳光与大气,像割草一样斩倒5人,再度挥舞之际,又有4人被砍翻在地。

大自在是短刀,攻击距离有限,所以杀敌效率比不上大释天,但在绪方的手上,它同样是一刀一杀!

绪方从不无谓地挥刀,其掌中双刀的银芒每闪烁一次,就必定有敌人倒在他脚下!

鲜血的“红”与刀锋的“银”……二者染制出壮绝的、名为“死亡”的画面。

突然间,绪方斜前方的坡道上出现奇怪的动静——5名火枪手骤然赶至,单膝跪地,用力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响,令现场的空气中多出难闻的火药味。

一颗颗灼热的子弹翻搅空气,飞射向绪方!

终于抵达的火枪支援,使阿伊努人们的士气为之一振。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们不得不承认,火枪的威力远在弓箭之上!

火枪手来了,这家伙完蛋了——不少人抱定这样的想法。

怎可惜……他们脸上的兴奋神情还没维持多久,就因瞧见不可思议的场景而僵住了。

绪方不像青登那样拥有近百种天赋,但他有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以及被“不死之力”改造的远胜凡人的身躯!

在枪响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已经感应到危机,旋即飞速地做出反应!

他没有用眼睛去看,而是用耳朵去听。

子弹划破大气的声响,清晰无比地传入他耳中。

在“听声辨位”的同一刹间,他的身体如薄纸般微微摇晃——仅仅只是做出如此细微的动作,就让那些飞来的子弹全数落空!

如此画面,令方才抱定“这家伙死定了”、“他绝对躲不开子弹”等想法的人统统变为泥塑木雕。

他们的震愕仅持续了瞬息——因为瞬息后,绪方以物理的方式使他们清醒过来!

绪方无视那伙儿火枪手——他们的距离太远了,杀过去需费些时间——他优先解决身周的一众敌手!

只见他左踏半步,左手的大自在向上一捅,刺穿左边的敌人的胸膛。

紧接着,他将大自在拉回手边,借助收刀的动作旋身向右,右手的大释天随之舒展开来,划着弧线扫向右边的敌人。

面对突然劈将过来的大释天,对方完全反应不及,等他回过神时,他的颈动脉已被划开。

就这么连斩了数人后,绪方倏地止住攻势,掌中双刀自然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他明明可以继续进攻,将视界内的所有敌人统统斩毙,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再度转身撤离。

这一回儿,有不少人不敢再追击绪方……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神情张皇,仿似刚被噩梦惊醒的失眠患者。

绪方绝不在同一个地方待上太久。

每斩杀几名敌人,他就势必会转移,撤移至别的地方,令追击他的追兵们苦不堪言。

既奈何不了他,又不能无视他……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令他们几欲抓狂。

无数阿伊努人被他像牵狗一样牵着跑,他移动到哪儿,哪儿就被搅得一团乱,原有的稳定秩序被逐步摧毁……而这,恰是绪方的目的。

绪方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以一己之力平定整个五棱郭——这太累人了,况且“收复五棱郭”从来都不是他的核心目标。

他眼下的所作所为非常简单,就是单纯的搞破坏!分散“阿伊努联军”的注意力,削弱五棱郭的防御,为城外的讨伐军制造出合宜的进攻机会!

既然是以“搞破坏”为最优先,那么自然是不需要计较“斩敌数”,想法设法地使五棱郭乱起来才是正解。

从结果来看,绪方干得非常漂亮。

他仅凭一人二刀之力,就使战局发生巨大的变化!

炮台哑火、死伤惨重……绪方攻到哪儿,就将混乱传播到哪儿!使“阿伊努联军”根本无法集中全力去应付城外的威胁!

许多人都忙着对付绪方,全然忽略了城外的更加恐怖的对手……!

……

……

五棱郭,某处——

“什么?那只‘老鼠’还没被干掉?”

犀力卡瞠圆双目,咬牙切实,恶狠狠地瞪视着面前的合破依。

合破依的脑门上布满冷汗:

“那只‘老鼠’不是普通人!不仅是弓箭,就连火枪也杀不了他!我已经派出数十名火枪手去围剿‘老鼠’,可怎么也射不中他!他躲子弹比喝水还轻松!”

对于“突然现身”并引发了巨大混乱的绪方,犀力卡等人给他的代号是“老鼠”——意为偷偷溜进来的卑鄙生物。

“你说什么?躲子弹?”

犀力卡的两边太阳穴的青筋微微抽动,像极了蠕动的肉虫……愤怒、茫然等各种情绪染上他的颊。

两日前的夜晚,他收到“仁王能够劈子弹”的报告。

而今天,继仁王之后,又一位能视火枪为无物的剑士现身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难道和人中有这么多高手?

犀力卡的面色微微泛白……他头一次对“大和征伐”的合理性产生怀疑。

如果和人中有这么多怪物,那这一仗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

“犀力卡,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合破依的反问使犀力卡回过神来。

自幕军攻来后,就没有一件好事发生。

马埃尔率领舰队出逃……

幕军舰队顺利登陆……

五棱郭内溜进来一只“老鼠”,使尽一切手段也奈他不得……

好消息没有,坏消息倒是一件接着一件。

无比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犀力卡心头……尽管他很不想去直面这股念头,但他已隐约地感知到:他们可能要输了……

迎着合破依的殷切注视,犀力卡轻咬舌尖,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先别管‘老鼠’了!他再怎么厉害也只有一人!”

“派出几支中队,杀不掉他也无所谓,尽可能地限制其行动!”

“跟‘老鼠’相比,城外的幕军才是真正的大敌!”

“只要能挡住幕军,那一切好说!挡不住的话,我们就输定了!”

“让所有炮手上炮台!那些哑火的炮台必须尽快恢复运转!炮雨不能中断!”

“等击退幕军后,再慢慢地收拾这只‘老鼠’!我们有足足上千人!轮番上阵的话,累也能累死他!”

犀力卡铿锵有力地下达逐条指示。

合破依听罢,眼中恢复了些许光亮,朗声应了句“是”。

犀力卡的这番指令,不仅使合破依重拾信心,同时也理清了他自己脑中的思绪,平复了心情。

没错!我们还没有输!我们还有胜算!

区区“老鼠”,任他再强也无法决定胜负!

城外的幕军才是最需要注意的对象!

只要击退幕军,守住五棱郭,就是我方的胜利!

一念至此,犀力卡做了个深呼吸,面部神情恢复回冷峻、坚定的模样。

就在这时,犀力卡的另一名亲信——只见此人慌慌张张,连路都走不稳——跌跌撞撞地奔来:

“犀、犀力卡!城外的幕军……进攻了!”

……

……

中岛登(二番队副队长)一边继续监视远方的五棱郭,一边向身旁的永仓新八征询道:

“队长,你怎么看?要进攻吗?”

永仓新八轻蹙眉头,作思索状。

他并非饱读诗书、学识渊博的人,没法像土方岁三、山南敬助那样敏锐地思考。

但是,他跟原田左之助一样,有着非常敏锐的“嗅觉”!能够凭直觉判断出什么时候应该进攻、什么时候应该撤退!

五棱郭的炮雨减弱了……虽不清楚具体缘由,但永仓新八的心脏已经因激动、亢奋而用力搏动。

来不及等十一番队完成炮击准备了!现在正是最佳的进攻时机!

想法已定——永仓新八“噌”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全身斗志迸发!

正当他准备大喊“进攻”的这个时候,其身旁的中岛登突然哆哆嗦嗦地尖声道:

“主主、主公?!”

永仓新八一怔,连忙扭头向后——本应待在咸临丸上的青登,刻下竟出现在他身后,正施施然地朝他走来。

青登所过之处,众将士纷纷向左右两边退开,让出道来,或是崇拜、或是紧张地凝望这位活着的传奇。

“橘先生,你怎么来了?”

“敌舰已逃,我留在船上已无用处,索性来跟你们汇合。新八,你怎么灰头土脸的?下船的时候摔倒了?”

“我才不会犯这种失误。刚刚有发炮弹落到我附近,溅起一堆尘土,害我吃了满嘴的泥。”

简单地寒暄过后,青登移步至永仓新八身侧,二人并肩而立。

“五棱郭的炮雨减弱了。新八,你有何看法?”

永仓新八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现在正是最佳的进攻时机!”

“对面随时都有可能恢复炮击。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虽然我很想等十一番队完成炮击准备后,再采取攻势,但再这么干等下去,只怕会贻误战机。”

说到这儿,永仓新八倏地想起什么,神色微变,随即压低嗓门,悄声向青登问道:

“橘先生,难道是真岛一马使五棱郭的炮雨减弱了?”

除胜麟太郎之外,知晓青登的“派‘真岛一马’潜入五棱郭”的计划详情的人,还有永仓新八和藤堂平助。

老实说,在初闻该计划时,永仓新八是很不理解的。

只派一个卧底,能顶什么用?难不成他是“剑圣再世”?难不成他能以一己之力使一个偌大的要塞失能?

不解归不解,但考虑到这是青登亲自拟定的计划,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没过几日,他就将这份计划以及这位“真岛一马”给忘至脑后。

直至此刻,他才赫然回想起相关事宜……

面对永仓新八的询问,青登微微一笑:

“这个嘛……天晓得。”

说罢,他扭头去看身周的将士们,环视一圈后,吸气蓄力:

“诸位!”

天赋“穿云裂石+4”发动!

“听呐!敌军的炮火在减弱!”

“他们的炮弹已经告罄!”

“刻下正是一鼓作气,夺回五棱郭的最好战机!”

“我橘青登以自身荣誉向你们担保——先登者,赏黄金三千两!”

就在青登语毕的这一霎,现场的热度猛然升高。

粗重的呼吸声接连响起,一束束雄心勃勃的目光游走在半空中。

先登、斩将、陷阵、夺旗……古代的四大军功。

这四大军功随便立下一项,都足以改变自身命运!

三千两金……这么一笔巨款,莫说是改变自身命运了,哪怕是改变未来三代人的命运,也绰绰有余了!

对奥羽出身的广大贫苦武士而言,就更是如此了——他们给祖宗烧纸钱都不敢烧这么大的数!

仗着丰厚的许诺以及言出必行的政治信誉,青登仅凭简单的几句话,就成功激发出全军的斗志!

眼见差不多了,青登侧过脑袋,以眼神示意永仓新八。

永仓新八心领神会地用力点头,然后——

“进攻!!”

暴喝的瞬间,他身先士卒,第一个跃出掩体。

身为新选组的二番队队长、秦津藩的核心重臣之一,永仓新八并不缺钱。

三千两金虽是一笔巨款,但还不足以打动他。

他之所以冲在最前头,纯粹是其荣誉感使然——纵使直面鬼神,也要勇往直前!

永仓新八的一马当先,使全军的士气再上一个台阶!

“上啊!跟紧队长!”

“夺回五棱郭!”

“杀!”

举个形象的比喻……就像是被惊扰到的蚁穴。

上一秒钟还平静安宁的“蚁穴”,这一秒钟涌出密密麻麻的、难以计数的“蚂蚁”!

一队队将士冲出藏身的掩体,远远观去,真跟冲出蚁穴的蚁群一样!直教密集恐惧症患者头皮发麻!

五棱郭城墙上的阿伊努人们于第一时间发现幕军的攻势,连忙发出警报。

“和人攻过来了!”

“我们的大炮呢!快开炮啊!”

“上城墙!都给我上城墙!准备迎敌!”

刹那间,五棱郭的紧张氛围提高至最顶点。

尽管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也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但在真的嗅到战争的气息、真的瞧见大举来攻的幕军,还是有不少阿伊努人吓得双颊泛白,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轰!轰!轰!轰!轰!轰!

总算有一些炮台恢复开火。

明灭的火光照亮了从五棱郭到箱馆湾的这一大片空间。

新选组的队士们乃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在冲锋的路上,他们一直在保持间距,避免抱团。

奥羽联军的将士们虽没这么强的自律性,但在求生欲的支配下,他们也自觉地四散开来,生怕遭受敌军大炮的集火。

可饶是如此,死伤也是在所难免的。

不断有人被炮弹命中,变为可怜的肉块,或是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到高空中。

迎着大炮冲锋……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是生是死,跟身份、实力完全无关!只与运气有关!

即使是“仁王”、“天剑”在此,也不会比其他人拥有更高的生存率。

青登于战前宣布的那笔丰厚奖赏,在这一刻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为了揽取“先登”之功,为了获得那三千两金的巨款,被沉重的现实压力给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中下级武士,不介意豁出性命!

他们忘却了疲劳,笔直地、争先恐后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不愿停下,也不敢停下……唯有迈开双腿,不停地接近五棱郭,才能压制住他们心中的恐惧。

终于,冲锋在最前头的永仓新八等人成为第一支抵达五棱郭城下的部队!

永仓新八一挥大手,喝道:

“快!架梯!”

一架架事先准备好的长梯向上扬起,搭在五棱郭的墙头上。

一队队将士沿梯直上——他们又变回了“蚂蚁”——只不过,他们这一回儿不再是冲出蚁穴的“蚂蚁”,而是沿着“树枝”爬上参天大树,扑向猎物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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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5章 一旦向神祈祷,双手就会合十【610

“先登”之功,终究不是这么好拿的。

冲在最前头,即意味着最易遭受敌军的集火!

在幕军抵近五棱郭的城墙时,“阿伊努联军”登时释出更加凌厉的反击。

箭矢与弹丸交织出凶猛的火力网,幕军的死伤数再度攀升,一名名将士被射翻在地,哀嚎不已。

“八番队!还击!”

随着藤堂平助的一声令下,八番队的队士们立即进入战斗状态,单膝跪地,抬起枪口,以弹幕回应弹幕!

论装备,双方并无明显差距。

可论训练水平,八番队就远在对面之上了。

此外,在京都夏之阵、第二次关原合战等血战的洗礼下,八番队的实战经验也更为丰富。

虽不敢说是百发百中,但八番队的整体命中率绝不容小觑!

城墙上,一名名阿伊努人因中弹而发出瘆人的惨叫。

“啊啊啊!我中弹了!”

“好痛!好痛啊!救我!”

“喂!别缩着!快起来还击!”

“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不起身反击的话,等和人爬上来了,你照样得死!”

八番队的弹幕狠狠地打压了“阿伊努联军”的势头,使其火力网减弱不少。

就在这时,幕军的后方陡然传来“隆隆”的响声——十一番队的炮阵终于发出巨响!

轰!轰!轰!轰!轰!

野村利三郎(十一番队副队长):“开炮!让阿伊努人领教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炮击!”

这一会儿,还有许多门大炮尚未拉至射击阵地。

可大部队已经发起进攻了,野村利三郎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只能先让已经运抵阵地、完成准备的大炮先行开火。

一发发炮弹从幕军将士们的头顶上方滚过,掀起一阵阵欢呼,同时也引来一阵阵谩骂——欢呼的人是谁、谩骂的人是谁,自不必明说。

就跟八番队一样,十一番队同样是一支训练有素、实战经验丰富的精锐之师。

经过两轮基准射后,十一番队的队士们已探清具体参数,微调炮口,开始向五棱郭倾泻一轮又一轮的炮雨。

19世纪的火炮技术已能轻易击毁高墙,因此棱堡普遍采用低矮土垒+斜坡的设计,五棱郭便是借鉴了这一理念。

五棱阔的城墙高度较低,约为5-6米,但底部宽度达20-30米,坡度平缓。

这种设计就是为了抵御火炮的攻击——低矮的城墙可减少被炮弹直接命中的概率,而宽大的土垒能吸收冲击力。

因此,虽有不少炮弹正中五棱郭的城墙,但并未对其产生可观的杀伤,仅仅只是震落些许砂石,连丝裂缝都没有出现。

如此恐怖的防御力,着实令人叹为观止。幕府为修建五棱郭而砸下的重金并未白费,它确实是一座优秀的要塞。

只不过……炮弹虽打不穿棱堡的城墙,可击溃凡人的心理防线,却是绰绰有余的。

十一番队的炮阵,再加上咸临丸、观光丸与富士山丸三舰的舰炮……幕军的炮火烈度已然达到惊耳骇目的程度!

越来越多的阿伊努人被这连绵不绝的炮击声、爆炸声吓到,神情张皇、茫然,像极了傻呆呆的羔羊。

得益于八番队、十一番队与三舰的火力支援,攻城部队的压力大减。

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是顶住“阿伊努联军”的反击,顺利地搭上一架架长梯。

接下来,只需顺梯直上,攻入城内,彻底荡清五棱郭内的一切反抗力量,此役便结束了。

听着很简单,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跟紧我!”

永仓新八依旧是身先士卒。

他将刀咬在嘴中,手脚并用地攀爬长梯,灵活似猴,转眼间就爬至城墙中段的位置。

看样子,“先登”的荣誉要归他了。

然而,却在这时,永仓新八的头顶上方蓦地出现一道圆形黑影——拳头般大的石头径直落下!朝他脑袋砸来!

永仓新八的瞳孔瞬间紧缩成针孔状。

脑门被石头砸中……哪怕是以皮糙肉厚闻名的他,也有重伤乃至死亡的风险!

他此时正紧附在长梯上,悬在半空中,躲无可躲……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身体本能地动起来——他往旁边一闪,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石头擦着他的耳垂掠过。

只不过,因为是仓促做出的闪避动作,所以他的身体失衡了。

在摇摇晃晃地挣扎两下后,他如断翅的鹰隼般跌了下去,重重地摔落在地。

“队长!”

“队长!你没事吧?!”

永仓新八仰躺在地上,强抑住痛苦的表情,摆了摆手:

“我没事……不必担心……”

在行将落地之际,他下意识地做出受身的动作,得益于此,摔落伤害被降至最低,外加上摔落时的高度不高,只有3米左右,所以他没有受伤,仅仅只是觉得后背痛得厉害,需要时间来缓缓。

永仓新八是身手了得的剑豪,所以他才能幸免于难。

换做是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的遭遇了。

“扔石头!砸死他们!”

“随便扔!石头管够!”

“快来帮忙!将这些梯子推下去!”

雨点般的石头……真的跟下雨一样!哗啦啦地洒落下来!

不用任何技巧,只需看准了,然后扔出手里的石头,如此即可。

在扔出石头后,石头的坚硬表面以及地心引力会助你杀敌!

“阿伊努联军”为收集石头而付出的人力、物力与时间,在这一刻取得回报。

此时此刻,密集的石雨给幕军以迎头痛击!

随着石雨的降下,墙外的哀嚎、痛呼响成一片。

“啊!我的头!”

“该死!早知如此,我应该把祖传的头盔带过来!”

“谁有盾牌?快拿盾牌过来!”

“小心!那是粪水!快散开!”

石头、檑木、金汁……“阿伊努联军”为守住五棱郭而大力准备的这些守城器材,一股脑儿地倾泻至墙外,倾泻至幕军将士们的头上!

如此情况下,根本爬不上城墙。

每当有人在长梯上爬得太高、变得太突出,就会立即遭受集火,无数石块自四面八方飞来,让人防不胜防。

被石头砸中还算好的了。

最惨的是那些被金汁淋了满头的人!

突如其来的恶臭气味使正在爬梯的人心生强烈的不祥预感。

不及细想,便见煮沸的褐水自城墙上倾泻而下,像瀑布一样浇了他们满身!

霎时,沸水的高温使他们皮开肉绽,粪水沿着伤口流进他们体内,令人作呕的恶臭气味填满他们的鼻腔,他们的意志被瞬间摧毁!

没人能顶住金汁的“生化攻击”……凡是被金汁浇淋到的人,统统惨叫着摔下长梯,痛苦地满地打滚,饱受着生理、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旁人见状,无不胆战心惊。

从某种角度来讲,金汁比炮弹更具威慑力!

一时间,无人敢再接近梯子,就连新选组的百战之兵们也被吓住了……天知道城墙上方是不是还有一罐罐金汁等着他们!

他们宁可被石头砸得头破血流,也不愿被煮沸的粪水烫死。

如此,还不是最困难、最恶心的。

最困难、最恶心、最要命的地方,还是当属这座要塞的构造。

此乃时下最先进的五角星形的棱堡,五个凸角可交叉火力防御,消除射击死角。

不论攻城方进攻哪一处,守城方都能从至少两个方向发动夹击!施以最大杀伤!

幕军刻下正攻打的位置,乃五棱郭的南侧两个凸角的中间地带。

该处的城墙很宽,可以一口气架上大量长梯,输送大量兵力。

可相对的,该处相当危险——左右两边就是五棱郭的两个凸角!

“阿伊努联军”只需在这两个凸角布置兵力,就能轻松夹击幕军的左右两翼!

事实上,“阿伊努联军”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他们在幕军的正面城墙上部署实力稍差的部队,多为最近才投奔“阿伊努联军”的“志愿者”。

他们的任务相当简单,就是丢石头、扔檑木、倒金汁,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仅需遏阻幕军,别让幕军登墙即可。

技艺精湛的射手们,则部署在幕军左右两边的两个凸角上,以箭矢、枪弹猛击幕军的两翼!

三面夹击……不难想象,幕军遭受的压力和死伤有多么巨大。

“不行啊!根本爬不上去啊!”

“前边、左边和右边都是敌人!这要怎么打啊?”

“八番队在搞什么?还不快把城墙上的那些混账都打下来!”

怨声道载、战战兢兢……战至现在,连一个成功登墙的人都没有。

明明五棱郭的城墙只有5、6米高,换做是在寻常时候,随随便便就能翻过去,可对刻下的幕军而言,面前的这堵并不高大的城墙,真如天堑一般!纵使拼尽手段,也无法逾越!

停滞不前的攻势,以及身周的不断死去的战友,使幕军的斗志开始滑落。

新选组仗着严明的纪律性继续支撑。

而奥羽联军则是靠着青登许下的“先登者,赏黄金三千两”的承诺苦撑。

目前尚能维持秩序,可再不设法挽救的话,士气崩盘、全军溃退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

……

箱馆湾——

青登并未参与进攻。

永仓新八和藤堂平助率军攻上去后,他就独自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观察战况,似乎并无上前参战的意图。

这时,冷不丁的,他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声:

“师傅,你不参与进攻吗?”

青登挑了下眉,神色诧异地转头去看来者:

“艾洛蒂,你怎么来了?”

只见艾洛蒂扶着腰间的大和守安定,深一脚、浅一脚地淌过浅湾的海水,大步流星地朝青登走来。

她羽织的两袖用束带扎起,淡金色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俨然已是一副“随时准备上阵杀敌”的架势。

“师傅,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青登说完理由后,艾洛蒂笑了笑:

“那我的理由和你一样。敌舰已逃,我留在富士山湾上除了干站着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干脆就回陆地了。攻打五棱郭时,说不定会有用到我的地方。”

说罢,她侧过身子,朝身后一指——在她身后的海面上,停泊着一艘小舟。

想必她就是划着小舟,从富士山丸划到箱馆湾。

在青登的安排下,幕军的三艘主力战舰各有一位重量级人物坐镇。

青登本人坐镇咸临丸,胜麟太郎坐镇观光丸,艾洛蒂坐镇富士山丸。

单论位阶的话,他们仨就是本次战役的地位最高的三位统帅!青登是第一序位,胜麟太郎和艾洛蒂分别是第二、第三序位。

虽然艾洛蒂不懂军事,但她是青登的徒弟、新选组的室长,是与土方岁三、山南敬助和近藤勇平起平坐的人。

在关键时候,她这崇高的地位能够压服宵小之辈,聚拢人心。

事到如今,早就没人敢说艾洛蒂是“只会算账的花瓶”。

青登、胜麟太郎和艾洛蒂之所以要搭乘不同的船只,依旧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一理念使然。

万一有哪艘船遭遇意外,不会发生“一窝端”的惨状。

假使他们仨都出了事儿,那么就由陆地上的永仓新八、藤堂平助来接过指挥权。

每逢开战前夕,青登都会把指挥权的让渡顺序安排得明明白白,谨防发生“权力真空”的情况。

艾洛蒂提着两边袴角,总算是淌过这片浅湾,移步至青登身旁。

“师傅,战况不太顺利呢……”

她说着轻蹙柳眉,朝不远处的五棱郭投去忧虑的目光。

虽然看不真切,但凭着优异的视力,她能够依稀瞧见幕军被死死挡在城墙之外。

为了看得更加清楚,她掏出随身携带的望远镜,拉开镜筒。

不看便罢,一看她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

密集的石雨、一砸一大片的檑木、不时溅起的金汁、敌军的三面夹击、难以逾越的高墙……幕军的现况已是肉眼可见的糟糕!

为了支援登城部队,八番队的队士们没有半分懈怠,全力狙击城墙上的敌兵,但他们的努力终究是杯水车薪。

城墙上的敌兵们已经从最先的惊慌中缓过劲儿。

他们业已意识到:幕军的弹幕并未密集、精准到“露头即死”的地步。

只要巧妙地藏起身躯,别傻乎乎地把大半个身子探出城墙,就不容易被射中!

意识到这一点后,敌军的避弹技巧变精湛不少——这群刚刚离开山林的“土著”,正在逐渐适应守城战。

如此,八番队的弹幕压制的效果大减。

先不说他们掌中的枪械没法支撑他们实现“绝对命中”的精确射击,敌兵们有墙垛做保护,隔着厚实的墙垛打中那只露出一点点的身躯……谈何容易?

艾洛蒂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轻咬朱唇,作沉思状。

少顷,她侧过脑袋,神情认真地看着青登:

“师傅……”

她什么也没有说,仅仅只是轻唤青登。

但她的眼神,已然将其想法昭示出来——师傅,有你参战的话,定能一举逆转战局!

青登在艾洛蒂心目中的地位,跟神明无异。

不论是多么强大的敌人,他都能战胜;不论是多么艰险的绝境,他都能反杀!

这是青登的无数辉煌事迹所带给她的信任。

这是……某种难以言说的真挚感情所带给她的信任。

只要“仁王”拔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由衷地笃定。

然而……面对艾洛蒂的垦挚眼神,青登并未如她所愿地拔刀。

“……艾洛蒂,不急,再等等吧。”

艾洛蒂一惊。

“等?师傅,等什么呀?前线已经……不容乐观了啊。”

她不愿说出太难听的词汇,故斟字酌句,选了个较为温和的“不容乐观”。

事实上,城墙下的战况岂止是“不容乐观”?以“危如累卵”来形容都不为过!

因为心情急切,所以艾洛蒂不自觉地踮起脚尖,好让自己离青登更近一点,仿佛只要这么做,就能将自己的建言灌入青登脑中。

“如今的新选组,有些太依赖我了。”

青登说着勾起嘴角,流露出无奈的笑意。

出乎意料的答复,使艾洛蒂怔了怔。

青登不紧不慢地把话接下去:

“在关原迎击奇兵队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一点。”

“只不过是遭遇些许挫折,各番队的队士们就乱了阵脚,到头来还是要靠我去力挽狂澜。”

“人人都说我是一根巨大的顶梁柱,既撑起了江户幕府,也撑起了新选组……这其实不是一个好的评价。”

“这句评价的另一层意思,便是‘一旦我这根顶梁柱垮了,那么江户幕府和新选组都得垮’!”

“离了我就没法作战的新选组……这不是我想要的新选组。”

“为此,我作了深刻的反思。”

“我总是冲锋在前,独自抗下最重的负担,以致于队士们都对我产生依赖。”

“遭遇艰险后,不愿去斗争,满心祈求着‘仁王快来吧’。”

说到这儿,青登侧过脑袋,满眼笑意地瞟着艾洛蒂。

艾洛蒂的小脸唰地涨红,颊间挂满羞臊之色。

她方才的种种表现,完美符合青登所述的这种“有事找仁王”的心态!

“一旦向神祈祷,双手就会合十……合十的手掌,如何握剑?”

“更何况我不是神,我也有许多做不到的事情。”

“再这么下去,只会让队士们变得愈发散漫,也不利于人才的培养。”

“所以,再等等吧。”

青登背起双手,以淡然的口吻做出宣布。

“让队士们再奋战片刻,让他们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攻克这座坚城。”

“当然,我并不会完全袖手旁观。”

“假使他们真的力有未逮,我会助阵的——只不过,这般一来,我会很失望的。”

艾洛蒂听罢,抿了抿朱唇,默默地收回向青登求助的目光,不再多言。

青登给出的“避战理由”非常详实,有理有据……她被反驳得哑口无言。

“……那么,师傅,请让我上阵吧!”

艾洛蒂重新扬起视线,目光坚毅地直视青登,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太依赖你了。”

“就连我也下意识地祈求你的帮助。”

“虽然我的上阵,不一定能使战况发生好转,但‘新选组室长’亲临前线,多多少少能提振士气!”

“我也是新选组的一员!我也有冲锋陷阵的义务!”

说罢,她抬起左手按住腰间佩刀的鞘口,拇指翘起,顶着刀镡前推——咔——的一声,雪白的刀身弹出寸许有余。

“我想以实际行动来洗清这份失态!”

青登闻言,哑然失笑:

“艾洛蒂,你现在讲话的口吻,越来越有佐那子的那种较真、古板的风范。”

“咦?啊、啊这……这大概是因为我最近常跟佐那子小姐往来吧。”

青登抬起大手,拍了拍艾洛蒂的脑门。

“不必自责,我并无怪罪你们的意思。”

“没有及时注意到部众的缺陷,是我这个领袖的责任。”

“纵使派你上阵,也很难令战局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再者说……眼下貌似没有你上阵的必要了。”

青登一边说,一边眯起双目,神情认真地注视着什么,为了看得更加清楚,他甚至还掏出了望远镜。

艾洛蒂见状,连忙架起自己掌中的望远镜,跟青登看向相同的方位。

但见坚城之下,忽有一道身披浅葱色羽织的矫健身影窜将而出,跃上长梯,然后以飞一般的速度沿梯直上。

他不是永仓新八,也不是藤堂平助,而是一个……艾洛蒂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是谁?

正当艾洛蒂这般思忖时,她忽然听见身旁的青登发出讶异的声音——仿佛在异国他乡碰见故人的声音。

艾洛蒂连忙问道:

“师傅,你认识这个人吗?”

青登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表情怪异地轻声道:

“算是认识吧……不过只是一面之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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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其实五棱郭是有宽达30米的护城河的。出于种种考量,豹豹子直接把这护城河变没了,所以青登打的这座五棱郭算是“青春MINI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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