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水的年轻人

何平睡的昏昏沉沉的,感觉浑身无力、酸软难耐,连动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小伙子,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咋就想不开呢。”

睁开眼睛,见一个花甲之年的老人家正站在他面前,想起身却使不上力气。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眼前的老人显然对他有救命之恩,本能的用气声说道:“给……给您添麻烦了。”

“你这孩子,整恁客气干啥,咱还能见死不救么?“

何平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是眼睛了,四周的墙壁贴满了报纸,炕对面的墙边摆着堂箱,火炕右边有一张八仙桌,配了两个凳子,应该是吃饭的饭桌。

这房子可有年头了,堂箱这东西好些年没见过了。

何平心里犯嘀咕,他来农庄旅游的时候下车看到的可不是这样的老房子,村里还有这么贫困的家庭吗?

一位老妇人端着碗走进屋,“来来来,喝一碗姜汤,驱驱寒。”

何平在老人家的帮助下喝了下去,姜汤喝下肚,身上暖暖的,何平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小伙子,你是哪个大队的知青啊?”老人家见何平精神了不少,开口问道。

知青?啥意思?何平一脸懵逼。

老妇人见何平一脸呆滞,趴在队长耳边小声说道:“当家的,这小伙子不会是傻子吧?”

老人家一皱眉,“老娘们家家的,净瞎说。”

这小伙子一双眼睛滴溜乱转,怎么可能是傻子,这十里八村的傻子老队长没有没见过的,没见过这么精神的傻子。

“小伙子,还记得你是从哪里来的知青吗?”老人家又问了一遍。

何平没有回答,反而问道:“老先生,这里是韩屯吗?”

“是啊。”

不应该,不应该啊!何平可以笃定这里绝对不是韩屯,韩屯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开发乡村旅游,居民的居住条件和经济收入已经达到城市人均水平,怎么可能还会有人穿着旧棉袄,住着这么破旧的老平房呢。自己应该是在跟老婆到韩屯旅游,在水库游船的时候不小心落水的,看周围的环境,怎么也不像是2020年啊。

老妇人又嘀咕道:“当家的,不行送公社吧!”

何平意识到不对劲,这又是公社又是知青的,他决定少说话,先把情况摸清楚了再说。

老人家见何平也不说话,只当是受到冲击太大,一时没有时应过来。

“送啥公社。”老人家斥了老伴一句,老娘们儿头发长见识短,这小伙子一米八的大个儿,多好的劳力啊,哪能白送给公社去。

他对老伴说道:“我先去上工了,你今天在家看着他点,不用去了。”

说完就去上工了,何平就躺在炕上,初春的东北还很冷,早上做饭烧的火炕一直热着,躺的很舒服。

老伴见何平没什么大碍,就去院子里干活了。

过了不一会儿,几个看热闹的半大小子跑进院子。

“醒了!醒了!”

孩子们就在门口向屋里张望着,笑嘻嘻的咬着耳朵。

有个胆大的小子问何平:“叔,你是知青吗?”

何平没说话,笑着点点头。

见何平态度友善,几个小子胆子也大了,不一会儿就开始七嘴八舌的,问的何平接不上话。

不过这样也挺好,没几句话的功夫,何平就把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

事实果然不出所料。

他所处的是1979年的韩屯,这个时候还叫韩屯生产大队,和何平说话的老人家叫韩玉冈,是韩屯的大队长兼支部书记,把自己救上来的人是哥俩,一个是哥哥叫韩兆军,一个是弟弟叫韩兆社。

何平忍不住仰天长叹,这他么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1979年,自己还没有出生呢啊,落个水怎么就穿越了呢,这一穿越就是四十年前。

要知道1979年改革的春风可还没吹到辽省呢,这个时候辽省的农村可不像后世生活那么安逸。何平老家就是农村的,对农村他太了解了,别说是农村了,就是城市,在1979年也没什么丰富的物资。过惯了后世丰衣足食的生活,冷不丁把他放在这四十年前的偏僻农村,何平想死的心都有。

想到自己那还有二十年的房贷,想到自己那贤惠的老婆,想到那可爱的四角吞金兽,咦,怎么还有点高兴呢?

何平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但现在,一切都没了,何平看着四周的糊满报纸的土墙,陷入了绝望。

晚饭前,老队长回来了。

饭桌上老队长又问了何平一些关于身世的问题,何平仍旧没有回答,只是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绝望。

老队长叹了口气,只当是又一个对人生和亲情绝望的知青,这些年他听过看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老队长家的房子一共三间屋子,坐北朝南,西面一间是厨房,东北人叫外屋地,也是进门的地方,中间一间老两口加小孙女一起住,东面一间是小儿子儿媳住的屋子,屋与屋之间通着门。

老队长安排何平跟他们老两口睡一个屋,小孙女和父母睡一个屋。

初春天黑得早,没到五点天就黑了,吃饭前队长老伴儿把灯拉开。

何平很小的时候家里点的就是这种灯,叫白炽灯,但发出的光却是昏黄的。

这个年代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吃完饭除了两口子造小人,就是耍嘴皮子。

没过一会儿,老队长就张罗闭灯,这个年代点电灯还是比较奢侈的行为,毕竟好些地方还没有通电呢,韩屯已经算是条件比较好的了。

躺在炕上,屋里屋外都是黑漆漆一片,何平的内心充满了对未知和陌生的惶恐与不安,何平心里也犯愁,看老村长家的这个条件就可以知道这个年代农村的家庭日子并不好过,可他现在就是个黑户,这个年代不像后世,没有身份证明是寸步难行的。

黑暗中,一声长长的叹息传来。

是老队长的声音,“孩子,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要是不嫌弃,就留在咱韩屯吧,有咱一口吃的,就饿不死你。”

何平听的心头一暖,暗自叹了口气,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日子总得过下去,何平也没有再死一次的勇气,既然来到了这个年代,那就争取过得好一点,至少要比后世过得好一点吧。

(本章完)

第2章 安家落户

“当家的,你说你咋让人留这了,看那样子就不像能干活的,你图啥呀!”

“你懂个啥,那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咋就干不了活了,队里正缺劳力呢。”

何平睡得迷迷瞪瞪的,听见老队长和老伴的对话。

早上,喝着剌嗓子的高粱米粥。

老队长说年前村头韩铁生死了,老头打了一辈子光棍无儿无女,剩两间老房子,一直空着,让何平住到那里。

何平倒是万事不忌,答应的挺快。

吃过早饭,老队长带着何平往村头去,宽敞的大院子里坐北朝南的三间小平房,窗明几净,门口挂着毛笔字写的牌子“韩屯生产大队”,看起来应该是大队的办公地点。

老队长进了其中一间屋子,翻翻捡捡了十多分钟,挑出不少东西来,全是日用品。洋火、锅碗瓢盆、高粱米、破烂不堪的被褥……

拿麻袋装上就往回走。

老队长给何平安排的房子和大队屋离得不远,孤零零一栋五米见方的老黄土房子伫立在村头,旁边还有棵枣树,无论是房子还是枣树看上去可都有年头了。

何平走近一看,好家伙,窗户都是纸糊的。

老队长进屋,何平跟着走了进去。

从明晃晃的室外进入屋内,眼睛一时有些不适应,昏暗的很。

和老队长家一样的土墙,进门是一米多开间的小房间,有个灶台,应该是厨房,隔壁是住的屋子,空荡荡的。

“回头我让会计再去集上给你带点家伙什,再弹个被子。高粱米是队里出的,吃完了找我,不过就得算口粮了。”

尽快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况还是超出了何平的心理承受能力,九十年代出生的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小时候的农村早已经吃喝不愁了,可现在的情况是连吃饭的家伙都成问题,这就是多少人都怀念的七十年代吗,怀你奶奶个腿儿。

何平重重的点了点头。

说收拾也没啥可收拾的,家里啥条件都搁这摆着呢。

“你年轻,身体恢复的快,这两天就在家好好歇两天,后天早上去找我,我带你上工去。落户的事不着急,等哪天上公社开会再说。”

“好。”

又嘱咐了些日常用度的话,老队长就走了。

何平四处看了看,好嘛,一穷二白。

拿着秃了毛的笤帚疙瘩把火炕扫了扫,又扫了扫地。

以前老话讲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形容人过得穷困潦倒,何平现在房子是有了,口粮地估计队里也会分,可他咋觉得自己过的比无房无地还要凄惨呢。

又上屋外面巡视了一周,这老房子就孤零零的坐落在村头,离着最近的人家也有个百八十米的,也没有个院墙,旁边两三米外就是进村的土路,在这住赶上给村子打更了,屋旁的老枣树倒是开始抽芽了,春天到了。

何平在屋里屋外绕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老队长不了解何平的情况,还当他是个全活人儿,穿越之前他虽说是在农村出生,但那毕竟是九十年代的事情,尤其他家还是沿海一带,所以生活条件并没有多差,突然来到这物质贫乏的七十年代末,一时之间哪里能够适应的了。

茫然无措的情绪被两个青少年的嬉笑声打破了。

韩兆军和韩兆社两兄弟走到何平跟前,“何大哥你好,我叫韩兆军。”

“啊!”何平一听见这个名字,立马反应过来,热情的拉住韩兆军的手,连声的说感谢。

“二哥,我就说他肯定知道。”弟弟韩兆社得意的对韩兆军说。

“去!”韩兆军推了弟弟一下,不让他胡说八道,“何大哥,我俩路上遇着老队长了,让我俩过来看看你有啥用帮忙的。”

韩兆军十七八岁的样子,嘴边还泛着青色的绒毛,弟弟韩兆社看上去也就是十三四岁。

刚才何平心里还有点埋怨老队长对他不管不顾呢,没想到转眼人家的照顾就到位了。

何平热情的说道:“你们兄弟俩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有感谢呢,这又跑过来帮忙,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何大哥你不用客气。老队长说了,你刚落水,身子还没好利索,这两天让我们哥俩给你帮帮忙,算半个工嘞!”韩兆社大大咧咧的说道。

原来如此。

“干活不着急,先进屋坐一会。”

何平招呼两人进屋,却尴尬的发现屋里连个坐的凳子都没有。

韩兆军兄弟二人见此情景也没多说话,开始帮何平干活。

想收拾屋子,第一先要有水,何平的屋子里倒是有个水缸和米缸,但是水是真没有。

韩兆军让何平等一会,他回家去取水筲和扁担,回来带他去水井打水。

水井离何平家倒是不算远,一百多米。何平小时候倒是见过这种水井,井不深,约莫也就是十米左右,圆形的井口直径约有一米,花岗石垒的井壁,井架是铁制的,包着木板,上面缠着麻绳,麻绳头上绑着个铁钩子,是用来挂水筲的。

韩兆军把水筲的挂在钩子上,然后摇动井架的摇把把水筲放下去,水筲打满了水再摇上来。

两桶水打满,肩上扁担一挑,动作非常有韵律。

何平有点不好意思,自己穿越之后身体年龄也就是二十郎当岁,穿越之前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哪里好意思让十多岁的小孩子帮忙干这么重的活。

“我来我来,哪能让你干这活。”他抢过韩兆军的扁担,放到肩上,没等走出几步去,这水筲左晃右晃的,把水撒出去了一小半,自己还累得够呛。

韩兆军见状赶忙接过来,“何大哥,还是让我来吧。”

何平有点脸红,没有再争,他小时候不是没有干活这粗活,只是这么多年四体不勤的日子过下来,哪里还记得这些粗活应该怎么干了。

韩兆军是从小干惯了这些活的,走起来健步如飞,丝毫没有滞涩,两人很快到了地方。

韩兆军挑完了水,又和弟弟帮何平把屋子收拾了一遍,然后出去了一趟,不知道从哪里拉来了几捆苞米该子和苞米棒子,是专门用来生火做饭的。

见韩兆军连灶台上大铁锅都给自己刷上了,何平心下感动,同时也实在是过意不去了,自己好好一个大男人,让两个半大小子帮忙,实在是说不过去,赶忙把活抢过来,说啥也不让两人干了。

阻止了两人继续帮忙的打算,何平本想拿点东西回馈一下兄弟俩,可翻了一会儿之后发现这一穷二白的家里还真拿不出什么东西来。

“真不好意思,这家徒四壁,连口茶水都没有,你们兄弟俩别见怪。”

何平这个人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无论是把他从水库里救起来,还是今天过来帮忙,何平都对韩兆军两兄弟充满了感激之情。在何平生活的那个年代哪里还有这么热情的街坊邻居,大家都是关起门来各过各的日子,老死不相往来。

质朴和热情,这大概就是人们怀念七八十年代的原因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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