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如此健硕的林黛玉?

被重新邀回做事的府丞范鹏程知晓这将是自己最后戴罪立功的机会了,当下也不敢怠慢,赶忙圆场道:“将军所言甚是,尝闻安京侯是个极重情义的人,若是家眷拿在手中,事情应当会更加顺利。”

个人之事向来不殃及家人,只是倭寇也没什么底线可言。

范鹏程惊疑的面色一变,转为深思后,慢慢点了点头,做戏做了全套,让汪顺也没有怀疑。

“安京侯下榻枫桥驿,我们可以先往那边拿人。”

汪顺继续摆手道:“不必,只是些家眷,我遣人去拿便是。”

随后汪顺点了几个人,“领几十个人,快去快回。”

“是。”

直到入城前汪顺还如此谨小慎微,令范鹏程颇感棘手。

范鹏程不由得问道:“汪将军,我们何时进城?”

汪顺回道:“既然范大人已经打点好了守城官兵,那等我的属下捉了安京侯的家眷再归来通信再进城不迟。”

见范鹏程面色犹豫,汪顺还宽慰道:“范大人莫要多心,我们这些做刀口舔血生意的人,不谨慎些是活不久的。”

范鹏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双方就如此沉默了一个时辰,待到入城的一行人归来,果然顺利的捉到了安京侯的家眷,一并带入房里来。

只是一看这安京侯府的家眷,范鹏程险些没忍住憋笑出声。

汪顺和范鹏程并坐堂前,望着下方的安京侯府家眷,汪顺又不禁思忖起来,疑问道:“安京侯的家眷为何都生的如此……如此壮硕?”

他看着几个女子身材魁梧健硕,比他都不逊色几分了,像是干糙活的健妇,哪里配得上让安京侯金屋藏娇。

范鹏程忍着笑意,回道:“兴许是安京侯的喜好呢?”

心里念道:“安京侯喜欢的可比这些得小得多了。”

汪顺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他总听闻大昌高门大户的公子总是有些非人的喜好,只是喜欢偏健硕的女子好似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得了诗魁的林黛玉是哪一位?听闻是巡盐御史林大人的爱女,可在其中?”

有下属禀明道:“将军,这一位就是。”

汪顺循着下属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人群当中一人跪伏于地,面上却愤愤不平。

“你起身来。”

等那人站起了身,汪顺猛地发觉这人竟然比自己还高一个头。

“不对吧,不是传言林黛玉是娇弱的病女子吗?怎得健壮如牛了?”

范鹏程绷紧了些脸色,继续道:“传言不可尽信啊。”

汪顺笑道:“果真如此,大昌事事皆是造势,真假难辨。只是你这相差过大,实在惹人耻笑。”

“林大人与我有同陶之义,还望汪将军能不为难他的女儿。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丞相也是如此。”

往往提出要求,不是一味的奉承,反而会让贼人更相信几分,汪顺颔首道:“那好,这个颜面还是要给丞相的。毕竟两淮巡盐御史位高权重,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也好。”

范鹏程趁热打铁道:“将军您看,这人都抓来了,可要进城了?”

汪顺点点头,道:“好,进城吧。”

眼下已是夜里亥时三刻,城门已然关闭。

便是最最繁华的阊门,如今也是在水门下尽数停了船,周遭铺面也尽数关闭,只几盏残灯点缀,悠悠荡荡似天上星火。

街面上根本没有行人,甚至也没有往来巡逻的官兵,汪顺一行人颇为顺利的就来到了此地。

夜里只能窥探到阊门的一角,可入眼也能看到周遭囤积了房中无法储藏的商货,皆是摆在各家店铺门前。

双屿岛作为海上通衢的中枢,也有着繁华的街道,但是与这里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汪顺又生起了匪寇本性,笑问并驾骑马的范鹏程道:“范大人,若是我们离去,可不可以顺便将周遭商户也劫掠了?”

范鹏程满口应下,“只要大事能成,这些小节,将军自便就好。”

汪顺笑道:“毕竟我们是倭寇,若不沿途劫掠,如何让人相信,这刺杀安京侯之事是倭寇所为?”

范鹏程颔首,“正是此理。”

两人立在队列之前,来到城门楼下,汪顺抬手道:“范大人请。”

范鹏程再踢了下脚蹬,往前走了几步,城门楼上燃起了火把照亮,往下问着,“可是范大人?”

范鹏程仰头道:“正是,快开门吧,时辰不早耽误不得!”

此言一出,大门果然缓缓打开。

只开了一个缝隙之后,范鹏程立即策马入内,而城门楼上顿时燃起了无数火把,将夜空照的如同白昼。

汪顺惊得瞪大了眼,怒骂道:“姓范的小儿,竟敢诓骗于我!有埋伏,快退!”

但这一字长蛇阵,数千士兵堆积在一块儿收尾根本不能相顾,又是在夜间,后方士兵还不知前面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之前被捉来的安京侯府家眷,个个摘下头上伪装,在队列中暴起杀人。

突然间的变故,让所有人内心大骇,分辨不出周遭是敌是友,当即四散退开。

而城墙之上,无数把弓已然搭箭,对准城门下聚集的一波倭寇,齐齐射下。

漫天箭雨应弦而发,顷刻间楼下已然倒下了成片的倭人,哀嚎声,怒骂声不绝于耳。

但汪顺毕竟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好手,挑起一人尸体为自己遮挡箭雨后,从马上跃下,当机立断与身边人下令道:“快与后军传讯,我们在岸边还有守船之人,只要能逃往岸边还有生路。”

箭雨过后,周遭铺面竟然也燃起了篝火,从河道中的船舱里,铺面堆积的货物中,又钻出了不知凡几的士兵,手持长戈,便与倭人展开了白刃战,倭人更是被围在其中,等待绞杀。

汪顺便是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安京侯的阴谋,却也没心思再问候安京侯的家人,立即挥师带着手下最精锐的亲卫,冲击着包围圈。

“苏州卫的士兵疏于战阵,不是我们的一合之敌,不要怕冲出一条血路来。”

汪顺大声呼喝着,将慌乱的士兵聚集到自己周围,一同往外冲击着。

只是交战了几下,汪顺却发觉自己面对的敌人,完全不是苏州卫上的那些酒囊饭袋,而领头的将军似是也面生的很。

“京营统制杨霖,奉安京侯之命在此地截杀倭寇,所有人尽数处死!杀!”

原来他面对的是京营的精锐,并非是苏州本地的兵马,倭人力怯,听得名号便知今日凶多吉少,而汪顺此刻也懂得安京侯设伏肯定是布了天罗地网,将京营的精锐都带了来,为的就是毕其功于一役,将倭寇尽数剿灭。

最可怕的是,若这本身是给他的圈套,那他本来要刺杀的安京侯,此刻在何处?

可还不等他细想,曾在堂上与他多番理论,表明身份的丞相府使者,竟然换了一副面孔,挺长枪策马袭来,“倭人,拿命来!”

虽然距离较短,马匹奔袭的冲击力没有完全蓄势,可长枪刺出力道也极具威猛,让汪顺挺兵器隔档下,都没禁住力道,后退好几步,被身后护卫搀扶住,才稳住了身型。

汪顺怒急,“快,去人挡住他!”

可眼见那人愈战愈勇,一杆长枪使得如同游龙,个人武艺展现的淋漓尽致,倭人持着武士刀上前劈砍,皆是被他长枪戳翻在地,一时间勇猛的如入无人之境。

汪顺已然萌生了溃逃之意,再在这里纠缠下去,不但他手下的精锐要死,他也要折在这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保住一条命,早晚能有与安京侯索偿的机会。

汪顺携着身旁的几十名亲卫,直接舍弃了数千士兵,斜刺里往河道中杀去,在河面上夺船欲要退走。

而身后那那位小将穷追不舍,一直追到河道边,见到已经追赶不及便弯弓搭箭,瞄准了河面行船。

汪顺急与身边人道:“快划船,快划船!”

几声弓弦震颤,嗖嗖嗖,三发箭矢射向船舱,只是射中了划船两人,却没能将汪顺射杀。

赵颢颇为遗憾,但毕竟侯爷还有后招,便舍弃了汪顺回身继续剿灭余下的倭寇。

此刻,入城的范鹏程已经走上了城门楼,见到下方一边倒的局势,内心感慨不已,“这便是安京侯的用兵,双边开战,竟然还有余力让苏州城下大获全胜。”

“那他亲自主持的双屿岛之战,胜负更不必说了。看来,我疏忽一世,终究是做了件正确的事。”

……

汪顺乘小舟,一路逆流划船却有西风相助,得以逃出生天。

面露劫后余生的笑意,汪顺力竭的靠在了船舱中,与左右笑道:“终究是天不亡我,任凭安京侯机关算尽太聪明,也没算到这西北风助我逃离苏州城。”

“只要到岸边,我们还有一千人马在守着大船,乘上大船出海,任凭神仙下凡也别想再抓住我们了。”

“今日之仇暂且记下,日后我定然会加倍偿还!”

侍卫们也都松了口气,方才的局面太过险恶,若不是汪顺反应迅速,找到一条生路,他们如今也都该是身首异处了。

听闻汪顺的豪言壮志,也都连连奉承。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等埋伏将军都逃了出来,等我们再回到双屿岛招兵买马,没几日的功夫又能聚集起一拨人来,到时候所有大昌下海的船只,我们都要劫掠一空,让安京侯领略了我们的厉害。”

汪顺笑着点头,“安京侯还是少智,竟然以为这小小埋伏就能将我置于死地,我若是他,必然还会设一队人马在江边,等我们登船之时用火箭齐射烧毁船只,如此便是插上翅膀也难逃了。”

侍卫们面露愕然,十分警惕的带着汪顺从船上走下,来到码头处乘船,却也没发现这里有埋伏。

待登上大船之后,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果然如将军所言,安京侯少智。”

却听汪顺此刻皱眉道:“若是安京侯也不在此处,他手下也没有多余的兵力,他会在哪呢?”

有侍卫不禁接口道:“或许是安京侯不善战阵,一直在幕后?”

汪顺摇头,“岂不知安京侯是军功卓著才飞黄腾达的?不是那些四王八公家纨绔可比的。”

大船缓缓开往江面,汪顺也舒出了一口气,虽然没想明白安京侯在哪,但终究是活下来了,这便是好事。

可就在大船拔锚之后,来到江心,不远处一声轰鸣,整艘船只便剧烈的摇晃起来。

汪顺脸色大变,“有炮?”

一股硝烟味弥漫开来,很快便有甲板上的水手入内通报道:“将军,有一艘炮舰就在我们旁边。”

轰!

又是一声,船只被砸穿了个大洞,船只震颤已经不受控制了。

而后便是漫天火雨倾泻而来,船上到处迅速烧了起来。

被炮火震倒的士兵赶忙起身,取水灭火,可火势在风吹之下,只会越烧越大,根本无法扑灭,船帆更是已经付之一炬,主杆也被破坏倾倒,大船已经走不动了,只是随波逐流,渐渐向东侧的船只靠拢。

无数人弃船跳水,可这是长江天险,寒冬季节夜晚的江水更是有如冰锥刺骨,跳入江中已与寻死无异,哪算得上是一条生路。

又是几声炮响,汪顺的脸色渐渐发白,没想到安京侯还留有后招,而且这后招竟然是炮舰,何时听闻大昌有炮舰了?

若是有这等厉害海舰,双屿岛恐怕也无法安身了。

而且,既然安京侯不在苏州城墙上,想必就是在对面的炮舰了,汪顺看了看手中武士刀,恍惚一阵,从身上扯出一块儿碎布,擦拭了遍锋利的刀刃。

“纵横东洋三十载,不想竟被人算尽了,今日我该有一死。”

暗暗叹了口气,汪顺紧闭双眼,在亲卫的环视下,切腹自尽。

一代大海寇,就此落下帷幕。

……

翌日清早,

苏州城的百姓再如往常出入阊门时,却发现有着众多的官兵在打扫着石缝间的血迹。

临街的铺面门前,还有许多箭矢未有取下。

这让近来安宁的苏州府,又掀起了轩然大波。

“阊门昨个夜里是怎么了?像是动了刀兵。”

“听说是倭寇进犯,昨晚被安京侯设下的伏兵全杀了,大倭寇汪顺逃到江面上,船只也被击沉,找到他的时候,他人已经死了!”

“什么!竟然有这回事?”

(本章完)

第319章 凯旋而归

阊门下百姓议论纷纷之时,从城中一队官兵疾驰而来,迅速将道路两旁的百姓隔绝,维护起场间秩序。

阊门本就是苏州城最最繁华之处,是北来的大运河与苏州的交汇点,五条河流在阊门汇聚,人称“五龙汇阊”。

十里长街万商云集,大运河上往来货船络绎不绝,茶肆、酒楼、戏院鳞次栉比,当官兵出现时,更是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众人都在猜测着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又见城内两驾马匹在队列之中走出。

其中一位,有眼尖的百姓看得出来是新上任的苏州知府,他身边,拍马还在前半个身位的,竟是个宫中宦官。

能让这两位地位尊崇的人在城门楼下候着,想必这苏州城内也再无他人了。

环视着周遭围观的百姓,马上的两人似临春风,面上十分得意,皆是笑着。

陈矩调侃道:“苏状元,今日之景想比你在京城游街时,心情哪一个更佳?”

苏墨筠不忍笑道:“公公还真是丢了个难题给我。”

望向一旁看热闹的百姓,的确与他在京城巡街时不同,每个人脸上都略显激动,似是在等待着某人登场。

即便这个人不是他,苏墨筠也能体会到其中的情谊,这和京城里自己的风光是不同的感受。

想了想,苏墨筠道:“京城那一次,围观之人我只看出了艳羡之意,而今日倒像是满城百姓的盛会,这之间的差别太大了,若真论起来,我如今更喜欢后者。”

陈矩微微点了点头,也正在此时,远处看还看不到的长街尽头,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之后这音浪便此起彼伏的开始在城门下回荡。

渐渐地,打着岳字大纛的披甲士兵,从地平线下跃出,走入了人们的视野。

军阵齐整,威风凛凛,而在队伍之前的,自是骑着枣红宝马的岳凌。

岳凌也有些诧异,不想他归来的消息竟然这么快就传遍了全城,引得这么多百姓来围观。

周遭的恭贺声纷纷杂杂,岳凌根本辨析不清,便只好保持笑意,微微颔首示意。

军阵走了一半,却看到了队列中的伤员,便是伤员,此刻也都是披甲持戈,眼中的锐利不比其他人少上几分。

此时此刻,身上所受的伤更像是他们的勋章,能够让他们愈发的案首挺胸,骄傲的走在队列之中。

见此景,百姓们的欢呼声就更激烈了。

城门下,早早等候在此处的陈矩和苏墨筠拱手向岳凌庆贺道:“恭迎安京侯大胜而归。”

岳凌笑着还礼,“岳某不敢居功,有二位的协助才有今日的局面。”

岳凌谦逊的表达着善意,两位便愈发高兴了,这功劳簿上,也不会少了他们二人的名字。

两人让出一条通路来,并驾在岳凌左右,都自觉地让出半个身位。

苏墨筠率先开口道:“安京侯的家眷已经遣人接回来了,此战中枫桥驿也受了些破坏,便将之前封好的沧浪园供安京侯移居。”

“有劳了。”

陈矩又问道:“安京侯此去战绩如何?双屿岛上缴获的商货价值几何?”

岳凌笑着点头,“陈公公还在忧愁税赋的事。”

陈矩叹了口气道:“如今宫中节衣缩食,咱家也是掉进了钱眼里出不来了。”

岳凌宽慰道:“公公放心,此去双屿岛缴获的商货价值巨大,前不久才有一大批货船运抵岛中,如今也尽数被我们截了下来。我让薛家丰字号估计,岛上全部的资产至少不低于八百万两。”

陈矩挑了挑眉,心道:“八百万两的确不是个小数目了,堪比全国的一半赋税,只是这银子也该是越多越好啊。”

八百万两可解燃眉,可总也没有让人为之一愣的错愕感。

岳凌似是看出陈矩眼底的忧愁,笑道:“公公莫急,双屿岛上的那些肮脏行径,和江南的那些豪门脱不开干系,如今我们有账目在手,公公你说这账目价值几何啊?”

陈矩眼前一亮,“少说也得值个八百万两。”

岳凌笑着点头,“值多值少,还得看他们的诚意,不然咱们也不会介意将这里面的道道都画清楚,彻查一番,到时候不管牵扯到多少家,咱们都是坐地取财了。”

陈矩安下心来,又问道:“不知侯爷斩杀倭寇多少人?此地决战,倭寇汪顺下手兵力竟有五千五百人,不过已经尽数歼灭了。”

岳凌回道:“岛上的兵力倒是不算多,也有五千余人,总计俘虏了两千余人,斩杀三千人,而且我军只伤了两百余人,阵亡为零。”

“阵亡为零?”

此话一处,惊得陈矩,苏墨筠两人都忘了踢马镫,人都落后了一截,面面相觑之中,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惊愕。

陈矩又赶忙拍马追上,“侯爷,这入京的折子怎么写,若是写阵亡为零,恐怕满朝大臣都不能信啊。”

岳凌笑道:“事实如此,若是不报岂非欺君?正好公公与我做个见证,可去军中清点名册,辩一辩是不是尽数归来。”

虽然有损伤,但是能让沧州的子弟全须全尾的回来,这才是打了个打胜仗,是岳凌最得意之处。

陈矩苦笑道:“侯爷说笑了,咱家岂能不信侯爷的话,当真去差?”

再回头一望这虎狼之师,陈矩内心不禁为之一颤。

这群人不过跟着安京侯操习了数月,登岛作战可比他们在苏州以逸待劳难的多了。

他们设伏与倭寇作战,还伤亡了两三成,而他们攻打倭寇,却只是伤了百人,都是胜仗可这差距,一下便体现了出来。

更何况,多年来官军剿灭倭寇鲜有胜绩,这一胜就是名动天下的大胜,当安京侯再一次重归京城之时,这民间声望究竟到达何等地步,陈矩都不敢细想了。

陈矩暗暗念道:“此乃大昌第一勋贵。”

……

沧浪园,

小姑娘们搬下山,便知道是风头已过,越发欢心了。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见到山上下雪,踏雪寻梅,想必是更好玩乐的景色。

在街上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今日岳凌就要班师归来了,前不久是去剿灭了倭寇,众女又都是惊叹不已。

自家的老爷在外如此的有能为,她们每个人脸上都更多了一份光彩。

直到路过枫桥驿,守门人的才告知道,枫桥驿被损毁了许多处,已经不便于她们下榻了,便搬到不远处的沧浪园。

而沧浪园可比枫桥驿大数倍不止,而且这本就是前朝之人隐居的场所,经过连年的修葺,景致都没有荒废,反而愈发有趣。

这让姑娘们都很是开心,毕竟在枫桥驿的小小院子里,能够嬉戏玩闹的地方没多少。

而沧浪园有这么大的园林只供她们几个小姑娘游玩,这段日子又闲不住了。

入了正门,往来健妇搬运着大件的行李,林黛玉率着众女往里面走着,还不忘叮嘱道:“这里景色是不错,我和宝姐姐早在之前就来看过,我知道初来乍到你们都新鲜的很,但今日岳大哥就要回来了,你们总得将住处都安置好了,再往园子中游玩。”

“便是出去玩,也不许孤身一人,最好三人结伴。这园子太大,一时走失了都没办法寻到人。尤其是你雪雁,不要漫山遍野的疯跑,当心些。”

雪雁嘟了嘟嘴,道:“知道啦知道啦。”

众女又极为新鲜的打量着周围,各处环廊,水榭透着一股古色古香的韵味,廊柱间雕刻的画彩,还是宋时的景色,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当来到后宅的堂前时,这里也都和枫桥驿的制式差不多,只是像是每一间屋子都放大了数倍。

能居住一个人的小耳房,如今住下三五人也不是问题了。

正堂上,众女迈过门槛,却发觉里面正有人在。

只有林黛玉和薛宝钗见着眼熟,是之前在这里与她们献过舞的一套小戏班子。

总共一十二个人,为首的一个眉眼间还有些像林黛玉,名唤龄官,带着这一行人行礼道:“见过林姑娘。”

林黛玉疑惑的打量着她们,倒是不知道这里面原本是有人在的。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龄官眉眼微垂,怯生生答道:“徐家家主徐耀祖将我们买下来,便是要送给安京侯的,后来徐耀祖事发,他的所有资产都被封了起来,沧浪园也是一样。”

“我们还没安京侯收了去,就也当做这沧浪园的一份,连同院子封了起来,只时不时会有人供给吃食。”

“园子一般是不闲置,没有人气,屋子破败的会很快,杂草长得也更快,后来我们便日复一日的在此处打扫,等候着外面的消息。”

龄官说着,身后的姊妹们都不禁抽泣起来,龄官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委屈,提着袖子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说起来,所有事和她们这些可怜的小姑娘本就无关。

虽然她们值三万两银子,可一份都没在她们手上,当她们得知会被当做礼物送给安京侯时,她们甚至有一些庆幸。

自小学艺的她们,也都听闻过安京侯的名号,既然会送给安京侯,她们的人身安慰一时便能保障,而且安京侯府当然算是个好归宿了,若是真能进府度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没想到却卷入到命案的风波中,究竟是死是活,都得等外面的决断,这种身不由己,又无能无力,每日却只能在园中煎熬等待的感觉,哪称得上是什么好滋味。

再见到林黛玉时,她们便再捱不住心绪,痛哭了起来。

在林黛玉眼中,她们的年龄就与自己相仿,这种对于命运的无力感,她真的有切身体会,当被岳凌接走的那一刻,她也不知前方是福是祸。

一片呜咽声中,林黛玉又起了怜悯之心。

这群小姑娘,自幼学的便是琴棋书画,更是将风靡江南的昆戏唱得极佳,这都是取悦人的本领,若是将她们散出去,怕是又要被哪里的勾栏收走,她们未来的命运恐怕就更不堪了。

此时的林黛玉已经不是那个不问世事的林黛玉了,她当真知道世间的险恶。

林黛玉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小丫鬟们眼眶都有些泛红,向着她望来。

林黛玉暗叹了口气,道:“既然你们对这里熟悉,先帮忙将这里拾掇出来。”

“你们都是身世可怜的女子,其实我们大多都一样,只是后来遇到了岳大哥才会变得不一样。”

“也并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只是你们该如何处置牵扯了外事,还得由岳大哥来定夺。等到岳大哥归来开庆功宴,我遣人去唤你们来登堂唱戏,到时候你们拿出你们最吸引人的本领,若是能打动岳大哥,他便会将您们留下了。”

“算作是我给你们行个方便了,可明白?”

小姑娘们尽皆止住了抽泣,皆是伏地叩拜道:“多谢姑娘的好意,我们一定用心准备。”

林黛玉实在是心软,最见不得这个了,忙往前走了几步,唤着身后的小姑娘们,将她们搀扶起来,“究竟如何还得靠你们自己,好了先去做事吧。”

“是。”

……

杭州署衙,

苏州所发生的事,被连夜传回了杭州,赵德庸安插的眼线,将马都跑死了三匹,才在次日抵达了杭州。

赵德庸原本还在等着隆祐帝的旨意,支持他与东瀛人交易,赚取大量的白银。

不但能借此彰显自己敛财的能力,还能补足苏州水灾带来的税赋亏空。

而苏州无法生财,局面一下两难自解,不但他不会被问罪,行政水平还拉高了安京侯一个档次。

想必等到那个时候,朝中文臣还不少有为他站台邀功的了。

只可惜,陛下的诏书没等来,等来的事苏州开战的消息。

噩耗不只有这一个,还有从双屿岛上跑回来的官家仆人,就同信使一起跪倒在堂上,一人哭泣到抽搐,一人深深喘着气一时都说不出半句话。

赵德庸手中握着两张信纸,双手颤抖,阅尽沧桑的眼睛本该是波澜不惊,可此刻也是瞪大如同牛眼。

“汪顺被引诱至阊门,被预先设伏的官军绞杀,其自刎在江面?”

赵德庸的震惊无以复加,可偏偏还有下一张纸,“来府中谈论生意之人,非是东瀛人,而是安京侯授意假扮?安京侯黑衣渡海,夜袭双屿岛,尽数剿灭倭寇,双屿岛不复存在?”

赵德庸双腿一软,愣愣的跌倒在地,昏了过去。

场面上一时乱了套,周遭仆人赶忙搀扶起赵德庸,送着坐回了靠椅,有人掐人中,有人往口中送水,想要将赵德庸救回来。

半晌过后,几声巨咳传来,赵德庸悠悠转醒,“完了,全完了,在陛下眼中我就是叛国通敌的小人!这本就是安京侯为我设下局,我竟没有察觉!”

“此战之后,江南所有世家都要在安京侯的脚下臣服,只能跪求他的谅解。按照安京侯在沧州的行径,这一波揽银自然不是小数目,国库空虚早就补上了!”

“狠,狠呐!”

赵德庸重重砸着大腿,可此刻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心中只有无限的悔恨。

但这后悔,也不是他后悔之前的所作所为,只是没有更缜密些,被安京侯从暗中算计了。

适时,门外又来人通报,说是自称东瀛国使者的人遣人送来了信笺。

赵德庸面色一滞,眼神微眯,“什么倭国使者,怕是又会是岳凌那个畜生让人假扮的,要坐实我通倭的罪名!双屿岛都已经被他扫清了,怎还会有倭国使者能来传信,他真当我三岁孩童一样好糊弄?”

适时,堂下跪着的仆人又道:“老爷,我从双屿岛上逃出来的时候,确实还拿了一封信,是双屿岛上的藤原佐木让人递给我的。”

“本来觉得倭国大势已去,老爷不该在再与他们有牵扯了,我方才才没呈上去。”

“藤原佐木?”

这个名字赵德庸并不陌生,他是汪顺手下的第一幕僚,若是汪顺带兵出征,很有可能是他在驻防双屿岛。

而他在此刻还能传出信笺,难道他并没被安京侯捉到,反而逃了出来?

想到这里,赵德庸不禁犹豫起来。

此刻,不知外面已有多少锦衣卫的眼线了。或许他们已经在门外等候,只待一声令下,便将他全家抄走,入京进诏狱问罪了。

若是接了这信肯定要坐实通倭的罪名,可是即便不接他现在还有活路吗?

赵德庸脸色变得愈发阴沉,最终与下人道:“送上来吧,我瞧瞧他写了什么。”

待书信传到赵德庸手中时,展开一看,就见上面写道:“后日清早宁波府,有东瀛国官船一艘停靠近海。赵相乃是大才,又是我国忠实的朋友,大昌若无容身之地,大可来投。”

“良禽择木而息,良臣择主而事,双屿岛一战我天国不会忘记这耻辱,早晚要向安京侯复仇,难道赵相不想活着看到这一日吗?”

赵德庸读完一怔,对生命的渴望和对岳凌的仇恨双重叠加之下,他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情绪所左右了。

而且,眼下已经没有更差的局面了。

他若真去投了倭国,或许留在大昌的亲族朋友会因此受到连累,可毕竟他活下来了。

宁可我负天下人呀。

只要留下性命,能够复仇岳凌,还有什么是不值得牺牲的吗?

赵德庸终于下定了决心,“回信,我会按时抵达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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