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番外:未曾断绝的过往六

舍姬的遁术有些特别,不是腾云驾雾也不是遁入大地,如同一道若有若无的光雾,很快就远离了这一片山,她在查看自己指节的时候还频频回望。

那个突然而至的女修和孙一丘肯定有渊源,舍姬不想节外生枝,选择暂时退避,但放弃孙一丘又有些不甘心。

雾霭深山之中的一片峡谷内,这里隐藏着舍姬的洞府,也算是一片小小的秘境,她脸上带着不快,驾着遁光匆匆地回到了这里。

这峡谷之外笼罩着雾气,但在峡谷之内却鸟语花香小桥流水,就像是仙家妙景别有洞天。

那高先生正和一个老翁在树下下棋,老翁率先察觉到舍姬回来,抬头对着飞来的灵光笑道。

“舍娘娘回来了?咦,怎么不见你的如意郎君?”

高先生也转身看向后方,见到舍姬落地,一步步走来,脸上几乎就写着“心情不好”四个大字。

按理来说,孙一丘的一缕神识应该和舍姬一起回来,让他在“梦中”流连于秘境之中,灵韵之地有美人相伴,加上良辰美景,肯定能迅速和舍姬建立感情,只要许诺嫁娶之约,事情也算是成了一半。

他们用的方法十分温和,为此不惜多花些时日,到时候阴间的簿册上都能浮现男女之间的一些关系,更谈不上对人加害。

但此刻只有舍姬一人回来,就肯定出了问题。

“娘娘,可是路上有什么意外?”

高先生顾不上下棋了,连忙站起来询问。

舍姬倒是也没迁怒他,只是有些不快地说道。

“今天突然来了一个神秘的女修,言语间似乎和那孙公子的先人有旧,以为我是什么害人的妖邪要对孙公子不利,我欲与之争斗,她却不愿放我离去,无奈短暂出手借力遁回他家中有这样的长辈,我与那孙公子的姻缘怕是成不了了”

舍姬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带着孙一丘边走边聊,心情也一直不错,看着孙一丘窘迫的样子总忍不住逗弄他,已经幻想过和他一起的样子了,这会真有些不舍。

“实在是不宜再树敌了!”

高先生若有所思,等舍姬走过去后忽然再度开口。

“娘娘且先不要悲观,听娘娘刚才的话语,应当是并未与那女修大打出手?”

“嗯,我怕伤了她,让孙公子不好交代,出手的时候还刻意收敛法力。”

“也就是说并未伤了和气?近期也并未对孙公子如何无礼吧?”

高先生走近两步再次确认。

舍姬脸色微微一红。

“孙公子那边,我倒是挑逗了他几次闹着玩,着实有趣,但定是不损他元气的。”

高先生稍稍掐算之后微微点头。

“年轻男子血气方刚,实属正常。嗯,娘娘倒是先不必懊恼,容我想想!”

舍姬停下脚步,等候高先生思索,后者想了一会,又重新回到棋盘上,开始迅速落子,显然是一种特殊的卜卦手段,一连摆了好多局才停下。

“嗯!”

“娘娘,或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高先生这会正摆出第十局,等手中准备的最后一颗子落下,才抬起头来看舍姬。

“娘娘可知,最初我替你摆局卜算,十之有九都是死局,之后算是慢慢寻解,情况才略有好转,今日嘛,却是对半开”

“娘娘,那女修道行如何?”

舍姬下意识用左手轻轻抚摸右手的一个指节。

“虽然并未给我什么威胁感,但现在想来却有些不知深浅。”

高先生点了点头。

“娘娘,高某的意见是,你不能放弃那孙公子,非但不能放弃,而且得更加痴情一些,如若能感动孙家那边,或许那女修亦能成为助力,届时就算娘娘不能突破,为未必没有抗衡之力!”

那老翁也笑了起来。

“高先生言之有理,若你们成了亲家,也有相帮的理由!”

“正是此理!”

舍姬眼睛一亮,心情顿时就好了不少,比起借助福缘精进修为,那女修所代表的助力是更加清晰可见的,而且这样还不用放弃孙一丘,怎么想都美得很!

“可是我该怎么接近孙公子呢?原先的办法显然不太合适了”

“那就要看娘娘自己的手段了,这回高某可不敢随意指点了。”

高先生颇有深意地说了一句,目送舍姬满面春光地离去。

等舍姬走了,对坐的老翁却发现了一些异常。

“高先生,你”

原来那高先生握着棋子的手已经显露灰白之色,此刻正顺着指尖不断往上浮现裂纹,好似龟裂的脆石一般,就连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白,一阵阵光晕闪动且气息也不太稳定。

良久之后,那高先生才稳定气息,左手运指在肩头连点几下,随后在右臂微微一抚,整个右臂逐渐恢复原样,却显得有些僵硬。

“此事莫要告诉舍娘娘,以防她分心,若能成事,一切劫难必将烟消云散!”

高先生平日里都风轻云淡的脸上,此事也透着些许兴奋,再看棋盘位置,黑白棋子已经尽数化为齑粉,风一吹就全都消散了。

老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精彩,有各种情绪闪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老朽都这把年纪了,再安安稳稳奉公职守一个甲子,也就功成身退了,这下不说什么功苦,说不定还得惹上什么了不得的因果,高先生啊,你可别害我呀”

“哈哈哈哈,龚翁,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您老虽贵为山神,但命中该有一劫却云深雾绕福祸难料,若不应在舍娘娘这边,说不得就是更危险的地方,既然你总说早已看开,又何苦困扰呢?”

老翁摇着头站起来,在棋桌前踟蹰良久,又还是坐了下去。

“算了,下棋下棋。”

“哈哈哈哈,请龚翁执先!”

“你呀你,这一步究竟是凑巧呢,还是你早就算到的?舍娘娘本性也算是纯良,莫要真把她害了。”

“高某虽不是什么磊落人,却也不至于下作,也是真心想帮舍娘娘的。”

老翁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在棋盘上落子,新的棋子也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化出。

枣娘在山中停留了许久,时间一晃就是几天,脑补了许多书生夜遇美狐妖之类的话本故事,等睁开眼睛,嘴角还留着笑意。

“嗬啊.”

枣娘打了个哈欠,伴随着一股山风吹起地上的红色落叶,她也一步踏出,随着这一股风飞向天空,飞向远方的宁安县。

同样是夜里,今日天公作美,半月高挂星空,天际流光闪闪,放眼望去一片璀璨。

清风飘来荡去,带着摇曳之感,陪着枣娘一起在天上晃过山川大地,晃过江河湖泊,晃过村庄城池,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到处都是一股喜庆的氛围,更能见到那花灯闪烁,见到那烟花绽放

“嗷吼——”

隆隆隆隆隆.

天际无云无电,却有一阵滚滚浩荡之音传向四方,好似九霄之上神擂鼓,又如千刃之巅猛虎啸。

风陪着枣娘飞向远方,飞到德胜府,飞向宁安县,到了那牛奎山脉,枣娘转身眺望,一名身着黑黄云纹的男子站在山中一处石台上,于枣娘眺望的时刻也转头看来。

“嗯,到虎年了呢!”

枣娘喃喃着,脸上已经满是笑容。

(本章完)

第1031章 番外:未曾断绝的过往七

枣娘看到了陆山君,后者自然也看到了她,后者与清风一起落到了石台上,相互之间微微点头算是见礼。

“多年未见,山君别来无恙?”

“修行之中忽觉困顿,一梦三十年,醒来已是年关了!”

陆山君答非所问,感慨地看着山外远方,看着宁安县的方向,那对比大城略显阑珊的灯火处却是令人心安的归处。

“枣娘!”

陆山君话音刚落,一声惊喜的叫声响起,一道红影从山下方向快速掠来,片刻已经翻身到了石台之上。

来者身姿婀娜青春靓丽,动作也充满活力,如同一团明媚的火焰,在停下的时候火焰也在燃烧着,正是一脸喜色的胡云。

“小狐狸!”

枣娘也十分欣喜,忍不住上前几步。

“见过山君!”

“嗯。”

陆山君应了一声,打量了胡云几眼后微微摇头。

“修为没精进多少,倒是在打扮上用心了。”

“噗嗤.”

枣娘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胡云虽然穿着红色儒衫且顶着小髻,但柔若流苏的鬓发和带着柔卷的青丝,外加那一缕刘海下的精致面容,透着一股英气逼人的美,实在是令如多女子自惭形秽。

胡云咧了咧嘴,小声嘀咕着。

“你以为谁都是你啊,修行起来简直变态.”

“嗯?”

陆山君微微侧颜,让胡云仿佛看到了他平静的脸色背后显露猛虎的虚影,吓得胡云一激灵。

“我是说,我下回打算蓄胡须。”

枣娘联想了一下那画面,顿时直摇头。

“千万别,顺其自然就最好看了。”

“确实,其实我也这么想的,对了枣娘,刚刚我去居安小阁找你了,发现你不在,没想到在这呢,而且山君也在呢,是先生回来了吗?”

枣娘笑着微微摇头。

“既然来了,就一起回小阁吧,我为你们泡花蜜茶。”

“好哦,那快走吧!”

胡云直接化为一只踏云赤狐,一溜烟已经消失在远方。

“山君请!”

陆山君拱手过后,同枣娘一起御风而走,吹入了宁安县上空,很快到了小阁门前。

这么多年来,就算是再安逸的地方,宁安县也有很大变化,不过居安小阁所在的区域,却好似独立变迁之外,还是宁静小巷,还是偏安一阁。

陆山君抬头看向院门之上,计缘的题字清晰可见,看似饱经风霜的牌匾却在岁月的冲刷下一成不变。

枣娘亲自开门,在寒冬腊月的天气,院内枣树却既有果又有花,还有蜜蜂在树丛间忙碌,加上院中的一些积雪,正是冬与春同框。

比起进入屋内,三人更喜欢聚在树下,谈论的话题自然和计缘有关。

“山君,我好久没见过先生了,你见过他么?”

胡云喝着蜜茶吃着枣糕,糕点茶水入口,脸上泛起一阵火焰般的灵光,看起来显得娇艳欲滴,也看得陆山君微微皱眉,但还是回答了胡云的问题。

“我醒后听老牛说,几年前他在北海之滨似乎是遇上过师尊,他虽不敢肯定,但那感觉很像,却无法确认,我赶去的时候已经找不着了。”

“先生还能原地停留几年啊?”

胡云吐槽一句,一边的枣娘倒是眼珠一转笑道。

“以先生的脾气,还真说不准。”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了,老牛还和我提起你了,说改天带你一起聚聚。”

陆山君面色不该,但恶意满满地“随口一提”,正在咀嚼着枣糕的胡云身子一顿,随后再微微一抖,有些惧怕地低声道。

“还,还是不要了呃对了枣娘,你出去多久了,去干嘛了?”

枣娘这才放下茶盏细说最近的事情,等她说得差不多了,胡云已经有些义愤填膺地开口。

“好哇,哪来的孽障,居然敢算计到孙氏后人头上来了,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不过如果真的郎情妾意,成就一段人妖之恋,换先生在这也不会棒打鸳鸯的,你说是吧山君!”

胡云知道白若的故事,加上也见过许多善良之妖,对人妖之恋还是抱有美好想法和祝愿的,毕竟听枣娘刚刚的描述,那妖怪看起来也并不如何凶恶。

但令枣娘和胡云都有些诧异的是,陆山君听到这些却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品茶,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福缘传多代已是不易,先辈余荫不可能永世不朽,不过既然撞上了,自不能不管,且看吧。”

如今的孙家早已经忘记了摊位余留的材料是为了谁,所留的形式主义也维持不了多久了,实际上孙氏面摊早就曾关闭过,只是一直有人学手艺,或传外姓或者又辗转由孙家重开,并未完全连续传承,总有消散的一天。

陆山君将茶盏放下,茶盏中波纹荡漾,在涟漪中仿佛倒映着一些画面,院落恢弘大气,屋宅富丽堂皇。

这是衍算中一种可能性不小的未来,看起来飞黄腾达,天地牌位和祖先牌位都安在,一切尽显美好,只是在某处灰尘积厚满是蛛网的角落,掉落着一块“留一份”木牌。

茶盏中涟漪再起,已经没有了画面,陆山君淡淡一笑,再次端起一饮而尽,转头想伸手去拿枣糕,发现盘子已经空了,胡云腮帮子鼓起,正在奋力咀嚼。

“嘶,呼”

陆山君嘴角一抽,好悬没发火。

“我再去拿一点。”

枣娘忍笑起身去厨房,陆山君则冷声对胡云道。

“这枣糕能摆出来一盘已经极为难得,你竟不知收敛?须知缘法可一不可再.”

“那你还吃不吃?”

枣娘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陆山君脸色一正。

“吃!”

即便是陆山君也是有口腹之欲的,这枣糕天下只此一处,三界五行内外,任你天仙神佛有道高人,能吃到这个的屈指可数。

胡云捂着嘴差点把枣糕笑喷出来,只是看陆山君脸色不善,赶紧别过头去,对着端着盘子出来的枣娘挤眉弄眼,用摆弄着嘴形说口语——又在学先生了!

宁安县的新年庙会极为热闹,小半个庙司坊都在张灯结彩的热闹氛围中成为庙会的一部分,作为文圣故里所在,宁安县在名声远扬的同时,庙会也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今年的庙会规模同样不小,近到德胜府,远到千万里之外,都有人通过各种方式于这一刻来到宁安县,以瞻仰新旧交替之刻,文庙中升起的文气。

实话说这时候的宁安县,还是有不少能人异士的,只是都会墨守成规不多加显露。

虽然是大过年,但孙家还是推着面摊车在庙会出摊,这倒不是孙家真的非赚这笔钱不可,某种程度上也是庙会的需要,这么大规模的庙会,怎么能没有吃食摊位呢,每年这时候出摊三天,可都是在衙门里有记录的,会给予很多方便,而且这庙会也很长见识。

烟花在天空绽放,地上到处都是红灯,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或稀疏或拥挤的人流在庙司坊流动,更有那青春男女借此可幽会.

不论是游览者还是本地人,脸上都被灯光映衬着红晕。

“卖卤面咯,好吃的卤面和羊杂咯,宁安县老字号,文圣都吃过的卤面咯~~~”

孙父大声吆喝着,这也是庙会氛围的一部分,就冲这一声声吆喝,就有许多外乡人围过来,其中以年轻儒生居多。

“店家,你这卤面文圣吃过?”

“那是自然,我们家手艺都不知道传了多少代了,文圣可是吃过先祖做的面条的,各位尝尝?”

“好,来一碗尝尝。”“那我也来一碗。”

“我也要沾沾文圣的文气。”“哈哈哈,我也讨个彩头!”

“好嘞,客官们稍等!”

几名儒生纷纷点单,孙家人顿时忙活起来,孙一丘也赶忙搭把手,开始准备材料检查炭火,正当他添完炭火的时候,抬头正看到一个儒生正在打量他。

和别人不同,这名儒生身着火红衣衫,面容极为俊俏,看得孙一丘呆了一下,一看便知是女扮男装,毕竟女子学文装束还是不同的,犹豫一下,他开口问了一句。

“公子,你也要面条吗?”

“这位小哥,我看这块牌子上的字写得不错,可愿意转让于我?我愿意出五十两银子。”

孙一丘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五十两不够啊?那么五百两呢?”

或许是怕口说无凭,红衣秀士取出钱袋,从中倒出几定黄金。

孙一丘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五百两!?爹.”

孙一丘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数额的钱。

“嚷嚷什么,快下面条,都忙不过来了,呃这位公子,这牌子和厨艺一起传下来的,过年都要祭拜,是不卖的,您要面条么?”

红衣秀士点点头。

“君子不夺人所好,那我便要一碗卤面吧。”

胡云说完转身走向摊位设置的桌椅,那边早有儒生看着了。

“姑娘,我这有空位!”“姑娘坐这吧!”

胡云咧了咧嘴,无视了他们就在摊位布棚边缘站在,将手伸到外头,天空有雪花缓缓飘落,片刻后其中一朵正落到了胡云手中。

在庙会彩灯的映衬下,这一幕很美,但也让几个有眼力劲的儒生安静下来,倚楼静观天,风雪落先知,已经暗合天人之道,不论是文道还是其他修行都绝不是能小看的人了。

胡云细细看着手心的雪花,看清楚那棱角分明,也看着它缓缓融化,随后低声说道。

“平凡的人生就犹如这雪花,从天而降触及大地,又会很快融化,短暂、脆弱,也十分美丽,而我伸手接住雪花,自己赏雪尽观其美,却使得这份美丽更加短暂,顷刻间就消融于指尖。”

说完,胡云看向一侧,那边灯火阑珊处,一名靓丽的女子正站在那里,她起初静静看着面摊,此刻则看着胡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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