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主要是心疼车

“在你的身体完全愈合之前——”

江雪明爬下车架,大声呵斥道。

“——我给你时间好好思考,好好回想一下,出现在这片海域里的肉食性迦南是怎么一回事,如果这些东西也算你的族人,那么石川号上七十多条人命,可以当做战争借口,你要和傲狠明德开战了。”

化石林地之外,不过七百多米就是新车站的地基,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层层叠叠的矮坡丘陵让地势一路走高,之字形的铁轨向着更高处蔓延,这就是迦南圣母在一百多年前花费重金开掘出来的甬道。

“你一定要想清楚。”雪明就近找了个石坳坐下,排水渠的地台上都是阴湿的露水,他也不嫌脏,紧紧盯着迦南圣母逐渐愈合的肉身。

道路上的蓝色血液像是一条条蠕虫,卷起一些泥土砂石,从水泥的间隙中翻滚着,慢慢往本体流淌。

“用不了几年的时间,你就能领到一差半职,我和你讲个事儿吧。”

雪明掏出烟盒,往嘴上来了一根万宝路,和邻居家的大姐聊股价基金似的,态度非常随和。

“这个站台在爱丁堡,如果它能顺利落成,乘客们要去天穹站就方便太多太多了。伦敦离爱丁堡才多远?”

他比着手势,在画一个不存在的“圆”,想把地球的结构画清楚。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以前我们要绕过智慧巨人米米尔的熔融层,要绕开大金矿,在盘根错节的复杂铁路网四处辗转换乘,从九界到天穹的路非常远,还不如坐飞机去伦敦。”

“这个站点很重要,迦南圣母,这个站点非常非常重要。”

雪明一边喷吐烟气,一边与迦南商量着。

“根据我的亲身经历,我在黑德兰大酒店里看见的东西——我不知道科研人员有没有对那副《星月夜》画作进行过详细的调查,但是我觉得他们肯定是调查过了,至于后续要怎么处理那副画,我也没多问。”

“但是这事儿就摆在我们面前,早在梵高去治精神病的那个年代,你其实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这事儿你清楚,心里早就明白。”

雪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弹烟灰也变得用力。

“你有一部分族人,已经变成了怪物。”

迦南夫人终于恢复了人形,受了泥头车居合术之后,她变成了三块大小不一的肉片,刚刚恢复一点元气,就立刻爬了起来,她不由自主的挥动衣服里的触须,想试试自己的肢体功能是否健全。

她说不出话,江雪明也不知道这婆娘在想什么,继续说着。

“那么科研站的语言学家还有翻译工作者,他们这几年到底和你聊了啥?我就很好奇,我真的很好奇。”雪明开始生气,他只觉得有些荒谬,“那么重要的事情,就在你的地盘,有个对人类的杀伤率致死率极高的物种,它们是你的族人,生活在这片海洋里,难道你对此一无所知?”

“你是忘了和科研站的人们说这个事儿?还是根本就不想说?是故意隐瞒吗?”

“这不是一天两天了,迦南圣母,在《星月夜》落笔完工的那一刻,直到今天,已经过了一百多年。”

“任何神话历史传说或是现代生物大发现,都没有记载你这群肉食性的族人,它们隐藏得很好,或许我们头顶的凡俗世界还有一些离群索居的怪人,他们惧怕阳光和电力,生活在荒野中,几乎几年才出一次门,他们或许早就被你的这些肉食性族人控制着,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

“你现在开不了口,我就单方面和你讲讲这个车站的情况,也要你好好想想。”

“等会要是你能开口了,别和我装可怜谈无辜,这事儿论迹不论心。”

“石川号上有七十多个乘员,现在只剩下两个神智清醒的幸存者。”

“藤真号作为搜救队,又搭进去一批抢险精英,至少有一个倒霉鬼在水下丢了一条胳膊——这仅仅是我亲眼所见的事。”

“如果石川号上的人们没办法脱离迦南生物的控制,他们就是死透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江雪明按灭了烟头,一脚踩扁:“这么多条人命,要按癫狂蝶圣教的处理办法,是跳过审判流程,当场格杀勿论。”

迦南圣母没什么表示,她的裙子碎了,露出数十条柔韧的触须,慢悠悠的爬回了洋楼里,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从她的工作间搬出来一张磁粉写字板,要和江雪明谈谈这个事。

“关于这些不听话的氏族。”迦南夫人卷起一块磁铁,粗大的触须抱住椅子,来到雪明面前坐下,不断写下新的汉字,“我并不了解它们的生存状态。”

江雪明没好气的嘲弄道:“好!很好,你就住在这儿——每天都在看海,离滩头一千多米的水下,这群怪物在吃人,你却说不知道!它们喊你母亲!”

“别急,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别急。”迦南圣母拉动轴体,迅速写下新的词句,“无名氏的英雄,在你内心的杀戮欲望冲昏头脑之前,我要和你谈谈这些氏族。”

写字板上图文并茂,画下金蛋和迦南圣母两种不同的[个体]。

“早在九年之前,车站对芳风聚落进行大规模探索开发时,我和许多的人类讲过这件事——在这片海洋中存在着一些致命的危险生物,它们确实是我的族人,也将我称为母亲。”

“但是我对它们的生命形态知之甚少,我们离开帆船时,就要想尽办法去应付地球的地磁和强烈的阳光,只要从[集体]变成[个体],除非再次近距离进行精神交流元质交换,不然我无法感知到它们的存在,更不知道它们的想法。”

“在你们眼里,芳风聚落是一片风水宝地,我们是外来物种,是入侵者。如果没有表现出攻击性,那么就得为人类让路,如果表现出攻击性,就得亡族灭种——这点我非常清楚,所以我明白你的愤怒来自何处。”

迦南圣母画出来一个栩栩如生的炸毛雪明,并且还画出飞驰而过拖出残影的泥头车,还有高高飞起的章鱼怪物,代指她自己。

“包括你开着车把我撞飞出去十八米,摔在地上碎成三块这件事,或许在人类的世界里,又多了一段史诗——正义的勇士驾驶着钢铁巨兽,碾碎了邪恶的海怪。”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对于这些攻击性极强的氏族来说,智人的世界已经足够恐怖,这迫使它们朝着‘恶魔’的方向演化。”

在写下这些词汇时,迦南圣母的肢体明显在颤抖,她能感觉到江雪明身上的冰冷杀气。

“我不再为这些氏族讲话,单单为我自己作狡辩——假设有一百个,一千个,一百万个地球人,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外星球,这里的环境对地球人来说不适合生存,他们要入乡随俗改变自己,要具备本土生物的习性。”

“这些地球人会变得脆弱易怒,生存压力与恐惧让他们充满了攻击性,有那么一群人变成了恶魔。你得知此事,要来追问我这个先行者的罪责,这是否有失公允。”

江雪明不假思索立刻说:“别急着喊冤,我知道你的意思。现在我们之间的处境变得很微妙很危险——迦南圣母,回到之前的话题来,你既然讲,你把这些事情都原原本本告诉科研站的人了,为什么他们还会接着去深水区勘探作业?”

“因为人类就是这样傲慢的生物。”迦南圣母一笔一划慢慢写下:“在凡俗世界,也有许许多多屡见不鲜的例子,明明知道有生命危险,依然要去攀岩登山,要搞飞机实验,要造液体炸弹。”

“无论你们的科研学者问多少次,我把一个答案重复多少回。”

“我这么说,那么说,我讲海洋里很危险,应该能感觉到那种强烈的灵压吧?就像是一座会呼吸的山,一头会吃人的龙——再怎么威胁恐吓,也拦不住勘探队的核潜艇。”

“你们相信潜水设备,相信工业制品,相信人定胜天。”

“关于芳风聚落的探索计划,有多少人在参与?又有多少人在期待着?它几乎是数以百万计的人类衣食所系,无论是地下还是地上,新的生活区域,新的交通站点,新的工作岗位,财富与荣誉,在科研和工程领域拔得头筹的顶级首功——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太重要了。”

“至于我一个外来者嘴上几句轻飘飘的[生命危险]就显得可笑,你们自始至终都坚信着,自己能够突破困难完成任务,还有冒着死亡风险写下遗书,义无反顾的进行勘探工作的水员,这些人把荣誉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

“我有罪,有这个过失。”迦南圣母突然愣了一下,在组织语言,她已经向许多人类学习过汉语,依然有些生疏,“因为我没有这个能力击败你们的傲慢——我做不到。”

“你和我说论迹不论心,那么你们要是能把石川号捞上来,或许我还能把这些已经转化为迦南寄生体的智人变回原样——他们会变得很虚弱,要大病好几年,万灵药都治不好的那种,是体质虚弱神智错乱,神经痛会伴随一生。”

江雪明听出了言外之意:“以前你做过这种手术?”

写字板上多了一幅画——

——是鲜艳的向日葵。

迦南夫人如此写下。

“不然《星月夜》是怎么来的?文森特·梵高在患上精神疾病之前,只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画匠,要用生命给画布抹上鲜艳又扭曲的色彩,才能得到智人社会的赏识——这本身像极了一场献祭仪式,我作为他的好友,实在不能理解这种艺术,为什么要等到美好的事物死去之后,人们才会开始惋惜呢?”

“我和丈夫一起,将他身体中的迦南生命分离,他却觉得不过瘾,要把这些元质变成画,后来的事情大家都明白都清楚——他离开了人世。”

“啧”江雪明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也确实符合新的大站落成之前的疯狂氛围。

九年之前,那是一个拼存量的时代,是癫狂蝶肆虐的时代,是人吃人的世界,车站的工作难找,人才更难找。从光辉道路出去,各个学派争先恐后抢着要人,但是真正能挣到钱的行业,大多与癫狂蝶的人肉生意有关。

一个新的,通向凡俗世界的大站——光是一套PPT,一个概念,一场热情洋溢的路演,它们就能让人充满希望,充满勇气,不惜献出生命来到未知地块夯土建城。

人的伟大在于勇敢,人的愚蠢也在于勇敢。

“这是一个复杂的谜题。”迦南圣母见雪明不再讲话,窸窸窣窣的写字声依然在继续:“也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无名氏——你是傲狠明德的武器,如果解不开这个谜题,不如将它丢给你的领袖。”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江雪明佝身抬头,拄着膝盖,一手指着迦南的脸——指向没有五官的厚皮,“我会通知工程站和BOSS,把这个情况如实告诉他们。还有一个事”

“是[来生]吗?”迦南圣母不等江雪明说完,就提前画下了奇奇怪怪的章鱼祭坛:“如果你要谈这个[来生]教会,我要和他们撇清关系,拉开距离——正如你所说的。”

触须挥打,指向新的车站设施。

“这里会越来越繁荣,我不会自取灭亡,步癫狂蝶圣教的后尘。”

“人们需要偶像,需要宗教,需要神——但是把肉身推上神龛这种事,在我看来毫无意义。在智人的世界观里,神灵一般都是死的,我不想死。”

“倒不是这件事,虽然你的想法和我推断得差不多。”江雪明摇了摇头,又点头:“但是你自己表态就不一样了。”

迦南圣母:“你还有其他的事情要托我来办吗?”

江雪明拿出两个手提箱——

“——BOSS要和你谈生意,讲人情。送你一段缘分。”

他撕下箱体边边角角的黄符羊皮,露出银色的箱子卡扣,还没来得及打开,迦南圣母和见了鬼似的,浑身的触须抖动着,一会凝聚化为人形,一会又变成了炸毛海星。连写字板都拿不稳了。

江雪明接着解释道。

“这里面有BOSS的两条骨头,短时间内秘文书库的人们没办法将它们无害化,也没办法把这种强大的灵能触媒利用起来,如果贸然使用它——”

说到此处,雪明吐了吐舌头,扮鬼脸。

“——我可能会变成伥鬼,到时候老婆孩子都得吃席。”

“至于是哪种伥鬼就不好说了,最糟的情况就是变成复读机。”

“照我这个脾气,要么是寻找癫狂蝶圣教的余孽提升KDA,变成杀怪物的机器。”

“要么就蹲在小鱼塘边上,一直钓鱼钓鱼钓鱼,钓到池塘干涸,再过几百年也挪不开腿。”

“说不定还会在工坊里看见我天天抱着台钳流口水,把泥头车反复拆了装,装了拆。”

“谁知道呢?比较糟糕的情况就是傲狠明德乐开花,我还能保留一些意识,不过也和智人的生命说再见了,永远都得伴随BOSS左右。”

“BOSS说,你能搞定这两根骨头——于是我就想,傲狠明德请你办事,一定准备了报酬。”

江雪明向着新车站瞅了瞅,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过了两分钟,迦南圣母在傲狠明德的灵压刺激下终于变回了人形。触须卷走了两个手提箱,这位天外来客也没有写其他多余的话,只是默默把这份活接下来了。

她一边往洋楼走,把箱子带回她的天文台去,一边在滩头留下一行字。

“一百天之后再来吧。”

雪明没有立刻离开,因为迦南圣母放好东西又回来了。

她向江雪明招手,急急忙忙的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讲。像是出门忘了钥匙那样惶恐不安。

雪明不理解:“还有事儿?”

迦南圣母在水渠地台旁写道:“你一开始来,还想求我办事是吧?”

雪明:“啊。”

迦南圣母:“那好说,我们先叙叙旧,来来来,过来过来过来,站这边来。”

雪明站到马路上。

迦南圣母正想往泥头车上爬——

——雪明立刻喊停。

“不不不不,不了不了,不了不好意思,年轻人冲动了。不是不让你居这么一下,我心疼我车。”

第471章 我希望你能赢

列车继续往前,旅途还没结束。

将疫骨交给迦南夫人之后,雪明把大货车开回大卫·伯恩所在的综合楼——

——他没有等哈斯本和流星,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

早上七点时,薪王照得整片化石林地蒙蒙亮,空腔的穹顶和大地连成一片银灰色,雪明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就看见刚刚醒来的大卫和阿峰。

他们看上去睡了个好觉,都是精气神十足的样子,听见推门的动静,立刻从椅子上翻起,也不试着重新入梦睡回笼觉了。

伯恩先生:“枪匠.”

雪明抬起手,要伯恩先生先别说话。他走到阿峰身边,把小工报酬都结清,顺便给了一笔加班费。

“帮伯恩先生把他的活动室造起来,拜托了,我没有这个时间去做这些事情。”

阿峰有些懵,反应过来之后才呆滞木讷的应道:“哦!包在我身上啦!大当家的,你是临时有事?要提前走吗?”

雪明一边脱下外衣,一边与两人说。

“对,有任务。”

伯恩先生立刻追问:“什么任务?能不能.”

问了一半,这位安全员终于意识到自己多嘴多舌,问了不该问的事。

无名氏的任务,又岂是普通人能过问的?

江雪明没有答话,他在武器柜下边抓来一套携行具,把伯恩先生的大老婆和小老婆都送了回去,穿上软质避弹衣,没有拿头盔,从衣柜里弄来防雨的塑布披风,把脸藏进了阴影里。

芳风聚落已经好几年没闹过癫狂蝶的灵灾了,这些备用武装都落了灰,有股子阴冷潮湿的霉味,不过阳光足够热烈的话,很快就能杀死尼龙料里的霉菌。

在武器柜上挑挑拣拣,雪明最后拿走一支古董枪来防身,是西格绍尔P210,看扳机锁上的铭牌,是七十年前的老东西。

他拉套筒挂机,检查枪械状态,熟门熟路的打开抽屉,从伯恩先生的库存里薅走三十颗子弹。

把两个匣子压满子弹,雪明朝伯恩招呼道:“回头还你。”

“哎!”大卫·伯恩还想说点什么。

江雪明:“舍不得?”

伯恩先生:“你好歹选支厉害点儿的!”

江雪明:“够用就行。”

就在伯恩手忙脚乱的,往办公桌下的私密空间翻找,想要找到一些私人藏品,平时他都把最亲最爱的老婆藏在桌下,免得遭了隔壁两个小组队员们的咸猪手,等到他抬起头。枪匠就像是幽灵一样消失了。

伯恩先生连忙去找,趴在窗边看大货车——

——货车没有动静,枪匠没打算驾车离开,也不愿意透露接下来的行踪。

“小伙子,你老板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阿峰叼着烟,满脸迷茫:“我刚才准备来一根神清气爽烟,点个火的功夫,他就不见了,蝙蝠侠啊他?”

“糟了糟了糟了!这下糟了!”伯恩只觉得大难临头:“他要是没和车站报备,也不打算买车票,在地下世界到处乱窜的话,马上就有记者跟过来寻访!枪匠是在我这里失踪的.”

通向[DD·死偶机关]的班次依然是TOP5013特快列车。它的VIP贵宾车厢属于大卫·维克托。

不过此时此刻维克托老师不在这里,或许去其他地方云游取材了。雪明扒车逃票,转了四个车站,偷偷溜进了维克托老师的贵宾车厢,向着死偶机关进发。

他走得如此匆忙,是不告而别,要避开票务系统和交通署的眼睛——这都是BOSS的授意。

去芳风聚落是为了搞定新的装备材料,在疫骨的箱体外层,傲狠明德用文件袋向雪明传递了一封信。这封书信的内容让雪明临时起意,要一个人单独上路。

他坐回维克托老师的工作台,拿起两根纯银的镇纸,在手中旋转着,跟着明亮的电灯光源,转了一圈又一圈。

重新打开文件袋,他将傲狠明德留下的亲笔信又念了一遍。

“江雪明,我希望你能前往[死偶机关·王庭]的核心区域,经过大卫·维克托多年以来的反复勘察,在内城和王庭遗迹有着这么一群人。”

“他们是星尘战士,也是自哲学家基金会成立以来,联合国对地下世界的勘探工程中,默默无闻坚守在战场一线的人们。”

“或许你早就从洁西卡和娜娜美的口中打听到了这些战士的信息,但是这对姐妹只能算制铁所区域的安全员,她们对星尘战士了解甚少。我则是希望你能与这群人有近距离接触。”

“在内城区有十二个兵营,维克托没有跑遍全部区域,深入王庭遗迹之后,除了麦德斯薪王所在的花廊温室,还有斗牛场、大澡堂、天文台和青铜钟楼,中庭院落和潘克拉辛宫,这片古代遗迹之中,依然有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恐怖生物被死卢恩禁锢着。”

“我们不知道这座行宫的主人到底是谁,但是史学家和古生物学者,还有秘文书库的研究员都一致认为,它极有可能是从穆斯贝尔海姆或其他地方逃出来的山巨人。”

“它在此处设立行宫,成了人类的帝皇,成为矮人们顶礼膜拜的神。”

“但是它身上的死卢恩影响着地区范围内的所有生物,死偶机关的自然灾害并不是薪王麦德斯引起的,只不过是这位巨人临终之前的苟延残喘和垂死挣扎,导致地震持续多年。”

“为它服务的山妖巨怪都是它的子嗣,山妖又与各种野兽杂交,生下许许多多的奇美拉混种灾兽,这也是地下世界自然生态的物种起源,是癫狂蝶圣教赖以为生的圣血元质之一。”

“这位山巨人完全断气之前,它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腐烂——往外散发出来的死卢恩污染了王庭范围的所有生物,它们的时间被定格在某一天了。”

“灾情很快开始外溢,越来越多的人类也变成了不死者,他们留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为了维持城市原来的面貌,要和王庭里失去神智,被死亡恐惧支配的怪物作战——就像留在红星山前线基地的苏联人。”

“他们自身无法被杀死,怪物也是如此,战士们要对付体形巨大速度与力量远超智人的怪兽,起初还有装备的支持,可以将这些怪物封印在遗迹区域,但是金石钢铁总有腐烂朽坏的一天。”

“这些战士们开始使用原始的工具来对抗怪兽,如果没有他们,死偶机关应该在五十多年前就变成了无人区。这座贸易中转站不仅要降格缩写,它会失去所有价值,在地图上除名。”

“除了维克托和麦德斯以外,没有任何探险队见过他们,死偶机关的城区非常大,被死卢恩束缚的群众把他们喊作星尘战士,我也仅仅是建议,仅仅建议你前往这个地方,与这些战士学习制服妖魔的作战技巧——并不是强制要求。”

“制铁所的工程师们能为你铸造神兵利器,因为他们从事冶金行业近百年,死偶机关的特殊环境造就了这一身锻钢绝技——星尘战士无法离开死偶机关,对怪物的猎杀手艺自然是炉火纯青,你需要这方面的技艺,来对抗香巴拉的妖魔。”

“永生者在癫狂蝶圣教的领袖群体中播撒力量的种子,采用的灵能触媒是混沌之卵——说到这颗肉丸,我不得不和你讲一些题外话。”

“关于达格达之釜的传说,能帮助人完成心愿的圣杯确实存在,我曾经得到了它。”

“但它不像你想的那样,它不是某个器皿,不是十二辉石金杯,而是金杯中的内容物,它是一种庞大的灵能聚合体,是亿万生灵夙愿所在。”

“众生共业的力量非常强大,与其对比的个体是那么的渺小,在凡俗世界,有许多壮观的工程,许多伟大的发现,都是无数人共同努力的结果——达格达之釜就像一个灵能收集器,最初的薪王正是见识了它的力量,所以才会采用相同的构型来模拟太阳。”

“生命本身的构型也是如此,它们并不符合热力学的规律,在我们呼吸、进食、睡觉、生育等等行为里,其实是能量的收集和整理,这是熵减。可是智慧生命的诞生又带来了熵增,这很矛盾。”

“太阳的熵要比地球低得多,所以它照耀万物,众生平等。”

“达格达之釜也是如此,它将复杂的灵能归拢在一处,变成纯粹的愿力,能让我完成一个小仪式。”

“我在许愿杯前这么说过——我希望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幸福、健康、快乐。”

“现在听来,这个愿望似乎很荒谬,对么?”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在我许愿之前,矮人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五岁不到,孩子的夭折率在百分之七十,女人难产的死亡率在百分之五十左右,你还会这么想吗?”

“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达格达之釜没有回应我,十二石金杯上的辉石都失去了灵能,变成了粉末。”

“说起来有些好笑,我一直都要你们破除迷信,破除迷信,可是我自己却难以对抗这个心魔,我一直都坚信着,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在我许下心愿的那一刻,一定有什么东西变了!”

“过了不知道多少年,今天再来看这个愿望,似乎它一直都在发挥作用,只不过这个实现的过程有点慢,以我的寿命来看,以凶兽的时间尺度来观察这件事,似乎没什么——但是对人类本身来讲,这就是一个弥天大谎。”

“说回这个混沌之卵吧。”

“它与达格达之釜和薪王的元质构型如出一辙,这倒霉蛋之前一直在追求[生命的真相],如果凶兽也有个性,有人格,它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谜语人,它喜好混乱的环境,喜爱颠倒是非的人们,把简单的东西变复杂,搞得善恶模糊——它曾经在凡俗世界搞风搞雨,受到了制裁,被不知名的热心群众打回原形。”

“你也知道,它现在变成了一台血肉POS机,它的天赋神通能支撑起整个地下世界的金融交易系统,它的算力可以代替臃肿的银行,让人们的货款毫无障碍,迅速的流向远方完成结算。”

“这是它的求道方式,也是它受到制裁之后的服刑办法——钱这种东西,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象征物,它是现代社会的灵媒道具,每次购买消费,每次借贷还款,都是一次仪式。”

“手里的货币并不是货币,它被人们升格成各种各样的欲望,各种各样的物质。”

“购买的消费品也变成了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贪嗔痴。”

“永生者们迅速注意到了这种带着强大灵能的万用元质,经由混沌之种控制的癫狂蝶圣教,它们看上去像邪教,其实本质是商业公司,做不到商业公司那个体量的,就变成了小作坊或者地区黑帮。”

“各种各样的欲望混杂在一起,由实现欲望的道具来发酵,变成了各种各样的人肉生意。”

“可是为什么一般等价物,为什么这个钱,有这么大的魔力呢?”

“这里我就不和你讲什么复杂的理论知识了,用大白话来说——江雪明,永生者们确实离许愿杯非常近,或许在香巴拉,他们已经凑齐了圣杯内容物的必要素材。你要面对的敌人,就是使用了混沌之卵为力量源泉的妖魔鬼怪。”

“所以我才会建议你来到这个地方,去寻找星尘战士们。你对人形生物的杀伤效率极高,但不代表你能对付完全失去理智,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妖魔。”

“我的铁道无法延伸到海洋的另一边,我的祝福会在那片荒芜且野蛮的大地失去作用。幸运女神不会再眷顾勇者了。”

“这次旅途,你要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这很残酷,真的很残酷。”

“你的孩子们应该才七岁大,是么?似乎匆忙了些,你才三十岁,我也希望你能休息一段时间,可是现实情况似乎不允许——佩莱里尼·图昂脑袋里的圣杯不会说谎,这些永生者确实想要利用这种力量绝境翻盘。它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随时都会爆炸。”

“包括先祖行宫的王庭区域,那也是极为凶险的未知地块,我希望你能低调行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究竟去了哪儿,对于乘客们来说,他们总是会跟在VIP的屁股后边,根本就不怕死亡威胁。”

“我不会和九五二七谈起这件事,在你回来之前,没人知道你是去求学练功。这场旅途会很孤独,只有你的魂威陪伴在你身边。”

“我在神道城的任务作战记录里,又一次见到了FE204863,这让我不得不怀疑,这个高维生物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你的守护神——他就像一个宠娃的父亲,一直在修正你的世界线。或许前往香巴拉的旅途也是有惊无险,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谁知道呢?我们不能一直请求神灵保佑,对么?”

书信的最后只留下了问句,看来BOSS也对这次旅程没有任何的把握。

难得这头猫咪会用如此严肃的口吻来诉说过去的事情,雪明一直都以为BOSS对自己的定位非常精准,是个类似谐星的喜剧吉祥物角色。

从这封信里可以看出来,傲狠明德还是太保守了,它的用词非常克制,希望雪明能理解事态的严重性,又不想让他产生精神压力。

可是达格达之釜这个词儿冒出来的时候,就像是一颗核弹。

它几乎能改变人类的历史,尽管整个过程非常慢——BOSS也说这个圣杯很可能是假的,可是谁知道它是不是真的生效了呢?万一它是真的呢?地下世界的矮人能从地穴中走出来,能成为地下世界的霸主级生物,难道只靠一个愿望就能完成吗?

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虚无的意味,仿佛智人的所有努力都是上天的安排。

江雪明自认为脑子不太好使,于是就自动屏蔽了这些词儿。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永生者的身上。

这些家伙使用混沌的力量,在那片穷山恶水山旯旮里,伍德·普拉克来自于此,罗平安也来自于此,他们的魂威,还有作战技能都强得可怕,可见香巴拉的本土妖魔也不是什么善茬。

必须遵照BOSS的指示,去王庭练个级——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揍过化身蝶了,关于化身蝶的衍生物,上一次暴打使徒还是在两年前。

这种任务他没办法拒绝,要知道车站系统中的VIP众多,虽然这些灵能者拥有魂威,但是也要区分功能,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作战——无名氏就是干这个的。

这么想着,他给阿豪打了个电话。

“小豪。”

“啊!老师!我”

“你先别说话,我没怪你的意思,这么久才联系你,因为我想啊,月神杯的败绩应该挺影响你的心情。”

“哈哈哈哈哈!没有没有!没有的!”

电话另一边,邵景豪笑着笑着就开始哭。

“哈哈哈哈.呵呵唔唔呜呜!你为什么要伤害我!~”

江雪明笑着抱歉:“不好意思,我不应该提这个事儿,呵呵”

阿豪的哭声愈演愈烈:“是我的错!我的错呀!我太弱小了!~~”

江雪明:“豪,我说一个事情。”

阿豪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嗯呐.”

“我还想找你打一次训练赛,我俩切磋切磋。”江雪明如此说着,手边一直在把玩维克托老师的镇纸,坐在这个位置时,他终于能完全理解大卫·维克托的心情了。

豪哥立刻拒绝:“不要!每次输给你我都觉得好不甘心!好像就差那么一点了!就差那么一点我可以赢的!每次都是这样!”

“其实.”雪明有些哑然失语的感觉,他舔着嘴唇,想了半天终于开口:“其实我希望你能赢。”

邵景豪似乎感觉到了老师心里的焦虑,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江雪明立刻补充道:“我希望你能赢,你二十岁了吧。我真的真的很希望你能赢——你是未来。”

邵景豪:“老师,你在哪里?”

江雪明随口报了个站点:“我在七十一区。你听听寒风的声音,这地方太冷了,一个人在外面觉得无聊,就给你们挨个打电话。”

“老师,你好怪哦!”豪哥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了。

江雪明又拨给丹尼尔——

“——最近课业修行怎么样?”

丹尼尔还在澡堂里,他的防水智能手表一亮起来,电话提示是枪匠,立刻提着浴巾往外狂奔。

“老师!有重要的事情和我说?”

这个小伙子神情严肃,抱起手机,保证最佳通话质量。

江雪明:“小佛拉格拉克,我在外面执行任务,就想和你打个电话,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哦”丹尼尔显得木讷呆板,立刻说:“我一直都没办法把雏鹰的枪口跳动控制在九度以内,它像一匹烈马,老师,我甚至有些沮丧了,你给我做的武器好像在辱骂我,它在嘲笑我,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江雪明:“你需要一些耐心,一定要记得睡觉,人的大脑很奇妙,如果休息不好,就没办法形成肌肉记忆,像学乐器弹钢琴玩吉他,这支枪很适合你的手型——我不会看错人的。”

丹尼尔:“嗯”

江雪明:“有很多很多功课,不是你练了就立刻会变强,我们好好睡一觉,在第二天才能感觉到细微的变化,别着急,慢慢来会比较快。”

丹尼尔:“我能胜过马利·佩罗吗?老师,此前我一直在复盘月神杯的战报,越看越无力。”

江雪明:“我希望你能赢。”

丹尼尔:“真的吗!”

江雪明:“我希望你能赢过我,小佛拉格拉克,我只希望你能赢过我。别和马利比了,你们不一样。”

丹尼尔若有所思,没等他开口问,电话又挂断了。

江雪明打给黑德兰大酒店——

——前台转接到随行侍者可莉太太。

“可莉太太,能帮我把电话交给马利吗?”

“哦哦!”电话那头传来婴儿的哭喊声,似乎是小巴顿刚刚醒,哭声很古怪,是八九岁的孩子还在牙牙学语,可莉太太把电话交到娱乐室一侧的马利手里。

这个小子失了一条手臂,主动把暴风眼的力量给封印了起来,佩莱里尼的肉眼从未离开过他的身体,他唾弃这种超能力。

接到枪匠的电话时,马利·佩罗颇感意外,当他收到冷冻柜的时候,起初还不明白里边装着什么,看清其中的手指头,还有枪匠写给他的信,又躲在贵宾单间禁闭室里哭了好一阵。

他的语气颤抖着,不知道怎么去称呼枪匠,他没有受过枪匠的亲身指导,可是最后还是说——

“——老师”

江雪明:“适应黑德兰的环境吗?”

马利:“我不知道.我不确定”

“陌生的地方总会让人感到害怕。”江雪明把镇纸放下,接着说:“你身体里的圣血会让你变得过分敏感,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马利:“我我.”

江雪明:“别让恐惧摧毁你,马利。活下来的机会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我想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使命。”

马利:“我能做到吗?老师我不清楚,听可莉太太说,我要在这里呆八年,哪怕表现良好得到减刑,至少也是五年,五年之后我会变成什么人呢?”

“你自己说了算。”江雪明打断道:“下次骑士比武,我希望你能尽全力。别他妈找我借枪自杀了。”

“对不起”马利低下头,哪怕枪匠看不到,他也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江雪明:“希望你能赢,马利·佩罗——我希望你能赢。连我都赢不了,要跑到地下世界找奇珍异宝,要复活你的亲人爱人,要对自己有个交代,这恐怕很难很难,我也没办法让死人复生,你得赢了我,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没等马利回话,江雪明提前挂了电话,把手机卡给拔了,一起塞到维克托老师的书桌里。免得被车站的通信网络追查到具体位置。

他把剩下的香烟也一起塞了进去,远征时代结束之后,在鱼塘旁等待鱼儿上钩时,焦虑感迫使他有了抽烟的坏毛病——这回得放下香烟,放下短暂的贪欢。

安静的等待着,等待列车到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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