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填补一座人间

一千年前……摩耶行者的故事?

小院内,赵都安与女帝等人愣了下,皆流露出意外的神色。

摩耶行者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乃是千年前佛法自西域入中原的先驱,也是神龙寺一脉的起源。

而若说其与牧北森林的最大关联,应只有他乃是此地成为禁区后,第一位进入的修士吧?

正在赵都安思忖的时候,徐太祖沧桑的嗓音已经回荡于耳畔:

“一千年前,彼时,还是大启王朝统治的年代,大地上修士已然存在,但尚且散乱,少有大的修行势力的出现。

那时,佛门在西域虽已有了根基,但还远不如后来强大,摩耶行者那时就出现在启国与西域接壤的那片地区,其具体身世已不可考证。

但据说,乃是被一名西域红教行走人间的僧人捡到的弃婴。

而就在摩耶行者出生的那一年,人世间发生了一件大事,一颗摇曳着尾巴的赤红星辰,自南向北,划过大地。

而在那之后,彼时的牧北森林被一场巨大的山火点燃,而山火之后,森林区域被一股强大的,近乎神明的力量覆盖,成为了一片禁区。

任何闯入者,哪怕修为再强,也被压制的厉害,沦为森林内妖物的口粮。”

摩耶行者出生时,灾星出现?

……这与拓跋微之所说的历史事件大体吻合……赵都安心中一动。

一千年前是一个模糊的时间范围。

而老徐讲述的故事,却将许多事情的先后顺序描述的格外清晰。

徐太祖继续说道:

“此事令彼时的大启王朝极为重视,而就在赤红星辰出现之后的十年里,各地频繁地动,水灾、旱灾接连出现,邪神也不安稳,也因此,那颗星辰被认定为‘灾星’,被视为不详。”

“而摩耶行者,也因被红教的僧人收养,进入西域的寺庙中成了一名沙弥。

摩耶行者幼年极为聪慧,开智极早,小小年纪,便熟读寺内经文,展现出了不俗的修行天赋,也因此被一路培养,少年时,便名动西域。

彼时还不曾有‘法王’,他却可与五方各教派领袖辩经,不落下风。

如此,摩耶长到了青年,却并没有留在西域,担任教派领袖,而是毅然决然,选择入大启王朝,宣扬佛法。”

“彼时,启国对宫廷以外的术士管控严格,尤其对于启国之外的神明,更认为邪神。

因此,僧人入启国,乃是极危险的。

然而摩耶行者仍旧不顾劝阻,毅然前往,他孤身入关,从民间开始,一边行道,一边与彼时江湖上的术士、武人交流,探究修行奥秘,逐步有了名声。

过程中自然有诸多危险,许多次险象环生,但皆安稳度过。

后来更抓住机会,被请入启国皇宫内,与那时的宫廷首席术士论道。

更被彼时的皇帝加封,准许他在都城讲学,建立了第一座寺庙,也就是神龙寺的雏形。”

赵都安打断提问道:

“当时启国竟接纳了他?是否与当时启国对修行力量的看法转变有关?我在腊园,看到了启国造神的计划,也在东海,看到了他们千年前屠龙的遗址。”

徐太祖点了点头:

“你猜的没错。严格来说,是那颗灾星带来的影响,令启国那时的皇帝改变了态度。

启国对术法,对神明的研究,也大概是从那时起。

正因这种研究,才愿意请包括摩耶行者在内的,诸多民间术士交流。”

女帝与张衍一也恍然大悟,总算将这条时间线捋清楚了。

原来启国后来的那些行动,都与灾星有关。

徐太祖继续说道:

“那时,摩耶行者年岁已经不小了,有了名义,他接下来的许多年里,便在都城住下,也陆续有一些被他感召的僧人聚集到他身边,成为他的弟子。

不过后来直到他晚年,神龙寺仍旧是个极小的,不起眼的小势力。

真正成长起来,还要往后推一二百年。

而晚年的摩耶行者,性子也越来越孤僻,他似乎对佛法失去了兴趣,而是沉迷于星相学。

与彼时启国的钦天监来往密切,长久地坐在夜晚的星空下,观摩星象,更琢磨出了一些计算星象的法子。”

徐贞观眨眨眼,问道:

“摩耶行者莫非是在研究灾星?”

徐太祖点头:

“没错。他的确在琢磨灾星,似乎对牧北森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只是当年研究灾星的人太多太多,却都没有成果,摩耶在其中并不算太起眼。直到某一天,摩耶行者失踪了。”

“是的,就是突然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更不知是何时离开的。

他的弟子们到处寻找,却都没有线索,最后还是在他留下的一些书稿中,找到了一个惊人的答案。

书稿中竟有少部分,关于牧北森林内环境的描述!

而其中更隐藏了一个真相,摩耶行者年轻时,竟曾经进入过那片极北的禁区!

准确时间,是他离开西域,进入启国之前,曾绕道独自前往过北方,并活着走了出来!”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都城哗然。

要知道,自灾星降临,百年过去,都无人可以踏入其中。

可惜摩耶行者留下的书稿中,记录的东西语焉不详,然而,这仍旧引起了彼时诸多强者的遐想,有人猜测,摩耶行者之所以消失,乃是再次前往了北方。”

赵都安忍不住道:

“摩耶行者年轻时,究竟在牧北森林看到了什么?”

女帝和张衍一也目光灼灼看过来,期待一个答案。

徐太祖沉默了下,说道:

“一个洞。”

洞?!

这个答案令几人面面相觑。

而徐太祖接下来话,更是令他们愕然:

“准确来说,是森林深处,有一片空间破碎了,破开了一个洞,久久无法愈合,透过那洞,可以窥见另外一个奇诡的,却被时间定格了的世界。”

这一刻,赵都安与徐贞观同时心头一震!

徐太祖笑了笑:

“没错,就是你们见过的那个世界。”

人世间图卷中的那个都市!赵都安穿越而来的那个被定格的夜晚!

赵都安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他咽了口吐沫:

“那个洞……在哪?”

徐太祖却淡淡道:“被封起来了。”

“封起来?”张衍一这会也坐不住了,他并不曾见过那片都市,但这不妨碍他大概能听懂发生了什么:

“前辈的意思是,千年前,那颗灾星坠毁在这片森林,将空间撕开了一个裂口?裂口后方,乃是另外一个世界?!”

徐太祖却摇了摇头:“不是。”

接着,他在几人迷惑的目光中解释道:

“起初,摩耶行者也如你一般猜测,但后来,他判断出洞后方,并不是个真实的世界,而是一个烙印,一个留影。

而那灾星也并未真的‘坠落’在这里,而是另外一个世界,与我们生活的世界擦肩而过。”

仿佛生怕他们不明白,徐太祖忽然一抬手,火红的大榕树上飘下来两片树叶。

“这里有两片树叶,分别代表一个世界。”

他说着,用双手各自持握一片,将二者短暂贴合:

“风拂过院子时,两片树叶有极小的概率交错,甚至交叠,但这是短暂的,很快二者就再次分开,然而若这两片树叶摩擦时,足够的快,就会……”

他双手一用力,只见一缕火光在两片榕树叶间一闪而逝。

他再次张开手,其中一片叶子上留下了一点焦黑的痕迹。

“就像这样,两个世界交错,形成了一个裂口,而裂口处的黑灰,则烙印上了另外一片树叶的脉络。”徐太祖平静地说道。

张衍一与女帝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们听懂了,所以才更加不可思议。

而赵都安……

他怔怔地盯着那树叶,脑子里莫名联想到了地球上著名的“哈雷彗星”!

传说中,哈雷彗星也是每隔许多年与地球擦肩而过……而“灾星”划过天空,是否也可以理解为,两颗星球交错?

太……太离谱了……

赵都安本能觉得不科学,两颗星球若交错,那双方引力早就导致天崩地裂了……

但转念,他就想给自己一个巴掌:

都特么有神明了,可以修炼了,自己还抱着物理世界观的想法多少有点不合时宜。

老徐却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将手中的落叶丢在地上,淡淡道:

“当然,这两个世界的交错,却并非是如两颗石头彼此碰撞。

按照摩耶行者当年的猜测,这两个世界,本就是一体两面,就像同一片树叶,正面是一个世界,背面又是一个。

而所谓的‘擦肩而过’,乃是表里世界短暂的贯通。”

好家伙……更抽象了……

赵都安张了张嘴,不过这个举例很形象,他听懂了。

徐贞观忍不住道:

“所以,灾星的出现,乃是表里世界的碰撞?”

“没错,”徐太祖叹息道:

“摩耶行者经过观察,认为整个牧北森林成为禁区,也是这个洞导致的,就像一片湖面,中间出了一个洞,周围的湖水会聚集而来,整个湖面也不会再平静。

因此,牧北森林内的天地灵气极为浓郁,导致这里的野兽无需开智,就格外强大。

而这种现象,又扭曲了整片森林的天地之力,也导致了对修行者的压制,连神明也无法靠近。”

赵都安皱眉道:“那外界的那些‘天灾’……”

徐太祖点头:

“是的,灾星过后那十年,大地上的地动,水旱天灾,也都是整座世界被干扰所致,而邪神躁动更是如此。”

原来……这才是“灾星”的真相!

而徐太祖的下一句话,才是真正震住了众人:

“摩耶行者当年在此住了许久,然后,他发现了一个糟糕的事情,便是这个洞还在以微小的速度在扩大。

虽然很慢,但却一直在扩大,而倘若灾星出现第二次,那这个洞只怕更会变大更多……

而届时,成为禁区的只怕不再只是这片森林,整个人间都会被波及,那时,才是真正的大灾难。”

这……徐贞观忍不住道:

“摩耶行者既然发现了这件事,为何出去后没有与人说?”

徐太祖看了自己这曾曾曾曾……孙女一眼,无奈道:

“旁人都无法进入,唯有摩耶行者一人可以进入,你觉得这话说出去,谁人会信?只怕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自己。”

是了!

以启国当时的作风,只怕要直接将摩耶监禁起来研究……徐贞观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赵都安皱眉道:

“所以,他将此事埋在心里,就离开了?”

他总觉得,老徐的这番话里隐藏了一部分很关键的信息。

比如:

摩耶行者凭啥避开了森林中的强大妖物,抵达了中央?

又凭什么能活着出来?

难道因为运气?找到了那条暖河?

如果是,又为何不曾将“安全的路径”告诉旁人?一起解决这件大事?

老徐似乎在有意避开了这些细节。

徐太祖点头:

“是的,摩耶行者离开了,因为他当时意识到,想要将这个洞补上,必须拥有神明级的力量,因为天人来到这里,也会被压制。

所以只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仙’,或可才能将这个洞填补。

于是,他离开了这里,前往了启国,开始一边传法,一边修行,试图在有生之年,达到足够的境界,再来解决这件事。”

张衍一说道:

“但摩耶行者似乎并未达到那般境界吧。”

徐太祖点头:

“他的确没有达到,于是,他在步入晚年后,意识到冲击人仙的方案已几乎不可行,所以转而寻找起其他的方法。

而那时他之所以沉迷于观星术,一方面是为了进一步琢磨那个洞,同时,也是在试图测算,‘灾星’下一次可能到来的时间。”

徐贞观问道:

“他找到方法了?您方才说,那个洞已经填上了。”

徐太祖点头:

“他的确找到了一个特殊的方法。”

赵都安追问:“是什么?”

徐太祖看了他一眼,说道:

“以天人巅峰之境作为阵眼,以这牧北森林作为阵基,以神魂镇压空间裂缝,虽难以真正填补,却可以令其不再扩大。

呵,又因这片森林的特殊,扭曲了天地,故而,他可以在此地长存,大大延长寿命。

同时,整座人间乃是一体,只要外界天地灵气秩序增强,便可逐步反哺,令这空洞自行缓慢愈合。”

“故而,摩耶行者晚年,的确离开了都城,来到此地,以神魂堵住那一座人间。”

(本章完)

第680章 他来自地球(5k)

以神魂堵住一座人间……

小院内,赵都安几人不禁心驰神往,被摩耶行者的大气魄深深地震撼了。

可想而知,一千年前摩耶行者是背负了何等大的压力,才独自承担了这一切,又为了人间的安稳,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

也无怪乎,这名在历史上其实并未缔造出多大伟业的人物,被如此多的人铭记。

不过,几人在短暂的失神后,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显而易见,这个故事尚未结束。

“后来呢?”徐贞观忍不住开口了,女帝好奇道:

“摩耶行者如今还在吗?以及,先祖您方才说,愈合那个裂隙的方式,似乎需要外界的天地秩序稳定?”

徐太祖看了自己这个后代一眼,先是摇头:

“摩耶行者已不在了。”

然后又点了点头:

“没错,只凭借摩耶行者一人堵住裂隙,只能维持它不扩大,但想要令其在‘灾星’第二次到来前愈合,只凭借他一人还不够。”

赵都安心中一动,道:

“所以他在离开前,留下了自己曾前往过牧北森林的线索?他是故意的?”

“是的,”徐太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

“所谓天地秩序,在摩耶行者看来,既涵盖神明的秩序,也涵盖人间的秩序,而这又与修士息息相关。

因为修士的存在,才能影响天地灵气的稳定。而那时,启国治下的修行江湖并不存在秩序。”

顿了顿,他继续道:

“所以,摩耶行者离开前,故意留下了线索。而之后发生的事,也如他预料的那般进行。

这件事很快引起了整个启国的关注,一时间,包括皇室在内的,无数修行强者皆蠢蠢欲动。既然摩耶可以安然进出,那其余人也该可以。”

“于是,一场长达数十年的,对牧北森林的探索开启了,只是令人们失望的是,无论他们怎样尝试,进入其中的人都没能走出来。

启国皇室甚至派出整支军队,却也被吞噬了一样,没能出来。

这残酷的结果,给所有人泼了一盆冷水,开始有人怀疑,摩耶行者所记述的经历乃是虚假的,或者是极特殊的幸运……

连摩耶自己也无法复制。”

“因此,这一场热潮又退去。

然而,没人知道的是,诸多探索之人中,有一名年轻的术士踏入森林后,没有被妖物杀死,历经诸多劫难,竟抵达了森林中央区域,并在即将被中央区的强大妖物杀死时,被摩耶行者搭救。”

“摩耶行者为他治了伤,留着他住了一段时日,并传授点拨了他修行,赐予了他极大的福缘……

彼时的摩耶行者,在牧北森立内,已经近乎神明,拥有与神明近似的赐福法力……

作为回报,那名年轻的术士发下心魔大誓,答应了摩耶行者一个条件,而后,他安然离开了这片禁区,返回了启国。”

“因为心魔大誓的缘故,他不曾对外提及半分关于禁区的事,只默默修行,并于数十年后,踏入天人,一统江湖中杂乱的道门体系。”

徐太祖说到这里,看向了张衍一。

而老天师愣了下,猛地明悟过来,脱口道:

“莫非……这术士,便是我天师府……”

“没错,”徐太祖颔首:

“他便是天师府初代天师。”

对上了!

赵都安与女帝对视一眼,皆是一惊。

按照时间线,摩耶第一个进入森林,然后就是初代天师。

可后世人只知道,初代天师年轻时,曾有幸进入牧北森林,获得了大机缘,却不知内情,更不知,竟是摩耶行者所赐。

张衍一此刻却很是激动,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喃喃道:

“莫非,我初代天师承诺给摩耶行者的事,便是一统道门,缔造天师府?”

徐太祖颔首:

“没错。摩耶行者无法离开,却可以通过牧北森林筛选出大天赋,大毅力者,帮助其缔造秩序。”

张衍一恍恍惚惚,说道:

“初代天师一统道门,敕封神明,将世间神明划分正邪……也是为了秩序?

是了,后世历代天师皆必须只能修行【天道】,这条规矩也是初代天师制定,难道也是因为……天道本身就是秩序?

修行天道者,必然需要维持神明的秩序……这有利于空间裂隙的愈合?”

明白了!

这一刻,许多困惑都明白了。

赵都安都惊了,没想到连天师府所修的神明,都有深意。

徐太祖继续说道:

“也是在初代天师暮年修为、势力登临巅峰,不再畏惧启国皇室后,他才公开说出,自己年轻时曾踏入牧北森林这件事,并且证实了摩耶行者乃第一位进入其中的事实。

只是他并未对外说摩耶行者的下落,而是语焉不详,并且在留下这信息后不久,也溘然仙逝。”

赵都安深吸口气,道:

“那青山祖师……也是……”

徐太祖点了点头:

“没错。青山祖师是第三个进入牧北森林深处的武夫,同样被摩耶行者搭救,赐福,获得大机缘。

离开禁地后,于数十年后一统武夫江湖,缔造了东海青山。这同样是为了秩序。

如此,黎民归皇室,术士归天师,武夫归青山……裂隙也开始了加速愈合。”

竟然如此……竟是如此……

小院内,几人心潮激荡,今日才了解了这始末。

赵都安皱眉道:

“但据我所知,六百年前,同样出现过灾星。”

这点,记录在虞国的钦天监内,皇室中也有记载。

徐太祖颔首,轻轻叹了口气:

“是的,摩耶行者晚年时,就测算出四百年后,灾星将第二次降临。

而这预测,果然应验了,一转眼,四百年过去,时间到了天狩年,启国皇室已腐朽不堪,王朝内矛盾重重,赤红色的灾星再次降临,整个人间被战火焚烧。

本已即将愈合的裂隙,再一次遭到撞击,于是,裂口再一次崩开了。”

徐贞观忍不住打断道:

“先祖,既然摩耶行者早已预测,难道没有提前做出安排吗?”

徐太祖语气深沉道:

“自然做出了安排。事实上,在灾星降临前几十年,摩耶行者就再次选中了一个人,那就是后来成为西域佛门法王的地藏。”

地藏……历史上,导致了天狩灭佛的那个试图取代世尊的野心家……赵都安心中一动。

这段历史,很久前张衍一就与他说过。

但显而易见,地藏法王后来做出的事情,实在不像是在维护“秩序”……

徐太祖解释道:

“当年,摩耶行者认为,启国皇室衰败无法挽回,而有天师府和青山这两根定海神针在,秩序不会出大问题。

但因他在森林中,观测到西方佛门一派的神明逐步扩大,已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

因此,才想着安排地藏去稳固。但……这一次,却出了大问题。”

他目光一下幽深起来,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怒火:

“彼时,摩耶行者镇压裂隙四百年,也曾想方设法,试图用一些方式,让自己能不被禁锢在这里。于是,他潜心琢磨,从死神,猖神等神明处获得灵感,琢磨出了一门‘分魂’之法,只是并不完善。

并在教授地藏的时候,也将这法子一并教给他。

本想方便内外联络,却不想,地藏见摩耶比肩‘神明’,心中滋生野心,离开北方,回归西域后,借助摩耶赐福,修为飞涨,最终成为法王。”

“然而,地藏却并不愿维护秩序,因为在他看来,佛门的基石乃是信徒,而百姓越是处于灾年,动荡不安的年代,信仰越虔诚。

因而,灾星的到来,反而被他视为了机会。

只是他在摩耶面前,也曾立下心魔大誓,不敢轻易违背承诺。

可地藏此人虽卑劣,却着实是千年难有的绝世天才,哪怕没有摩耶的助力,晋级天人也毫无问题。

地藏潜心琢磨多年,最终竟完善了那‘分魂’之法,并且借此挣脱了心魔大誓的限制。”

竟有此事……赵都安与女帝听得动容!

不仅因为这件往事,更因为,女帝此刻就是以“分魂”之法,来到此处。

不想,这法门竟是地藏完善的。

张衍一脸色难看道:

“所以,地藏当年早就在筹谋此事?目的就是借助灾星带来的动乱,冲击神明?而对道门术士的猎杀,也是其中的一个步骤?”

徐太祖颔首:

“的确如此。灾星到来后,人间大乱,地藏法王见时机成熟,便趁乱下手,由此,才激怒了彼时的启国江湖。

那一代的天师率领裴念奴等中原强者,联手攻向西域,这就是‘天狩灭佛’的前因后果。

而那地藏法王虽布局多年,却终究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事?”赵都安追问。

“摩耶行者!”

徐太祖眸子中闪烁着光:

“他并不知晓,摩耶行者不只是安排了他一人。而是在教会了地藏法王后,又再一次,挑选了一名武夫。”

这一刻,几人皆明白了这武夫的身份。

“就是先祖您!?”徐贞观心潮激荡。

“没错,”徐太祖也流露出怀念之色:

“那年,我尚处青年,恰逢启国末年,人间动荡,我行走四方打磨武道,其中一站,便是牧北森林。

当时,我并没有什么把握,只是凭借一股勇气,尝试踏入,不想竟意外地顺利,并见到了摩耶行者。只是彼时的摩耶行者,已是寿命无多。”

“呵,我知道你们疑惑,摩耶行者已近乎神明,为何突然濒死?

归根结底,还是那灾星所致,灾星再次出现时,裂隙尚未彻底愈合,摩耶行者以身阻挡,因而遭受两座世界撞击之创伤,神明之身被破。

因此,我也成了他教授的最后一名弟子。”

徐太祖眼中尽是缅怀之色:

“而摩耶行者之所以选中我,一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来收拾山河,尽快将烽烟四起的人间恢复秩序,二也是,他彼时感应到了心魔大誓被破,意识到地藏包藏祸心,却因无法离开,而无力阻拦。

因此,摩耶行者毫无保留,教授我修行,更传授了我击败地藏的方法……

呵,地藏自以为聪慧,却也不想想,摩耶行者岂会毫无防备?当初教授地藏时,就也留下了后手。”

他冷哼一声,眼中带着鄙夷和不屑之色。

旋即,他望着赵都安几人的脸孔,淡淡道:

“后续的事情,你们就知道了。

我参与起义,推翻启国,并且也亲身参与了‘天狩灭佛’,与裴念奴也是那时结识,只可惜,念奴中途遭遇伏杀,不得以揭面死战,陨于那场战争中。

好在,那时我也从摩耶行者处,学到了些许养魂之法,才将她神魂保下。”

火红的大榕树下。

抱着肩膀,戴着银色面甲的裴念奴冷哼一声,冷笑道:

“徐蛮子!你当年分明是想将我炼成器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打算!”

徐太祖一窒,无奈道:

“这不重要,反正你‘活’下来了。”

裴念奴哈地笑出了声,嘲讽之色尽显。

赵都安几人面面相觑,满头冷汗,实在不敢参与这等老前辈的斗嘴之中。

到底还是徐贞观尝试打圆场:

“咳咳,先祖,所以后来是您杀了地藏法王?”

“的确,”徐太祖点头,有些骄傲地道:

“地藏正是死在我手里,并且,我杀死他后,还从他手中缴获了被他完善后的分魂法门,也结束了天狩灭佛。

之后的事情,你们就知道了,便是启国覆灭,虞国建立。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赵都安追问。

徐太祖迟疑了下,说道:

“后来,我与摩耶共同参悟过这门法术,的确精妙绝伦,甚至已经超脱了分开神魂的领域,而是更进一步,触及了轮回……

只是,我们当时一致认为,若地藏当真修成了此法,当年只怕未必真正被我杀死了,而是还有转世投胎的可能。”

转世投胎?

地藏法王可能没死?

这一刻,几人真的震惊了。

并且,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倘若地藏法王当年没死,那会转世成谁?会不会是……

“玄印?”

这个名字,同时出现在赵都安、女帝、天师三人心中。

只是,并没有证据。

而相较之下,他们更想听的,还是这个故事的结局。

赵都安压下关于玄印的猜想,盯着老徐:

“后来呢?”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他最关心的重头戏,也是关于他身世的真相。

“后来啊……”徐太祖端起桌上的茶盏,不紧不慢喝了一口,才在几人焦躁的目光中,淡淡道:

“我登基后,因启国皇室焚烧了都城,所以自然要重建,而这个过程中,我也接收了启国皇室留下的许多遗产,其中就包括你们过来的那三扇大门。

呵呵,没错,这其实是启国秘密制造的,只是当时并没有彻底完工,还有一些缺陷,否则当年启国余孽,就不会选择死战,而是直接从地道跑了。”

啊这……

赵都安下意识看了眼拓跋微之,发现黑皮少女淡定的一批,似乎完全不在意。

徐太祖继续道:

“我一看,觉得这是个好东西,便接着给它修完了。

也正是因这扇门的存在,我才得以很方便地频繁来往牧北森林与京城,与摩耶行者见面。”

“彼时,天下已经大定,秩序恢复,开始休养生息。

然而摩耶行者也到了即将陨落的时候,可最要命的是,森林中的那个裂口还在,并且再次有了扩大的趋势。

而摩耶行者死后,若没有一位足够强大的人接替他的位置,继续镇守,则天下苍生危矣!”

徐贞观闻言,恍然明悟:

“所以先祖您接替了摩耶行者的位置?”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

徐太祖没有卖关子,语气低沉地点头道:

“是。那时天下已是我徐氏的天下,出了地藏的事,旁人我们也信不过,于是,在最后的日子,摩耶行者将一切都告诉了我,包括关于那个洞的秘密。

后来等王朝稳定后,我假死脱身,便来到了这里。”

赵都安盯着他:

“所以,你见过了那个裂隙背后的世界,这才将其画在了壁画中?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安排了那么多,以及……你如何知道我……”

这一刻,直面赵都安的逼视,徐太祖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他眼神复杂地与他对视,仿佛在看一个老朋友,终于,他缓缓道:

“以你的聪明,应该已经有所猜测了吧。我的确接替了摩耶的位置,摩耶行者当年本也该死去,但我说了……

地藏法王完善了那分魂之法,所以……摩耶死前,我与他进行了一个尝试……

一个,将摩耶行者送入转世轮回,再次回归人间的尝试。”

夕阳缓缓落下。

火红的大榕树上。

金色的龙魄呜咽盘旋。

徐太祖与赵都安对视,瞳孔中映着赵都安的脸孔,他平静说道:

“而摩耶死前,曾经告诉了我他最大的秘密。那便是……他来自缝隙中的世界。”

——

ps:终于,终于把完整的闭环写出来了,恩,其实前面埋过伏笔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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