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剑狂决意,道宗传武!

原本镇北城的阴阳轮转宗分坛,已化作了一片灰烬,巍峨山门,似是被武者极锐利内气扫过,斩成了碎片落在地上,一片狼藉荒芜之感。

江湖武者,以武功为上。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踢馆拜山的事情常常在寻常门派之中发生,但是似乎这样横亘于一地数州的大宗分坛,竟然被人如此踏破,倒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李观一又和此地被踏破有什么关系?

司命皱眉看着这一片白茫茫灰烬,俯身摸了一把白灰,咧了咧嘴:“麒麟火,术士和道士们常用的青火散,这小子,路数挺驳杂的啊。”

剑狂倒是从容不迫,淡淡道:“阴阳轮转宗?”

司命道:“是,算是这几十年兴起的大派,本来还是比较老实,算是中立的门派,门人子弟虽然算不上如学宫,佛道诸派别那些正道子弟,行为乖张嚣张,却也不怎么为恶。”

“但是自十年前,太平公死,摄政王归隐,你又封锁于江南十八州,就日渐张狂,太平公死之前又把护国山庄一波带走了,结果这些大派的行为更是恣意。”

“陈鼎业虽然暗中重建了护国山庄,但是却为了隐蔽。”

“倒是不让护国山庄子弟行走天下江湖,扫除邪祟,本来陈武帝那老小子建立护国山庄,赐名护国,就是为了扫平江湖那些不安定的东西,被陈鼎业一搞,成了护他山庄。”

“近些年,天下不稳。”

“从过往看来,就是这些江湖龙蛇并起的时候。”

“不知是怎得惹了李观一那小子。”

司命想了想,叩了下虚空,玄武法相浮现出来,老者袖袍一扫,脚踏方圆,阴阳轮转变化,将李观一玄龟法相干扰了的天极重新聚集起来。

这样的阴阳术造诣,普天之下,也唯独他可以做到。

“好了——”

剑狂踱步来。

司命骂骂咧咧道:“那小子谨慎小心得很,如果不是老头子我,来谁都抓瞎。”起决一拂,眼前迷迷糊糊出现了前两日的画面,因为被扭曲过,更是经过两日时间,画面模糊。

只隐隐约约见那少年骑马持戟,来回冲杀。

如入无人之境。

招式劈斩,霸道果绝。

又见他闯破了密室,抖手一剑直接将那美妇钉杀。

剑狂微微皱眉,而后笑起来,道:“这剑,用得粗糙。”

“倒像是随手抛出去了一把暗器,速度够快力度够猛。”

“除此之外,当真是烂得一塌糊涂啊。”

而后见李观一和高自己一重天的阴阳轮转宗坛主斗得你来我往,以第三重楼的《江南烟雨十二重楼》驾驭少阳剑,慕容龙图微有颔首,笑道:“这一招,还算是有点功夫。”

“却也是只当做辅助之用了。”

直到他们窥见那老坛主残影大怒询问李观一为何来此。

那少年残影提起战戟。

“无他。”

“唯试戟耳!”

剑狂慕容龙图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他指着那少年残影,回身看司命,大笑:“这一句话,我喜欢。”

“只试戟耳,有三分狂气了,类我。”

“是吾子孙。”

司命揉了揉眉心,觉得这小子恐怕是因为其他缘由,才说出这样一句话,但是瞥了一眼那边的剑狂,却是因为这样一句话,李观一在老剑狂心中的印象再度变好。

又从推断之中,知李观一是为了救人才来了此地。

又劈碎了可以延寿的血丹,可以容颜不改的丹药。

将那许多人带下山去。

剑狂放声大笑。

极为欣喜愉快。

复又看那老者,道:“前辈,吾家孩儿此刻在何处,你能找到吗?”老司命咧了咧嘴,摇头道:“不,那小子恐怕是和世外三宗的瑶光汇合了。”

“而且,大概率还有另一件东西,或者另一个人。”

“他的气息痕迹,被遮掩扭曲,我也看不到。”

老司命其实猜到了会是谁。

因为天下能再做到这一点的不多,但是他看了一眼那边极度苍老,却也极为锐利的剑客,终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因为他知道,天下的第一宗师,手中提着剑,总要看看,能不能斩下那江湖的传说。

剑狂微笑道:“无妨,儿孙辈自有儿孙辈要做的事情。”

“能在这最后,可见孩儿如此,我也等得起,江湖偌大,前辈不妨与我同行,若是同辈争锋,老夫倒也罢了,若是有那些老东西,仗着自己的功力,以大欺小的话。”

老迈的剑客微睁眼睛,微笑道:

“以大欺小的事情,他们做得。”

“老夫也做得。”

他转身下山,淡淡道:

“我快死了,也就不讲什么道理了。”

司命感觉到了一股杀意,而后他们两人下山,循着气机找到了李观一等人之前在的客栈,而后从旁侧击,用了司命的手段,弄明白了李观一做的事情,于是剑狂越是欣赏这个孩子。

同为血脉,是庸碌凡俗之人,是气焰豪迈之辈。

得到的待遇,自然是不同。

就在离开了这镇子的时候,那位老迈的剑狂忽然自语道:

“我该要教他剑术的。”

老司命悚然一惊,看向那老者。

只有司命才知道这一句话的分量。

慕容世家本来只是寻常的隐世门派,两百年前出现一位惊才绝艳的剑客,横扫天下,踏平了整个天下所有的剑派,穷极所有刀剑玄兵,才创立了神兵府。

此生斗剑三百次,杀死顶尖剑客三百人。

九十六把玄兵,其中半数是踏破剑派,缴其祖传玄兵,解散门人弟子而来,剩下的才是自己铸造。

手中一柄青锋,三入学宫,逼退道门先天,和公羊素王三次拼剑而不败;单人提剑,穿过陈国万里疆域,无人可挡,若非是心死,几乎撞破了皇宫,这样张狂的人,从不曾说过这样的话语。

老剑狂安静坐在那里,他此生寿数早已经过去了两百岁。

作为杀戮兵锋最盛的剑客,已是不可思议。

年少张狂,的时候踏遍整個天下的剑门剑派,自诩天下剑客,无有超过他的,这样的人,所求的并不是传说的长生,而是能斩杀长生的剑锋。

他是一定会在人生最后,寻找一位江湖传说斗剑的。

但是在这之前,他会将剑术托付下去。

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就代表着慕容龙图已经下了最后的决定。

老司命缄默,他决定要先带着剑狂转悠一圈儿的,道宗的性格,会成全剑狂,但是最后的结果,即便是司命也看不破,理论上,江湖武者不可能是那四个人的对手。

但是剑狂之剑,他也算不准。

司命不想要看到那一幕,那会让他失去两个老朋友。

他不知道,那李观一出色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老头子叹了口气,觉得这样的江湖剑客,实在是不能够理解,他烤火,剑狂一身青衫,坐在青石上,提着酒壶,仰脖饮酒,白发白须,却是从容气度。

年少者入,年老者出。

年少者意气风发。

年老者就该炽烈如初。

我来时万剑其鸣,我去时也要天下震动。

这才是他的江湖。

………………

而在江州城,姬衍中看着这皇宫,忽就觉得有些萧瑟了。

来自于中州的使节团,并不会这样快就离开的,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要处理,要做些符合礼数的事情,纵然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中州皇帝的礼仪规矩,现在就是个笑话。

但是他们自己不能不在意。

他们自己都不遵循的话,这些来自于赤帝的规矩,就真的是笑话了。

姬衍中觉得这些陈国贵胄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毕竟,他传授两个人赤龙劲,结果这两个人最后都从武官成为了反贼。

这该说什么道理?

这位宽厚长者都觉得,会不会是自己和陈国犯冲?

传一个,叛一个。

而且叛了的还不是小虾米,一个是天下名将,步战无双。

一个是年少英雄,年纪最小的开国县男。

简直是有毒一般。

眼下这些武官都不敢靠近他,生怕老人给他传了什么法门,结果影响了自己的仕途,唯独夜不疑,周柳营这些性格豪迈之辈,还在这里。

姬衍中欣赏他们,再加上夜不疑可是陈国精锐部队夜驰骑兵统领之子,而周柳营的祖父,更是陈国宿将,一手钩镰枪阵,以步克骑,天下闻名。

都是陈国绝对根正苗红的良家子。

老爷子又见到他们少年英才,器宇轩昂。

又想要洗刷掉自己,传功者必然反叛的恶名。

所以较上了劲,分别传授《赤龙镇九州》神功的一篇。

和《赤龙劲》同级,却也不同,夜不疑得了统帅战阵骑兵冲锋的一篇,是当年汝阴侯的武功;周柳营得到了统帅步战,气机凝练的一篇,为当年绛侯所创。

这两人乃是必然为陈国之中坚,等到几十岁后,或者可以有六重天境界,那就可以封侯拜将的,到时候,总该要证明,他不是什么传法必反的陈国灾星了。

姬衍中叹了口气,觉得是时候该要走了,但是要去哪里?他也不知道,老者伸出手,抚摸着剑匣,剑匣里的赤霄剑沉静,尤其沉静,简直像是魂都飞了似的。

姬衍中叹息道:“赤霄啊赤霄,虽然说,按照学宫的说法,要带着你行走天下。”

“但是来到第一站,你就鸣啸如此。”

“这样不是已找到了目标么?”

“我等还要去其他地方吗?还是说,直接回中州?”

这只是老者自己自顾自的低语,本来没有打算得到什么回应的,但是赤霄剑却忽而鸣啸起来,姬衍中微微一怔,看到赤霄剑忽然腾跃而起,赤色流光浮现于剑身之上。

姬衍中微怔住,旋即大喜:“你是说,要继续游行诸国?”

赤霄剑鸣啸。

老者道:“接下来,去应国?!”

赤霄剑迅速旋转,表示拒绝,姬衍中急急跑去,拿了天下的疆域堪舆图,摆放在赤霄剑前面,赤霄剑鸣啸不已,旋即直接落下,剑锋笔直,直接插入一地。

姬衍中赶上前去,低头看去,缓缓道:

“镇北城?”

“好!”

“我等就去镇北城!”

赤霄剑鸣啸,似乎有一缕得意,一丝无赖气质。

你不来找我。

吾就找你。

此也算不得违约。

姬衍中自是辞别薛相,并皇帝,薛皇后,准备离开,周柳营,夜不疑前去相送,老者殷切相望,道:“汝二者,都为当世的英才,必要为国为民,不要辜负老夫。”

两人应是,送别姬衍中后,周柳营却发现夜不疑心情甚是不好,自那一日李观一离开之后,这位年轻武勋子弟就是极低沉,他武功极好,那一日鏖战,这几日又得传神功,境界突破,十七岁第三重天。

比不得那小剑圣胥惠阳。

但是比起宇文化,也差不到哪里去,远远胜过铁浮屠的哥舒饮。

周柳营拉着他散心,去了道观里面,周柳营道:“不疑,伱不要这样绷着一张脸,比起以前都没有表情了,看着让人不舒服,不就是杀了那奸臣离开了吗?”

“咱们只是做不得这样的事情,观一老大做了,不是很痛快吗?”

“嘿,上面说不准,我见了他,还是要和他把酒言欢的。”

夜不疑看着这个混不吝的好友,道:“那若是战场上见呢?”

周柳营道:“战场上,那就各为其主了。”

他洒脱从容,自在得很:“再说,观一那也不是会投了应国的,咱们往后非但不可能为敌,以岳帅的风骨,等到薛家太子上位,你我未必没有和老大并肩作战的机会啊。”

夜不疑道:“慎言。”

周柳营不在意这些,见那边有个目盲老道士算命,索性拉着夜不疑去了,其余的少年武官们早早去那边算命,算得有好有坏,晏代清看着算出来的命格,微微皱眉,见夜不疑,周柳营来,收起来。

他之前被周柳营用板凳揍了,是以结仇,彼此看不过眼。

那柄君子剑送给了李观一,后来不知是被那家伙带走还是遗失了,此刻他只带着一把普通配剑,见到周柳营来,冷笑道:“汝也来测算?哼,姬皇叔为你们传功,小心被人攻歼。”

周柳营冷笑道:“用不着你提醒,当今陛下可不会因为这样谗言而疏远吾等父兄。”

夜驰骑兵统帅,陈国钩镰战阵之主,这两人也是神将榜之人。

只不在前列,强于统帅军队,而非个人武力。

可却也是如今陈国的核心大将了。

周柳营和夜不疑前去测算,那目盲的算命道士算了算,脸上欣喜,恭贺道:“两位,都是好的命格啊,可是武官子弟?”

周柳营瞥了晏代清一眼,道:“自是。”

目盲算命道士笑着道:“那就对了!”

“两位一者性格刚烈,一者灵动骁锐,皆勇力绝伦,上将之器!剑气凌云,实曰虎臣,并有国士之风,若可见王,可与之俱起,为爪牙腹心。”

“阚如两虎,啸风从龙,夹之以飞。”

“雄猛震于一世!”

周柳营大喜,道:“哈哈哈哈,如何,我两人可不是反贼。”

“啸风从龙,夹之以飞!”

“好活儿,看赏!”

他抓出一把银子递过去了,老道士欣喜不已,就想要说之前曾经有两人来算命,算出了个天日之表,龙凤之姿,但是老道士还是懂得祸从口出,于是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晏代清琢磨着【与之俱飞】,看着自己的判词。

“中权合变,因败为功……”

“我失败了,反而立下功劳,这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他把这判词燃尽了。

他等到众人离去了,才靠近过去,道:“听说,学宫之中阴阳学派第一人,算命极准,窥探天机,是以目盲,不知道……”

目盲道士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道:“我,我不知道您说啥啊,我的印象里面,我从以前,就一直在这个道观里面,生来目盲,就算命吃饭啊。”

晏代清眸子微垂,微笑道:“是吗?”

少年文士淡淡道:“可是,十五年前摄政王踏破寺庙,之后道人来此,建立了这个道观,到现在才只有十二三年罢了,你七十多岁,怎么可能,一直在此算命?”

“是你在说谎,还是说,你的记忆都是假的?”

目盲算命道人看着眼前的少年文人,道:

“乱世之中,多有妖孽。”

“你本来是晏家为太子培养的筹谋庙算之人,但是太子不在了。”

“小朋友,你的道路,不在陈国啊。”

晏代清面色微变,却见老道士忽然大喊起来,起身狂奔,不知道去了哪里。

…………

天下英才,各有所变。

而离开小镇之后,李观一坐在牛车上,啃着馒头吃,少女安静坐在那里看书,想了想,瑶光轻轻推了推李观一,嗓音宁静道:“这位道长前辈,有事情要和您说。”

李观一抬眸,看向道宗。

苍古道人淡淡道:“什么事?”

“贫道并不知道。”

瑶光把李观一拉起来,然后看向道人,嗓音宁静道:

“这位就是四大传说之一的道宗前辈。”

李观一直接被馒头呛得咳嗽起来。

道宗脸上神色微滞,喝酒动作顿住。

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少女直接把桌子给掀了,把两个装糊涂的家伙拉扯到了桌子上,李观一是从那断臂孩子的手臂被接上了猜测到的,道宗则是还打算瞒几日的。

他们两个都看着那边安静的少女。

银发少女安静坐着,精致不似凡人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见到李观一看来,少女眨了眨眼睛,歪了下头。

鬓发垂落,眼底无辜。

但是李观一总觉得少女是故意的。

这一层‘遮羞布’给扯下来。

他只好起身,微微一拱手,老老实实道:

“晚辈,祖师讳文远弟子,李观一,见过道宗前辈。”

道宗看了一眼瑶光。

叹了口气,身上气息变化,放下酒坛的时候,袖袍翻卷,化作了清冷淡漠的道人,面容如二十岁,气质却古老,银发发簪束好,编制繁复,垂落腰间。

道宗看向那边的少女,淡淡道:

“表面清冷,实则顽皮。”

又看向李观一:“……你性格秉性刚烈,祖文远落子,让吾入了人间,与你有缘,也该传你一法,然你得什么法门,却还是要看你我的缘分了。”

道人五指微张,那边的树木忽然迸裂,碎裂,化作了一个签筒。

签筒内有六十四签,飞来,落入道人手中。

这样的手段,已经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武功了,道宗淡淡道:

“吾的《皇极经世书》有六十四卷,契合先天六十四卦。”

“你抽出什么,便是什么。”

李观一道:“祖老就是第六十卦?”

道宗淡淡道:“是,祖文远所得的,契合六十四卦的第六十卦。”

“为节卦。”

李观一轻声道:“节?”

道宗道:“天地有节常新,国家有节可稳,人有节度此生。”

“这一个字,他守了此生。”

“你来抽一签……”

李观一伸出手去拿,顺口道:“是算命吗?”道宗淡淡道:“命数无常,哪里算得准,只是看你如今的状态,最契合的是哪一门罢了。”

李观一哦了一声,抽出签,递给了道宗。

银发道人垂眸,沉默许久。

看着上面的文字——

首卦——【乾】

乾为天!

李观一……

道宗微微皱眉,难得又做了新的签,让那少年抽取其中的卦象来解卦,李观一又取出一枚递给了道宗,道宗看去,缄默,又看向满脸无辜且无害的李观一,许久不曾言语——

“乾卦·用九。”

“见群龙无首,吉!”

(本章完)

第188章 大哉乾元,绝世神功!

李观一不知道自己抽出的木签是什么,银发道宗拈着这一枚签,眸子微垂:“乾卦,用九·群龙无首·吉……”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人,乾卦里面的群龙无首,有数种解法,有的说,天下群龙争斗,却彼此缠绕,没有首端,重点在于诸多草莽龙蛇彼此纠缠之上。

有的说是人人如龙,却无有凌驾于其上的统治者,其重点,落在了人人如龙之上;而第三个解法,还有另一个含义。

道宗平静拂过,以六爻法重解。

却见六爻全阳。

至纯至阳。

于是得到了更精确的解答。

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六爻全阳,至刚至阳,为天之大德,人人如龙,天下为公。

天之德?

银发道宗缄默。

无论是从世俗意义上的群龙无首来解,还是从更深层次去看,皆是离谱地不能够再离谱,虽说只是摇签得了的卦象而已,唯道门戏耍之手段,却也足够让人失言。

是打开群龙纠缠之局面的【首】,还是未来那个英雄时代的起点,在他的身后,人人如龙的【天之德】,都是那种往外面传出去,会引来无数杀机的推断。

那边李观一好奇地想要去看,道宗将木签抚平了。

随意扔出去,那些签落在地上,重新生出了根须,树芽,化作了一片细密的树林,道宗平淡道:“我已知道了,你看了便是不灵验了。”

李观一瞠目结舌:“还有这样说法?”

少年狐疑。

觉得眼前的道宗是糊弄自己。

不过李观一倒也不是很在意,只是盘膝坐在那里,洒脱道:

“那么,不知道前辈要传授我什么武功?”

道宗沉吟了下,却是道:“在此之前,吾先问之。”

“你知道天下豪雄的武功么?”

李观一摇了摇头,道:“薛老不曾告诉我,他说我应该一步一步走,把基础打好,然后再去看天下的群雄。”

银发道人淡淡笑了笑,道:“是不错的想法。”

“可惜,他大约未曾想到,你能看天下的时候,就已经走入了这天下,既如此,就由贫道我来说罢。”

“前三重,武者修行体魄,内气,脏腑,三重天巅峰,初步修行到了元神,这样是一个阶段。”

“四重到六重天,以凝练元神,精神意志为主,逐渐具备干涉现世,引导天地元气为敌的手段。”

“第七重,可以将自己的意志和天地之气结合,升华为法相。”

“寻常三重天,可以为将,率领千人;四重天则算是中层的武将了,那些三十余岁的青年武官,才气过人的,大多在这個行列;至于列国的将军,可以参与大战的高层武官,大多有六重的境界。”

李观一经历过了天下上一个大事,很快找到对应的人。

三重天,就是哥舒饮,宇文化这样的年轻武将。

四重天,就是踏出那一步的契苾力,宫振永将军。

至于五重,六重,大约就是鲁有先,夜不疑的父亲这样的水准。

鲁有先长于布阵,守城,这样的将帅,并不是以武力著称的。

道宗语气平和,道:“许多名将,并不追求自己的武功,而是为了和军队战阵契合,主动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在了六重天,六重天的将帅,大多可以率领万人以上的精锐军队。”

“他们参与大规模的战斗,和战阵气机相合,自身修持法相级别的武学,神韵借助军阵的大势,可以发挥出不逊色于江湖宗师的手段,加之兵家煞气,奇术,威能莫测。”

“弱于单打独斗,强于军阵。”

“有些战将,本身有法相,又通晓战阵,麾下有精兵悍将,是不能以内气来判断其实力的,你要记住。”

“而七重天的武者,无论天资秉性,皆可以凝聚法相。”

“有这样的武功,则可以开宗立派,创下传承,是为宗师;江湖各大势力的开派祖师,神将榜的前三十名,大多都有这样的功力和境界。”

“这天下偌大,习武者不知道有多少,修行道法,儒家手段的,也不知道多少,可是,在方圆千里之地,能称之为宗师境界的武者,修行者,寥寥无几。”

李观一若有所思,看起来,薛道勇,越千峰就是这样的水准。

这样看来,越大哥才四十来岁,就有这样的武功,也是非常厉害的天才,难怪当年得到了姬衍中的传授,有赤龙劲的传承。

这样看起来,【狩麟大会】上,有陈国北域和应国南部,方圆两三千里,所有宗师级别武者过来?

麻烦,很大的麻烦。

李观一想着,决定把这个交给薛老。

道宗看着李观一,淡淡道:

“你一身所学,已有三重巅峰,至于四重天的手段。”

“两重,两重天!”

李观一开口打断了。

他端坐在那边,伸出手指比划了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强调道:“两重天,前辈。”

“我才刚刚开了眉心祖窍和两个目窍,如果从江湖上来看,通常的七窍里面,没有眉心的玄关祖窍,那么我是开了两窍的,初入二重天的武者。”

银发道宗淡淡看着他。

虚空中有劲气化作了气刃,劈在李观一的身上,只留下了一缕白色痕迹,又有气机流转,刺激李观一的元神震动,道宗平淡道:“你的元神,是修行了足足十年的《江南烟雨十二重楼》神功。”

“纯粹地不能再纯粹的三重天元神。”

“十年苦修,极为扎实。”

“身体里面藏着足足五尊法相。”

“体魄,兼具兵家的霸道和佛门的醇厚,防御之强,不会比起三重天武者内气凝甲弱,而力量之强,也足以超过绝大多数的三重天武者。”

“至于你的持续战斗能力,体力的恢复速度,更是远超常人。”

“足以来回拼杀数个时辰而不脱力,你这一辈子,基本和力竭而亡四个字无缘,当年霸主体魄无双,同境界的时候,犹自弱伱一筹。”

“若是披着重甲,提着兵器,骑乘异兽,寻常千人留不下你。”

“你一身武功,元神,体魄,乃至于兵器,甲胄,只是内气处于第二重,且你的内气兼具了陈国天子武学的沉厚和薛家玉臂神弓决的霸道,短时间内的爆发力,不会差三重天内功多少。”

“你便是说自己是二重天?”

麒麟放声嘲笑。

李观一反手把麒麟掀翻了,用薛神将的手法挠着麒麟的下巴和肚皮,然后看着道宗,神色郑重,果断道:

“晚辈武夫,听不懂。”

“只是江湖上,都是以内气为主。”

“内气是二重天,那我就是二重天!”

银发道人笑了,只是拂袖,把那少年翻了个筋斗,嗓音清冷,道:“看不出,却还是个滑头。”

少年人也不恼,只是道:“还请前辈指点。”

他也知道这些,但是如此看来,自己唯内力弱些;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霸主那样的突破性战将,但是此刻看起来,比起这样的战将,自己倒是更接近于法坦的定位。

这天下,主修元神和体魄的。

只有草原上突厥人原始萨满教派里面,戴着牛头骨,祭祀圣山,起舞,焚香祷告,为汗王们祈祷出征大胜,有七彩旗帜在天空飘扬的草原萨满们了。

李观一拒绝接受这样的画风。

道宗想了想,道:“你强则强,然而所学驳杂,厮杀之时,出剑,出戟,亦或者元神,都可以,但是却不能整合,你以内气攻敌,便是二重天,以元神攻敌,便是三重天的力道。”

“但是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部分力量,而非全部。”

李观一正色行礼,道:“请前辈教我。”

道宗垂眸,他抬手轻轻叩击酒坛,酒坛震动,里面一滴酒水飞出,悬浮于道宗的手指之上,道宗手腕微微转动,屈指一弹,于是这一滴酒化作了流光,飞到了天穹之上。

天上有云气,厚重如大城池,在月光下,尤其壮阔。

如同巨物凌空,长时间去看,人心中恐惧。

李观一不知道宗手段。

疑惑之时,却见那大片黑云,忽然崩碎!

自中间忽塌陷出一个巨大空洞!

而后朝着四方崩塌。

却被道宗一滴酒,直接轰散了。

旋即凝结为雨,轰然落下,只是顷刻间就化作了暴雨,那边的少女似乎早就有准备了,银发少女从那个大包裹里面翻找出了一把伞,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却很从容地。

然后在暴雨落下前一刻,撑开了伞。

给自己和李观一打伞,雨水落下,密密麻麻洒落在了伞面上。

竟然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地上的泥土被打出了一个一个圆形的点,然后土腥气就升腾起来了,草木晃动不已,麒麟没有防备,被淋湿了,抖了抖身上毛发,一股火气升腾,就把雨水都蒸腾成雾气。

打了个哈欠,仍旧安心趴在那里睡觉。

一滴酒,就击散了一片云,化作雨,落人间。

这样的武学,早已经超越江湖人的理解,银发道人坐在那里,雨水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他轻轻抬起手,淡淡道:“这是我一身所学的总纲,第一篇。”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也可以裹挟万物。”

“武学所用,不只是自己,一切力量,皆为我所用,修持有成,敌人的攻击,甚至于天地之力,也可以化作我的力量,这就是乾坤之变,这一招名为【大哉乾元】,你看好了。”

道宗微微抬手。

一股磅礴力量忽然爆发,他的手中,似乎有一个空洞。

天下落雨,风,树叶,皆盘旋呼啸起来,朝着道宗的手掌涌动而去,李观一瞳孔收缩,隐隐感觉自己一身霸道内力都控制不住,要飞入道人的掌心,那边银发少女几乎要被拉扯动。

李观一左手伸出,直接拦在了瑶光之前。

右手五指张开。

猛虎啸天战戟出现,猛然朝着下面一插。

凿穿牛车,直接陷入大地之中,才稳住身形,看着那道人坐在那里,掌心如托一暴风,天穹万物,都似乎被吸入其中。李观一环顾周围,才发现风暴起伏呼啸。

自己这一辆牛车,如同陷入了风暴眼之中一般。

道宗反手轰出。

轰!!!

李观一瞳孔收缩,几乎身躯绷紧,作为武者,本能防备。

这一场暴雨,被尽数打散!

化作了白云一般的状态,牛车如坠云巅。

银发道人坐于那里,如同坐在云巅,鬓发微扬,从容安静,手掌轻轻按在了李观一肩膀,于是云霞尽数散去了,李观一大口喘息,只是见到了天穹之上,云气已散,唯明月清朗,高悬于天穹。

他怔怔想着。

这样的,也是武功?

道宗平和道:“这是我一身所学总纲,也是最浩大的一篇,今日传你,此地距离镇北关的时间里面,你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能够学会多少,就都是你的机缘了。”

于是他将这《皇极经世书》的总纲第一篇,详细传授给李观一。

李观一缄默,他没有问道宗的境界,只是好奇,道:

“不知道,江湖上的剑狂慕容龙图,是几重天?”

道宗缄默许久。

李观一道:“八重?”

银发道人摇了摇头。

李观一肃然起敬了,道:“九重天?”

银发道宗淡淡道:

“九重已是世人之巅,而剑狂之剑,犹在天外之天。”

于是李观一咧嘴大笑起来了,他觉得往后就算是自己奔赴天下,那么婶娘的安危,也不用自己担心了,被道宗称呼为天外之天的神剑啊,那该是怎样的风采。

大概就是道宗的掌,薛神将的箭一样。

是他此刻完全无法理解的神功吧。

江湖很小,可天下很大;江湖里的宗师,如越大哥那样的战力,在神将榜只在三十四,可以知道天下的壮阔了,李观一被道宗认可有三重天巅峰到四重天初步的战力,他也只是畅想一下未来。

宇文烈这个宿敌,不知道有多强。

老爹当年呢,又有怎么样的功夫?

天下第一神将又如何?比之于江湖的传说,谁强谁弱?

赤帝的神功,学宫的六位宫主,道门的先天,儒家的公羊素王,各自有怎么样的气度和手段?

李观一畅想之后。

然后就只好苦着脸去啃那一卷《皇极经世书》的总纲。

道宗虽然说,境界只是内气的雄浑,无关胜负生死,他曾经在北海见到过如同山脉一样巨大的玄龟,气血磅礴地不会比起宗师逊色半分,但是五重天的武者,驾驭龙骧战船,率领军队,就可以狩猎。

把那玄龟的肉切割下来,作为羹汤;油脂做长明灯,送往中原。

可虽然如此,内气还是重要的。

《皇极经世书》的总纲,虽然表现出的,是极为玄妙高深的武功。

但是实际上,却是以算经,奇术为基础的学科,极为复杂,道宗花费一夜时间,才勉勉强强讲述完成,牛车慢悠悠地走到了一处镇子里修整,因为不是如之前那样,有危险,所以这一次要了三间客房。

李观一苦思冥想,不断学习捉摸这一门武功。

与其说是武功,不如说是推算所有力量的一种,离谱的算经奇术,推断一切力量的轨迹,然后以磅礴内气,强横元神,运转为我所用。

李观一有感觉,从这里到镇北关的道路上,自己或许只能学会这一篇,道宗之强,青铜鼎都无法窥见其真相,更不必说,从其中汲取元气。

幸亏有祖老那一段时间的传授。

以及第六十篇《皇极经世书》的经验,并侯中玉身上得来的阵法基础,李观一还不至于彻底不能入门,只是推进速度极为缓慢,花费一日时间,都没有什么所获,只是觉得到处关隘。

走一步,都要思考许久,才可以继续思考。

不知不觉,都已到了凌晨之后,月上中天,李观一却丝毫没有睡意,只有额头微微抽痛,他都想要放弃,但是回忆起道宗那磅礴绝学,以及可以同时调动内气,体魄,元神,三者归一的特性。

却又还是咬着牙坚持下来。

李观一能感觉到,一道镇北城,道宗就会离开。

绝对不会有半点迟疑。

李观一捂着额头,思考着《皇极经世书》的总纲:“物之大者无若天地,然而亦有所尽也。天之大,阴阳尽之矣。地之大,刚柔尽之矣。”

“这样的推断之中,又要如何?何为天地,又如何是天地之尽,又要如何从天地一下跳动到了阴阳,刚柔?”

这些问题都很困难。

麒麟趴在床铺上呼呼大睡。

麒麟,麒麟是不需要修炼的,这家伙还差几年就五百岁了,却还只算是少年期,没有成年,而麒麟这样的神兽,一旦成年,哪怕是睡觉睡到了成年,都会拥有人间武者们宗师披甲持拿玄兵的战力。

简直是,不讲道理一样。

李观一想得恼怒,他伸出手,把麒麟提起来。

麒麟睡眼惺忪:“要吃饭了?”

李观一哭笑不得,道:“陪我修炼!”

麒麟于是趴在那里,咕哝道:“我又不用修行,和你们人类不一样的,我就算是睡着成年,都会有你们那什么,宗师的手段呢,我是麒麟啊!”

李观一只好继续啃,忽然听到外面敲击窗户的声音。

李观一没有去管。

敲击窗户的声音渐渐大起来,李观一起身,走过去,推开窗户。

月色一下照进来了,满地铺着银霜。

月明星稀,镇子里面一片安宁,那些古朴的建筑上都蒙上了一层浅色的光芒,月色下,银发的少女安静站在青瓦上面,银发微微扬起,映着月色,美丽地让人心脏都要停下来。

她蹲下来,看着走到窗边的少年。

伸出手戳着李观一的脸颊,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或许是在月色下的缘故。

李观一觉得眼前的少女,比起当时候初见的时候,柔和了一些。

“我想,您或许需要帮忙。”

少女的嗓音仍旧清冷安宁。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轻轻按着窗户,然后一下用力,轻轻跳进来,右脚踏在了木质的桌子上,然后身子微俯,像是蝴蝶一样旋转身子,朝向了空地。

又轻轻跳了一下。

嗒的一声轻响,脚步轻快,浅色的绣鞋踏在地上。

衣摆和发丝都微微扬起,落下。

带着雨水气味的少女馨香,就伴着月色一样涌进来了。

衣摆遮住了绣鞋,少女安静站在李观一的前面,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眸子安静温和。

李观一安静了好几个呼吸。

才道:“瑶光?”

瑶光点头,道:“我来帮您。”

李观一迟疑道:“可是,道宗前辈说,只允许自己来学。”

瑶光想了想,道:“可是。”

少女看着前面的少年,回答道:“我也是您的力量。”

“您可以依靠我的。”

李观一无法反驳,于是他洒脱笑起来了,很有当年赤帝那样的气度,道:“反正功法已经到手啦!”

“来,坐吧!”

少女点了点头,安静坐在桌子旁边,把蜡烛挪移到了中间。

李观一端来了茶,银发少女看着李观一坐下的笔录,认真思考,而少年在翻找点心的时候,听到一句话:

“我以为,您会早早就来找我的。”

李观一顿住,回过头,看到银发少女在烛光下看着书卷。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如同往日。

李观一看着外面,已经到了中天,前世凌晨两点的时候了,少女素来休息很准时,她或许是一直都在等待着某个并不通晓阵法的家伙,一脸焦头烂额的模样,跑过去悄悄敲门的吧。

可是他不来,所以瑶光才踩着月色下的青瓦,敲击他的窗户。

李观一道:“下一次,我一定早早找你!”

“嗯。”

瑶光的奇术和阵法学识,能够帮助李观一解答很多他弄不明白的关键信息,而李观一得以融会贯通,原本难以走过的关隘,忽然就变得畅通无阻起来了。

不知不觉,那极为困难的《皇极经世书》第一卷,就被梳理一遍。

虽然距离大成还有很遥远的距离,却已经弄懂了。

至少,已经入门。

李观一伸了个懒腰,精神奕奕,天边太阳已经出来了。

李观一道:“瑶……”他转身,看到那边的银发少女趴在桌子上,眸子闭着,呼吸轻微柔软,已经睡着了,晨光落在少女的脸颊上,淡淡的金子一样。

李观一声音都弄轻了,他想了想,把道袍披在少女肩膀上。

然后提起麒麟,反手用一块馒头塞在麒麟嘴巴里。

免得麒麟大叫。

把麒麟抱在怀里,走出来,然后小心翼翼把门关上了,大步走到了道宗客房前,敲了敲门,道宗开门之后,李观一踏步走入其中,看着那边的道人。

少年人拱手道:“前辈。”

道宗端着茶,微微抬眸:“如何?”

李观一道:“我学会了。”

并不曾窥探小儿女事的道宗眸子微顿。

“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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