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0章 1330:暗度陈仓(下)【求月票】

沈棠打了十几年的仗,还是第一次直接空降对家粮仓,这跟将老鼠丢进米缸有什么区别?不用勾心斗角,不用偷偷摸摸,顺利得让她想怀疑此事有诈:“莫不是阴谋?”

敌人已经看穿他们的伪装?

潜藏暗中,只等她咬饵上钩?

沈棠暗中提高警惕,凝聚心神于双耳,并未发现附近有可疑呼吸。此时,其他人也纷纷解除了伪装,活动有些僵硬的四肢。众人反应跟沈棠差不多,从疑惑、惊诧、狂喜再到狐疑警惕。她抬手打了个手势,无声示意他们将自身气息收敛干净,免得露马脚。

他们能借着鱼腥味掩盖自身气息,不易被敌人察觉,可一旦离开此地,一身的鱼腥味也会成为暴露踪迹的铁证。趁着还有时间,先将气息收敛了:“主公,咱要不要?”

有个长相机灵的武将上前比划。

毫无难度空降敌人粮仓,这不是武运昌隆是什么?这一次,老天爷都站他们这边!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时至不迎,反受其殃!

要是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给敌人迎头痛击,岂不是辜负天公作美?他的意思是放一把大火,直接将粮仓烧个干净!如此一来,就算他们此次行动失败,无法跟外界里应外合也能重创敌人,横竖不亏!只要没了粮库,杉永郡根本撑不到王庭下一次粮草支援!

沈棠眸光闪过冷色:“干!”

怎么烧,也是一门学问。

火势太早被发现,万一敌人救火及时,火烧造成的那点损失可有可无,还会提前暴露己方的行踪。沈棠倒是想照葫芦画瓢,再搞一次粮草发芽,硬生生被她自己忍下来。

不是这个办法不好,而是太好了。

迄今为止就西南战场出现一次,要是沈棠在这里也搞一出,外界将分公司跟康国联系起来咋办?沈棠目前还不想对外公开小马甲。

有些事,小号能大号不行,野蛮生长的军阀头子能搞,功成名就的大国之主不能。

沈棠放飞自我的自由还没享受够呢。

眼珠子一转,计谋涌上心头。

她冲武将招手:“你附耳过来。”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对方一边记下她说的每个步骤,一边点头道:“主公放心,末将定能办妥此事。”

“走,分头行动!”

正常情况下,新郡守与都尉为首的武将群体不对付,应该会加强粮库这边的守卫,防止武将带人冲击此地,强抢粮草。实际上,粮库这边的守卫远不如军营森严,多余人手都被派出去守城——新郡守对都尉揣着怪异的信任,相信对方真窝囊到干不出这事。

粮库安全,自然没必要浪费多余人力。

这也方便了被丢进米缸的老鼠们。

行动顺利到让人怀疑人生。

粮库更夫如往常一般敲打梆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咚咚、咚咚咚——

“这个天儿也真冷啊。”

更夫转了一圈回到值班小屋,屋内的同僚已经烤上了炭盆。稍微靠近就有热浪扑面而来,将周身沾染的寒意驱散干净。他将东西放下,急忙将冻僵的手放在火上烘烤,随着温度回暖,手指关节处肿胀冻疮传来直钻骨髓的痒:“什么这么香?哪里来的鱼?”

更夫还以为是同僚在河中钓的。

正想感慨他们运气好,要知道很久之前,河里就没有能吃的东西了,其他能充饥的东西又贵,幸好他的工作便利,全家老小勉强能吃个七分饱。其他人可就没这个运气。

同僚笑着露出一口层次不齐的黄牙。

得意洋洋道:“库房今儿新来的。”

更夫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今天那批?”

几个同僚看他胆小如鼠的样子,哄笑道:“不是今天的,那是哪天的?一车车的鱼不知有多少条,少个三五条也没人发现。你也来尝尝,这鱼烤焦之后,那滋味绝了。”

肥嫩鱼皮烤出的油,香得不行。

更夫吞咽唾沫,最后还是没忍住。

烤火的同僚依旧笑话他。

粮库当差,只要别太老实都瘦不到哪里去,唯独这个更夫例外,一边做着跟他们一样的事儿,一边又战战兢兢、惴惴不安,生怕被上头人发现,家里老小也跟着他遭罪。

事实上就是杞人忧天。

只要是能吃的,那就不易保存。

时间一长不是烂了、臭了就是被虫子蛀空了。有人定期来检查粮库情况,定期更换这些不合格的,换进来新鲜的。这些会变成一个数字呈递到上面的人面前,看似监管透明公正,实际上能操作的地方多了去了。坏到什么程度需要更换,更换多少,这不都是底下人说了算?大人物们也不会纡尊降贵一个一个查。

大人物只需要账目能对上。

殊不知,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东西已经被人层层剥削贪污。他们这种就是最底层的小喽啰,捡着别人指缝流出来的碎末果腹。

这么多年下来都没事。

众人一边烤火取暖一边闲谈日常趣事。

更夫挑了个离火盆不远不近地方抱臂小憩,他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形成了深入骨髓的记忆,时间一到主动醒来。烤火的同僚少了几人,他们应该去巡逻检查了。更夫也捡起梆子循着闭眼都能走的路线继续上值。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嘹亮颇具穿透性,远远就能听清。

“天干物燥,小心——”

更夫打着哈欠,脚下似乎踩了什么湿润泥泞的东西,飞溅水珠打湿布鞋鞋面,湿润冰凉的液体带走本就不多的暖气。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低头去看,地上果真有个水坑。

他疑惑抬头看了眼夜色。

“啥时候下的雨?”

他整个人清醒过来,避开水坑,却发现阴影覆盖下的地面颜色有些奇怪,比往常更深一些。他心中惴惴不安,但仍将手中灯笼凑近了阴影。仔细一看才发现地面都湿的。

“真下雨了?”

更夫只觉得空气凉意更浓。

他紧了紧臃肿却不咋保暖的冬衣,愈发想念小屋的火盆。这轮敲完再回去烤烤,问问同僚还有没有鱼,烤个半条带回去给儿子。

走出那段路,拐角碰上一队巡逻武卒。

他们之中有更夫的熟人。

更夫顺嘴问了一句:“怎么不披雨蓑?”

“那玩意儿又不保暖还沉,披它作甚?”

更夫讶异:“刚刚不是下雨了?”

“什么时候下雨了?”熟人打趣,“你也算靠天吃饭的,咋看不懂老天爷脸色?”

他们这一行想要少受罪就要能读懂老天爷脸色,啥时候打更带上雨具,啥时候添衣保暖,这些都是经验之谈。更夫被他这句话说得脸色煞白,想也不想转身往来路跑去。

“你跑什么?”

更夫猛地一个急刹车,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就被熟人从背后偷袭,双手扭在背后。

再三辨认,确认更夫是本人,熟人气不打一处来:“你是疯了?你突然跑什么?”

不知道这么干容易被当做敌人误杀?

更夫双唇毫无血色:“水,水——”

“什么水?”

“刚刚来的路上,地上有水。”

粮库是什么地方?

此地必须保持干燥、通风、温度适中这些贮藏条件,有一项不满足,食物极容易腐烂发芽生霉生虫。不仅今天没有下雨,杉永郡二十多天都没下雨了,地面怎么会有水?

“你说的是哪个地——”

熟人蓦地瞳孔紧缩,喉咙溢出闷声。

费力吐出最后一个字:“方……”

更夫看着熟人胸前绽开一抹金属血花,吓得双腿发软,强烈的死亡气息笼罩全身。

他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却只看到一具无头尸体在视野中倒下,无头尸体还是更夫的打扮,跟他一模一样。

意识消失之前,他看到一双战靴从他上方跨过,对方的声音也缥缈得像是从遥远天际传来:“也算是你倒霉,只当下雨又如何?”

地上的尸体被尽数丢到墙角阴影。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杉永郡府,郡守书房灯火通明。

屋内除了郡守还有三个中年门客策士,四人气氛融洽轻松,不见前几日的愁苦。今日不仅得了大量冻鱼,还进一步试探了那位都尉。从都尉表现来看,对方没打算掀桌。

这也意味着他们安全有保障。

“这个罗三还是一如既往懦弱。”

但凡有血性的男儿都忍不了这样羞辱。

“……他要是不懦弱,吾等危矣……”郡守发出嗤笑,刚吃了一口茶,耳尖听到屋外传来嘈杂动静,他怫然不悦,责问外头守卫,“外头发生何事?怎么吵吵嚷嚷的?”

难不成是敌人打进来了?

出门一瞧,发现昏暗天际晕染一层薄薄橘色,他敏锐意识到是哪里起火了。偏偏还是这个方向……他心中涌现不祥预感,士兵的话让他眼前一黑:“报,粮库起火——”

郡守的脸色由青转黑。

粮库起火?

自然起火还是敌人作祟?

抑或,是那罗三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郡守立刻调动人手去救火,冲着周遭旁人咆哮:“还愣着作甚?派人将火熄了!”

大火刚起,熄灭及时还能挽救。

因为戒备武将,粮库跟军营不在一个方向。当都尉收到消息率人赶来的时候,火势已经有了控制住的苗头。此地许久没遇见这样的阵仗,加上粮库这边酒囊饭袋太多,场面一度混乱。都尉从起火点以及火势分散,只一眼就判断出这场大火是人祸而非天灾。

他额头青筋突突狂跳。

咬牙道:“这些个年轻后生——”

嘴里果真没有一句真话。

顾德前脚才临阵倒戈,后脚粮库就被人纵火焚烧,二者之间没点儿关系,他这辈子就白活了。想折返回去杀了顾德,又腾不出手。

“这也是一群蠢出天际的蠢货!”

这么多人连个火都控制不住,吃干饭的?

都尉本可以袖手旁观,奈何帐下将士也要靠粮库吃饭,他不能让他们饿肚子,火势必须尽快控制。他不假思索抬手劈出一道掌风。

顷刻,二十多丈宽的五指虚影从天而降。

霸道掌风瞬间抽干附近空气。

一掌一处起火点。

都尉的动手效率堪比数百号救火员。

远处,沈棠冲他吹了一声口哨。

“姜还是老的辣,不愧是老登啊。”比那些忙忙碌碌还不知道忙啥的酒囊饭袋好太多,只盼着他看到她送的礼物不要那么生气。

有了都尉助阵,火势被几巴掌拍灭。

看清天降神兵的身份,郡守脸上喜色消散无踪。他还没跟对方问责,对方劈头盖脸跟他讨要说法:“你还愣着做什么?知不知道敌人都摸进来了?你比你老子还废物!”

二人共事十八年,粮库可没着过火。

新郡守脸色黑一阵青一阵。

想发怒,却在触及都尉不同于平日的萧森眼神,蓦地打了个寒颤,硬生生将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咽回肚子。敌人混进来,难道不是他这个都尉玩忽职守?怎么还怪上自己?

都尉看他眼神就知道对方没转过弯来。

就这个榆木脑袋也想为父报仇?

都尉道:“老夫先去城门。”

敌人混进来肯定不会满足只是放个火。

肯定还有更大的图谋,城门怕是危险了。

都尉来去自由,郡守阻拦的话还没吐出一个字,眼前哪还有对方影子?他暗暗咬牙骂了一声“莽夫”,心腹急匆匆跑来,告诉他一个噩耗——几处粮仓都被水给淹没了。

郡守傻眼:“哪里来的水?”

“是池塘。”

杉永郡的冬季干燥少雨,粮库粮食又易燃,为了保证起火之时能及时灭火,附近会有池塘,池塘连通着地下活水。方才查探的时候发现粮库下方不知何时被人挖空了……

下方四通八达。

都尉那几巴掌破坏了岌岌可危的平衡。

地下水喷涌,粮库遭殃。

若晾晒不及时,泡水的粮食也要毁掉了。

郡守原地气厥过去。

说姓罗的无辜,这个鬼话谁信啊?

局势不给他问责机会,城门方向蓦地爆发出强烈动静,距离这么远也能感觉到摇晃余波。郡守白了脸,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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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完发现标题出错了,明天找编辑。

一岁为从(豵),二岁为豝,三岁为特……

突然很想玩一下罗伯特的梗_(:з」∠)_

第1331章 1331:暗度陈仓(中)【求月票】

粮仓并不在沈棠和顾德计划之内,都尉还故意将顾德安排在眼皮底下,这导致粮仓起火的时候,他没能第一时间脱身。直至都尉离开军营不久,城门方向发生巨大爆炸,军营混乱顾不上他,他才长舒了一口气。提起佩剑,一脚踹倒油灯,再来个风助火势。

火舌争先恐后爬上帐内易燃物。

很快引起帐外守卫注意。

守卫入帐查看情况。

大火蔓延帐篷各处角落,火光刺眼,一时间也分不出火场有无活人:“快救火!”

顾德掐诀,趁乱混入其中。

每个军营营盘分布都是不一样的,想要在言灵失效之前找到出路并不是件易事。顾德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踏入其中才发现难度超出心理预期。整个营盘根据五行八卦原理分布,每一座营帐都是一处不起眼的阵眼。

不发动的情况下瞧不出多厉害,一旦发动就能困大军于无形,有着极强的迷惑性。

万幸——

这个营盘军阵并未搞得太过复杂。

顾德走了几处,内心大致摸清规律,三两下便找到正确路线。他越过一处营帐,刚刚还空无一人的前方突然冒出十数名巡逻士兵。

“前方何人?还不止步?”

潜伏言灵失效了。

顾德偏身躲过几乎擦着耳廓的利箭,一头扎进最近的营帐,士兵喝道:“追上!”

前脚刚进去,后脚营帐塌陷。

士兵三两下撕开阻挡视线的障碍,环顾四下,营帐废墟哪还有刚才那个可疑贼人?

“追!他跑不远的!”

奈何运气这次站在顾德这边,追兵搜查没多久就被军令强制召集回去,根本没多余精力捉他。顾德也顺利脱身,还见到了提前来接应的同僚:“你们怎么提前动手了?”

敌人有没有被打个措手不及不知道,但他中招了。他问同僚,同僚也在纳闷儿呢。

是斥候先发现己方动手讯号,同僚也只能选择提前出手,耽误战机是要吃军棍的。

他们的兵马分成了三路。

一路在正面迷惑敌人,营造出“因顾德叛逃不得不收缩兵力”的假象,兵力看似后撤防守,实际上疾行绕路,同时替其他两路打掩护;另外两路借用山体作掩护,挖通进入杉永郡的地道,将目标锁定在驻军和城防兵马。这两路人不多,全是精锐中的精锐。

沈棠这边做了两个计划。

能打,那就一口气将杉永郡打通。

不能打,那就占够了便宜再逃之夭夭。

此行首要目的并非是杀敌,是破坏!

能砸就砸,能烧就烧,烂摊子留给杉永郡守与都尉头疼,再加上此前挑拨离间,二人之间岌岌可危的平衡还能维持?即便都尉忍功大成,一退再退,郡守不会萌生杀意?

只要一方起了杀心,这事儿就成了!

沈棠这边要做的就是火上浇油。

顾德望着后方大营方向,心生一计。

军营大部分的兵力都被抽调去城墙那边,剩下的守卫自然薄弱,己方大有可为。营盘还是照着八卦五行扎的,这玩意儿不仅能为难敌人,有时候也能为难自己人。能玩转这东西的,无一不是训练有素且执行力超高的精锐之师。都尉帐下这一伙,还差火候。

他冲同僚道:“附耳过来,我有一计。”

只要五行八卦学得好,敌人的东西也能拿来为自己创造条件——若将这座营盘比喻为一座迷宫,都尉帐下兵卒是硬生生记下每一条活路、每一处死路。不熟悉的敌人贸然入内,用不了多久就会迷失方向感,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跑,最后被敌人有序包围歼灭。

顾德走出这座迷宫,自然不是靠死记硬背或者运气,而是摸清迷宫最底层的逻辑。

摸清规律,掌握规律,更改规律。

这座迷宫再怎么变化万千,顾德都知道正确出路在哪里,但靠死记硬背的士兵呢?

他们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换个版本,之前的答案全作废。

同僚眼睛越来越亮:“好,就听你的。”

“何方竖子?过来受死!”

一连串爆炸在城墙上方炸开,都尉赶到的时候,城墙上的守兵已经躺了一地,地上血流成河,这个时间应该紧闭的城门近乎报废,半扇大开,半扇出现一道焦黑的豁口。

城墙上竖起一面陌生旗帜。

只一眼就能让人血压直线狂飙。

这种行为等同于什么?这一幕与一群陌生疯狗突然跑自家大门口撒尿有什么区别?

以都尉的涵养也被激发出了怒火。

“尔等现在滚,老夫或能留你们一命!”

听到上空传来这段话,插上旗子的沈棠发出一声哂笑:“严肃一些,打仗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一个不慎是要命丧黄泉的。要是怕死的话,就不会有今晚一事!”

粮仓下的水坑挖了,大火也烧了,城门砸了,守兵杀了,旗子也插上了,都尉现在让她滚就饶她一命,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天真的老登?说实话,跟云达魏城公羊永业这些老登接触多了,她都不习惯都尉这样正常的老登。

都尉一眼锁定了沈棠。

看到是这条疯狗先撒的尿,当即出掌,将对方拍成疯狗锅贴。别看都尉实力受限,其掌风威势却远胜正常十一等右更。用沈棠的话来说,似被十七级台风正面拍个正着。

她的身体不动如山,任凭衣袂狂飞。

但她头发做不到如此稳定,已随风而去。

发凉的头皮让沈棠脸色骤然狰狞恐怖,扭头也只来得及看到远处化成小点的黑影。

她破口大骂:“你大爷!”

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尊老爱幼,恨不得以都尉本人为中心,户口本为半径,祖宗上下十八代为周长,狠狠问候一番。干架就干架,何必用这种魔法攻击?老登不讲武德。

“居然还是个秃子。”

都尉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

评价脱口而出,给沈棠打出了破防。

也不怪他这么说,秃子在武胆武者群体真的不多见,绝大部分武者就算苦恼,也是苦恼自身气血过于旺盛导致毛发茂密?秃头?脱发?一百个里面也揪不出一个,就算有光头也是个人爱好,主动剃光头,当做个人特征。

一说起哪个光头悍将就能精准对上号。

看沈棠陡然狰狞的五官,这个年轻人显然不属于主动剃光头行列。这个小插曲除了贡献一点儿波澜,并无其他实际意义。都尉也顾不上城墙上的小喽啰,瞬身逼近沈棠。

嗡——

一道赤色血光从天而降。

硬生生劈碎足有半人高厚的城墙砖石,在上面留下三尺宽,数丈长的焦黑痕迹。来人手中长柄镰刀甫一落地,瞬息拉长,带着极其刺耳的破空声,化成迎面刺来的绳镖。

“你的对手,是你老子我!”

绳镖主人挡在沈棠面前,赤眼盯着都尉。

听后生如此无礼,还以他老子自居,饶是都尉百多年的涵养都有些绷不住了。紧绷的脸上浮现不加掩饰的杀意:“竖子,找死!”

回应他的是扎向他背心的利刃。

绳镖看似柔软无力,没什么大的杀伤性,但在这名武将手中却灵活似肢体,完全指哪儿打哪儿,宛若一条见血封喉的毒蛇,从任何旁人想象不到的角落发出致命的偷袭。

沈棠抽身远离这片战场。

根据夏侯御的情报,他们针对都尉做出了针对性安排,擅长绳镖的武将便是十等左庶长。已知品阶越低的武者,彼此之间的差距越小。安排十等左庶长当他的对手,自然也是因为这个。都尉就算能解封一部分实力,他的实力也不会强到能完全碾压另一方。

沈棠抓紧时间破坏城墙防御。

建造要照设计图,破坏只用闭上眼。

都尉一眼就看穿她行为的不合理之处。

正常情况下,此人应该与同伙联手一起拿下自己,而不是留下一个实力比他明面上实力弱一些的人断后,实在不合常理。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这些人已经知道他弱点。

他想到了顾德。

所以,答案只能是后者。

“真是狂妄又愚蠢!”

下一瞬,他后背肌肉蓦地冲开厚重武铠,十数条怪异藤蔓喷涌而出,不仅带出了刺耳破空声,这玩意儿居然还能喷射蓝紫色火焰,宛如一道道火刃。沈棠第一眼熟悉,第二眼有点头皮发麻,这玩意儿不是尸人藤亲戚?

一根绳镖一连扎穿六根藤蔓,将它们死死钉在了城墙砖石之上,但剩下的藤蔓已经超出能力范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从视线死角齐齐攻来。眼前一花,身躯随之一轻。

雪白剑影噗噗几声。

疯狂涌动的藤蔓被大卸八块。

绳镖武将以一种怪异姿势依偎沈棠怀中。

沈棠道:“下去。”

绳镖武将的体格比自己壮硕太多,就算蜷曲起来也是一大块,将沈棠视线挡住了。

她嗡声道:“多谢主公救命之恩。”

行为上却不敢直接让出战场。

作为此次行动人之一,绳镖武将自然也知道派自己上场的目的,为的就是掣肘都尉的实力,让对方无法以全盛姿态出现。若是主公自己上,今日怕是会有一场恶战啊……

沈棠也没打算正面跟都尉交手。

她掌心凝聚一道武气,直接打入武将背心,另一只手凝聚文气掐诀:“你放松!”

卡BUG,她才是专业的。

绳镖武将强行压下经脉内躁动的武气,努力接纳那一股陌生浩瀚的气息。整个过程似乎才过了一瞬,又似乎过了漫长光阴,汩汩冰凉清泉在灵台方寸之间弥漫开来——

大脑前所未有清明。

双眼看到的世界一下子变得陌生。

不仅色彩更艳丽,甚至连数十丈开外柱子上一个小小的虫眼都清晰可见,风中送来无数人间喧嚣,喊杀声、求救声、惨叫声、咒骂声……心神一动,她甚至听到更遥远的内城,还在酣睡的庶民发出的如雷鼾声、磨牙声、咀嚼声,婴孩惊醒的嗷嗷啼哭声……

自己……怎么会突然听到这些?

本该是让她措手不及的巨大变故,胸腔那颗心脏却沉稳如初,依旧在那里有节奏地跳动,甚至连皮肤温度都没变化哪怕一点。更玄妙的是,她的手脚不受控制自己动了。

绳镖缩回,在掌心化成长剑。

这些,并非是她的意志。

脑海中蓦地响起熟悉的声音,身体做了个起手式:“是我,不慌,你看着就行。”

绳镖武将:“……”

所以——

自己现在看到听到的,其实就是主公每天经历的?这个认知让她安心不少,一颗心也放回了原处。她将注意力收回,开始找不同。

色彩声音气息触感直觉……

完全不一样。

在此之前,都尉的攻击密集又刁钻,她看不到任何破绽,身体也反应不及。现在却发现对方速度迟缓了不止一倍,依旧没有破绽,冥冥中却有种笃定,自己能躲开杀招。

这种直觉非常美妙。

有一种大冬天深山苦修一个月,攒一身的泥垢油渍,去一趟香水行泡半个时辰热水澡,再让香水行力气最大的搓澡工狠狠挫一顿,浑身肌肉都放松了,舒服二字填满每一处骨头缝,让人昏昏欲睡,飘飘欲仙,原地升华。

舒服到脚趾都想用力扣起!就在她沉浸在这种幻想的时候,脑海深处传来主公幽幽声音:“你发声就算了,能不能别幻想画面?”

绳镖武将:“……”

她现在也想抠脚趾,因为尴尬。

为什么主公还能知道自己想了什么啊?

殊不知,都尉也是震惊的。

不仅震惊绳镖武将居然愿意配合如此危险的行为——沈棠根本不是在场外指导,而是直接上号!要知道灵台是公认承载精神灵魂的地方,有着极强的排异本能,不可能容忍第二道气息存在。此地非常脆弱,要是外来气息有什么恶意,主人不死也要痴傻啊!

同时,也震惊这个秃子能如此不要脸。

为了限制自己,居然能做得出如此行为!

“贪生怕死的鼠辈!”

都尉活了一辈子,要不是沈棠这一手操作,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这么个弱点!

借号干架,这年头还有武德吗?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 ̄ω ̄=)喵了个咪

中午申请的月票活动贴,午睡前发现还在审核,午睡醒来已经没名额了……啊啊啊,审核时间为什么这么抽象。

PS:关于棠妹的操作,子虚本身就是一团承载棠妹一点儿意识的文气,她目前用的化身身体也是一具尸体。在目标不反抗的情况下,是可以暂时登别人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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