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85章 杀敌

第85章 杀敌

潘岳握起大刀,看准他后心的位置就往下狠狠一扎,才摸索到潘钰脖子的鞑子眼睛瞪大,一张嘴,血就哗哗的吐在潘钰的头上。

他半翻身,想要看清杀他的人,但只翻到一半就倒下了。

潘岳把他扒拉开,去拉依旧紧紧咬着对方脖子的潘钰,在他耳边大声喊道:“潘钰,潘钰,他死了,你松开他,他死了!”

潘钰松开嘴,双眼迷茫的抬起头来看他哥,一张嘴,血就往外冒。

潘岳一看就知道他伤了内腑,眼眶一红,将他扶着半靠在树上。

他转身将刀子从鞑子后背拔出来,冲着另外两个被缠住的鞑子而去……

金长立也连忙跟上,他一脚将好不容易摸到刀的鞑子手踩住,捡起刀来。

丢了马和刀,鞑子再厉害也只能跟他们肉搏,而他们有刀。

八人杀死了三个鞑子。

虽然都受伤不轻,每个人身上都带了血,且鼻青脸肿的,但他们很高兴。

“鞑子只要下了马,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

“宗四郎要是不往外跑就好了,他本可以不必死的。”

看着落在不远处的人头,大家都有些沉默。

潘岳没理他们,他跑回到潘钰面前,摸了摸他的身上,问道:“你哪里疼?”

潘钰感觉浑身上下都疼,肚子尤其疼,他忍不住落泪,艰难的道:“大哥,我,我感觉我要死了。”

潘岳一把擦去他脸上的泪和血,却越擦越多,他只当不见,低声斥责他,“别胡说,我看你好得很。”

潘岳从他衣领里拉出一条线来,线上系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布袋子,正挂在他脖子上。

潘岳将布袋子拆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已成黑炭的纸来。

它已烧化,但依旧可看出它被叠成了一个三角形,他一摸,纸便成灰散开。

潘岳看着,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反正就往潘钰嘴里塞,“吃下去。”

潘钰看了一眼,这是小妹寄给他们的平安符,收到以后,他们爹就自己缝了三个布袋子,一个袋子里装了一个平安符让他们戴着。

他一直觉得,这就是个象征,象征着小妹念着他们,他戴在身上,并不指望它真的能保他平安,不过是因为是小妹求的,他想妹妹了,还可以摸一摸袋子,心里好受点。

没想到,这个平安符真的可以保平安啊。

当时他感受到了,那刀迎面砍下来时,他脖子上挂着的袋子一烫,他脚一滑倒下,冲着他脖子的刀就砍在后背上,但他的后背好似盖了一层石板一样。

他能听到砰的一声,还能感受到刀劈砍在身上的力气,但他没受伤。

潘钰想到这平安符的神异,虽然吃灰有点恶心,但他还是张嘴全吃了。

潘岳把自己脖子上挂的袋子也拉出来,解开,拿出他的平安符。

他的平安符在发烫,焦黑了一半,却没有彻底成灰。

潘岳眼睛一亮,就把平安符塞进潘钰的袋子里,想了想,又不甘心,就拿出来塞他嘴里,“还是都吃了吧,民间不都有用符水治病的传言吗?吃的效果可能比戴的更好。”

这个平安符比灰还要恶心,烧化的平安符反而有股香味,这个平安符却是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和血腥气。

但想到他刚才连鞑子的血都敢喝,都能喝,还有什么是不能吃进嘴里的?

他就嚼吧嚼吧硬咽下去了。

潘岳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怎么样?”

潘钰感觉精神了点儿,他冲兄长笑了笑道:“我感觉好多了。”

潘岳:“那就好。”

他转头去看其他人,不知道外面是否还有散乱的鞑子,没人敢出去,大家都安静的或坐或躺在地上。

三具尸体也横在地上。

潘岳目光扫过,选了一具尸体,上前把他盔甲剥了,拿起大刀一挥,刀起刀落,他的脑袋就被砍下。

金长立等人瞪大了眼睛。

潘岳道:“这颗人头是我们兄弟的,剩下的两个,你们自己分。”

金长立和弟弟金仲武对视一眼,扫过余下的四人,也起身拿起一把大刀,将一颗脑袋砍下,“这是我们兄弟的,剩下那个是你们的。”

四人对视一眼,都没有意见。

要不是潘岳出主意,潘钰和金长立兄弟从树上跳下来把三个鞑子拉下马,他们也杀不了人。

四人低声商量了一下,决定拉上已死的宗四郎,平分这颗人头的功劳。

他们都是被流放到这里的犯官家属,年纪都不大,一颗鞑子的人头功劳对他们来说还是很大的。

凭此可以让家里日子好过一点。

“我们现在要回城吗?”

潘岳站在一棵树后看向远方,“再等一等。”

经前一战,大家都很信任潘岳,他说等,大家就陪他等。

潘岳定定的看着远方,还时不时的回头看一下靠在树上的潘钰,他心里比谁都着急,比谁都更想回城,可他不能,至少得确定卫所有兵出来,不然他们出去就是活靶子。

等了有快半个时辰,潘岳看到远处尘土飞扬,他便眼睛一亮,看了眼尘土飞扬的方向和趋势,他立即回头,“我们立刻走。”

潘岳把潘钰扶着坐到马上,把砍下来的人头和盔甲等都挂在马上,自己扛着刀翻身上马,一马当先走了。

金长立和金仲武也共骑一匹马离开,余下四人把伤最重的一人扶到马上,抱上宗四郎的脑袋,其他三人就围在马左右小跑起来。

八人带着马和人头小跑了许久回到大同城。

城门口的士兵看到他们,先是远远的让他们站住,上前检查他们的身份和马上的人头后才把人放进城。

城里有专门接他们的士兵。

三个鞑子人头而已,大同城的守军见怪不怪,本没有往心里去。

最近水稻快收完了,北边的鞑子总是时不时的南下抢掠。

两边的小摩擦不断。

朝廷不止一次的质问鞑靼,当然,鞑靼是不会承认这些人是军人,甚至是良民的。

一问鞑靼,回答就是他们是马匪,鞑靼也深受其害,几次剿杀不尽。

所以大同府每到这时候就会出兵“剿匪”,多少会有些战功,可几个徙流徒手杀取三个鞑子的人头战绩,目前没见过。

做统计的士兵认真检查他们身上的伤。

有个百户踱步走过来,“怎么回事?”

“秦百户,这几个充军的徙流杀了三个鞑子。”

秦百户走上前来,看了一眼三颗人头的刀口,目光扫过潘岳等人身上的伤,见潘钰嘴唇发白,需要靠着潘岳才能站着,其他人身上也带了不少伤,就道:“九个人杀三个人,有什么好怀疑的?给他们记上。”

“是!”

士兵问清楚他们的名字和来历,把功绩给他们记上。

三个人头没收,马也上交,士兵看了一眼秦校尉,将盔甲和大刀扔给他们道:“回去等消息吧,等郊外的马匪被剿干净就开始统计功绩。”

潘岳应下,背上盔甲,向秦校尉行了一礼才扛着大刀,扶潘钰回家。

秦校尉啧的一声,“我最讨厌这种文绉绉的人了,不过倒有两分血性,这人是谁啊?犯官家属?他家谁犯事了?”

大明的流放充军大多是杀人未遂的犯人和犯了大罪的官员。

两者都不到砍头的界限,所以就被流放充军。

前者是流自己,后者才有可能牵连家属,所以这一看文质彬彬,又是徙流的年轻人,一看就是犯官家属。

士兵道:“他们爹叫潘洪,不知道犯了什么事,百户要是想知道,我去打听打听。”

秦百户正要挥手说不用,一个路过的士兵就道:“潘洪?我知道啊,当初是我去安排他家的,那是个御史,罪名是收受贿赂,渎职陷害,不过听说他是被冤枉的,因为得罪了宫里的王先生,所以才被流放到这里的。”

秦百户一听,啐了一口道:“什么王先生,太监就太监。”

士兵憨厚一笑,心中腹诽,皇帝都尊称人家为先生,我们这些小兵,还能跟着皇帝对着干吗?

也就大同天高皇帝远,王振收不到这边的消息,不然秦百户高低也是潘洪那样的下场。

士兵走了,秦百户却对潘家上了心,他让人去打听潘家。

潘岳扶着潘钰走了一段,金长立跑去租来一辆牛车,和潘岳一起把潘钰扶上车,“你要送回家?”

潘岳:“不,先去医馆。”

他道:“金二哥,拜托你回家找我父亲,让他带钱来医馆找我们。”

金仲武看了大哥一眼后点头,背上自个家的战利品就大步往流放村去。

潘岳则带潘钰去医馆。

医馆的大夫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伤了内腑,把过脉后道:“问题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潘岳:“还请大夫如实告知。”

“能保命,但需要长时间调理,药可贵了,现在治好,将来才能断根,要是只吃保命的药,将来恐怕会带病一辈子,伤及心肺,很可能会留下痨病。”

潘岳脸色发白。

大夫就安慰道:“他被踢中腰腹,只是这样的伤已经很难得了。”

(本章完)

86.第86章 做保长

第86章 做保长

潘岳道:“我们根治,不管用多少钱,大夫只管开药就是。”

大夫提醒道:“这药可不便宜,需要人参提气,光这一项,一副药就得一两半钱,以后调理好一点了,就算是去掉人参,一副药也要八钱。”

潘岳:“开吧,我父亲一会儿就取钱过来。”

大夫这才去开药,把药抓了给药童,让他去熬药,他则先给潘钰处理身上的伤口。

潘岳身上也有许多伤,潘洪提着袍子跑进来时,就看见潘岳赤着上半身坐在凳子上涂药,身上青青紫紫,既肿又带有血痕,看着就很惨。

潘洪目光一扫,没看到小儿子,心就不由一紧,脸色发白的走进来,“岳儿,钰儿呢?”

潘岳回头,连忙道:“父亲,二弟在屋里。”

想到刚才的死里逃生,潘岳眼眶一红,声音不由的哽咽起来。

潘洪上前拥了拥他,拍拍肩膀后疾步进屋里看躺着的二儿子。

潘洪问清楚了伤情,花钱买了三副药回去,和大夫约定好三天后上门看诊,他就去借了一辆板车把潘钰拉回去。

他们回到村子时,流放村已经是哭声一片。

西郊五所的军田迟迟收不完水稻,流放村里的人就被抽调过去收割。

因为那地方离得远,他们还得带上行李,吃住在田边劳作,什么时候把水稻割完,什么时候能回家。

潘岳兄弟俩都被抽调,已经去两天了,没有意外,明天就能干完回来。

谁也没料到会有鞑子绕过卫所的防线跑进来劫掠。

潘洪听着萦绕在耳边的哭声,脸色越来越难看,不,虽然西边的防线长,很难完全把住,但作为大同守将,应该提前准备好应对鞑靼秋冬南下劫掠的事。

都已经成了惯性,为什么还是防不住?

潘洪将潘钰抱到床上,正想细问潘岳这次鞑靼劫掠的详情,就见他将门窗都关紧,回身压低声音道:“爹,妹妹送来的黄符还有吗?”

“黄符?”

潘岳:“对,小妹寄来的平安符,二弟被砍时,平安符保他躲过去了,而我被箭射中时,箭没有射伤我,我亲眼看到它在我身前落下。”

潘洪脸色微变,“你看清楚了?”

潘岳一脸严肃的点头,“我看得真真的,而且,事后我们的平安符都变得滚烫,二弟的直接烧成了灰,我的则是烧焦一半。”

潘洪:“平安符呢?”

潘岳:“我给弟弟吃了,他当时伤得太重了,我觉得吃了更好。”

潘洪皱眉想了想,还是去柜子里将那个盒子取出来。

盒子里除了几瓶药外,就是潘筠寄给他们的黄符了。

他找出平安符和健康符,想了想,多拿了一张健康符。

健康符除了随身携带外,还可以吃,潘筠在信中都写明了用法。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他愿意试一下。

潘洪按照潘筠写的方法祷告一番,然后把一张健康符烧了,混在水里让潘钰喝下。

潘钰看着灰黑色的水,有些胆怯,“爹,现在我们不是有药了吗?”

潘洪就知道他因为有大人在,又娇气了,于是凶道:“别废话,赶紧吃了。”

潘钰就接过碗,闭上眼睛一口闷了。

这符水的味道好怪,好难喝啊。

父子两个都盯着潘钰的脸看,“有什么感觉?”

潘钰:“哪有什么感觉?泛恶心算不算?”

潘岳:“爹,他的唇色好像没那么白了。”

潘洪就仔细看,半晌后点头,“是好像红了点。”

听他们这么说,潘钰也细细地感受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肚子道:“好像不那么疼了。”

潘洪嘀咕道:“符纸上有朱砂,会不会是朱砂的功效?”

潘钰连忙道:“还有血腥气,也不知道小妹往里掺了什么血,爹,小妹以前就神神叨叨的,但也没有直接去修道的想法,怎么我们一走,她就去做道士了?”

潘洪没告诉他们兄弟俩锦衣卫又去抄家的事,怕他们冲动之下犯事,只道:“不是告诉你们了,那天来见我的三清观道长见到了筠娘,看出她是修道的天才,所以就把她化去了三清山。”

“等将来我平反,或是你们立功离开大同,就去三清山把人接回来,到时候她是想修道也好,不想修道也罢,有家里做靠山,自可以逍遥自在。”

潘钰:“可是爹,如果小妹只是刚开始修道就这么厉害,等我们去接她时,到底是谁做谁的靠山啊?”

潘洪:“你闭嘴。”

潘岳:“爹,这些黄符真的都是妹妹画的吗?或许是她师长画的?”

潘洪:“不,筠娘从不夸大,她说是她画的,那就是她画的,只有那些药是她师长们做的。”

提起药,潘洪垂眸思索,“大同的大夫还是比不上京城和江南的,三清观修的是丹道,说起来,筠娘跑去三清观修符道反倒是走偏了,她应该修丹道才对。”

“我写信去问问,三清观或许有对症的药方或是丹药,钰儿年纪还小,绝对不能落下病根。”

“那大夫开的药二弟还吃吗?”

潘洪:“吃!为何不吃?筠娘要是有药方送来,我们就换药方,在此之前,我们都吃这边大夫开的药方。”

潘岳:“那符纸还继续吃吗?”

潘洪犹豫了一下后摇头,“算了,筠娘没说可以吃多少张,我们吃一张就行了。”

潘洪对黄符还不是非常的信任,所以决定谨慎一点。

“这盒子里有金疮药,你和钰儿拿去用,我去给你们煮东西吃。”

等潘洪忙完一切,终于写好信拿出去寄时,已经是下午了。

村子里哭声一片,潘洪走出去,已经打听到大部分情况。

城中的胡百户和西三所的驻军一起出兵了,将抢掠的鞑子打出去老远。

对方人不多,只有七八十人,听说胡百户和西三所斩首九人,其余人都带着抢到的稻子和钱财跑回草原了。

他们这边死的人很多,其中士兵战亡三人,其余全是流放村的人,以及监工的保长。

鞑子跑了,村里的人这才敢跑出去找家人尸体。

有的人家很快就找到了,有的人家是被明军看见收殓回来的,还有的,则是受伤,幸亏找去的人发现的及时,已经送回来治疗。

更多的,还没找到尸体。

金长立帮着一起去找。

据他所说,当时他们正在田里捆稻子,这伙鞑子突然冒出来,挥舞着刀就冲他们杀来。

当时田里分散站着约有百来个人,除了流放村的徙流,还有一部分是军中的杂兵。

这块田就是他们的屯田,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却因为完不成,才抽调他们去的。

当时他们撒腿就跑,且是分散跑的,那些鞑子也就分散去追,谁也不知道谁跑到哪里去了,反正尸体不好找。

金长立陪着他们找了两天,潘岳都参与进去了,找回来几具尸体,交给他们家人。

失踪了三人,不知道是跑了,死了,还是被鞑子抓去做了奴隶,反正能找的地方他们都翻过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潘洪被叫了去,被任命为新的保长。

吴备在军中看到他,脸色有些难看。

潘洪心中也很不悦,但他没表现出来,面上还是一片平淡。

找他们来的里正道:“这一次鞑子南下死了两个保长,吴备,我现在让你回来,可不是既往不咎,而是让你戴罪立功,你要是再犯事,那就不是调到卫所去而已了。”

吴备躬身弯腰,连声应“是”,“小的一定谨言慎行,再不敢做错事,里正您是知道的,我对您的忠心……”

“你对我忠心有什么用,要对陛下有忠心,做好你分内的事。”

保长连连称是。

里正转身面对潘洪,脸色阴转晴,露出了笑容,“潘洪,你小儿子怎么样了?”

潘洪恭敬的回道:“好了许多,只是还不能下地,需要再养一段时间。”

里正点头,“秦百户很欣赏你两个儿子的勇武,胡百户也问过,他们想将你两个儿子调到军中,你有什么想法?”

潘洪一脸感激,“秦百户能看上小儿,是两个孩子的福气,只是潘钰伤到了脏腑,以后怕是都不能用重力气,潘岳倒是可以去。”

里正见他只提秦百户,不提胡百户,就明白他的意思了,点了点头道:“那明日让他去秦百户那里吧。以后你家那里邻里五户你做保长。”

潘洪应下。

里正交代了注意事项,让他把这次自己管辖下的户口伤亡人数报上来,就让他们下去了。

潘洪慢悠悠的往家里走去,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备从后面越过他时重重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潘洪停下看他。

吴备转头冲他哼了一声,冷笑道:“要不是你俩儿子拿命换了一个军功,你觉得你一个流犯能当保长?”

潘洪:“吴保长不也是流犯吗?让我想想吴保长是因为什么被流放了?收受贿赂五十五两?差一点点就被砍头了。”

“你!你不也收受贿赂……”

“吴保长,我的判书上可没有收受贿赂的具体数额,”潘洪冷着脸道:“我是否收受贿赂,我知道,朝廷知道,甚至连皇帝陛下都心中有数。我潘洪可以说无愧于心,吴保长敢吗?”

“你!”吴备脸色铁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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