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彬哥,外头风好大啊,还好咱营地里的帐篷结实。”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修的。”

“嘿嘿,别说,三只眼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而且在当队长方面天赋更大,到哪儿都能当上队长。”

谭文彬与林书友一人提着两口图纸箱,在大风里行走。

在前方能看见罗工办公室时,谭文彬用手肘轻撞了一下林书友。

林书友会意,晓得接下来得谨言了。

走进办公室帐篷,罗工与小远哥并排站在一起,二人都拿着笔对着面前的图纸做着交流,薛亮亮则组织着其他师兄们工作。

哪怕谭文彬和林书友靠优秀成绩拿到了奖学金,但这种高端局,也不是他俩这大二学生能参与的。

事实上,他俩才算是走后门过来镀金的,属于罗工买小远哥时店家要求必须配的货。

之前在军休所时,润生负责提热水瓶打饭,他俩生态位也就比润生高一级,提文件图纸打钢笔水儿。

不过,这种事本就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日常打杂之余,看哪位师兄有简单的活儿,就主动凑过去问问,能帮忙做的就做做。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毕竟能有实力与眼光成为圈内项目领头人的,只有那么些个,绝大部分看起来高大上的行业里,大量填充的还是高级熟练工,本质上和太爷家里养的骡子差不离。

薛亮亮接了电话,应了几声,挂断后,走到罗工身边:

“老师,翟老那边让小远过去支援一下。”

罗工皱眉,发火道:

“他把小远借过去,那我们用什么!”

项目施工过程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变数,方案一直处于动态修订中,其繁琐程度远胜项目开始之前。

发完脾气后,罗工冷静下来,对李追远道:

“小远,你去吧。”

“嗯,好。”

“早点回来。”

“我明白。”

罗工面露苦笑,这像是又回到了很早以前,每个项目组为学校“计算机机时”抢得头破血流。

薛亮亮提醒道:“小远,翟老所在的那块营地,安检很严格,你最好把个人用品放在这里,省得过安检时麻烦。”

“好。”

李追远将口袋里的钢笔和图纸拿出来,连带着那本《无字书》,一并放在了自己办公桌上。

林书友:“小远哥,外面风大,我陪你去吧。”

薛亮亮:“不用,那边有专门的接导员,我打个电话安排一下。”

等李追远走到营地那块区域时,一辆吉普车已经停在那里等着自己了。

司机与陪车人员坐在车上,后背笔直。

这边营地安保等级是下去了,翟老那边的营地安保等级则比原本更高。

主要是挖掘出来的“文物”全都往那边送、就地研究,出事儿的概率极大。

途中,李追远看见下方山路上,有一支拖拉车队伍正在向这边行驶。

瞧见吉普,领头的拖拉机先降速,又拿着灯朝后照了照,示意队伍先停下来让道。

错身而过时,李追远看见了赵队长。

他胡子很久没修过了,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胸口还别着一枚新勋章。

勋章是昨天才颁发的,一辆卡车在运输过程中侧翻差点滑下山坡,他带着人不仅将司机救出来了,还把卡车连带上面的货也都抢救了回来。

赵队长拿起一个大茶缸,揭开盖子,晃了晃,喝了口水,咽下去后,露出一个笑容。

这笑容,标准得可以上那以劳模或先进工作者为主题的年画。

等李追远过去后,赵毅对着后头又打了一下灯语,队伍继续前进。

起初,他对自己只能当一线施工员而姓李的却能做设计,是有些愤愤不平。

但在真正参与到一线劳动后,赵毅发现是自己以前目光狭隘了,飘了。

虽然打小因生病,赵毅过得比世上九成九的人都痛苦,但身为九江赵家的少爷,他除了给姓李的打工外,其实没真正意义上参与过生产劳动。

最近的这番经历,让他收获良多,仿佛又接受了一遍教育。

先祖赵无恙那样的草莽,不是指一无所有的潇潇洒洒,而是比那些江湖世家子弟,更懂得什么叫从无到有的建设。

一本《走江行为规范》一本《先祖笔记》,赵毅觉得,这一趟姓李的江,自个儿真的没白蹭,哪怕事后姓李的翻脸不认账,他到目前为止,也已赚得盆满钵满。

抬头,看了看乌沉沉的天空。

赵毅知道,真正的最后一刻,就要来了。

换算一下,把进入这里的施工阶段,当作以往走一浪时的前中期准备、调查、摸索,时间上还正好对应上了。

赵毅朝着后头的拖拉机师傅大声喊道:

“往后传,天气变了,送完这趟今天肯定就要收工了,都麻利点,早点送完早点到镇子上,我请大家喝酒乐呵。”

一辆辆拖拉机师父往后传,传到后面就成了:

“赶紧送完,队长要请大家洗脚乐呵!”

效果异常得好,恶劣天气下不仅没拖拉机掉队,反而后面不停按喇叭,催促赵毅这头车加速。

两个营地,分属大工地两端,不过李追远所在的营地在阵法外,而翟老所在的营地在阵法范围内。

穿过大阵区域的进出口时,还得接受一轮检查。

李追远是一天天亲眼目睹这座大阵被修建起来的,这座大阵对他,毫无秘密可言。

可也因此,这座大阵让他毫无办法。

它很简单,越简单就意味着越没破绽。

它是由小阵并中阵再并大阵、层层级级串起来,这种阵法在运行时,需要每个小阵位置都得有专门的维持人员。

就像是最开始营地里的探查“照妖镜”,一开始都处于物理断连状态。

李追远可以简单破掉或者掌握每一个小阵,却无法借用与调动这座大阵。

除非,他能拿到这座大阵的真正指挥权。

“这才是重剑无锋啊。”

当你背后有一座庞大巍峨的机器可为你提供助力与驱动时,很多技巧性上的东西反而成了鸡肋,首先要确保的是安全性与稳定性,然后,直接横推过去即可。

这就是江湖私斗与煌煌公器的区别。

经过安检,李追远被领向翟老的新办公室。

营地空旷区域,有一口口木箱,里头盛放着各种最近挖出来的文物,仅仅是这些,拿来填满一座大博物馆都绰绰有余。

可惜的是,高句丽王朝国祚虽然很久,但在大多数人的历史观感上,它一直是中原王朝的反面背景板存在,想单纯靠这个来发展旅游业,有点难。

翟老办公室里很安静,里面摆着各种精巧的物件,还有一座一人高的石碑,办公桌上更堆满了拓印版。

“老师,你看起来憔悴许多。”

“没办法,人老了,工作强度一大,就休息不好,现在每天都靠安眠药才能小眯一会儿。”

翟老从口袋里,将一个白色的药包拿出来,放在了办公桌角。

营地里有专门的医务室,各种药品都有供应,不过,一些药品会进行定量管控,不会给你一整瓶,而是拿类似存放两寸照片的小纸袋装给你。

“这药可不能多吃。”

“我知道,来,帮我翻译一下这些。”

“好。”

李追远翻译的,是很多代高句丽国王在这里祭祀时所行的祭文。

在他们的语境里,这里就是“天的意志”直接化身,在这里祭祀祷告,可以保佑他们国泰民安、世世代代。

翟老赞扬道:“你翻译得很好,有时候我真奇怪,就算是再聪明的小脑袋也不至于这么离谱,跨行业也能适应得这么快。”

李追远:“家里有人从事考古行业,小时候耳濡目染了些。”

翟老点点头:“怪不得,那怎么想着改行做这个。”

李追远:“老师您不也是一样么,您明显更喜欢研究这些。”

翟老退休后,就痴迷于历史文化与考古方面,他对高句丽方面的研究也是他能参与这次调查项目的关键原因。

骨子里,翟老其实是个偏文艺内敛的人,这也是他在团队建设与发展上,比罗工弱太多的原因。

翟老笑了笑:“时代的需求不一样,民国时大师不是很多么。”

李追远把面前这部分翻译完了,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

翟老将这些文稿拿起来,递送到外面,让人转交给其它课题组。

然后,翟老泡了两杯茶。

李追远记得罗工的吩咐,事儿帮完了就赶紧回来,但少年还是坐下来陪着一起喝茶。

见“师父”一面可不容易。

而且,这次“师父”虽然表现得无比稳当,可这稳当里,也透着一股子心急。

祂,很看重这次机会。

或许是上次借丰都工程的事,携大势以镇菩萨,让祂尝到了甜头。

这次又有相似的机会,祂想再来一场复刻。

李追远猜测:

镇压自己得功德,镇压菩萨得功德,“老师”的野望不小,祂还想继续找新的角色进行镇压,把自己的阴司地狱,再狠狠往上提升一个规格。

翟老:“看了那些,有什么感观?”

李追远:“其它的祭祀文化,都有一个过渡,或者叫递话人的角色,这里不一样,这座祭祀场所的主人,特意隐没了这一职位,把自己打造成了上天意志的绝对化身。”

翟老:“是的,这下面的历代主人,或者叫主持,将自己的意志与上天意志强行挂钩,这意味着它掌握的不仅仅是释经权,它还在写经。

正常逻辑下,世俗权力是不会允许这种僭越的怪胎存在的。”

“所以它消亡了。”

翟老指了指自己桌上桌下摆着的厚厚文件资料:

“没任何证据表明,它是被世俗权力所摧毁的,无论是高句丽王朝还是中原王朝对高句丽的攻伐,都没有相关记载。

而且,从目前的施工进度所带来的发现来看,这座地下建筑本身,并没有遭受来自外部侵袭破坏的痕迹。

它更像是一夜之间,忽然就从历史长河中被抹去了。”

“您觉得,是什么造成的?”

翟老喝了口茶,缓缓道:“只是做随意发散猜测,不会见于文字与记录。”

“老师,我也只是随意听听。”

“小远,你说,像这种写经释经都要抓在手里的怪胎祭祀场所,除了被世俗权力所不允许存在外,还有哪样的存在,对它也是极度反感的?”

李追远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

翟老压低了声音:“小远,你信有天谴这种事么?”

李追远摇了摇头:“我是个无神论者。”

翟老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将它推到李追远面前:“你刚刚翻译的是中后期的祭祀碑文,这里面是我收集和翻译的前期的,看看有什么不同。”

李追远将本子拿过来,快速翻阅,很快,少年就发现了区别。

“前期,它就是一个传统的祭祀场所,高句丽权贵把这里当作向天祷告的中转地,这里的主持者,也只是把自己视为天道与人间的递话者。”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造就的这一变化?”

“野心的膨胀?”

翟老:“这个回答,似乎太老套了些。”

李追远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翟老:“我更认为,是一种误信。”

李追远:“误信?”

翟老似乎是累乏了,他用手撑着额头,打起了呵欠。

“它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当被需要时,它就是,当不被需要时,它就算是也不是。”

“老师,您怎么忽然打起机锋?”

翟老揉了揉犯困的眼睛:

“当它渐渐意识到自己变得不再是时,就会疯狂地企图证明自己还是,到了这一阶段,哪怕它口头上依旧不断称颂高呼自己秉持上天意志,其实已经沦为了上天意志之下最大的反叛者。”

翟老脑袋低了下去,他趴在了办公桌上,睡着了。

李追远坐在椅子上,消化着这句话。

这是那位“老师”,借眼前老师之口,给自己传递出的答案。

天道没想现在就把自己这把刀给折断,自己对天道还有用。

比如,李追远就挺期待的,自己这个“老师”继续将地府扩张出去,天道会不会在折断自己前,先给自己安排一出师徒相残?

《无字书》里的它,口号是秉承天道意志来杀自己这个“邪祟”。

是实话,可实话放在不同时期,它不一定正确。

它是强行拗着天道的皮,想拿自己当跳板,实现它的某种野望。

不负责任的猜想,这会不会是:过去被废弃的锈刀与自己这把新刀之间的争宠?

原来,天道是不站在它那边的。

自己这“师父”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如此积极地参与这一浪。

李追远给翟老身上披了一件外套,随后走到帐篷口。

外面的天,越来越沉,风也越刮越大。

“天时地利人和,都不站你那边,这次,就算你不引诱或逼迫我下去,我也非下去不可。”

“小远……”翟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要走了啊……”

“嗯,我老师那边让我这里结束了就赶紧回去,那里的事情也很多。”

“那你晚上得再来这里一趟,工地那边说了,又挖出了一批新碑文今晚就会送来,有你在,这里的进度才能接得上。”

“好的老师。”

“再带几个人过来一起支援一下,这边的人手不够,其他小组都转入下一个阶段了,带几个力气大的,给碑文翻身拓印。”

“我知道了,老师。”

“辛苦你了……”

李追远又坐着吉普车回去了。

到了罗工这里,少年又开始连轴转。

天黑后,润生领来了盒饭,给大家分了,大家都是一边工作一边吃。

李追远看了看时间,正准备跟罗工说自己今晚还得再去翟老那边一趟,电话就又响了。

薛亮亮接了电话,是翟老打来的。

罗工气得把笔都摔了,直言道:

“自己不会挑不会带徒弟,就专借别人的用是吧!”

当面肯定是很尊敬的,但私下里工作情绪上头时,自然不会客气。

但面子该给还是得给,翟老不管怎样,人情面在那儿,罗工之所以默认小远也是那位的学生,就是不想耽误孩子前途,那边关键时刻,也是有力量能推一把的。

“你去吧,早去早回,回来后就直接去休息,这一天的我看在眼里,就你最累。”

“老师,我还得带几个人去,那边人手不足,要帮忙拓印。”

“带带带,把这里所有人都给他带去!”

罗工气得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薛亮亮帮忙打电话叫了接导员后,忙去安慰罗工,并给李追远一个眼神。

李追远点了点头,把谭文彬、林书友和刚送盒饭过来的润生喊上,出去了。

还是老规矩,除了身上的衣服,其余没必要的物件都不要带身上,都留在这儿。

来了两辆吉普接人,再次去往那片营地的途中,风大得几乎吹起来了沙尘暴,沙子和小石子儿打在车身上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坐在车里的人也都得闷着头。

等到了目的地下车后,大家最先做的,就是掏耳朵清鼻孔再找水来漱口。

如果这恶劣的天气情况还不改善的话,今晚起,工地上就会陆续停工。

李追远知道它不会改善,这是它在为自己创造出一个合适的潜入条件。

明早吧,等工地都停工了且防备松懈时,自己就会带着伙伴们下古葬。

这会儿,算是站好最后一班岗,再多做一点贡献。

新送来的碑文被放在翟老办公室门口,李追远示意润生他们把碑文抬进去,他自己第一个走进帐篷。

结果没料到,翟老这里,还有一个人,一位穿着道袍的老者。

“小远,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孙道长,他亦是高句丽文化研究领域的专家,是我们这边项目组的关键人物。”

李追远知道,这位道长可不仅仅是研究高句丽文化的,他更是工地外围大阵的,实际负责人。

前阵子每晚都要在营地里扫一遍的“照妖镜”,就是他的手笔。

他是一位,能在阵法底蕴上,让李追远都得去重视与尊重的老前辈。

“哎哎哎,我说老翟,在这里叫什么道长啊,别教坏了娃娃,我穿这道袍纯粹是里头口袋多,方便我揣东西,可不是在这里搞什么封建迷信啊!”

李追远看见了他腰间挂着的一个罗盘。

罗盘上系七心玲珑锁,下摆虬龙困地网。

这罗盘本身,平平无奇,但罗盘上的这两个锁,却相当高级。

因为这罗盘为母,可以拿来给下方诸多子罗盘传递方位,这就是工地外围这座大阵的钥匙!

翟老:“瞧把你给吓的,这又不是当年,你紧张个什么。”

孙道长:“可不兴你这么说,来,娃娃,我叫孙远清,嘿,你这娃娃,长得是真俊俏啊,啧啧,等成年后,怕是得添不少风流债……咦,不犯桃花,长这么好看不犯桃花那多可惜啊。”

翟老:“要犯桃花做什么,人这辈子短短一世,不值得为那点破事蹉跎精力。”

孙道长:“你这把年纪说这话无所谓,孩子还小嘛。”

李追远很期待孙道长来给自己具体算算命格。

但很可惜,孙道长没那个坏习惯。

他刚刚只是随便一瞅,压根就没细看,更没细算。

至于用强,润生他们在这里,自己确实有用强的条件,阵法师往往体魄层面虚弱得很。

但在这里这当口,与这位道长直接撕破脸皮,因果反噬的代价有点大,就算自己账户上能抵扣吧,可这位道长道袍里明显内藏乾坤,怕是那种自发性护主的器物就有不少,若是没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他,只需要他心念一动,那个母罗盘轻轻一拨,大阵开启,自己与润生等人就得被当邪祟镇压。

还是那句话,这阵法简单,但他真没办法破。

李追远对帐篷外喊道:“彬彬哥,你们搬的时候小心点,别磕坏了,都是文物。”

“晓得了!”

谭文彬应了一声,马上招手,示意原本一人提一大块,改为三人合力一块一块地搬进来。

孙道长伸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进来时李追远就发现了,道长的眼睛很红,布满血丝。

翟老:“没休息好?”

孙道长:“嗯,要操心的事太多。”

翟老:“你要操心个什么东西?”

孙道长笑了笑,没解释,而是把手放兜里道:“老翟,你这儿有热水么,我吃个药。”

“什么药?”

“说是兴奋类药物。”

“这里还开这种药?”

“呵呵,你失眠,我嗜睡,唉,咱俩要是能互补一下多好。”

“来,给你,这是温的,我先前倒好放凉的。”

“谢谢。”

二人交接水杯时,没配合好,翟老提前放了手,水杯下坠,孙道长下意识地脚尖一挑,本可以稳稳将水杯接住,谁知下坠中途水杯擦碰到了办公桌边缘,“砰”的一声弹起,里头的水全泼洒了出去。

翟老:“哎哟,我这……”

孙道长:“没事,是我脑子迟钝,反应慢了。”

孙道长很累,他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而且还得时刻操心那座大阵,别人能休息,他是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他个人身上应该带了有相似作用的药丸,但近期应该是吃多了产生了抗药性,这才去医务室拿兴奋类药品。

李追远走过来,找了条还算干净的抹布,擦去桌上水渍,然后又去了接了一杯热水,用两个杯子,上下交替倒入加速其变凉。

孙道长坐在椅子上,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拿出一张护身符,说道:

“来,娃娃,这个送你,能保你平安。”

“谢谢孙爷爷。”

“呵呵呵。”孙道长对翟老问道,“你学生?”

“那当然。”

“培养起来,花了不少心思吧?”

翟老闻言,脸一红。

孙道长见状笑道:“哈,总不可能是门一关,自个儿进来的吧?”

翟老:“我看你精神得很,哪里用得着吃药。”

孙道长:“这孩子也算是你关门弟子了吧?”

翟老:“你看我这年纪,还可能再亲自带学生么?顶多上上大课,指导指导项目组里的方向了。”

孙道长看向李追远,问道:

“娃娃,要不你自己做主,给自己定个娃娃亲怎么样?

我有仨孙女,和你年龄相仿,你挑一个,到时候送你一座道观,直接承包给私人老板,每年都有好大一笔进项哩,够你们舒舒服服过日子了。”

翟老:“一把年纪的人了,有点正形。”

孙道长还真不是开玩笑,小小年纪能在这儿工作,脑子绝对好使,加上模样长得真俊俏,还不犯桃花,意思就是专一。

这样的孙女婿,也就这时候提前下手时能抢得到。

“孙爷爷,水温了。”

孙道长接过水,继续追问道:

“不接爷爷的话?喂,娃娃,你别告诉我,你都已经被人先预定了吧?”

“孙爷爷,您别再开玩笑了。”

“要真预定了也别怕,爷爷给你去找那户人家退亲去。”

孙道长一边说着,一边将办公桌角落里的那个小白纸包拿过来,指尖轻巧地拨开封口,把药丸往嘴里通通一倒,而后“咕嘟咕嘟”,借一杯水全部服下。

翟老:“你吃这么多?”

孙道长:“就这点,还不够呢,那边规矩多,吃一次得去补一次,不肯多拿给我。”

翟老:“那不应该的么,照你这吃法,我看着都害怕,得吃出人命。”

孙道长摇摇头,这点兴奋药物,作用要真有那么强,倒好了。

他没留意到,自己的那包药,还放在他的口袋里。

先前准备掏出来时,水杯砸落,就忘了这一茬了。

坐下来接过水杯时,他随手拿过来的,其实是白天翟老向李追远展示时,放在办公桌角的安眠药。

李追远察觉到了,但没做提醒。

并且,李追远还看见孙道长在轻微摇晃脑袋,右手食指也在转着圈圈。

这是在主动运气,希望药效能散得更快些,他太疲惫了,想尽快多恢复点精神。

李追远转过身,接过谭文彬他们递来的拓印,开始翻译。

起初,孙道长起身站到边上看,赞叹道:“翻译得很精准,这一手字写得也好看,娃娃,我跟你说,我一个孙女会弹琴,一个孙女会画画,还有一个孙女会术……咳咳,你喜欢哪一种?”

李追远礼貌性微笑,继续手头工作。

孙道长坐下来,手撑着下巴,继续道:“咋了,觉得你孙爷爷我穿这一身道袍,是混得不好?嘿嘿,实话跟你说,你孙爷爷我,地位可高着呢。”

李追远继续翻译。

翻译完后,将文稿递交给翟老。

翟老检查一遍后,很是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目光落在了趴在自己办公桌上呼呼大睡的孙道长。

李追远:“老师,要叫醒孙爷爷么?”

翟老:“算了,他真累了,反正你都翻译好了,这边的工作也就续接上不算忙了,让他好好睡一觉。”

李追远:“嗯。”

翟老走到办公室门口,呼喊外面的人过来,接走自己的文稿。

李追远趁此机会,将手伸向孙道长腰间的罗盘。

即将触碰到时,少年当即感觉到,孙道长道袍内,有几股特殊的存在,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警惕。

自己再敢继续下手,就会立刻遭受攻击。

而且,他身上可能还带有其它示警,一旦被触发,肯定有其他人员知晓他这儿出事,会马上赶来。

李追远把自己脸凑近些,小声问道:

“孙爷爷,假如做了您的孙女婿,我是不是能得到很多好东西啊?”

孙道长闭着眼,砸吧了几下嘴,迷迷糊糊地接话道:

“对……你要啥我就给啥……”

李追远再将手伸向道长腰间的罗盘,这下,道长道袍内针对自己这一举动的数股敌意,全部消失。

少年指尖快速掐动,凭借着自己的机关术造诣,先快速解开七心玲珑锁,而后又马上拆开虬龙困地网。

得快,因为这安眠药只是打了孙道长一个措手不及,可能几分钟后,他的意识就会靠着责任警觉而复苏。

取下来了,罗盘到手。

“老师,我要回去了。”

“嗯,那你回去吧,我这么借用你,你那位老师肯定在那边气得要骂娘了吧?”

“没到骂脏话的程度。”

“哈哈哈!”

李追远目光示意润生等人,跟自己走出帐篷。

不过,少年并未朝着吉普车那边去,而是一边指尖快速拨弄罗盘一边走向古葬所在位置。

谭文彬察觉到了,问道:“小远哥,我们难道是要……”

李追远:“下古葬。”

林书友:“啊,小远哥,可是我们的武器装备都没带……”

李追远:

“没关系,我把它拦家门外。”

(本章完)

第425章

冥冥之中,哪里来得那么多天意。

无非是:

自己淋过雨,也要撕碎别人的伞;自己被人拿关门威胁过,那就要把别人的家门焊死!

李追远能拿到这个罗盘,“老师”功不可没。

躲了这么久,避了这么久,稳了这么久,最后在这临门一脚的后半脚,轻轻伸手,推了一把。

小小一袋安眠药,螺蛳壳里做道场。

这世上,也就只有李追远有这个资格,画祂的画像时故意不画胡子,毕竟中间有一层师徒关系。

但在世人眼里,祂,依旧是身为地狱主宰的酆都大帝。

母罗盘在手,李追远的一道道指令开始下达。

此时此刻,所有一线阵法小班组的成员,都接到了命令。

没人犹豫与迟疑,全部开始照做。

一是大阵本就是为了应对特殊危急状况,规矩就是自上而下,不存在什么层层批复、质疑、再议;

二是李追远在使用这罗盘时,效率上丝毫不比孙道长差,在下方各个班组的视角里,那就是附近的其它班组也都同时有了动作,一切的一切,就都显得井然有序、理所应当。

并且,因为各个小块落分割得实在是太小,个体间也着实太过独立,使得他们反而会当局者迷,没有料想到,伴随着这一道道指令调整下达,整座大阵的效果,正从对大工地下高句丽墓的防备,变成朝外。

如同枪口调转,又像是从铁笼子转化为保险柜。

这座大阵布置起来的意义,就是用来防止高句丽墓下的存在忽然对外出手,现在墓主人不在家,想要针对它,那自然得朝向它所在的方向。

大阵,更改完毕!

即刻起,除非阵破,否则外界的一切灵体,都无法进入。

“我们走。”

风,依旧很大,又是在夜晚,这种极端天气条件下,就算是再优秀的哨兵,能起到的作用也极为有限,况且李追远还刻意施展了临时阵法,进一步遮蔽自己等人的行踪。

距离高句丽墓越来越近,附近停放着的机械设备也越来越多,大多数施工队都已停工,还有些刚完成手头阶段性任务的队伍,零零散散地从下面出来往外走。

这些师傅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在此刻还有一伙人正与他们逆向而行。

不过,一些小小的意外,还是无法避免的。

就比如在快要到进口的位置时,恰好遇到另外两伙人互相搀扶着出来。

还是熟人。

一伙是那位少爷文心河以及他身边的几个随从;另一伙则是住自家对面帐篷的邻居,领头的那个年轻女人喜欢坐帐篷口泡脚。

从初期勘测转为正式施工后,各个部分的人员作用也随之发生了变化,他们这些身上带江湖标签的人,会被安排分批次下入口,一是执行进一步的勘测任务,二是为施工队提供预警与保护。

他们刚刚,应该是出了些意外。

文心河的腿上,插了一根钢筋。

那个年轻女人手臂与脸上,也出现了明显的刮痕。

不是“墓主人”对他们出手了,要真是出手了,他们不可能活着出来。

他们是遭遇了一场工地意外,外头刮着大风且大家都在撤离时,经验丰富的师傅们晓得哪里不该走,嗯,就算是小年轻学徒工也知道脚手架下头最好别靠近。

他们不信邪,外加有着比普通人更多的自信,抄了近路。

然后新搭建起来的脚手架散架了,风势助推之下,那些建筑材料几乎化作了迅猛的枪矛,哪怕他们及时作出了规避,也无法避免几乎各个带伤。

作为“特殊人才”引进大工地的江湖人士,这真的是相当丢脸的一件事,受任何其它伤都可以,可你偏偏受的是最纯粹的工伤。

文心河少爷与年轻女人,脸色都很难看,这太丢人了。

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自己处理伤口,不去上报,更不会去医务室。

心情烦躁之下,文心河一边被搀扶着往外走一边掏出自己兜里的一袋药粉,打算先涂抹到自己的伤口处,没办法,痛啊!

这小玉瓶塞子一拔,往下倒时,忽略了风的影响,里头那算是挺珍贵的药粉完全没落到伤口位置,而是全都被大风裹挟着向前卷散。

这一散,就散出了问题。

李追远等人只是遮掩了身形,并非彻底虚化,当药粉在前面出现了诡异的绕行以及部分奇特的粘粘后,这两伙人马上停下了脚步,意识到了不对劲。

李追远也懒得遮掩了,干脆揭开隐藏。

在呼啸的大风下,双方就这么面对面地相视而立。

文心河:“你们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这会儿朝里走是要干什么!”

少爷只是有点少爷的坏毛病,但并不蠢。

江湖人士在这里自有分区,与正经施工方不处于一个调派生态位,而以江湖人士的出身伪装成施工方的身份,再结合这当下的恶劣天气,简直就是把有特殊目的写在了脸上。

年轻女人曹丽雯已经掏出了自己的黄河铲。

正空着手的润生,见到这一幕,眼里亮起了光。

曹丽雯脸上流露出一抹厌恶,她真的很反感这个人,一直以来都对自己明目张胆地显露出的垂涎。

李追远:“你们去治伤吧,我们有特殊任务,此时要下去。”

文心河:“骗鬼呢。呵呵,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儿?”

曹丽雯:“拿下他们,送到上面!”

虽然受了伤,但除了文心河外,都是轻伤,这会儿全都冲了上来。

李追远站着没动。

润生迎上了曹丽雯。

曹丽雯黄河铲狠狠劈下,润生徒手接住。

任凭曹丽雯如何使劲,自己这把黄河铲就是纹丝不动。

她不做犹豫,立刻脱手黄河铲,身形贴向润生身体,自前绕后再上滑,最后手脚并用,对润生施展出了针对死倒的绞杀。

反应上没问题,招式上很娴熟,如果是一头普通的死倒,这会应该已经被钳制在地。

然而,曹丽雯只觉得自己的绞杀,除了让自个儿肌肉骨骼剧烈酸痛外,根本就没对方造成什么影响。

她目露骇然,这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对方在体魄层面,完全碾压自己。

润生右手拿着黄河铲,左手向后伸去,抓住了曹丽雯的脖子,像提一只小鸡儿似的给她提到了身前。

曹丽雯眼角余光扫向自己这边人,发现她这次出来带的几个手下,全部抱着头,瘫倒在地,十分痛苦。

而那个制造这一切的男人,只是将原本抵在眉心的手指,缓缓挪开。

曹丽雯还想继续挣扎,润生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提臂,抡起,甩动,下压。

“砰!”

曹丽雯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润生掌握了火候,不会死,但会非常痛。

曹丽雯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像是被砸了出来,整个人彻底懵了。

润生咽了口唾沫。

即使是用鸭肉制成的羊肉串,裹上调味料一烤,还是挺好吃的。

曹丽雯脸上浮现出惊恐,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

他真的是想,吃了自己!

林书友动作迅疾如风,将文少爷身边的几个随从全部打飞。

而这时,文少爷刚好将自己的罗盘取出,正准备施展手段。

但他才起了个头,李追远一道目光扫过去。

“嘶!”

文心河忽然觉得手里的罗盘发烫得吓人,下意识地松开手,罗盘落下。

林书友脚尖一点,将这罗盘踢起,稳稳接住。

文心河这会儿才来得及环顾四周的状况,发现己方这边虽然人多势众,却早已脆败。

他边不敢置信地踉跄后退边用颤抖的手指向李追远,问道: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你你,你知道我家里是谁么,你小心我家长辈以后来找你!”

李追远:“就是你家长辈现在在这里,他们也没资格知道我的身份。”

这种还没点灯的“小家伙”,李追远没兴趣和他们做过多攀扯。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的对手,应该是目前还坐在婴儿床里喝奶的笨笨。

林书友上前,给文心河送上了一记贴心手刀。

“噗!”

文心河吐出一口血,昏厥倒地。

谭文彬皱眉道:“你怎么还这么不知轻重?”

林书友委屈道:“我刻意收了很多力,谁知道他身体这么虚!”

随后,林书友把文心河的罗盘递给了李追远,道:

“小远哥,这是你前阵子丢失的罗盘,找到了。”

李追远把罗盘接过来,纠正道:“这是临时征用,事后都要还给他们。”

大家伙立刻动手,从这两伙人身上,拿武器的拿武器,药物、符纸等其它用品,也都搜捡过来。

老实说,这两伙人身上的这些,都远不如自己原来用的好,就比如润生的黄河铲,铲端设计来自魏正道、铲柄更是桃林木,但这个时候,能有件家伙事在手就不错了,不能太挑。

众人快速收拾好,继续出发,走到入口前时,身后有一道强劲的韵律快速逼迫而至。

原本走在最前面的润生,立刻转身往后奔,主动一拳抡起,砸了过去。

“轰!”

来人是那位国字脸大汉。

李追远猜测,他与孙道长应该都是这里安保方面的最高负责人,当“孙道长”通过母罗盘对下面诸多子罗盘下达指令时,按照规定,国字脸大汉得立刻与孙道长汇合。

韩树庭寻着母罗盘的位置过来了,但拿着罗盘的,并不是孙道长。

润生与韩树庭的这记对拳,以韩树庭岿然不动而润生快速倒滑结束。

鲜血,自润生的嘴角溢出,对方体内隐隐有虎狼之声,走的也是纯武夫的路子。

虽然这一拳润生接下来了,按理说,他该赢的,但问题是,对方刚刚那一拳,并未使出全力。

韩树庭没做丝毫询问,再次提拳轰来。

谭文彬与林书友分列两侧,任由润生一个人再次上前抵挡。

他们晓得,润生前期需要蓄势,这时候他们贸然出手,只会打乱润生的节奏。

这是位真正的强者,必须得严肃应对。

第二拳,韩树庭认真了。

润生被击飞出去,重重落在地上,身上溢散出血雾,但润生还是重新站了起来,目光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渐渐被点起的兴奋。

韩树庭低头,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又看向前方爬起来后,又主动向自己冲来的润生。

第三拳,大家又对上了。

韩树庭仍旧站着没动,润生这次没被击飞,而是像第一次那般倒滑出去。

韩树庭眉头皱起,又看了眼自己的拳头,再看了一眼润生,最后,目光扫过润生身后的李追远等人。

他刚刚本该顺势继续提升力道的,以狂暴的姿态和迅猛的速度,将对方早早绞杀,但出第三拳时,他并没有顺势提力,仍旧保持着第二拳的力度。

曾经,有一个家伙,以相同的状态与神韵,就这么一拳一拳地,给自己打到绝望。

也就是自个儿心胸本就豁达,且对方将本可以击杀自己那一拳,化拳为手,主动将自己拉提起来,这才没让他的武道之心彻底崩溃。

此时,再看着主动朝着自己攻来,且一层叠胜过一层的润生,韩树庭用眼角余光又一次扫到了手持母罗盘的李追远身上。

呵。

润生第四拳轰来。

谭文彬和林书友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从两翼开始进逼,准备配合接下来的团战。

“砰!”

第四拳对碰之下,润生站立不动,韩树庭则倒飞出去,而且飞得非常高也非常远,直接没入到了夜晚狂风呼啸之中,再也寻不见踪迹。

润生不解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谭文彬和林书友冲刺的身形也止住了。

林书友:“他那么强还想躲在阴影里偷袭我们,好阴险!”

谭文彬回头看向李追远:“小远哥,这是碰到熟人了?”

李追远点了点头,道:“我们下去吧。”

不过,走了一个韩树庭,新的异变却无缝衔接。

李追远停下脚步,将母罗盘抬起,罗盘上的凹槽,在不经过自己操作下,开始自发运转。

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母罗盘真正的主人,也是这座大阵的建造者。

孙道长,醒了。

安眠药,本就无法“困住”他太长时间,当大阵开始起变化时,他的责任警惕心立刻刺激得他恢复清醒。

李追远指尖对着母罗盘,与孙道长隔空争夺控制权。

在孙道长的视角中,大阵从对内防御改为朝外,简直就是在给里面的大邪祟大开方便之门。

偷走自己罗盘的那个人,其心可诛!

“笑话,你以为只偷走贫道的罗盘,就能随心所欲了么?”

孙道长十指朝着面前虚空不断晃动,要将这被更改的局面给重新复位。

但改着改着,他面露惊愕:

“居然还真能随心所欲?”

对方不仅抵消了自己的隔空操控,而且还在对母罗盘施加封印以彻底隔绝自己的影响。

该死,这是遇到真正的行家了!

孙道长将一张符贴在身上,脚下生风,疾驰而行。

途中,他看见了坐在那里的韩树庭。

孙道长大喊道:“你在这里干甚!”

韩树庭没说话。

孙道长瞪了他一眼,继续疾驰。

但刚过韩树庭身边,却被韩树庭伸出手,抓住了小腿,一把拽了回来。

“砰!”

孙道长面朝下,摔在了地上。

“呸呸呸!”

吐出嘴里的泥,孙道长立刻回头看向韩树庭:

“你这家伙,要造反?”

韩树庭:“大阵是你管的,现在在造反的,是你。”

孙道长:“贫道的罗盘被偷了!”

韩树庭:“谁能在你还活着的时候,从你身上偷走罗盘?”

孙道长:“你……”

韩树庭:“谁能偷到你的罗盘后,还能像你一样熟练地对大阵下达指令?”

孙道长:“我……”

韩树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小偷的身份,在跟我演戏?”

孙道长:“贫道就算事后自裁谢罪也无所谓,你放开我,我现在必须要将罗盘抢回来,要不然会出大事情,那里面的东西,说不定现在就会跑出来,你韩树庭,能担负起这个责任么?”

韩树庭抓着孙道长小腿的手,松开了。

孙道长正欲再次贴符加速时,四周的风向,立刻发生了变化,像是本就炙热的一锅水,终于沸腾!

“不好,里应外合了,那可怕的家伙就要出来了!”

韩树庭闻言,神情一黯,他也重新站起身,将拳头重新攥紧。

孙道长继续道:“你我都将是罪人,都将是罪……”

“轰!!!”

孙道长话还没说完,一阵无形的大阵轰鸣,忽然响起。

“咦?”

大阵被冲击了。

可谁会闲着没事做,去主动冲这般巍峨庞大的一座大阵?

除非,这座大阵挡住了它的路。

孙道长立刻扭头,看向大阵外:

“它居然……在外面!”

……

一身黑气的叶兑,站在一条水泥路与砂石路的分割线上。

刚刚的冲撞,就是他造成的,但他没能冲撞进去。

叶兑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死死攥在手里的《无字书》,冷漠的神情里,透出一抹被疯狂压制着的愤怒。

这明明是它的家,

可它,却进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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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因身体和精神状态原因,以前的码字时间段实在是无法写出过去的1w字更新了,只能拿更多时间来换码字字数。大家莫慌,虽然一天的更新分两章发,但两章合起来的字数肯定是超过1w字的,抱紧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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