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0.第790章 千年未有之功

第790章 千年未有之功

延达汗这个人,绝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他是自太祖高皇帝,不断打击北元残敌之后,整个大漠,分崩离析,直到延达汗的出现,一统大漠。

大漠一统,就意味着,整个大漠,可以拧成一股绳子,不断的威胁整个大明,这也是为何,大明的北边边镇,日益变得紧张的原因。

此人乃是一代枭雄。

即便是一再战败,却总是能卷土重来。

满朝文武,还在为大同守军不能击杀延达汗而遗憾。

可现在……延达汗竟是死了。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太不真实了。

弘治皇帝皱眉:“当真吗?”

朱厚照道:“儿臣不敢虚言,鞑靼可汗,儿臣便是化作灰,也认得他,当时,他正率数千败兵北返,儿臣和将士们,与他恰好相遇……”

数千败兵,与千余大明骑兵相遇。

哪怕是败兵,到了大漠,这些鞑靼人但凡还有马,也绝不是一千多个大明骑兵可以对付的。

这一点,已经过了无数次的验证。

这更使人觉得蹊跷起来。

弘治皇帝看向马文升,马文升忙道:“太子殿下,这数千鞑靼铁骑,不是摆设,哪怕只是败兵,可臣听说,鞑靼汗身边,有极忠心和骁勇的金帐卫士,不容小觑,却是不知,这样可怕的鞑靼铁骑,殿下如何战胜他。”

其实不只是马文升,哪怕是弘治皇帝,甚至包括了方继藩,都极想知道,朱厚照到底用得是什么方法。

朱厚照看着无数双灼热的目光,看着自己。

心里不禁感慨,自己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他起身,激动的身躯微微颤抖,抬眸,简洁有力道:“快!”

“……”

快……快是啥意思?

朱厚照道:“骑兵的精锐就在于,快速!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集结,果断出击,趁其不备,决不可拖泥带水,一击得手之后,万万不可给对方站稳脚跟、重整旗鼓的时间,而需立即进行第二次、第三次的冲击,使其永远陷入混乱,直至崩溃为止。”

“这……就是鞑靼人的战法,当初成吉思汗能够驰骋天下,他的子孙们,灭国无数,依靠的,也正是这可怕的战法。”朱厚照挺着胸膛:“而我大明的骑兵,且不说绝大多数遇到了敌人,却犹豫不决,错过了集结的时机,有了战机,却不能抓住机会,立即出击,反而是踟躇不定;哪怕是发起了攻击,也瞻前顾后,一击得手,生恐陷入鏖战,又不敢返身果断继续出击,大明多年来,都没有真正优秀的骑兵将领,绝大多数人,但求无过,不求有功,这样的人,哪怕给他天下最精良的骑兵,也无法制胜。”

“成吉思汗,可以建立世上最强大的骑兵。我大明物产丰饶,难道就养不出一支精锐的骑兵?他们可以做到,儿臣这些年来,一直所思所想的是,我大明,照例可以做到。可笑这延达汗,虽自称延续了黄金家族的血脉,承袭了其正统,却将他们老祖宗们,真正吃饭的手艺,丢了,儿臣观他们的战法,固然鞑靼人依旧还是精于骑射,可实则,和当初的铁骑,相去甚远,早没了当初的威。”

朱厚照眼睛微微阖着,目中掠过了精光,斩钉截铁的总结道:“此等只善于骑射的军马,看似强大,实则,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

这口气,真是狂妄到了极点。

倘若在从前,朱厚照这样的口吻说话,怕早被他父皇给拍死了。

你又来胡说。

可今日……

众人凝神听着,一脸恍惚,是这样吗……

居然……很有道理的样子。

可是……其实任何人只要想想,都会觉得头皮发麻。

说来容易,做来难啊。

大漠之中,遇到数倍于己的铁骑,既要你当机立断,又要你带着人,没有丝毫犹豫的发起攻击,更别提,杀入敌阵,出生入死,反复对鞑靼人突击,这需要何等的气魄和勇气。

弘治皇帝看着这衣衫褴褛的朱厚照,突然有一种错觉。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不禁感慨:“继藩说的对啊。”

朱厚照一愣:“父皇,老方说了啥?”

弘治皇帝笑吟吟道:“夸你呢。”

朱厚照面带从容不迫的微笑,呀,还是老方知我。

弘治皇帝沉默了片刻,又道:“顺道他也夸了自己。”

“……”朱厚照心里说,这果然就是老方,原滋原味,没有变。

方继藩尴尬的笑了笑:“主要还是夸殿下,我只是顺带的。”

此时,却已有几个骑士飞马而来,下马,他们手里抱着匣子,这匣子里,自是那鞑靼汗的人头,数人上前,远远的,君臣们便闻到了一股石灰的味道。

朱厚照道:“父皇,这便是那孛儿只斤·巴图孟克的人头,父皇不信,亲眼看看便知。”

弘治皇帝忙摆手:“不必看了,朕还信不过自己的儿子吗?”他回头看了一眼百官。

刘健等人,已是彻底的惊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几乎已经可以确信,孛儿只斤·巴图孟克确实授首。

这是自土木堡之变来,对鞑靼人至今为止,最伟大的一场胜利啊。

这场胜利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太子殿下,竟是依靠鞑靼人的作战方式,彻底击溃了鞑靼诸部,甚至与数倍的鞑靼人进行骑兵对决。

鞑靼人的所谓弓马,竟彻底败于大明之下。

太子殿下……真的神了。

此刻,再回想起方继藩的话。

为英宗皇帝雪耻。

这英宗皇帝,乃太子殿下的曾祖父,十数年来,兢兢业业于此,此乃大孝啊,国朝以孝治天下,若以此而论,这太子殿下的行为,几乎无可指摘。

当然最重要的是。

你说这是穷兵黩武,却也不对。

因为……太子的打法,看上去很经济实惠啊。

李东阳笑呵呵的不断点头,省钱啊,一千多骑兵,如此大的战果,若当真一路烧杀,却没有戕害妇孺,道德上,无可指摘,且还严重的破坏了,大漠本就脆弱的经济,斩杀了延达汗,整个大漠,势必群龙无首,少不得,又是一场各自为战的纷争。

鞑靼分裂,指日可待,大明三十年内,北方再无外患。

这不正是他这个内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所期待的吗?

李东阳上前,朝朱厚照行了一礼:“殿下大孝之心,臣钦佩不已。”

他没有去提及战果,说实话,作为内阁大学士只谈兵,就显得格调低了,这是仕宦们天然的思维,所以他着重强调的,乃是大孝,大孝这玩意,很高级。

兵部尚书马文升面带惭色,心里说,糟了,兵部花了这么多钱粮,也没多少战果,太子殿下开了这个头,以后,兵部再花大银子办小事,只怕日子真没法过了。

可无论如何,马文升作为兵部尚书,自知太子要立此大功,何其难也,这兵马调度,此等勇气,每一个,都说的轻巧,可世上,根本没有几人,能够做到。

马文升一脸羞愧,直接拜倒,行了大礼:“臣马文升,忝为兵部尚书,素来无功,尸位素餐,实是无地自容。殿下以千骑讨贼,获贼酋首级,斩杀巨万,此功,足以光耀万年……”

那王鳌、张升人等,心里也是震撼无比。

虽说张升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太子殿下你没事拿我全家发誓做啥,招你惹你了,可元锡,也跟着太子殿下出了关,他本就心急如焚,现在太子和元锡不但回来,还立有大功,此时还能说啥,夸张的道:“殿下之功,千年未有也!”

众人侧目看着张升。

张部堂,有点夸张啊。

尺度直接拉到了一千年。

可细细想来,太子是千年未有之功,他儿子是啥功。

王鳌亦朝朱厚照拜下:“臣此前,对太子殿下,多有腹诽,今太子殿下护国安民,臣也服气了。”

大孝、经济实惠,还斩了贼酋。

这种种的因素,叠加起来。

再没有人认为,太子殿下只是一时贪玩,而非要出关作死了。

士大夫们就认这个。

刘健和谢迁心里,也不禁感慨,从前总说顽劣、顽劣,现在方知,太子殿下,是有极大的闪光点的,很了不起啊。

朱厚照忍不住要将手叉起来,面庞激动的通红。

方继藩再后头一看,就知道朱厚照定是死性不改,站在他身后,猛地一扯他的后襟。

朱厚照明白了,手又放下。

老方这方面,简直就是现成的教科书。

朱厚照一副谦虚的口吻:“这不算什么,倒是本宫,很是惭愧,只立了些许功劳,却受诸位师傅,如此夸张。这些功劳,却多是父皇圣德,将士们用命的结果。”

想了想……

又添了一句:“也亏得继藩,平时传授了本宫一丁点东西。”

方继藩立即道:“惭愧啊,惭愧,没有教授太子殿下什么,太子殿下自学成才,殿下太谦虚了,臣等,不及殿下万一!”

………………

第一章送到,早上六点起来,写了两千多字,然后去上课,上完课人家约着去吃饭,老虎一个人赶回宿舍码字,终于赶紧更新了,惨哪。

(本章完)

第791章 赤胆忠心

弘治皇帝见此情此景,内心的喜悦,可想而知。

“朕子有大志,且是有大孝之人,今斩贼酋,足以告慰祖宗之灵。”弘治皇帝轻描淡写的四顾左右:“让御医去问问,英国公的伤好了没有。”

说着,上前,凝视着朱厚照,这个家伙,臭烘烘的,晃着脑袋,乐。

这表情,从前看着很讨厌,没个正形。今日想来,却觉得,这有什么,挺好看。

他牵着朱厚照的手:“来来来,和朕入宫。”

弘治皇帝拉着朱厚照,入午门,进入紫禁城,诸臣和宦官纷纷亦步亦趋尾随。

弘治皇帝心里感慨万千,忍不住侧目看了朱厚照一眼,感慨道:“厚照,你长得比朕还高了。”

朱厚照便驻足,摸着弘治皇帝的头顶,手比划了一下,恰好,手平齐的抵到了自己额上,方才道:“是啊,父皇,高小半个头,有一寸。”

弘治皇帝:“……”

方继藩在后感慨,太子殿下真是讲究人啊,匠心!

待行至谨身殿,那里,还有被大火烧过的痕迹。

一群匠人,正在禁卫和宦官的督促之下,进行修葺。

弘治皇帝驻足,手指着那谨身殿道:“昨夜,这里起了火,可把朕吓坏了,还以为是触怒了上天,而来了灾祸,谁料,竟是喜报,厚照啊,这是上天,给你来报喜来了。”

朱厚照想了想,欲言又止,算了,不说了,免得说乌鸦嘴。

方继藩则在后头,凝视着谨身殿,这火,烧的可不小啊。

不过……他脑海里,陡然浮现出了什么,像是一下子,有了灵光。

顿时,方继藩激动起来。

一旁的刘健侧目看了方继藩一眼:“方都尉,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方继藩忙不迭的摇头:“噢,有,想到太子回来,喜不自胜,高兴的不得了。”

刘健便微笑,再没有说什么。

等到诸人至暖阁。

弘治皇帝坐下,叹口气:“这喜报固然是好,只可惜,谨身殿乃宫中大殿,此番修葺,却需花费一些功夫。”

众臣都不做声。

修宫殿是要钱的。

尤其是宫中要修葺宫殿,别看只是一次重修,可银子下去,可海了去了,不过……现在不是内帑充足吗,但愿陛下别打国库的主意。

弘治皇帝只这么随口一说,见诸臣都在装傻,心里便感慨,果然……诸卿都很小气啊,个个不吱声,这是害怕向他们索要钱粮了。

“咳咳……”方继藩咳嗽。

弘治皇帝抬眸。

方继藩拜下:“儿臣有话说。”

弘治皇帝看了方继藩一眼:“卿家有何事要奏吗?”

此时,弘治皇帝心情很不错,笑吟吟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道:“太子殿下,立下了天大的功劳,这功劳,震铄古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朱厚照印堂发红,老方这么吹嘘下去,不得了,今夜都睡不着了。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这话,很悦耳。

方继藩道:“而今,这宫中,又年久失修,朝廷为了修葺紫禁城,花费实在是巨大,儿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心里疼……儿臣以为,不妨,就让陛下,新建别宫,用以养性,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新建宫室。

一下子,所有人打起了精神,方继藩,你想做啥?添什么乱?

其实紫禁城的住宿条件,确实很糟糕,毕竟,它更多代表的是政治意义,反而生活起居方面,多有不便,何况,这是木质的宫殿,时间一久,就难免处处都要修葺,这……确实是很令人烦恼的事。

所以明清两代的皇帝,都对修建园林很有兴趣,如历史上,朱厚照做了皇帝之后,便兴建了‘豹房’,以至于,到了后来,朱厚照都待在豹房,不愿在紫禁城了。虽然这修豹房,被后世的皇帝们批判,可嘉靖皇帝一面批判自己的皇兄糟踏钱,二话不说,却也将这豹房重新修葺一番,改了一个名儿,便自己搬去了豹房里修仙去了。

可新建宫殿,是极恶劣的事,毕竟花费太大了,再加上一旦开始兴建,宫中和工部的人上下其手,往往造价,比之寻常的建筑,靡费有十倍之多。

百官们,历来对皇帝修新宫是极避讳的,也只有朱厚照这傻缺,才如此任性,在历史上顶住了压力,给后来的大明皇帝们谋了福利,结果他自己,被人骂了几百年。

现在方继藩你一个驸马,你跑来说要修新宫,这不是作死吗。

何况,当今皇帝,只怕也不认可这样的奢靡浪费的行为才是。

刘健忙道:“方都尉,不可,紫禁城已规模广大,何须建新宫,方都尉,不要玩笑。”

他是有点急了。

说实话,若不是方继藩是自己儿子的师公,自己真想拍死他。可不管怎么说,刘健对方继藩的印象,还是不错的,生怕方继藩继续作死,到时惹的满朝鸡飞狗跳。

谢迁等人,也纷纷道:“是啊,是啊,方都尉是个孩子,哈哈,不要开玩笑。”

弘治皇帝自然对建新宫的事,虽有那么点儿小小的欲望,可顿时,又想到那花了如流水一般的银子,顿时打消了念头,压压手:“继藩这是好意,他是朕的女婿,说这些话也无不可,不过……继藩啊,朕可不能奢靡无度,此事,休再提了。”

方继藩却是振振有词:“陛下,儿臣,是认真的。陛下对儿臣,恩重如山,而我方家,更是世受国恩,儿臣想到陛下的居所,舒适竟远不如寻常百姓之家,儿臣……心里……疼啊……”

他捂着自己心口。

脑疾发作了?

平日不是这样的啊。

君臣们都有点懵。

方继藩振振有词道:“所以,儿臣打定了主意,要为陛下,建新宫,新宫的名儿,儿臣都想好了,叫圆明园!所需的银子,儿臣全……出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方继藩……出了?

他还真建?

这方继藩……何时这么舍得了?

弘治皇帝心里震惊,还是摇手:“不必,不必。”

方继藩哭了,抽泣道:“陛下啊,儿臣受陛下洪恩,而今,总算挣了一些银子,这银子,放在那,又有什么用,自然是孝敬陛下要紧,这紫禁城,隔三差五起火,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儿臣心里怎么放心的下,儿臣决意要建,请陛下无论如何,都要恩准,请陛下放心,儿臣修建这新宫,不要陛下一颗粮,也不需国库一粒米,这银子,是合该儿臣出的,若是陛下不肯,儿臣宁愿撞死在此。”

就是这么刚烈。

朱厚照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啥……这啥意思,他又有什么鬼主意?

刘健等人,脸色缓和了许多,他们都在猜疑,这家伙是不是脑疾犯了,敢情他真是个败家子啊,上赶着给人送银子,倘若平西侯有知,非要气死不可。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弘治皇帝微微皱眉,心里想,或许,这只是方继藩的一点心意罢了,那就让他建吧,虽说,方家肯定也不可能拿出太多银子来,建设什么新宫,大抵,也就是建一个华宅,表达自己的孝心罢了,他既如此,朕怎么忍心拒绝。

看着这女婿,弘治皇帝心里舒服了许多,还是女婿好啊,比儿子还好,弘治皇帝微笑:“既如此,那么朕……便恩准了,有劳你了。”

方继藩得了旨意,眉飞色舞:“儿臣遵旨。”

方继藩觉得美滋滋。

论起建皇家园林,方继藩还是很有经验的,上一世,曾有幸参访过圆明园,进行过一些圆明园的历史修复工作,许多资料,大抵都有些记忆,我方继藩,弄出一个圆明园来,美滋滋。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方继藩竟真将这旨意当了真,大家也只以为,方继藩只是意思意思,自然很快,也就没人在乎这件‘小事’了。

弘治皇帝打起了精神,倒是开始关心大漠的事来:“而今,太子斩了鞑靼可汗,可谓是劳苦功高,这大漠,只怕会发生异常巨变,朝廷要时刻关注,倘若有新的枭酋借此鹊起,也需小心防范,诶,这大漠之中,哪怕是诛了一个枭酋,可用不了三十年,便自然会有新的枭酋一跃而起,这些鞑靼人,桀骜不驯,有时,真令人头痛。”

“陛下……”

“父皇……”

朱厚照和方继藩几乎异口同声道。

弘治皇帝看着二人。

朱厚照谦虚的看着方继藩:“你先说。”

方继藩便道:“请陛下不用担心,这大漠,从此之后,自此永为我大明所羁縻,再不可能有什么枭雄鹊起了。”

弘治皇帝一脸狐疑:“噢?”

方继藩笑呵呵的道:“用不了多久,儿臣敢保证,到时,这大漠的军民,会争相依附我大明,只要我大明能妥善安置,这大漠,从此便永为我大明屏障。”

这家伙也算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朱厚照其实想说的,也是这个,毕竟,当初这个是方继藩教授自己的,他忙不迭的点头:“不错,老方说的对,父皇勿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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