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再等等

李定安笑而不语。

雷明真看问题太片面:觉得李定安眼力高,能力强,还自带流量和热度,展览会凭什么不要他?

但他没想过:全国性的文博盛事,捡漏最多的不是藏友,不是玩家和游客,却是展览会内部的鉴宝专家,还一次捡的漏比一次大?

信筒、蜡斗、糊斗、油画,加一块都七八千万了,还只是短短的两天,这是什么概念?

十个人有九个人就会想:绝对是暗箱操作、内外勾结……最低限度也会怀疑这是炒作:忒特么假了,抢银行都没这么快的。

李定安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当初主办方计划以他为宣传点,为展览会增加爆光度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幸灾乐祸了:

想利用我的热度和流量,可以。

为了制造噱头,尽给我安排国宝帮,还专门摆了一台摄像机怼着我拍,也没问题。

遇到专门来找我麻烦的,不但不规避、分流,还有多少就给我安排多少,也行。

但现在呢,李定安的热度越高,大柳树会场受到的质疑就越多:好东西全被内部专家捡跑了,你办了个毛线的展览会?

真的,一想起昨天孙主任很是亢奋的打电话,说要把他捡漏的视频放出去,李定安就想笑:把自个埋了不说,坑还是你自己挖的?

他都不用搜,用脚趾头就能猜到,主办方的官号底下被冲成了什么样。

但和他没关系,那是领导该头疼的问题。

李定安反倒挺开心:该收集的资料已经到手,该了解的已了解的差不多,现在让他退出,等于彻底解开了束缚。接下来,就是他大展身手的时候。

都不需要多,蜡斗、油画这样的再来个五六七八件,资金的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了?

想起来就美滋滋……

“嘿,傻乐什么呢,做梦娶媳妇了?”

“娶你妹!”

“不用娶,要是有,老雷敲着锣就给伱送来了,估计还得排队……!”

排你个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不到三句话,两人又开始了,你踢我一脚,我捣你一锤。

每到这种时候,陈静姝就有些恍惚,甚至有些感慨:平时感觉他一板一眼,都忘了他才二十出头……

就这样吵吵嚷嚷,打打闹闹,一行三人到了地头。也没刻意挑地方,在市场附近找了一家:东来顺。

京城老字号,最地道的是涮羊肉,不过没点铜锅,因为雷明真不喜欢:说是吃那玩意忒热,吃一顿流的汗比他一天尿的还多。

李定安又赏了他一脚。

吃饭的空子里,三个人又商量,下午是不是换个地方转一转,比如潘家园,或是琉璃厂。

陈静姝没意见,因为李定安才是最专业的。雷明真更没意见,因为他啥都不懂。

三言两语,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饭也吃的挺快,前后也就一个小时。

陈静姝喊了服务员结帐,李定安和雷明真也起了身,也就刚离开座位,裤兜里又传来清脆的铃声。

掏出手机,就没顾上看,他顺手接通:“喂?”

“你今天不在会场吗?他们说你请假了……”

李定安一愣:我去……

陈静姝正在刷卡的小票上签字,离的稍远一些,但雷明真就坐在旁边,听的比较清楚。他还在想,这声音怎么有点熟?

然后,他又看到李定安的手指在使劲的按。

你接电话就接电话,按音量键做什么……唏,不对,于徽音?

我了个大操……这你都敢接?

“哦对……今天没去展览会!”

“在家吗?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这会还在外面……很急?”

“也不是……但电话里不方便!”

“嗯,好,那你等一等,我很快就到!”

很快就到……那这位怎么办,带着一起去吗?

雷明真的眼睛本来就大,再一突,真就跟灯泡一样。

诧异间,陈静姝已经结完了账,又拿起了沙发上的手机和包,还略带好奇的看了看李定安。

李定安点点头,意思是稍等一下,然后伸出脚,悄悄的踩了一下雷明真。

雷明真猝然醒悟,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收不回来了。没办法,他只能把头垂下来。同时,心里像翻江蹈海一样:别说脸色了,李犟犟连声音都没变一下,怎么做到的?

电话里又传来于徽音的声音:“既然没上班就别过来了,去你家吧,我自己过去。”

“也行,我过会就到!”

李定安很自然的挂断电话,依旧是很自然的语气,很自然的表情:“对不起,下午可能去不了了!”

“啊,是小舒吗,国博有事?”

当然不可能是国博,不然陈静姝就会跟着他一起回去……

“不是,是白如白讲师,你见过一次……吴教授让我回学校一趟,可能和退出鉴定专家组的事情有关……”

离得远,她连打电话的是男是女都不确定,而且领导秘书刚刚才打过电话,陈静姝一点都没起疑。

“正事要紧!”她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我送你?”

“阿珍有车!”

李定安颇有些歉疚:“哪天不忙,我给你打电话!”

本是帮陈静姝淘件东西,结果光顾着看油画了,当然就只能下次。

“还早,不急……”

陈静姝柔柔的笑了笑,又走过来,帮他扶正了帽子:“劳逸结合,不要太拼!”

神情微微一僵,李定安下意识的点点头:“好!”

心中却在想:怎么可能不拼?

然后,三个人一同下楼,一起走向展览会的停车场。

一路上,雷明真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皮都不敢眨,左瞅瞅,右看看,生怕于徽音突然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

因为他听的很清楚,于徽因就在会场。李定安让她先回家,这会也肯定下楼了。

说不定就会撞一块。

李定安就很淡定,眼都不带斜一下的。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跟做贼似的?”

可不就跟做贼一样……不,做贼哪有这个刺激?

雷明真没说话,只是给了一个“你厉害”的眼神。

好不容易捱到停车场,亲眼看着陈静姝上了车,李定安还在挥手,雷明真一个虎扑就跳到了他背上。

两只手紧紧的掐住了李定安的脖子,使劲的晃。

“神特么的白讲师,神特么的吴教授?”

“自个有多重没B数?给我下来……”

“明知道是于徽音你还接?”

“我哪知道?都没看清是谁就接通了……”

“那你怎么不慌?”

“慌个屁,越慌越容易出事!”

“I服了YOU:差点就是名场面,你脸都不变一下,谎话更是张嘴就来,还贼特么有逻辑?”

“也不看看我是干嘛的:专业捡漏!要是连这么点定力和心理素质都没有,还捡个嘚儿……”

“我……”

雷明真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心里更是佩服五体投地:就今天这一幕,他这一辈子都学不来!

“李犟犟,你牛!”

“少废话,你去不去?不去钥匙拿来,自己去打车……”

“凭什么不去?哥们就想看看,你能不能一直这么骚?”

“怪话真多,起开……”

“起你妹……今天这电灯炮哥们当定了!”

嘴里骂着,雷明真巅儿巅儿的坐进了驾驶位。真的,他觉得看李定安表演比看电影还精彩。

可惜了,丫的要去演戏,怎么也是个角儿……

……

跟吃了药似的,雷明真格外的亢奋,恨不得把脚踩进油箱,才开了两站路,就差点追尾三次,被追两次。

等认清车标,不管是前车还是后车的司机,全都是一头的汗:你妹啊,当真是开豪车的,把马路当自个家?

到第三个红绿灯,李定安一脚就把他踹了下去:就这个开法还回家?要么先去医院,要么就去交警队。

就在一个区,离的不远,差不多十来分钟,车就开到了小区门口。

刚准备刷门卡,旁边传来滴的一声,转头一看,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于徽音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车窗开着,驾驶位上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

打扮很普通,但收拾的挺精神,这会正好奇的打量着库里南。

“这是她妈妈?”

“长点脑子:她怎么可能和她妈妈一起过来?”

“那是谁?”

“保姆!”

小声说着,李定安也下了车。

“开进去吧,车库有车位!”

“不了,下午还要上班!”

不是说不急吗?

诧异着,于徽音的手伸了过来:“这个给你,密码是你的生日!”

看到她掌心里的东西,李定安的瞳孔一缩,直接就愣住了。

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送她回家时的情形:

“八亿……你要投资吗?”

“差不多,不过是研究方面的。”

“会不会赔?”

“投资哪有稳赔不赚的?”

“那能不能不投?我觉得……现在就挺好!”

“我也这么觉得,但咱俩说了不算!”

“咱俩……那谁说了算?”

“你猜?”

只是形似于开玩笑,但于徽音肯定听懂了:原来他这么忙,这么拼,只是想尽可能的多点把握,也好让许许多多的人觉得,他和她之间的差距并不是很大。

比如她爸爸,更比如她妈妈……

当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因为当时,她就有了决定。

不出意外,这张卡里,应该是她的全部身家。

李定安笑了一下,嘴唇有点发干:“要是赔了呢?”

“是你说的,做生意哪有不赔的?”

“那……我要是跑了呢?”

“啊?”

于徽音愣了一下,又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表情的格外的认真:“不会的!”

心中仿佛有暖流在涌动,李定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气氛有些沉静,暖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哗”的轻响。

起初,雷明真还在纳闷:这两人放着家不回,怎么在门口聊上了?

随即,他就听到“投资”“生意”。

什么赔不赔,跑不跑的,还密码、生日?

越听越好奇,他伸了一下脖子,然后又眯了眯眼睛:银行卡?

银行卡不奇怪,谁都有,奇怪的是,两人的神情以及现在这种状态。感觉就是,一个硬要给,一个不想要?

如果换自个,李犟犟从来都不客气,你敢给,他就敢要,都不带还的那种。当然,那是钱不多,比如老雷,好几次问他有没有困难,李定安从来都是摇头。

看来这张卡里的钱不少?

想到这里,雷明真怔了一下,随即就瞪圆了眼睛:我靠?

“我有一点!”

“于师姐你有多少?”

“一半多一点!”

“哪来的?”

“外公留给我的呀?”

当时李定安说,可能要八个亿,一半多一点是多少?

那这张卡里呢?

这纯粹没办法让人淡定啊?

哪怕只离着两三步,两人说什么他都能听见,脸上的表情也能看的见,但雷明真还是很想说点什么,更想下去瞅一眼。

他就是想给李定安给个眼神:谁不要谁是傻子!

但雷明真更知道,他这会儿要是敢凑热闹,李犟犟绝饶不了他。

一时急的抓耳挠腮,却愣是连车门都不敢开……

“收起来吧!”

李定安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一只手托着于徽音的手背,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踡了起来,“等我需要的时候,再问你要!”

“为什么?”

“因为至少也要到一年以后,更或是两年三年,所以不着急。”

“你……你别骗我……我只是想帮你。”

“放心,我没那么敏感,确实是暂时还用不着。”

“但是你很忙?”

“和这个没关系……嗯?”

这是在抱怨吧,但即便在抱怨,也是温温柔柔的。

李定安吸了一下鼻子:“以后不会了!”

至少不会像这段时间,天天都要像上班一样去展览会坐班,更不需要隔三岔五的开什么会,写什么报告,时间当然就多了。

“好!”

感受着手上的温热,于徽音轻轻的挣了两下,李定安反倒握的更紧了。

“阿姨看到了……”

“放心,她看不见!”

李定安小声说着话,还歪了一下脖子,朝着车里点了点头。

以为说到了她,小伙子在给他打招呼,秦姐连忙笑了一下,心里却在纳闷:不是说同学吗,却站这么近?

于徽音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两人在做什么。但库里南停在两人的侧面,雷明真看的清清楚楚。

眼睁睁的看着李定安把卡推了回去,仿佛感同身受,他又是呲牙,又是裂嘴,表情不但怪,还特猥琐。

顿时间,于徽音就有点不好意思:“下午还要上班,我走了!”

“我带你去吃饭!”

“在单位吃过了!”

“那上去坐坐?”

“阿姨在呢?”

“啧,挺麻烦啊!”

“别这么说,秦姐对我很好!”

轻轻的瞪了他一眼,于徽音犹豫了一下,最终收起了卡。

他还是不要,好像白来了一趟,但感觉两人的关系,突然就近了好多?

就像现在,连话都多了好多:

“路上慢点!”

“又不是我开!”

“那让阿姨开慢点!”

“知道了!”

于徽音一直在笑,李定安跟在后面,帮她打开了车门。

系上安全带,她又朝雷明真扬了一下手:“阿珍再见!”

雷明真又愣住了:说不叫雷总就不叫了,你们是商量好的吧?

下意识的挥了挥手,小轿车开动,驶进了大街。

“一片真心喂了狗,于师姐该伤心死了吧?”

雷明真一脸的想不通,“你为什么不要?”

“你不懂!”

“我不懂个锤子?”

“对,你连锤子都不懂!”

李定安笑着躲开了一脚,心中却暗暗一叹:如果见过那位江阿姨,阿珍就明白了。

精致,而且精明。

能生出于徽音这种单纯的像一张纸一样的女儿,就挺奇怪?

……

正是午高峰,小车走走停停。

又是一个红绿灯,秦姐拔了一下档杆,看了看旁边的于徽音。

手里握着卡,遮着数字,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张。

但同样是中国银行……

“徽音!”

“嗯?”

“这是不是…你的那张卡?”

手指缩了缩,于徽音把卡装进了包里:“不是!”

其实就是,她早上才去改的密码。

不是吗?

“你为什么拿着卡……他不会是要借钱吧?”

于徽音断然摇头:“没有!”

感觉也有点不像,不然徽音就该把卡给他。

不过关系应该不一般,肯定不是普通的同学。

狐疑间,秦姐又回忆了一下:当时两人站的很近,可能还不到半条胳膊那么远。

徽音也一直在笑,很开心。但上了车之后,又开始发呆……

陈静姝也笑她,说她在谈朋友……

看来,真的在谈朋友。

很年轻,长的也挺好看,干干静静,清清秀秀。

也挺有礼貌,见人就笑。

估计家境也挺不错:车是谁的不知道,但和徽音说话的那位,肯定住在这里的。

“哪个是你同学?”

“两个都是!”

“哦……怎么就说了两句话?”

“就问了问工作上的事情,而且他也很忙!”

“他在哪上班?”

“他不怎么上班!”

“嗯?”

上就上,不上就不上,不怎么上是什么说法?

而且你刚刚还说:他很忙……

“在上学,研究生!”

啥?

秦姐懵了一下,直到后车打喇叭催促她才回过神:就说看着怎么那么年轻?

“多大?”

“二十二!”

“家里呢?”

“爷爷奶奶都是老师,退休了,妈妈也是,爸爸在……嗯?秦姐,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傻丫头,你都快把“恋爱”两个字刻脸上了,又了解的这么清楚,却问我问这么多做什么?

“哦……我就随便问问!就觉得挺有气质,原来是书香门第?”

于徽音挺开心:“我也觉得是!”

秦姐叹了一口气,更加确定了:看来陈小姐没说错,徽音确实在谈朋友。

要不要告诉于书记和江总?

但看情形,两人好像才开始?

那就再等等……

(本章完)

第252章 九亿?

地砖如镜子一般明亮,反射着耀眼的光。窗帘半敞,清风徐徐,水晶灯的吊坠来回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

齐英穿一身素衣,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毛笔,专心致志的往纸上抄着佛经。字如其人,端庄淡雅,落落大方。

抄到一半,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阿姨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齐姐,林总来了!”

“请他进来!”

“好的!”

话音落下,林子贤出现在门口,欠了一下腰:“嫂子!”

“进来,坐!”

齐英放下毛笔,又伸了一下腰,仪态娴静优雅,语气温柔悦耳:“东西带来了吧?”

“带来了!”

林子贤坐到书桌对面,拿出一只雕花的漆盒,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是工艺品,但品相不错,古色古香。

打开盒盖,赫然就是那本宋版书。

“既便是伪本,也是难得一见的明代手抄,还是仪礼注疏,正好附合嫂子的气质。”

不要钱似的说着恭维话,林子贤转着眼珠,轻轻往前一推,书到了齐英面前。

“睹物思人罢了,毕竟你哥留下来的东西已不多!”

怅然一叹,纤长的手指拂过封面:“开个价吧!”

林子贤想了想,伸出手掌摊开了五指:“五千万!”

哈,多少?

你也真敢要,还是觉得,我长的像白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既便再活四十年,林子贤依旧改不了这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的性格。

“那你留着吧!”她轻轻一笑:“不过能不能让我看几天?嗯……半个月,到时原封不动的还给伱!”

刚还说睹物思人,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嫌贵……那你倒是还个价啊?

“嫂子,也不是不能商量……”

“没必要……另外,我会给银行打电话,再宽限你半个月,你如果同意,就先放这?”

依然是征询的口吻,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但林子贤很明白:行就行,不行你就拿东西走人。

他顿时就傻了眼:说翻脸就翻脸,十年了都没变?

一时气结,却又无计可施:自己也是利令智昏,敲闷棍敲到了齐英头上……她又不傻?

早知道就要一千万了……

也别看只是半个月,林子贤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如果运气好,说不准就能从大哥留下的那些东西里找出一两件宝贝,这身不就翻过来了?

“好吧……”

犹豫了好长时间,林子贤才点了一下头,然后起身,“那嫂子你忙!”

“好!”

齐英也站了起来,又笑了笑,脚下却没挪动半分。

已经不错了,搁十年前他大哥还活着的时候,她能有个好脸色,林子贤都得感动半天。

物是人非,人去楼空,齐英风采依旧,他却越活越回去了。

暗暗感慨,林子贤转身离开,还轻轻的关上了门。

齐英翻开封面,眉头微皱,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以前,只要是老林带回来的古籍就收藏在这座房间,不算多,从宋到清五六十本,自己虽然没有一一翻过,但至少记得书名。

记忆中也有这本书的印象,好像摆在第二座书架的中间一层。具体是哪一年带回来的,又是哪一年消失的,是送人了还是卖出去了,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但怎么想,也不应该是伪本?

李定安却言之凿凿……

沉思了好久,她拿起手机点了几下。

屏幕一亮,视频开始播放:视角有点高,密密麻麻尽是人头,李定安被围在中间。

“说点公开的秘密:故宫也有赝品!”

……

“这一本,应该就是项墨林的手笔!”

……

“宋代的纸、宋代的墨、宋代的丝线,甚至是宋代的印泥……”

……

“一家之藏,半座故宫……”

声音不疾不徐,清脆洪亮,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浅的笑,目光温和却又坚定。

视频很长,但大多数时间都是藏友们在讨论,齐英不停的点着屏幕,只看李定安说话的部分。

也就两分钟,进度条就到了底,李定安一锤定音:“虽然是伪本,但应该就是从故宫流出来的……”

声音不大,却格外笃定,更是充满了自信。

但为什么?

从故宫流出来的好理解,因为有乾隆的印章,对顶尖的字画鉴定师而言,识别真伪并不算困难。

但他为什么敢这么肯定,就是万历年间仿的,甚至连谁仿的都敢确定:项墨林?

李定安没有讲,甚至是如何推断的也没有提到,但古怪的是,不论是孙明方还是丁立成,都认同他这个结论?

渐渐的,脑海中浮现出久远的画面,她好像看到了当年的林子良:一倡百应,字字千金。

但老林到这一步已近不惑之年,而李定安才多大?

疑惑渐深,手指轻轻一划,屏幕中又跳出第二段视频:

视角依旧很高,依旧有好多人,但这一次被围在中间的不再是李定安,而是一位须发皆白,眉慈目善的老人。

原国美副院长项志清。

再近一点是一座展台,上面摆着一幅画:少女只披着一件薄纱,身材玲珑有致,肌肤欺霜赛雪,双目脉脉含情,欲拒还羞,却又尽显媚态。

张大千的《喜子出浴图》!

长案一边,孙明方眉头紧皱,另一边,李定安侃侃而谈:

“这一句,‘昭和二十九年赠恋人喜子’,虽然是日语,却是独具大千风格的风帆体……”

“次年,张大千离开日本,旅居巴西,建‘八德园’,自号八德山人……对,就是印鉴上这四个字……”

“看这两截头发:右眼中横一根,左眼中竖一根,是不是就成了‘大千’?”

拉近镜头再看,左“千”右“大”,不差分毫。

众人愕然,孙明方目瞪口呆,项志清双眼微亮,目露欣赏。

明明看的是视频,却如身临其境,齐英也跟着点了两下头:心细如发,慧眼如炬!

从这段视频中就能看出,李定安的眼力、鉴赏水平,早已超过了孙明方。

而那时候的他才崭露头角,初显锋芒,而孙明方早已成名多年,是国内一流的字画鉴定专家。

就感觉……挺不可思议?

眼波流转,疑惑变成了惊讶,齐英继续往下翻。

张爱玲的英文手稿《色与戒》……

林徽因代笔,梁思成写给胡适的信,以及,封面上的那两张邮票……

再翻,是任伯年的《水浒人物图》,再一翻,则是王翚仿王时敏仿黄公望的《富春山大岭图》。

再往前,是陆小曼箱子:上面是陆小曼亲自画的《游鱼图》,以及徐志摩亲自写的《雪花的快乐》。

再再往前,是民国名家丁辅之的《瓜梨图》。

这些,基本上覆盖了李定安从踏入这一行到现在,捡漏捡到的所有的字画类作品。齐英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他怎么说,孙明方和丁立成就怎么信,没有半点质疑。

更明白了那女人把视频发给好友的用意:不要侥幸,李定安说是伪本,那就是伪本……

再看时间,《瓜梨图》最早,前几天的那幅油画最晚,过程大同小异,没有太大的差别。

乍一想,觉得这么长时间,他就没怎么长进?

稍一顿,齐英忽的一愣:想什么呢?

不是没长进,而是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相当高的鉴赏能力,所以感觉前后没什么区别。

每次都是又快又准,不但能把“真在哪”、“别的专家为什么会看漏”讲的明明白白,更是能把来历也讲的清清楚楚。

这已不单单是眼力高的问题,而是所需要的知识储备量已经真达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刹那,齐英想起了一句网络流行词:出道既是巅峰!

那之前呢,为什么会默默无闻?

惊疑间,她又拿起了手机,原本准备打电话,手指无意触了一下屏幕,又跳出了另一段视频。

还有?

定睛再看,视频底部备注着两个小字:鉴定!

好像除了这次的展览会,他再没有帮别人看过字画?

可能是其它品项……

转着念头,她顺手点了一下:这次不是监控录像,而是直播,但与以往只能看到脚不同:李定安全身出镜。

背景很常见,像是在酒店的套房,五六张会议桌,上面摆满了东西。

李定安的声音依旧清晰:

“看这一幅,清代宫廷名家冷枚的《仕女图》,画的好不好,笔力有多强,意境高不高,这些都不说了,就说材料:但凡涉及到彩色,全是用现代工业颜料画的……”

“再看这一幅,文徵明曾孙,明末清初知名画家文从简的《云山雾罩》,这一幅是水墨丹青,设色的地方不多,但与前一幅大同小异:墨水里的稳定剂、渗透剂、湿润剂、防腐剂、芳香剂……等等等等,一样都没少……”

速度极快,前后也就三四分钟,他就看完了两幅。齐英正在仔细辩认,他是怎么看出的化学颜料和现代墨水,镜头又一闪:

“接下来我们再看这一家,沈阳良品坊……”

他去过良品坊,我怎么不知道?

狐疑间,齐英的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字画类一百六十一件,真品五十二件,剩余全为高仿。

再然后,视频中出现一幅巨大的地图:《皇舆全览图》五个字格外吸睛。

而旁边,则是许多小字,标题是“关于院藏《皇舆全览图》真伪声名”,署名是沈阳故宫,还盖有公章。再看内容:仿品,人造丝?

通告不长,两百多个字,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包括另外几家的道歉声名。

然后,就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

不仅仅是这一幅地图,也不仅仅是一级博览机构首次公开向个人道歉。而是两百多幅画,四百多件瓷器,数不清的杂项……以及,整整一座故宫。

时间,三天!

别说用眼睛看,就是用机器扫描,有没有这么快?

这已经超出了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感觉不是一般的荒谬。如果不是那枚红彤彤的印章,齐英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假新闻。

愕然许久,她才如久梦乍回,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下,电话被接通,里面传出一个干炼的声音:“喂!”

“沈阳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时正好在国外,当然看不到。你还没回来,热搜就被压没了……不止是故宫,但凡和这次事件相关的视频全部下架,包括李定安自己账号下的直播录屏,也删的干干净净!”

“为什么?”

“知不知道辽省有多少人靠着这座故宫、靠着文玩旅游吃饭?”

齐英默然,又想起了找李定安鉴定这本书的情形:李老师,我认识你!

现在想想,就挺可笑……

“之前为什么不把这些视频发给我?”

“不为什么,你自己体会!”

齐英被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反驳:不亲自见识一下,既便看一百段这样的视频,她也只会以为包装、炒作。

太不真实了……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东西到手了!”

“这么快,你买的?”

“本来想买的,但他要价太高!”

“多少?”

“五千万!”

“呵呵,狗改不了吃屎!”

“你准备怎么做?”

“很简单……嗯,你先等一等……”

声音小了许多,像是让谁出去,随便又传来关门的响动。

“很简单,交给警察就行……这次可不是失信、限制出镜,而是他得进去坐几年的问题。等林子贤走投无路,除了求你、求我,他还能求谁?”

“就没有其它办法?”齐英怔了一下,眉头拧成了一团:“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走捷径,而且……还这么暴烈?”

“我循规蹈矩,温恭良善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

齐英再次语塞,仍旧说不出话来。

“就这么决定了,东西在哪?”

“在家!”

“我让雅南去拿!”

“你等会……与其交给警察,为什么不请李定安帮忙?”

“李定安?”

对面长长的叹了一声,“你猜一猜我为了请他帮忙,准备了多少钱?”

“多少?”

“呵呵,九亿!所以,请不动的……不过放心,交给警察,和请他没什么区别……”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齐英仍然盯着手机出神:九亿?

李定安捡了这么多的漏,有没有赚到这么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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