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一心会第二次全体作画留念

“会首!会首!陛下又赐字了!!”

海玥迎了新娘子回到家中,还未到门前,就见巷子前围着的人满是震撼之色,而赵文华更是扑了过来,狂喜着汇报,满是与有荣焉之色。

“陛下的恩情,臣还不完啊!”

海玥涌出惊喜交集的神色,给出了标准的反应,其实心里早就有所预期。

方才他见了蒋太后一面,从对方那依依不舍的神情来看,与朱玉英这位义女倒是处出了真感情。

不然的话,这位深宫太后完全没必要来公主府,能让永淳公主代替送亲,已经很给面子了。

正因为把朱玉英当作了女儿,想给她撑腰,蒋太后才特意出宫,甚至殷切嘱咐。

对此海玥也为妻子感到由衷的高兴,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在这里举目无亲,如果连出嫁都孤零零的,心里难免会留下遗憾,现在有了母亲和妹妹,终于又体会到了家的温暖。

但海玥同样清楚,皇帝和太后又有不同,对于嘉靖来说,这就是一桩政治联姻。

既然娶了太后的女儿,接下来该坚定不移地向着哪一边,也该心头有数。

“鸿案相庄,百年静好,鹿车共挽,千载一心!”

当黄锦亲自捧着嘉靖的御书,送到手上时,海玥扫了一眼,对于内容完全不出意料的同时,心头一动,也唤来严世蕃,低声道:“东楼,画师请了么?”

严世蕃看着御书,却是两眼放光,连连点头:“明威放心,我早有准备!”

犹记得一心会初次成立时,想要弄一个简单的入会仪式,就从棋盘街寻了一位原本服务于宫廷的画师,立会的六位元老,搬来六把椅子,一字排开,供画师画像。

当时海瑞等人还觉得有些不适,毕竟他们籍籍无名,就留下画像来,是不是太傲气了?

但严世蕃却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好凝聚会社人心的举措,经常邀请画师前来,但时机并不成熟,至今还没有第二幅完整的画卷。

如今海玥大婚,嘉靖御书亲赐,终于有了最合适的机会,眼见海玥那边引着新娘子入内,严世蕃飞速奔到一旁,将画师带了过来:“周老,你可否马上作画?”

这位并非普通人,姓周名墨林,号松烟居士,苏州吴派画家,师承明朝书画四大家里的沈周,擅山水兼工人物。

此等级别的画师,若非翰林大婚,往来皆鸿儒,是请不到的,严世蕃的态度起初有几分客气,但现在又不同了。

有御书在此,别说小小的吴派画家,倘若唐伯虎、文徵明、沈周、仇英四个人都还在世,一并请来为一心会作画,那也是不在话下啊!

对于严世蕃趾高气昂的态度,周墨林颇为不喜,但看着那份御书,眼中也不禁闪过火热之色,赶忙道:“今日这《群贤贺禧图》,当取白描为骨,飞动为神……”

“慢来慢来!”

严世蕃赶忙止住,低声道:“关键不是宾客贺喜,而是我们一心相聚,你可否在一张画卷中,将今日聚集的一心会成员统统位列其上?”

周墨林有些怔仲:“一心会?”

“百年静好,千载一心,你以为这‘一心’指的是什么?”

严世蕃笑道:“自然是新郎官今科榜眼海三亚,与区区在下,大破白莲会的严东楼,于国子监内创建的学社!修一心以成人,修一心以应世,修一心以忠君!”

周墨林听明白了,皱起眉头:“这绝非一日之功。”

“那就请先生慢慢画,身为丹青圣手,笔底烟霞早冠绝金陵,今日这《一心贺禧图》,定能传为佳话!”

严世蕃连连鼓励,又要去忙了:“我还要去前厅,就全权托付给先生了,待礼成之后,定要好生鉴赏大作!”

眼见这位跑没了影,周墨林无奈,在案上铺开丈二宣纸,笔砚中徽墨新研,朱砂、石青诸色俱备,稍作沉吟,提笔描摹。

严世蕃的要求是画人,但他依旧从堂上起势,墨线如游龙,须臾勾勒出喜堂轮廓——

雕花月梁、缠枝灯座,竟在疏密间显出三分喜庆,哪怕不闻鼓乐喧天,也能见得新婚夫妻正式行三拜大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海浩朱琳乐得合不拢嘴之际,新郎官的神貌也已落于笔端,通过三言两语间,周墨林已然看出谁是正主,当然重点描绘。

待得这位的形神兼具,跃然纸上,这才转向满座宾客:

有海瑞举杯欲饮,袍袖当风;有赵时春抚掌大笑,放浪形骸;有苏志皋拈须沉吟,眼角笑纹如菊……

周墨林以淡墨速写,笔锋过处,诸人神态跃然纸上,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尤以偷拈喜果的严世蕃最为诙谐。

另一边,行三拜大礼后,海玥牵着朱玉英,转入后堂。

在这里,他先挑开盖头,露出一张如玉容颜,再行沃盥礼、同牢礼、合卺礼。

前两种仪式源于“同牢而食,合卺而饮”的传统,讲白了就是把手洗一洗,开始用餐,象征着夫妇从此合为一体,共同生活。

合卺礼更是人尽皆知,新婚夫妇喝交杯酒,所用酒器由一分为二的匏瓜制成,各执一片而饮。

匏盏中的清酒微漾,海玥轻抿一口,果真尝到苦涩,他抬了抬眼,恰见妻子的眸光穿过红烛摇曳的光晕,如春风般拂面而来。

两人相视莞尔,无需言语。

匏瓜的苦、清酒的冽,早在这相视一笑间化作万千柔情。

夫妻共饮合卺酒,寓意同甘共苦,但相比起其他夫妇的仪式,两人皆从微末之中走来,已经体会过同甘共苦的滋味。

旁人饮合卺是盟誓,他们倒像是重温。

“这杯酒,来得晚了!”

一饮而尽后,海玥解下朱玉英头上事先系上的红头绳,再从两人头上分别剪下一缕头发,缠绕在一起,放入锦囊中。

侬既剪云鬓,郎亦分丝发。觅向无人处,绾作同心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至此,大婚之礼的基本礼节就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入洞房了。

当然在此之前,还要出去欢送宾客。

可恰恰就在这时,外面陡然传来震天欢呼。

海玥心头一动,举步走出,就听到街巷里到处都是尖叫,严世蕃的嗓门最是清晰:“捷报!捷报!安南大捷!大明天军大破莫逆!我大明天军大破莫逆啊!哈哈哈!”

大堂内外,顿时鼎沸。

海玥也露出了由衷的喜色。

话说自从他们入京,带来了安南内乱的消息,至今也有一年多了。

朝廷先是遣锦衣卫暗查虚实,继而调广西狼兵陈境示威,最后再以黎氏正统,镇压叛逆为由开启战事——

这般步步为营,看似老成持重,实则暴露出军备废弛的窘境。

如果是永乐朝,早就杀过去,碾压一切不服了。

所以哪怕知道,由于大明的反应远比历史上来得要及时,以致于谋朝篡位没多久的莫登庸也是内忧外患,进退失据,但海玥还是担心有战败的风险。

而此次大婚,一心会也有两位成员未到。

一位是桂载,他的父亲桂萼去年过世,还在家乡守孝;

另一位就是俞大猷,这位新科武状元在取得功名后,即刻南下,加入到明军对安南的战役之中。

现在虽不知俞大猷有没有立下功勋,首战告捷也让大伙儿欢欣鼓舞。

对新娘子来说,都是一个莫大的喜事。

无论姓氏是否改变,莫登庸都是她的死仇,亦如海玥当时一针见血地指出,最后一任黎氏安南王被弑后,或许王位还能保留,但大权旁落都是必然,黎氏的统治既已结束,那她就更不愿意看到弑君篡位的逆贼占据安南!

现在的捷报也是恭贺大婚了,这场洞房花烛夜也会留下更美好的回忆。

“红烛映妆台,喜看鸳鸯成对。”

“捷书传玉宇,欣闻貔虎扬威。”

“哈哈哈!应情应景!”

就在众翰林挥毫,补写对联之际,周墨林已在画卷角落添上一笔,一骑快马踏着祥云而来,马上红旗猎猎,与喜堂红绸遥相呼应。

“此乃天佑大明,双喜临门!今日这《一心贺禧图》,定为传世佳作!”

红烛燃过三更,画卷初稿终成。

但见满纸人物。

主位新人雍容,宾朋各具神韵,就连檐角悬着的宫灯,亦在墨彩间恍若流光浮动。

嘉靖九年九月二十八。

一心会建立,成员六人,海玥、海瑞、严世蕃、林大钦、徐阶、赵时春,特请画工绘制群像,以作留念。

嘉靖十一年四月初八。

一心会成员三十六位,海玥、海瑞、严世蕃、林大钦、徐阶、赵时春、苏志皋、桂载(缺)、俞大猷(缺)、王慎中、唐顺之、陈束、熊过、李启东、高节、熊洛、桑乔、贾士元、林华、顾四科、高士彦、吕怀、辛童、唐国相、范钦、张愚、谢少南、白悦、陆期范、蒋信、张明、李延康、潘子正、孙继先、应鸣凤、赵文华,到席三十四人,相聚婚仪,特请画工绘制群像,以作留念。

(本章完)

第235章 我嘉靖朝何时容许道士嚣张了?

海玥新婚之际,安南前线战况不断传入京师。

此战的主帅是毛伯温和张经,这两人的帅印,是内阁三推九问、经年考校后定下的。

时值革新之际,用兵之时,最后朝廷选中的,却是这两位持重之将——

毛伯温深谙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妙旨,大军陈兵镇南关隘,却按兵不动,安南各州眼见明军虎视,果然内讧更甚,莫氏伪朝根基自溃。

张经身为未来的抗倭战功第一,此番则是查探山川地势,人员分布,与百年前明征安南战争的局势作比较,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两人在知名度上或许远远比不上俞龙戚虎,却是一等一的帅才,这样的组合配合上如今张璁为首辅的中枢班子,莫登庸也算是一个枭雄,却是时运不济,连战三场,三场皆败。

于是乎,陆炳带着同样新娶的媳妇吴氏,登门来告别了。

“文孚定下日程了?”

海玥夫妇招待了对方。

“定下了,三日后就出发!”

陆炳十分干脆,笑容里也满是期待:“我是武人,岂能错过收复交趾的功绩?此番南下,便是赶不上灭国大战,此后治理交趾,也多有平叛,可以让我一展拳脚!”

历史上没有对安南战争,陆炳考中武进士后,是北上去了蓟州,拿下了一血。

嗯,真的是一血,蒙古鞑靼部攻打冷觜关,陆炳斩敌一人,以军功升为副千户。

别以为这是笑话,真正了解明朝此时与关外交战的情况,就知道受崩坏的军功首级制度所累,斩首一人并不容易,更普遍的情况是缩在战车后面,根本不与敌人短兵相接,一场大战爆发下来,双方或有伤亡,但根本拿不到尸体和首级。

现在的陆炳当然看不上那些小打小闹了,他也不愿只靠潜邸旧臣的身份上位,而是要去安南杀敌,争一个实打实的军功回来。

妻子吴氏是江南水乡出身,温婉如水,此时以崇敬的目光看着丈夫,更让陆炳颇有几分飘飘然。

海玥暗暗皱眉,对着朱玉英使了个眼神,朱玉英听到灭国之言,原本神情有些复杂,此时也心领神会,将吴氏带入内宅说话,独留下两人。

陆炳看了出来,脸色变得郑重:“明威莫非不看好局势?”

“并非不看好,只是朝廷未免太看好了……”

海玥轻叹:“莫登庸虽败退守险,元气未丧,然朝堂诸公已热议设交趾布政司之事——此议虽可鼓舞三军,却恐骄兵悍将生轻敌之心,埋下祸根啊!”

百年前,大明征安南的过程中,是先吃了几场败阵,后来才摧枯拉朽,大胜灭国的,如今海玥倒是不希望先吃败仗,因为以朝廷如今的局面,真要败了,上下反对声音一大,莫登庸再割地赔偿,表面上给个台阶下,嘉靖可能就捏着鼻子认下,放弃出兵了。

可稍有胜势,就得意忘形,下场恐怕会更惨,历史上乘胜追击,结果被诱敌深入,最后全军覆没的例子还少么?

陆炳听出了意思,却有不同意见:“毛张二人都是持重之辈,莫老贼此前就数度诱敌,他们都未中计,明威是否多虑?”

“此一时彼一时也!”

海玥道:“战前明军厉兵秣马,为的便是这雷霆一击,如今大胜之下,军中难免渐生骄躁之气!恐怕此时校场上的兵卒们,已开始计较斩首几何,各营将领更是暗中较劲军功簿上的排名,便是有两位大帅亲巡营寨,三令五申,恐怕也压不住那股躁动!”

顿了顿,他直接道:“我就知道两广总兵仇鸾,粗暴鸷悍,好大喜功,不可不防!”

海玥提到的仇鸾,是咸宁侯仇钺的孙子,因其父有疾,十六岁那年他的爷爷去世,就直接继承了侯位,如今二十七岁,做到了两广总兵的位置。

看似不错,其实不然,毕竟两广那个地方,哪个正经勋贵愿意去啊,与流放无异了。

历史上此人是拜了严嵩为干爹,才开始飞黄腾达,军权在握,也直接导致了“庚戌之变”的发生。

“庚戌之变”和“靖康之耻”颇有几分相似,都是外蛮一路打到中原王朝的京城,区别在于,金朝初立的时候,金军的实力确实强横,而嘉靖时期草原上的俺答汗,只能算是矮子里拔高个,完全不具备一路凿穿防线,孤军深入的能力。

那俺答汗是怎么一路打到北京城下的呢?

就是仇鸾放进来的。

这个畜生担任大同总兵,眼见俺答汗率领军队进攻,惧怕对方的敌势,竟然派人去贿赂俺答汗,让其绕开大同,进攻别的地方。

如此一来,俺答汗不费一兵一卒,就绕过了重镇大同的防线,在古北口守军后方突然杀出,打得明军大败,没了后顾之忧,这才一路南下烧杀抢掠,直接打到北京城外。

历史上赵时春对仇鸾的评价是“勾引虑患,几蹈亡宋覆辙”,半点没错,这样的人居然还被封为平虏大将军,后来膨胀了,想和干爹严嵩掰一掰手腕,被严嵩整倒,陆炳更是早就看其不顺眼了,揭发其恶行,死后也被开棺戮尸,传首九边,全家被诛。

俞大猷临行前,海玥就特意提过仇鸾,让其加以防备,如今陆炳也要去安南了,干脆把话说明白。

当然仇鸾只是顺带,海玥起身取出一部奏章,递了过来:“这是我与赵时春、唐顺之合拟的《定边九策》!”

陆炳接过细细看了,眉头逐渐紧皱,露出苦笑:“明威大才,却是给朝堂上下泼了一盆冷水!”

“是啊!难免要挨张阁老的痛斥了~”

海玥笑笑,泰然以对。

如今的局面是,天子希望用军事上的胜利来加强皇权,首辅希望用征安南的功绩来推行新政,文武群臣都想着沾光名留史册,岂容几个小小的后辈翰林指手画脚?

但这封奏疏是肯定要呈上去的,同时也有些别的安排,现在陆炳来的正是时候,海玥恳切地道:“文孚,我深知你的性情,这番话也只会对你言!边关万里,将在外难免便宜行事,你为锦衣卫却可行督军之责,若见军中脱缰之势,须得替朝廷勒住这匹烈马!”

陆炳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

这个托付可太重了。

重得让他都感到有些承受不起。

“一将功成万骨枯,如今我大明内帑空虚、边备废弛,若安南战局再生变故,恐再无经略四夷之力!”

海玥再沉声道:“文孚若能持重行事,非但功在社稷,更是活人无数,此乃拯救三军性命于无形啊!”

陆炳几经迟疑,终于缓缓点头:“好吧!”

意气风发地来,心事重重地走,但无论如何,这位前途无量的锦衣卫都南下了。

而陆炳离开京师的第二日,指挥佥事孙维贤就登门拜访。

“沈墨开口了!明威你万万想不到,这个顺天府衙推官背后站的是谁!”

相比起陆炳的随性,孙维贤的语气透出亲热,因为就在这段时间,英略社开始正式扩张,并毫不客气地借用了他的人脉渠道。

虽然对于这种侧重于江湖发展的做派,心里有些不屑,但孙维贤显然安心了,只要双方同乘一船,就不怕对方以身世要挟。

而看到了婚礼上群贤一心的威势,孙维贤更意识到,这位的潜力绝不在未来,即便是现在,就已经拥有了非同凡响的影响力。

陆炳离去,对方在锦衣卫内部恰好没了人手,自然希望填补上这个空缺,这才来告知案情后续。

海玥对待此人不可能如陆炳那般真诚,但也没有丝毫倨傲之色,就是平和对待:“何人指使了沈墨?”

孙维贤淡然一笑:“致一真人邵元节!”

“邵元节?”

海玥怔了怔:“那位受陛下看重的道教真人?”

孙维贤道:“想不到吧,我也想不到!沈墨受不住刑交代时,我起初也以为他是随意攀咬,后来查明了他与朝天宫道童的往来,这才确定他所言不假!”

海玥印象中,嘉靖宠信的诸多道士里面,以邵元节的名声最好,善始善终,沉声道:“道童是道童,真人是真人,可有两人勾结的实证?”

孙维贤道:“邵元节身为道教真人,自然不可能与沈墨一个小小推官亲自相见,但沈墨能于吏部考功中年年卓异,却是有那边的影响!此番利用秦氏弑母,谋夺盛娘子的家产,也是朝天宫一位小道士的亲手指使,他们要盛娘子宅子里的一件东西!”

海玥皱眉:“何以如此繁琐?”

孙维贤道:“这还未知,沈墨只清楚,对方让他拿下盛宅至少月余,不可为外人打扰……”

海玥目光微动:“你待如何?”

“当然是抓!”

孙维贤想到自宫内探得的消息,陛下对于炼丹的态度,大手一挥,义正辞严:“我大明朝何时容许道人插足政事,我锦衣卫更不容得这群方外之士祸乱朝纲,自当尽数缉拿,统统归案!”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