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行文的艺术

“范宁大师!!.欢,欢迎来到雅努斯.”

虽然这接待规格虽然“减配”了,对一地郡城来说,也是出不得岔子的大场面啊!甚至算是“外交活动”!

事已至此,这位以利沙大教堂的司铎被市长捣了捣袖子,硬着头皮迎了上去,甚至还“蹬蹬蹬”地踩上了舷梯,只是说出的一句原本再正常不过的开场白,如今听起来倒像是在嘲讽对面

妈的这个锅我们雅努斯不背啊!!.旁边的市长内心在咆哮,却接着司铎大人的下一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范宁伸出的绷带。

“范宁大师.这个在下确实没想到.不是说,呃,只是有点意外什么的但是您怎么成了这.呃,您怎么还坐上轮椅了呢.”

他的语气有些讪讪,虽然尽可能是想让自己听起来显得担忧、关心、又不失礼貌一点。

见鬼啊,袭击的到底是什么狠角色啊!

这艘船上不是还有很多有知者吗?为什么金主都被打成这样了?

“来人的下手有点重。”谢天谢地,至少范宁大师说话听起来好像情绪还算稳定,“.嗯?诸位表情怎么了?游轮公司的朋友们在前几天好像发过事件通报吧?你们没有收到?”

“哦,收到了的,这个自然是收到了的。”

市长的脸上仍然堆着笑容,往岸边一家依海而建的水上高档饭店做出请的手势。

但在一转角处,却暗地里狠狠给自己的一位下属使了个眼色,甚至有暗骂其“不长脑子”的意思——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把这意外情况给报上去啊!要上面派更高级别的人赶过来!!

司铎和市长两人脸上的优雅笑容未停,实则心里都快憋出血了,那封电报这两天阅读过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他妈的是这么个情况!

那下属得了个机灵,连应诺都来不及,赶忙不着痕迹地与大部队分开,乘上路边停靠的马车,一溜烟跑了。

“瓦妮莎号10月13日电台报讯:游轮遭遇不明势力袭击,各大官方组织出动人员增援,联手化解危机,乐团除少数伤者外情况无恙,航程预计如期抵达.”

圣珀尔托的夜晚,华尔斯坦大街20号别墅庭院内,麦克亚当侯爵夫人和自己的四个子女们正在挂有灯饰的露天餐厅用餐,突然,随侍人员呈递上来一份这样的报讯。

于是侯爵夫人念着念着,逐渐蹙起了眉头。

瓦妮莎号豪华游轮?

这艘游轮上此次坐的是什么人,是准备来参加什么的,知道的、关注的,恐怕不在少数啊。

行文措辞非常简洁、平和、符合新闻简讯稿风格,内容看起来四平八稳——意外,但不严重。

但侯爵夫人所具备的世故程度和嗅觉敏锐性可不一般,她总觉得这份报道中掩盖了什么关键之处。

或者,不是说“掩盖”?行文措辞本身没有任何虚假或回避的成分,时间地点起因经过结果等等一应俱全,但是它好像避重就轻地略过、或者模糊掉了什么要害的信息?

看到只有坐在对面的罗伊眼里同样流露出思索状,而她边上的简、艾尔莎和米约,这两个妹妹一个弟弟都依旧是懵懵懂懂、无忧无虑的模样,侯爵夫人心底叹了口气,把这封简讯向罗伊递去问道:

“我的女儿,你怎么看待?”

罗伊的指甲缓缓划过纸张,在几处词组片段上留下了淡淡的彩色灵性光点。

“很艺术。”她的手指将其夹起,朝自己母亲的方向展示后,把它轻轻弹回了桌面上。

“不明势力?——什么叫做不明势力?为什么干脆不用更通行的‘隐秘组织’或‘邪神组织’?”

“各大官方组织出动人员增援——乐团里面本来就既有两家学派的会员,又有雅努斯的神职人员,甚至我记得竖琴手的家庭背景还是芳卉圣殿残部的,到底什么叫做‘增援’?这些人联手就是‘增援’了?还是又有额外的哪个官方组织跑去‘增援’了?”

“化解危机——什么叫做‘化解’?到底是把敌人打死了还是打残了还是打跑了?是全部还是一部分?”

“乐团除少数伤者外情况无恙——那不是旧日交响乐团的人呢,情况怎么样了?”

事情就是这么的微妙。

简报上好像什么都写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写,偏偏罗伊却又通过简报,隐隐约约猜到了真实的情况。

“是他主笔的?”侯爵夫人问道。

“很像他的风格和套路。”罗伊撇了撇嘴。

侯爵夫人沉默了片刻。

学派在五个月前,就托付路易斯国王做了旁敲侧击,又于不久前基本达成了内部共识,正准备等他这次丰收艺术节过来,就陆续抛出一系列更有实际性意义的橄榄枝,并向公众吹出一些更实际的风声.

可是还没等以上事情完全发生,特巡厅就做出了这么一起激烈的算是警告的动作?

也许不是针对这件事情来的,是范宁本身碰触到了什么别的因素吧。

但是,是否需要暂缓节奏,再做商榷?

“这件事情需要赶紧报告你父亲和议长女士。”侯爵夫人如此开口,“.不过,他终究是出行途中遇到了些意外情况,我的女儿,你真的确定不去提前接一下他?表达一下我们家族的关心?”

“不去。”罗伊双手抱胸,靠回座位,“早就决定好了的,先等他过来找我。”

“搞不懂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侯爵夫人无可奈何地笑笑,正想同旁边另几位小女儿小儿子交代点什么,这时金发碧眼的女助理妮可,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侯爵夫人,大小姐,呼.瓦妮莎号已经在以利沙港口靠岸了,但是范宁大师,呼据消息说范宁大师伤得很重!整个人已经瘫在轮椅上面了!”

“什么!?”

罗伊脸色大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把旁边的母亲和几位妹妹弟弟吓了一跳。

特巡厅,你们她又惊又怒,浑身血液往头顶涌,又用了好几个呼吸逐渐平静下来。

有时候语言传递的信息差就是这么奇怪,还真不怪这些处在信息中间链条位置的人。

就像女助理妮可,说话绝对是没有添油加醋的,只是罗伊这么一听,心中下意识就浮现出了范宁整个人“高位截瘫”,仰头靠倒在轮椅上,四肢动不了一点,甚至还已经昏迷不醒,就只剩半条命在那吊着的样子.

“给我派辆车,快点!”

侯爵夫人自然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满脸震惊的,但不等自家母亲再有什么表示,罗伊整个人飞一般地冲进别墅里收拾东西去了。

“安排两个司机轮换,沿途有需要轮渡运车的,全部给我提前联系好!”

(本章完)

第663章 “啪!”

“范宁大师,本来您莅临到此,呃.是要陪您好好喝一场才够意思的,只是这伤势,呃很遗憾看到这样,实在是让人担忧,希望您早点康复过来.”

“大师,船上受了惊又风浪颠簸,倒真不用这么急着赶路啊,离节日还有足足一个多月.”

“范宁先生,难得到一回,您真的不去以利沙郡的特纳艺术院线指导指导工作么?也就明天小半天的时间,其实我们还有几家小城的艺术小馆,工作也是做得有些亮点的”

以利沙港旁边的宴会厅,灯火明亮,气氛融洽,推杯换盏。

但若是考虑到主座位置是个轮椅绷带人,这画风其实是有点奇怪的。

在报信的人和圣珀尔托方面的高层取得联络后,教会那边立马给出了答复:

控制这条额外信息的传播范围!当地神职人员先行登船把工作人员控制住!总部马上派更高级别的人过来在半路做好迎接,尽量让旧日交响乐团一行去圣城的行程慢一点!

虽然说是说,现在来雅努斯参加丰收艺术节的“新月”和“锻狮”太多,教会没法一个个都严格按规格接待,但现在居然有个“新月”被打到坐轮椅了,这可就了不得了!

总部的后续指示调度,发得特别密集。

对于地方上来说,本来即便没有这些指示,出于私心盘算,司铎和市长也是想请范宁大师明后几天多“考察考察”几处点位的。

这样一来,自是更加使出浑身解数挽留了。

只可惜这位范宁大师并不领情。

白费了地方上的心思,提早半个月知道行程,做了不知道多少准备,这下全部落空了。

一口抿掉希兰喂过来的勺子中的素粥后,范宁淡淡地笑了两声:“各位,用个便餐而已,路过打扰了。”

事已至此,市长和司铎两人也没办法硬留了。

怎么办呢,怪自己摊上这种倒霉的事。

至少对方这一顿饭吃下来也算是态度温和,没有迁怒到自己,或把不好的印象分打到整个雅努斯头上。

要换做是自己,恐怕连张嘴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吧。

于是范宁率领的整支旧日交响乐团队伍,当夜既往圣珀尔托的方向继续赶路而去。

赶路的交通工具主要是包的火车,不通火车的地方则暂时改马车衔接。

到了旁图亚郡一带时,又走水路,换成了运河里的一队汽渡船。

一路上乐团也落了一些地方,得到了当地教会和市政主要负责人的恭候接待,不过范宁同样只是吃了顿“工作餐”,虽然表现得倒也温和,但没展现出任何深聊和闲逛的兴趣。

——这种态度被教会一系列报信人员报上去,圣珀尔托方面觉得这下范宁大师恐怕还是压着怒气的。

关于事件的深层次隐情,很多官方组织的高层人员也都开始了不同版本的猜测。

这样一路走得多,停得少,原本众人设想的到了西大陆后的“旅行式赶路”计划,成了真赶路了。

不出几日,汽渡船的队伍就来到了旁图亚郡的低地劳布肯教区。

沿着运河一路行过集镇区域,众人看到了小城里遍布的废钢筋、瓦砾堆、新搭的简易房屋、以及在炮弹的积水坑中刮菜洗衣服的居民们。

范宁看到此幕场景,却是有些触景生情了。

这地方他是曾经来过的,如今战争陷入无谓且不知何时休止的僵持期,小城里的“战争后方”场景、居民们的生活状态,与近两年前无异。

不过,当初在这里结识并追随自己的独臂老司铎杜尔克,如今却是永远地被留在了失常区里面。

汽渡船的队伍在靠近码头港口时逐渐降速。

远远地,范宁瞧见了岸上停留等候的备用马车队伍,以及,等候的三三两两人群。

很奇怪,这波人群的组合,很奇怪啊。

范宁和希兰两人的眼神同时闪过一丝讶色,然后又是亮色。

他们竟然看到了拉絮斯。

这个在乌夫兰赛尔和欧文作监管搭档的老狐狸,邃晓三重的音乐学家,竟然与己方几乎同步跨越大洋来到了这里,此时带着好几位调查员,眼神微眯地盯着自己。

另外一队人马,为首的两位,一中年男人身形瘦削、双手握拳、眉毛粗长、白色长袍上绘有燃烧太阳的纹路;另一银发老者面容和蔼,戴着高度眼镜和十字架项链,手上攥着一本《拉瓦锡福音》教典。

这两人范宁曾经都与之“相识”,分别是宗教裁判所的审判长梅拉尔廷,以及西大陆枢机主教黎塞留!

教会的二号三号人物,这下闻讯都赶过来了!

当地的一些官员和神职人员,老老实实地站在后面不敢出声。

至于另一位稍微和教会一行保持距离伫立的少女

高挑的个子,盘起的头发,亮黄色衣裙,彩色的束腰带随风飘扬,神色顾盼间迈动了步子。

“罗伊学姐!”希兰忍不住又惊又喜地喊了一声。

其实不单是范宁,她也有一段非常长的时日,没有在醒时世界真切见过罗伊了。

说起来这也是一段微妙的相处过程,两人虽然共事已久,关系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有这么亲密的。

范宁在校期间,包括毕业后发展事业的那一年多,希兰对罗伊的印象都是以钦佩和敬重为多。

罗伊则是总体带着欣赏意味的看待这个小提琴天才学妹,然后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嗯羡慕或妒意。这种感觉一点也不符合一位世家大小姐的开阔心胸,但几乎难以以主观意志为转移——希兰作为安东教授去世后的唯一的女儿,她感受得到范宁对其存在着一种,其他人几乎很难通过“努力”而递进够得的呵护关系。

但这种情况在914年“复活”首演日的变故后,发生了一些改变。

范宁走了,琼也走了。

特纳艺术厅的摊子,就这么直接丢给了当时毫无经验的希兰,头一天、第二天、第三天,越是最早时,处境越艰难,罗伊却在后方给予了很多不计回报的扶持。

当然,希兰手里更侧重的是总部和旧日交响乐团,而后来连锁院线的扩张,这方面的一大摊子又丢到罗伊手里去了。

很难一两句话形容清楚这种转变的本质,也不能说两人在某些微妙的问题上就完全没有芥蒂,但希兰确实对罗伊产生过深深的依赖感,最开始可能偏向于单方面,后来,这种依赖感逐渐变成了互相的。

但从915年初起,罗伊开始了在圣珀尔托长达20个月的旅居,严格说起来,范宁扮作拉瓦锡与罗伊相处的那段日子,反而比希兰与她分别的时间还靠后一点。

确实太久没见了。

一阵“荒”的无形清冷之风拂过,希兰直接一个星界穿梭,灵体从岸上罗伊的前面“透”了出来。

“你想我没有?”罗伊笑吟吟拉起她的手。

她的神色是刚才突然变好变温柔的,其实之前焦虑得很。

因为一见到希兰,她从希兰的整体情绪状态上看得出,范宁那个家伙应该伤是伤得重,但估计还没到“气息奄奄”、“高位截瘫”的程度。

之前一路上恐怕是自己听到消息后出现了应激反应,“脑补”过度了。

希兰被罗伊拉住了手,刚想拽着她小声在耳旁说点什么,突然一阵不合时宜的闷响在众人耳边响起。

“啪!”

只见那个已是疯人的巡视长容克,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被五花大绑了起来,然后从汽渡船上抛出了一道弧线。

结结实实地砸到了拉絮斯的面前!

希兰和罗伊循声望去。

梅拉尔廷、黎塞留以及后面一众神职人员也循声望去。

只见汽渡船的甲板上,范宁坐着轮椅,气息虚弱地开口道:

“拉絮斯阁下,麻烦你帮我查一下,看看这个人到底是哪个隐秘组织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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