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455团聚与礼物

岳文轩的观察力太强,岳振华神情上的细微变化还是被他看到了眼中。以他对父亲的了解,不难猜出他心中的想法。

解放后,岳振华已经和家里通过两封信,对于家里这些年的变化,大致也是知道的。

在他离开的这些年,一家人过得如此艰难,而他的儿子却长了这样一副白白净净的样子,难免会觉得儿子太过娇惯。

父亲刚刚回来,岳文轩不想让他产生误会,便主动解释道:

“在你离开之后,尽管清水湾地处偏僻,还是被鬼子扫荡过两次。咱家本来就很艰难的日子,直接就沦落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我姥爷家的情况更凄惨,全家人都被鬼子杀害了。

为了活命,一家人想尽了办法,我妈还经常外出去讨饭。讨回来的饭,自己舍不得吃,都让爷爷、奶奶和我吃了。

那段日子太艰难,爷爷的身体又不太好,终归还是没熬过去。

四三年的时候,我妈在讨饭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受伤的鬼子,冒着巨大的危险把他给打死了。

除了缴获了一杆步枪之外,还缴获了一些财物,就是靠着这点财物,咱们全家总算是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我呢,在两年前偶然救了一位名医,后来认了他当师父,跟随他学习医术。前几个月我师傅去世了,师父的遗物都留给了我,其中有一部分钱财。

你看我穿的黑皮鞋、白衬衣,都是承继的我师傅的恩泽。要没有我师傅,以咱家的条件,我的肚子都填不饱,只能每天下地干活。

要是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夸我长得白净了,指定比你还黑。”

岳文轩讲述的这些过往,其中一大部分,岳振华都已经在来信中知道。

他明明知道,却还是要说,就是想要在老爸的面前为妈妈诉诉委屈。

但田大夫去世这件事,还没有人告诉岳振华,他自然是刚刚知道。

难怪儿子穿的比大学生还要精神,原来是继承了师父的全部遗产,这让他心里有点愧疚。

虽然他已经清楚误解了儿子,但嘴上肯定不会承认,“你个头随了我,样貌随了我,但性格没随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是傻乎乎的。

我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训斥你,你就解释了一大堆,心眼太多。”

“心眼多还不好吗?都说青出于蓝胜于蓝,你总不能盼着你儿子比你傻吧?”

“我心眼够用,你跟我差不多就行。有的时候,心思太深未必就是好事。”

随口说了一句,岳振华在儿子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语气轻快的说道:

“没想到能在村口碰到你,陪我走一走,给我讲一讲这些年家里的变化。”

父子两个并排往前走,吉普车在后面跟随。

岳文轩到底说了些什么,岳振华并没有认真听,他现在满心满眼都被儿子占据。他不时的扭头看看儿子,这一刻的满足和幸福是他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岳文轩并没有领着父亲到处转一转的想法,他现在就想着赶紧把父亲带回家里,让奶奶和妈妈尽快看到他。

不知不觉,两人就走到了家门口。

岳文轩扭头看了老爸一眼,刻意说道:“分家的时候,我奶奶很偏心的把老宅留给了咱家,他说要是换了地方,怕你回来之后找不到家门。”

儿子说了些什么,岳振华根本就没有注意听。

看到那个熟悉的院门,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在这一刻,他心中的情绪有点复杂,既有对家的想念,更多的还是愧疚,甚至还有一丝畏惧。

看到儿子对他的态度,他就知道全家人有多么期盼着他的到来,可他带来的并不是团聚的喜悦,一想到全家人可能会有的反应,他的这颗心就说不出的难受。

他有点后悔先前做出的决定,这个决定还是有点草率了,他应该回家之后再考虑这个问题。

他的性格和这些年的经历,把他锻造的无比果决,只要是已经作出的决定,他就一定不会反悔,无论如何都要坚定不移的去执行。

那些复杂的情绪只是在他的心里一闪而过,他那颗略有些动摇的心,马上又重新变得冷硬。

总有一个人要辜负,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不要左摇右摆。

两人刚走进院子,岳文轩就大声喊道:“在屋里吗?都出来,看看谁来了!”

听到岳文轩的喊声,一家三口都脚步匆匆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走出屋门的那一刻,黄怡君的手里还端着一只碗。看到突然间出现的岳振华,她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竟然连手里的碗都拿不住,就这么掉落在了地上,摔成了七八瓣。

黄怡君曾经无数次梦到过和丈夫相聚的场景,可真的见到这个心心念念的人,她却突然间站住不动了,就这么眼睛直直的望向前方,两行眼泪不受控制的流淌了下来。

岳振华先是看了黄怡君一眼,黄怡君现在的形象让他有点诧异。年轻时的黄怡君虽然也很漂亮,但皮肤可没有这么白皙细嫩。

他没想到黄怡君竟然看上去这么年轻,甚至比她的真实年龄还要小几岁,但他也只是有点意外,内心中并没什么触动。

他快步走到老太太的面前,就这么双膝跪在了地上,拉着老娘的手,声音颤抖的说道:“娘,儿子不孝,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老太太早已经泪流满面,扬起手中还是半成品的鞋面,不断的拍打着儿子的肩膀,哽咽着骂道:

“你一走就是十三年,你知道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你可真狠心!

你有老婆有孩子,还有年迈的爹娘,你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走了。

你爸临终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他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他是带着遗憾走的,没有看到你,他的眼睛都闭不上!”

老太太的这些话,就像是一把把刀子戳中了岳振华的心,把他那颗比铁还硬的心戳得千疮百孔。

再坚硬的心也有泪水,他低着头不说话,泪珠子一颗一颗的砸到地面上。

老太太终于把积蓄了十几年的怨念发泄了出来,看到儿子跪在地上不说话,一颗心顿时柔软下来,手上一使劲儿,要把儿子拉起来,嘴硬心软的训斥道:

“赶紧起来吧,成什么样子,都多大年纪了,还在老娘面前下跪,也不怕别人笑话!”

岳振华低着头,偷偷用衣袖擦了擦双眼,顺势站了起来,说道:“我长到八十也是你儿子,给你下跪,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能笑话?谁敢笑话!”

“还是那个狗脾气。”听到儿子那熟悉的语气,老太太的脸上还带着泪,却突然间就笑出声来。

岳文轩站在一旁,欣赏了一出久别重逢的大戏,适时站出来说道:“我爸坐了一路车,肯定也累了,咱们还是进屋说话吧。”

一家人进屋坐下,岳文轩拉着妹妹的手站在岳振华的面前,低头对念念说道:“念念,知道这个人是谁不?”

突然间见到这个只存在于照片当中的爸爸,念念的心情是高兴的,但又有点羞怯。

她没有回答哥哥的问话,看了这个陌生的爸爸一眼,伸手拉住哥哥的大手,羞怯的低下了头。

岳振华看向羞怯的女儿,心情很是感慨,他离家十三年,走的时候只有一个儿子,回来的时候却多出了已经十三岁的女儿。

他从来都没有为这个女儿做过什么,甚至连她的出生都不知道。解放前这么多年,直到和家里通第一封信,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世上又多了一个他的骨肉。

面对羞怯的女儿,他有些羞愧。羞愧于自己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更羞愧于他的偏心。

是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很偏心。这个偏心不是物质上的偏心,而是情感上的偏心。

尽管他一无所有,但哪怕他有万贯家财,他觉得自己也能做到对孩子们一视同仁,不会在钱财上偏心哪一个。

物质上的责任是外在的东西,每个人都能看到。情感上的责任却仅存于他的内心,只有他自己清楚。

儿子的出生,寄托了他的全部期待和希望。那个时候,他一心为革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心里很清楚,他生还回家的希望几乎没有。儿子不仅是他血脉的延续,更是他心灵的寄托。

离家的这十三年,他每天都会思念儿子,每天都会想到他,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堆积在一起,早已经占满了他的那颗心。

再次见到儿子,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释放着喜悦的情绪,每一时每一刻,他都是开心的,都是幸福的。

可看到女儿,他却觉得很陌生。同样是他的血脉,他会负起一个父亲的责任,女儿娇娇怯怯的样子,他也很喜欢,但他却无法做到像宠爱儿子那样发自内心的宠爱她。

他早已经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大儿子身上,真的无法拿出更多的爱,留给其他子女,至少现在拿不出来。

这让他在面对女儿的时候有些愧疚。

岳文轩掏出几块夹心巧克力来,偷偷塞到老爸的手中,说道:“爸,你不是给念念带了夹心巧克力嘛,这种稀罕东西在咱们这个小地方买不到,念念肯定喜欢。”

岳振华顺势把手伸到女儿的面前,尽量做出一副和蔼的样子,用温柔的语气说道:“念念,这是爸爸给你买的夹心巧克力,可好吃了,你尝一尝看看喜欢不喜欢?”

念念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爸爸,终于开口说道:“谢谢爸爸!”

岳振华开心的揉了揉女儿的头顶,说道:“不用和爸爸客气,以后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就和爸爸说。”

院子里突然有人喊道:“首长,车上的东西,我都拿下来了,你看放在哪儿?”

“拿进屋里来。”

岳文轩迎了出去,同小战士一起把东西都拿进了屋里。

东西并不多,两个不算大的藤条筐子都没有装满。

岳文轩并不感到意外,他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对于老爸现在的经济状况很清楚。

别看岳振华都已经是大师长了,但他手里没钱!

现在执行的是供给制,所有军官都没有薪金,岳振华这个级别的军官能支配的现金只有每个月的六块钱(新币值六万元)津贴补助。

每个月这么一点津贴,就算岳振华一块钱都不花,又能攒出多少来?

要到明年,供给制有了进一步改革,岳振华每个月能拿到的津贴才会涨到五十二元。

一直到五五年,供给制才会被新出台的薪金制取代,那个时候岳振华就可以领高工资了。

本来就攒不下多少钱,岳振华在部队上也难免要有一些花销,能给家人带来这么两箱子礼物,肯定已经是竭尽所能了。

岳振华打开箱子,首先从里面翻出一件藏蓝色的棉袄来,笑吟吟的递给老太太,“娘,这是我特意去商场给你买的一件棉袄,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这是儿子特意给她买的棉袄,老太太接过来,乐的见牙不见眼,打开来看了看,连声说道:“一看就合适,没想到你还挺有眼光的。”

岳振华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来,语气郑重但态度有些疏离的对黄怡君说道:

“怡君,感谢你这些年为咱们这个家庭作出的贡献,你辛苦了。”

黄怡君并没有察觉出丈夫的神色有什么不对,在她的印象当中,丈夫永远都是这么一张冷脸,她早就已经习惯。

能从丈夫的嘴里听到这样一句话,她觉得自己这些年的付出也就值了。

她把手表捧到手中,小心翼翼的打开盒盖,里面放的是一块精致的女士手表。

岳文轩在一旁凑热闹,故意哎呀一声,语气有些夸张的说道:“这是英纳格女表,这么精致的女表可不多见,没想到我爸这个拿枪的人竟然还有一颗柔软的心。”

第456章 456晴天霹雳

黄怡君也没想到会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看到这块女表的那一刻,她的整颗心都被幸福填满。

“这也太贵重了!你每月的津贴又不高,不会都用来买这块表了吧?”

这是丈夫平生第一次送给她的礼物,这块表的意义不一样,黄怡君很喜欢。但一想到这块表的高昂价格,又有点心疼丈夫的不容易。

岳振华所拥有的全部物品当中,最贵重的就是这一块英纳格手表了,他把这块手表送给黄怡君,不过是想多给她一些补偿。

他不想让儿子和黄怡君误会,赶紧解释道:

“并不是特意买的,这是上级领导给的奖励。

我们所有从半岛战场上回来的指战员,都被奖励了一块英纳格手表。我本来就有一块手表了,所以就选了一块女表。”

岳振华又从箱子中拿出一件礼物来,塞到儿子手中,笑容灿烂的问道:“这是给你的,看看喜欢不喜欢?”

“派克金笔!这支金笔的价格比我娘那块英纳格手表还贵。”

看到儿子眼睛发亮的样子,岳振华很开心,“算你小子有眼光。这支金笔还是一位领导送给我的礼物,我平常也不怎么用,就转赠你了。这支笔,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好好学习,不要辜负了领导的一片心意。”

“放心吧,这么珍贵的一支金笔,我可舍不得用,当然要收藏起来。”

岳振华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盒子,岳文轩以为这是他送给小妹的礼物,没想到岳振华又把这个盒子塞到了他的手里。

“还是给我的?”岳文轩迫不及待的把盒盖儿打开,里面放的竟然是一只勃朗宁银质袖珍手枪。

“掌心雷!”岳文轩很是欣喜,拿起来摆弄几下,确认里面没有子弹,又摆出了几个射击的姿势。

他爱不释手的把这只小手枪重新放回盒子里,嘴上说道:“我可太喜欢这件礼物了,还是老爸懂我。就是可惜没有子弹,要是再给我来上几十发子弹,那就更好了。”

岳文轩的笑容发自真心,他确实很喜欢这支勃朗宁银制袖珍手枪。

这支枪尺寸很小,全枪长仅114mm,比成年男性的手掌要短得多,即使握在手中也不引人注目,故解放前在我国被称为“四寸勃朗宁小手枪”或“掌心雷”,也有称其为“对面笑”的,取其隐蔽性好,可以攻敌不备之意。

枪身宽约25mm,体积只比一包香烟略大,紧急情况下在衣袋内即可直接射击。

如此袖珍的一把手枪,最适合随身携带了。

“可不敢给你子弹,这把枪是给你收藏的,不是让你拿来用的。你要是想学射击,以后有的是机会。”

岳振华就知道儿子一定会喜欢他准备的这件礼物,男人哪有不喜欢枪的?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儿子一定是真心喜欢。

他的兴致挺高,继续说道:“这是我在半岛战场上缴获的一件战利品,虽说按照规定一切缴获要归公,但这种小型手枪除外。

我一看到这只银光闪闪的小手枪,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所以就特意留了下来。”

岳文轩说道:“原来这只手枪还是老爸缴获的战利品,那就更有意义了。”

现在就只剩下小女儿的礼物没拿出来,岳振华从箱子里拿出一条大红色的羊毛围巾和一个布娃娃,举在手中问道:

“我给念念也准备了两件礼物,就是不知道念念喜欢不喜欢?”

“喜欢,这两件礼物我都喜欢!”

念念从爸爸手里把两件礼物接过去,爱不释手的左翻右看。

岳振华有些遗憾的说道:“我原本打算给你买条裙子,买件衣服,但又担心买的不合适,只能等下次了。”

“要我说还是这两件礼物好,更有纪念意义。围巾可以一直戴,布娃娃也可以一直抱着,要是换成衣服,最多也就穿个一年两年,等念念的个子一长高也就不能穿了。”岳文轩反倒觉得这两件礼物更合适。

“给大哥和二哥那边带了什么东西?你第一次回家,东西少了不好看,一会儿就得给送过去。”黄怡君提醒道。

“还有六瓶酒和两条烟以及四包糖,你看送多少合适?其他就没有了。”

岳振华有点尴尬,他带来的这些东西好像有点不太够分。

两个哥哥和两个妹妹都是最亲的亲人,肯定都得给点东西。本村的宗亲虽然已经不多,但也要走动一下。

他一走十三年,对那些曾经给过帮助的亲友乡亲,也要有所表示,至少要招待招待,一起吃顿饭。

难得回家一趟,他也想重礼相谢,好好感谢一下那些曾经对这个小家庭伸出援手的人。

可他做不到!

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已经花光了他的所有积蓄,这已经是他的最大能力了。

不管接下来怎么安排,反正就只有这些东西,再多一点,他都拿不出来。

村里人都知道岳振华已经是大师.长,肯定想不到这个大官的兜里边儿一个大子儿都没有。

岳文轩曾经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他主动替老爸解释道:

“别看我爸现在是大师.长,但他是共产党的官,不给开响,每个月只有几块钱的津贴。买了这些东西,我估计他这些年的积蓄都花光了。”

被儿子说中了心事,岳振华有点讪讪,“是没什么钱了。”

“给大爷他们送什么东西就别征求我爸的意见了,咱们家有什么就拿什么吧。

我爸带来的烟酒糖就不要动了,这两天肯定有客人陆续上门,正好拿来招待客人。”

黄怡君道:“你准备的那些东西,正好派上用场,就拿那些吧。”

如果不是岳振华突然到来,岳文轩一家也准备在这几天离家去京都,这一走可能就再也不回来了,所以岳文轩已经提前准备了一些告别的礼物。

准备的这些东西也只是送了两个姑姑家,其他人家都还没给,现在正好以老爸的名义送上门去。

“你先去两个大爷家,多带点东西,不能丢了你爸的面子。”黄怡君特意叮嘱。

岳振华留在屋子里继续陪着老娘说话,岳文轩则一个人提上东西先后去了两个大爷家。

时间不长,正在地里干活的两个大爷就被人喊了回来。时隔十三年,三兄弟终于再次见面。

在黄怡君的安排下,岳文轩拎着东西又先后去了几个宗亲家里。父亲儿时的几个小伙伴,岳文轩也都登门拜访,各自送上了一份礼物。

岳振华听着妻子面面俱到的安排,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晚上这顿饭,家里坐满了两桌,很是热闹。

大家都知道岳振华刚回家,肯定更想和家人有更多的相处时间,吃完饭只是稍坐了一会儿,就都告辞离开了。

众人离开之后,岳振华一直在考虑着该怎样开口,几次欲言又止,总是说不出来。

直到插好了院门,老太太开始安排各自入睡,岳振华这才下定了决心,声音暗哑的说道:“都来屋里坐,我有话要说。”

“我都把被子铺好了,有什么话非得现在说,不能明天再说吗?”老太太嘴里唠叨着。

岳振华也不接话,等到一家人各自在屋里坐下之后,他黑着脸说道:

“我这次回来探亲,主要是要办一件事,那就是和黄怡君把离婚手续办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老太太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儿子那张黑脸。

黄怡君更是傻了一般,愣愣的看向岳振华。

顶着全家人的目光,岳振华冷着一张脸,硬着头皮大声说道:“那我就再说一遍,我要和黄怡君离婚!”

“我打死你个狗东西!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玩意!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了?”

老太太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揍。

岳振华却连躲都不躲,任由老娘又打又骂。

不知道什么时候,黄怡君的神情已经由呆傻恢复成了平静的状态。

“为什么?”

这么简单的三个字,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在了岳振华的心头。在这一刻,他甚至不敢直视黄怡君的目光。

但他的性格不允许他躲避,眼神下意识的闪躲之后,他马上再次直视黄怡君的双眼,“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你就当我变了心,你就当我是陈世美!”

黄怡君就这么平静的看着他,不再说话。

“我打死你个陈世美,我打死你个变心的玩意儿!”

老太太继续抄起鸡毛掸子,劈头盖脸的往儿子身上打。一边打,一边泪流满面的痛骂:

“就算是在解放前,也没有说离婚就离婚的道理,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怡君替你发送了你老爹,给你拉扯大了一儿一女,你老娘我也是靠她赡养的。就算是在古代,就凭她做得这些,你也不能让她当下堂妻!

离婚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一个人说了不算,我告诉你,你想离婚,没门!趁早死了这份心!”

黄怡君突然插话道:“娘,你别打了,他的心是铁做得,比石头都硬,转不过弯来的。”

“你能想明白就好。离婚之后,文轩和念念都归我养,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妥帖的去处。”岳振华继续硬着心肠说道。

岳文轩嗤的一声笑了,岳振华扭头看向他。

“老岳,你想的太美了,你征求过我们的意见吗?

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你和我娘真的离了婚,我和念念肯定会跟着我娘,不可能跟你。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宁可跟讨饭的娘,也不跟做官的爹。你学文高,你听说过这句话吧?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岳文轩那冷冰冰的眼神就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岳振华的心头,让他的一颗心哇凉哇凉的,心头像是被插了一把刀子一样难受。

他这么多年枪林弹雨闯过来,现在就一个愿望,那就是让他的儿子过上幸福的生活,让儿子享受他老爹打拼出来的结果。

儿子要是不跟着他一起过,那他今后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儿子必须跟他一起过!他想要劝说几句,但看到儿子那冷冰冰的眼神,只得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他刚刚和儿子接触,但对于儿子的脾气秉性,也算有了一些了解。别看这个小子看上去好说话,但骨子里却随了他,都是宁折不弯的性格。

儿子从小就和他母亲相依为命,感情肯定很深,他这个刚刚回家的爹却要和他娘离婚,还想在离婚之后带走他,当然不容易。

在这件事情上,一味的强硬肯定不能奏效,他得另外想办法。

黄怡君不想看到儿子和他老子翻脸,插话道:“文轩,这是我和你爸的事,你不用管,我能处理好的。”

岳文轩不再说话,黄怡君看向岳振华,语气平静的说道:

“岳振华,我不是你眼里愚昧的无知村妇,要说学问,你未必有我高。

你离开之后,冬天没事的时候,你从小到大学过的所有课本和看过的所有书籍,我都看过无数遍,我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懵懂无知的我了。

我现在不想和你辩论,但我要告诉你我的决定:我不同意离婚。”

岳振华眼睛一瞪,“不离也得离,我说离就得离!”

“我不是你带的兵,你吓不到我,以后不要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

以前我迁就你,那是把你当成我的丈夫。你现在都要和我离婚了,我当然不会再迁就你。

离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你一个人说了不算,我不同意离婚,那你就离不成。

你以前只见过我温柔的一面,没见过我泼辣的一面,如果你坚持离婚,你可以试试看!”

说到这里,黄怡君突然露出一个微笑,“你猜我会怎么闹?

最简单就是去你们部队找领导哭诉,还可以找到那个女人,大骂她是狐狸精,败坏她的名声。

更恶毒一点的办法也有。现在咱们还没有离婚,我可以写信检举你们两个有不正当关系,甚至我可以怀疑那个女人是特务,处心积虑的腐化你。如果我写这样一封信,不知道你们两个会不会被上级审查?

现在我不知道那个女人的任何信息,等我调查清楚之后,应该还会有更具针对性的办法。

总之,她敢抢我的男人,我就要不惜一切代价,要让她身败名裂,让她受万人唾弃!”

黄怡君说话的嗓门并不大,但她话语中的狠厉和决绝,却展露无遗。

就像黄怡君说的,岳振华还真没有见过她如此泼辣的一面。

如果黄怡君真的这样去闹,那他能承受得住吗?

他肯定是不怕的,但曾秀竹恐怕还真承受不住。

东北女人的泼辣,他虽然没在黄怡君的身上见过,但哪怕她只有那些人一半儿的水平,曾秀竹都接不下来。

就连这些小手段都已经难以应付了,要是黄怡君真的写检举信,问题就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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