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审时度势

“屹王殿下!”

曹天保估计也没想到陆嶂会这么说,一下子差一点当场跳起来,就连调门儿都不由自主升高了好几度:“您说得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做您不打算回去?!

难不成……难不成您其实还是被那羯王威胁?他还攥着您的什么把柄,威胁您不许跟我回京去?!”

“胡说八道!”燕舒一听这话,登时就不高兴了,她可不是祝余那种凡事忍而不发的性子,一听曹天保这样编排自己爹爹,当场就拍了桌子,“我爹向来光明磊落,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儿!谁会做那种攥着人家的把柄要挟人的事情!”

“知人知面不知心!若不是有什么难处,为何屹王殿下会说出不能与我回京的话来?!”曹天保一把年纪了,又怎么可能害怕一个年轻女子和自己拍桌子,立刻毫不客气地开口回道。

“当人质这件事都是你家屹王殿下自己的主意,现在你还想把黑锅甩给我爹,就这卑鄙的心思也好意思做锦国的大将军!真不知羞!”燕舒更是立刻怼回去,完全不把曹天保的吹胡子瞪眼当回事。

这话一说,曹天保可就气短了,他一张老脸涨得黑红黑红,扭头看向陆嶂:“殿下,您这究竟是为何啊?!

老臣这一次护送屹王妃过来,目的就是把您平平安安接回京城去!

若是您不肯跟我回去,那我便无法向圣上复命了!”

“这样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方才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陆卿,这会儿忽然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这一句话,顿时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他的身上,曹天保的疑惑,陆嶂的不解,还有燕舒的诧异之中还夹杂着几分排斥——很显然,她是巴不得曹天保赶紧离开,走得远远的。

“这……这是何意?!”曹天保看着一脸淡定,似乎对眼前的纷争没有半点感觉的陆卿,总觉得他这话说得如此笃定,像是早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要如何解决了似的。

可是,他自己在京城里面,都对陆嶂为何会突然被羯王俘虏了的事情一无所知,完全蒙在鼓里,陆卿和他那夫人,带着两个护卫,就这么人单力薄地在外面,难不成还能消息比自己更为灵通?

“兄长的意思是……?”陆嶂这会儿也早已经对自己的能力和头脑都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再加上之前要不是陆卿在澜地的时候推心置腹地点拨自己,自己也不会做好心理准备,应对后面的种种变数,可能这会儿的他有没有这条命都尚不可知,所以他对陆卿的决策也愈发信任起来。

“曹大将军除了这一次护送燕舒郡主所带出来的这些官兵之外,在京中可还有能供你调遣的兵马?”陆卿没有直接回答陆嶂,而是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眼看向曹天保。

曹天保被问到这个问题,就多少有些戳到了心中最郁闷的事情,他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没有了,若不是这一次出来护送屹王妃,恐怕圣上也不会拨这些人手给我。

自从鄢国公出事之后,圣上本就已经对过去的老臣生出了一些戒备之心,我那会儿又是公认的与鄢国公沆瀣一气的人,自然是更受提防的那一类。

之后鄢国公的嫡孙赵伯策在外面豢养兵马的事情败露,圣上便将在朝中的武将手中兵权悉数收回,除了像司徒家那种常年为国戍边的之外,只要是在京城一带的武将,几乎是人人手中无兵马,全部都是光杆将军,手下无人。

我也是被圣上派人仔仔细细查过,确定与赵伯策并无任何瓜葛,这才总算是境遇好了一些,否则恐怕这一次出来护送屹王妃也都不敢用我。”

“既然如此,一旦回去京城复命,且不说陆嶂不肯回去,大将军会不会因此受到责罚,就单是回京之后便又要将现在这百来人还回去,手下重新无人可用,也不如现在这样,人手虽然不多,好歹能有可调遣之人。”陆卿意有所指。

曹天保有些疑惑,他不是听不出陆卿的弦外之音,但是又有些难以确定:“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大将军应该是心知肚明的。”陆卿笑了笑,“大将军从京城而来,路上也与我说过,京城早已经不是我离开时候的京城,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这里面的蹊跷,大将军这样的明眼人不可能一点都看不出来。

圣上不说不问,未必代表着他无知无觉、不知不晓。

只不过身在局中,很多时候难免处处有人从旁掣肘,难免顾虑颇多,束手束脚。

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样的曲折,曹大将军始终都是圣上心中信赖之人,否则也不会把关乎到锦国和羯国两国安危的重要责任托付给你。

除了信任,我想圣上做这样的安排,也是因为大将军不仅忠勇,更重要的是比起其他有勇无谋的武将来说,更懂得审时度势,随机应变。”

祝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朝曹天保看了看,见曹天保原本紧紧皱着的眉头这会儿都不知不觉舒展开了一点,这让她有些忍不住想笑,扭头看了看自己身边一本正经的陆卿。

这只狐狸讲话的水平果真不一般,像曹天保这样的性子,越是把他夸得天花乱坠,他就越会觉得面前的人虚伪和趋炎附势,因此而心生不悦。

偏偏陆卿那话说得不着痕迹,却又恰到好处地戳中了曹天保心里面最在意的地方,不知不觉之间就觉得熨帖起来。

有了这样的松动,再想要说服他改变看法就容易了不少。

“大将军可曾想过,”陆卿也留意着曹天保的细微表情变化,“以京城之中现在的情况,武将们个个没有兵权,若是突然之间京城之外异军突起,将京城围困起来,岂不是城中所有人都将成为待宰羔羊,毫无回旋余地?”

曹天保张了张嘴,面色也凝重起来。

他意识到陆卿说的的确是一个很大的问题,现在别说是京城所在的从州,就算是紧邻的润州,也几乎没有可供调配的兵马了。

如果京城真有什么事,他们这些武将空有一身本事,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第721章 合作

想到这些,曹天保已经彻底从方才的惊诧和恼火当中冷静下来。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了看陆嶂,又看了看陆卿,最后还是决定问陆卿:“所以,这里的一切,你都知情?

难道……这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陆卿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腰牌,回身递给身后的符文,符文捧着腰牌快步过去,恭恭敬敬递给曹天保。

曹天保看到那腰牌愣了一下,拿过手中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确认这东西如假包换之后,讶然地看向陆卿:“你……你就是那个朝中人尽皆知,却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的金面御史?!

这么多年,我们私下里都听闻过,有个圣上亲封的金面御史,替圣上在外面做了许多事,但是此人究竟是谁却毫无头绪。

无论如何我也没有想到,原来金面御史就是最不被外界看好的逍遥王爷!”

“当初圣上将我贬为庶人,却没有收回金面御史的腰牌和身份,大将军觉得此为何意?”陆卿让符文把腰牌拿回来,开口问。

曹天保的眼中又多了几分了然,似乎也因此踏实下来许多。

相比之下,一旁的陆嶂看起来可就惊讶多了,很显然他也是刚刚才知道金面御史原来就是他的兄长。

祝余这种时候不方便开口,但是作为一名“吃瓜群众”,她忍不住想要叹气。

当初的怀疑果然是对的,那个知晓陆卿金面御史身份的人就是陆泽。

陆嶂么……他的心思实在是有点单纯,不足以参透这个秘密。

“所以这些羯人……也都是串通好的?”曹天保这会儿对陆卿更多了几分信服,再加上陆卿话中分明暗示了此时锦帝也是默许的,他就更踏实了几分,但是对于羯人,他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尤其是他自己手里面就只有那百来人的情况下。

“如果没有羯王借着和离的由头让手下勇士越过边境的这一举动,京城里,朝堂上的异象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显露出来。

面对‘外敌入侵’,圣上想要派兵迎敌,都要面临着朝堂上的重重阻力,再加上京城中的其他乱象,明眼人自然看得出其中的隐患。

另外一方面,羯人越境,看似是从羯地涌入锦国的土地,但是若大将军日后有兴致,不妨带人巡视一圈,看看实际上的情况是什么样的。”陆卿说。

陆嶂连连点头,替他证实:“此事我是亲眼所见的,羯人表面上是越过了边关,进犯到锦国的土地上,实际上却是在羯国与梵国、锦国与梵国这两个边境线上增加了一堵人墙一样,把我们对梵地那边空虚的防线都给补充上了。”

曹天保若有所思,喃喃着:“所以说,与梵地边境防守空虚是有人存心导致的,若是从锦国调兵过去,就算是圣上下旨,要么调不动,要么打草惊蛇,这的确是个难处……

假若同样的位置,是被羯人占着……那梵地那边……”

“梵地那边会觉得这是锦国和羯国又要起冲突,会把这当做一个转移圣上注意力的好事,甚至还可以祸水东引,借刀杀人,所以不但不会因此倍感警惕,反而会乐见其成。”陆卿对曹天保点点头。

“妙啊!”曹天保心中豁然开朗,一拍巴掌,“若羯人肯配合我们唱这么一出戏,那自然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可是……”

他看了看燕舒,把到了嘴边的疑惑又咽了回去,免得一说出口,那位现在还没拿到和离书的屹王妃又要暴跳如雷。

这么多年来,各方藩国之中,若说谁与锦国是素来最不对盘的,可能就只有羯国了。

如果说这一次配合他们唱着一出戏的是朔国,以祝成的性子,说不定还让人觉得容易实现一些,换成羯王和羯人,就多少让人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了。

“过去我们同羯人之间,似乎存在着一些偏见和误会,这一次能够促成此事,”陆卿看了看祝余,笑了笑:“都还多亏了我夫人与燕舒郡主的姐妹情。”

“这些都是燕舒郡主的功劳。”祝余连忙摆摆手,指了指燕舒,“我们与郡主如何相识,说来话长,总之郡主在发现有人蓄谋已久,想要搅动天下大乱之后,深明大义,写了长信由我们送去羯地,送与羯王,说服她的父王与我们联手。

如果没有燕舒郡主的努力说服,就没有现在的这个局面。”

燕舒原本被曹天保气得不轻,不过听了半天他们的对话,这会儿也消了气,再被祝余这么一夸,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

她叹了一口气,语气里略带一点不忿和委屈:“其实,我们羯人并不好战,我们只想要守护自己的家园,按照我们自己的方式太太平平的过日子。

过去的纷争解决了之后,没有人再强迫我们学着锦国人的样子生活,我们也从来就没有再动过与任何人为敌的心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个道理我们羯人都懂。

可是我们再怎么想要安居乐业,前提都得是天下太平,否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所以我才劝说了我父亲,让他答应协助陆卿他们,帮你们锦国把守不住的边关给堵上。

你若是信不着我们,就出去打听打听,看看你们这周围的锦国百姓是怎么说!

若是有人做坏事,我爹绝不会饶了他们。”

曹天保看了看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方面计划是好的,但是他对羯人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另一方面不管怎么说,羯人这一次的确是在帮忙,他方才那一番话说得又不大中听。

不道歉吧,心里头有点过不去。

道歉吧,一把年纪了,心里过得去了,面子上又要过不去。

于是他只能冲燕舒拱了拱手,算是有个表示。

随即,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既然看这个架势,陆卿和陆嶂已经是一个阵营的人了,又把这件事说给自己听,很显然是没有把自己排除在外的意思。

于是曹天保清了清嗓子,压低了一点声音,试探着问:“所以……这一切的背后主使……是不是澍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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