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弟子已至,不知您是去闭死关,还是

“阿弥陀佛,清静缘,你此行到底所为何来?”了空强行稳住体内翻腾不止的气血和紊乱的真气。

庄不染缓步走上前:

“念在同为佛门中人,我给你一个机会,自废武功,再散了净念禅宗,今日我便不开杀戒,如何?”

了空等人眉头一皱,似是沉思这话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方才蓝衫少年谈笑间,仅是运用神乎其技的音波功,便将自己震得毫无还手之力,可想而知,若继续下去,只会将他惹怒,落得个举寺皆亡的下场。

“清斋主,你要这些老和尚废功,等同于杀了他们。”婠婠笑道:

“毕竟,他们大多都是百岁高龄,别看了空大和尚驻颜有术,实则也有九十了,一旦废功,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圆寂。”

蓝衫少年眉梢一挑:

“一个个都快活成老不死,也是时候坐化,临死之前,发挥余热,救天下僧众,那可是大慈悲,想来诸位大德高僧,应是甘之如饴。”

“出家人不打逛语。”了空双手合十:

“请清斋主勿要食言。”

说罢,他周身气机一震,面容以肉眼可见的衰老下去,转眼身躯佝偻,化作一名枯瘦老僧。

“其他四位大德,为何还不有所动作?”蓝衫少年悠悠道:

“诸位的慈悲心呢?”

道信大师盘膝而坐,低吟:

“一切烦恼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皆如梦幻。”

他刚说完,气机猛地衰间,整个人好似风中残烛。

其余三名圣僧有样学样,盘膝而坐,相继自废武功,散去全身真气。

“果然,我佛门中人,有时候比所谓魔道,更深得从心精髓。”

庄不染欣然道:

“四大圣僧还能活十余日,记得安排好自家门派事,若后辈弟子欲来寻仇,我心甚悦之,我最擅长的,便是斩草除根。”

“至于了空大师,功力着实深厚,身子骨保养极好,还能活两个多月,倒是能将寺中家当分出来,让弟子去开多个派外别门。”

他面有奇色:

“如此说来,我岂不成了光大净念禅宗之人,当真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倒也没辜负我这方外之人的身份,将我佛家慈悲施以红尘。”

蓝衫少年忽地有感,展颜一笑:

“有趣,我家师姐真够顽强,长生真气外加五股精纯至极佛门真气,虽能让她苟延残喘,但活不过百日。”

“而今得利于五股真气,终究是让她破入剑心通明之境,不枉此前我这个做师弟的有意成就。”

“可惜就算臻入剑心通明之境,也不过让死劫延后,她若破不了死关,一年之内,必死。”

他转身迈步离去之际,随口丢下一句:

“了空大师,劳烦转告我家师姐,一年后帝踏峰上,我期待看到惊喜。”

说完,大步离去,阴葵派等人连忙跟上。

两个月后。

自从净念禅宗解散,了空和四大圣僧圆寂前,便命佛门万千弟子,不到乱世平息之时,都得封山闭寺。

各方势力初闻,还有些难以置信,直到听七杀斋主再度现世,瞬间恢复了平静。

这位连皇帝都能逼杀,逼的天下佛门自闭山门,可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后天下再度震动,魔门两派六道连番遭劫,却是七杀斋主在阴葵派的带领下,开始了所谓的除魔卫道之行。

找上灭情道、天莲宗、魔相宗等派,不说任何废话,先杀一半,再论降与不降。

短短时间内,便完成了魔门各派想做却一直做不到的事,一统魔门,如此作为,更让烽烟四起的天下为之一静。

只觉得倘若七杀斋主选谁做未来皇帝,恐怕无人敢置喙。

毕竟,天人降世,降服正魔二道,欲开太平之世,谁敢来反对,不怕即刻身受天劫?

所幸这位平了正道,降了魔道后,并未传出什么消息,只听说他让归降的魔门子弟,去往各处铲除马贼山匪。

这一日,帝踏峰下。

一位白发蓝衫的少年,带着一名白衣赤足的少女逐步上山。

“斋主,《紫血大法》与《道心种魔大法》相比,真能几可相提并论?”

“在这一方天地,修炼武道的最终目的,便是破碎虚空,即超越凡俗武道,达到与天道合一的至高境界,而至阳无极与至阴无极,则是几近能够破碎的至高武道境界。”

“二者代表刚猛与柔韧的极致,但真正的破碎虚空,往往需要武者超越阴阳对立,达到无极之境,从而突破凡俗,飞升天道。”

“如此一来,要么一人身怀至阴,一人身怀至阳,阴阳力量碰撞后升华,于生死之中,双双破碎而去。”

“要么只靠自身,做到阴阳相济,让两者融合,达到无极状态,更能羽化飞仙。”

“当然,武道岂是如此不便之物,也能以无上阳刚之力破碎虚空,或是以精神力量驾驭物质,最终肉身不腐,达到破碎金刚的境界。”

庄不染有条不紊的说道:

“《道心种魔大法》修到最后,便是让道心壮大至能与魔种并驾齐驱,二者分庭抗礼之间,魔种向至阳无极演变,道心朝至阴无极演变。”

“以致阳神魔种,阴神道心彻底合一,臻达无极,破碎虚空。”

“主旨便是由道入魔,后又由魔入道,而《紫血大法》修炼之法,与这门功夫有异曲同工之妙,最后走的亦是由魔入道之法。”

“至于你所修的《天魔大法》,着重于十二正经,起于太阴,终于厥阴,走的便是至阴无极的路数。”

“又以幻变为要旨,最厉害处就是能随心所欲,在任何情况都能伤人,教人防不胜防。”

“虽说不失为一门奇功,能操控空间力场,但功法十八重即破碎,不过虚妄,多半臻达十九重境界,方有破碎之望。”

“经过斋主这般高屋建瓴的讲解之后,婠婠顿开茅塞,现今差不多集全了《天魔策》,他日定不会让斋主失望。”

“好,就凭你这鬼精灵的性子,定然比我家师姐那个死脑筋更有可能再上一层。”

蓝衫少年悠然道:

“希望到时候,在交手之中,你能在我打死你之前,先一步破碎虚空而去。”

“为求魔道之极,虽死无憾。”婠婠嫣然一笑。

庄不染轻笑一声,不再说话,如郊游踏青一般,欣赏周边的山色。

大抵半个时辰后,两人步入慈航静斋广场。

静斋门人早就注意到不速之客,可一看来者,立马有人去通报,其余的人则是十分沉默的站在大殿外。

显然就算身处深山,也听闻七杀斋主的威名,更知道师妃暄遭受重创,离死不远的消息。

致使无人生出什么劝说心思,只因一个上到世家门阀,九五之尊,下到正魔两道,同门师姐,皆能百无禁忌,痛下杀手的存在,是决计不会被什么话语动摇。

旋即,一缕轻缓的声音在广场内外回荡:

“师父,弟子已至,不知您是去闭死关,还是毙命于弟子掌下?”

(本章完)

第116章 师姐,你死之前斩出的这一剑好生厉

不多时,梵清惠雍容娴静的走出慈航殿,缓步走下台阶,朝蓝衫少年而来。

“算起来已有两年多未见。”庄不染双手合十:

“净缘见过恩师。”

“你还认我为师?”梵清惠走到蓝衫少年面前。

“弟子是被恩师捡回来的,若没有恩师的教导,大抵也不会有今日。”

“净缘,为师虽说把你捡回山,又教导你武功,但却从未看清你,致使累及宗门。”

梵清惠面露自嘲:

“如今可谓是为人师,不称职,为宗门主,招大祸,羞愧得无地自容,深恨当初那个捡回你的自己。”

蓝衫少年淡声道:

“恩师,凡事莫要看的这般绝对,若你当初没捡回弟子,或许恶果更甚,就论我对慈航静斋的厌恶,只怕帝踏峰将会彻底断了传承。”

“历代以来,我派肩抗的重责,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梵清惠一脸的不解之色。

“杨广暴虐昏聩,香玉山贩卖人口,上官龙肆虐洛阳,席应重出江湖,朱粲吃人肉,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

蓝衫少年神色平和:

“我慈航静斋自诩救济苍生的武林正道,为何始终不见身影。”

他故作恍悟状: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实力不济罢了,最多也就只能以皮相诱世人的程度,若真行什么救世之举,只会暴露自身的无能。”

“所谓的代天选帝,剥去大义凛然的外壳,仅是利益二字。”

“修天道的方外之人,何其可笑。”

蓝衫少年扫视广场静斋门人,摇头道:

“这种门派,怎能入我眼,又怎会不生出覆灭之心。”

“为求邪不压正,天下太平,我慈航静斋不计牺牲,更视生死为身外之物,何需再计较什么手段。”

梵清惠肃声道:

“只要魔道被正道压制,能结束纷乱之世,便愿牺牲一切可牺牲之物。”

“恩师,话不投机半句多。”

庄不染负手而立:

“你若自愿闭死关,山上的静斋门人,在自废武功后,我也不是不能给她们遁入空门的机会。”

“要是想奋起反抗,念在你是我恩师的份上,先让你三招,我不以内功护身,任你全力斩上三剑。”

梵清惠沉默好一会儿,才道:

“你是不是入了《慈航剑典》的死关之境?”

“恩师作为慈航静斋斋主,该是知道《慈航剑典》的出处,昔日魔门第一代邪帝谢眺创出《道心种魔大法》,并记录在《魔道随想录》中,此书辗转反侧被祖师地尼所得。”

“从而知晓破碎虚空之秘,便从《道心种魔大法》中的修炼内丹之法,变化出道胎与死关之法,一致仙胎魔种,各走极端,源头则一。”

庄不染笑吟吟的道:

“在我下山之前,距离入死关也就差半步,过后先得《长生诀》,又得《道心种魔大法》,彻底入了死关,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梵清惠深深地看了蓝衫少年一眼:

“怪不得我觉得你仙化有异,似是夹杂了一丝摄人心魄的魔性,原来你还修炼了魔功。”

庄不染哂笑:

“《大般涅槃经》有言,其触牙者,即言象形如芦菔根,其触耳者,言象如箕,其触头者,言象如石,其触鼻者,言象如杆。”

“其触脚者,言象如木臼,其触背者,言象如床,其触腹者,言象如瓮,其触尾者,言象如绳。”

“所谓众盲摸象,各说异端,忽遇明眼人又作么生?”

“恩师,看来你是真的不懂什么叫做盲人摸象,以你现今的武学修为,凭何敢来乱加揣测弟子的境界。”

“我只知正邪不两立。”梵清惠面无表情的开口。

“哦,是吗。”蓝衫少年笑问:

“那为何碧师伯以身伺魔?”

梵清惠神色一滞,突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越跟恩师这样的老顽固谈话,心中越是烦闷。”庄不染幽幽地道:

“死关之境,假若道行未够者妄自修行,会全身精血爆裂而亡。”

“弟子不忍恩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便亲手相送,望恩师好走!”

蓝衫少年说完,已在梵清惠头顶轻抚而过。

登时,梵清惠身躯一僵,仰头倒地不起,气绝身亡。

此刻,婠婠见状,只觉得某人实在是拜错了师门,若是入圣门,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代圣君。

“诸位师姐师妹,我不是什么刻薄之人,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你等只需自废武功,静修禅心。”

“自从,江湖红尘事与我帝踏峰再无任何瓜葛。”

“清师弟,人死为大,不知可否”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尼姑面露悲戚之色。

蓝衫少年侧眸:

“婠婠,让人上山。”

“是。”

婠婠从怀中取出一枚流星点燃,一道火焰冲天而起。

庄不染见静斋门人不解又忐忑的神情,温声道:

“我早让人打造了一口上好的棺材,等会就给恩师来个风光大葬。”

“除此之外,我不仅会在山上挑一个风水宝地,还将亲自来为恩师念经超度,愿她今后不再被不成体统的门规所束缚。”

顿时,周遭的人神色莫名。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蓝衫少年是弑师的逆徒,还是尊师重道的佳徒。

而婠婠更觉某人魔性深重,乃天命圣君。

十个月后。

随七杀斋主入帝踏峰,再次在武林中销声匿迹后,天下局势逐步明朗。

北方逐渐被李唐一统,而南方的寇仲娶了宋阀嫡女,得其全力相助,再加上某人七杀斋主之威名,不比李唐慢多少便统一了南方,且少帅军正式更名为汉军,他自领汉王之位。

帝踏峰。

后山赏雨亭,一位蓝衫少年悠闲的观赏绵绵细雨。

俄顷,一名举止雍容,体态娴雅的清丽女子撑伞走来。

“师姐,此情此景,你有何感想?”

师妃暄站在赏雨亭,望着竹林山色,和风细雨,莫名的怔在原地,清眸尽显追忆。

“是不是有一些物是人非的感觉,恰似.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蓝衫少年笑道:

“我同样怀念当初那个在山上经常被我气的跳脚的师姐,可惜往事如风。”

“有人在不知不觉之中,被所谓宗派重责改变,从一个明媚鲜活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世人眼中的慈航静斋圣女。”

“我是变了许多,但却从未看清过自家师弟。”师妃暄苍白无血色的玉容,浮现一丝笑意:

“你啊,相处起来,的确很是惹人生厌,懒散嘴毒,明明成天对武功不上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不知刻苦专心为何物,可武功就是能一日千里。”

“有一段时间,看到师弟你,心中就觉得有气,既气自己不中用,又气你为何这般懒散,浪费自己的天资,若是你能专心修炼,定能入死关之境。”

“那么碧师伯之事,定然不会再度发生。”

她说到这,苍白的俏脸出现一抹疲色,便于赏雨亭坐下,怔然望着亭外细雨,道:

“师弟,突然觉得你我在山上打闹的日子,是我最为开心的时光。”

“那时,初看到你,心中就冒出一句话,好漂亮的小师妹,今后定不能让她受欺负。”

“当你暴露男儿身时,又有五味杂陈之感,当你打算欺师灭祖时,心中倏地感受到一阵空落落,第一个念头就想把你带回来,跟师父好好认认错。”

“早在之前,我就想着,等自己完成宗派重责,回山过后,只要你好好的喊我几声好师姐,其实你想做的斋主之位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反正今后我是斋主,那我想任命谁做斋主,谁敢多说什么。”

“何况,我都为天下选出了真命天子,让天下复归太平,偶尔任性一番怎么了。”

师妃暄说着说着,便自己把自己逗乐了,笑出了声。

她说完,不禁趴在凉亭边缘的座椅靠背上,侧头看向蓝衫少年,轻声问道:

“师弟,按你的理解,我们该怎么才能真正的修天道?”

蓝衫少年坐在师妃暄身旁,望着绵绵细雨,同样轻声道:

“若按我的理解,修天道之始,该叫做着相,执着于表象,迷失在其中,在喜怒哀乐、忧思悲恐、怨恨恼怒烦中不断挣扎。”

“过后可称破相,逐渐突破固有认知,开始质疑一切规则,触摸到天道的门槛。”

“接下来开悟,当心外无物,心外无事,心外无理,本心开始显现。”

“最后行道,在尘世中实践道的智慧,顺应天道而行,无欲无求,明悟人生本就是一场色空不二的修行。”

师妃暄有气无力的笑了笑:

“这么说来的话,我还在着相境,难怪参破不了什么生死,入得死关。”

她慢慢阖上了双眼,轻声呢喃:

“师弟,我好困呀,就先睡一觉.你可千万别再抢我的伞”

话落,师妃暄的身子忽地一倾,即将摔倒在地之际,蓝衫少年将她拦腰抱起,叹道:

“师姐,你死之前斩出的这一剑好生厉害。”

蓝衫少年抱着师妃暄尸身,迈步走出赏雨亭之际,地上摆放的油纸伞被一股无形劲气所控,撑开悬于蓝衫少年头顶。

他忽地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油纸伞,再看了看细雨,眸色幽深:

“绵绵细雨,惹人心烦。”

瞬息之间,周身生出一股风势,竟将帝踏峰上空的乌云尽数吹散,细雨渐消。

蓝衫少年这才走出赏雨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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