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为爱情鼓掌

包括谢缙在内,华语第三代电影导演,始终坚持一个理念,“电影改编绝对服从文学”。

绝不会像陈凯哥一样,乱改原著和剧本。

《牧马人》的电影,基本上原汁原味地还原了小说,跟上辈子的没有太大的差异。

非要说不同的话,就是重新翻身当教师的许灵均,在上第一课“我们伟大的祖国”的时候,和学生们一起朗诵着艾清的那首诗: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的深沉。”

观众们看到这里是哭,但当看到秀芝和许灵均相识、相交、相恋的时候,又磕得发笑。

特别是秀芝说出,“我把心都扒给了他,比钱更珍贵”这一句台词,立刻赢得满堂彩。

“你以后要像许灵均一样对我!”

“你会像秀芝那样对我吗?”

“那还用说嘛!”

人群之中,小情侣嘀嘀咕咕,诉说衷肠。

方言竖起耳朵,听得真真切切。

80年代的爱情,纯真、纯粹、含蓄。

没有那么直白露骨,把“谈恋爱”、“我爱你”、“我喜欢伱”挂在嘴边,低调得像尘埃里盛开的一朵花,牵了手,两个人就是一辈子。

在艰难的日子里,同甘共苦。

所以,秀芝和许灵均的爱情,很难不引起共情,电影放映结束之后,观众没有散场。

“哗哗哗。”

有的坐着鼓掌,有的站着鼓掌。

总之,掌声经久不衰,叫好声一片。

“哥,他们都在给你鼓掌呢!”

方燕蹦蹦跳跳,欢欣雀跃。

杨霞、方红她们同样激动,不是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但一想到是在给《牧马人》鼓掌,给方言喝彩,一股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他们也是在秀芝和许灵均鼓掌!”

“在为爱情鼓掌!

方言露出一抹笑容,环顾沸腾的影厅。

“为爱情鼓掌?”

白若雪她们互看一眼,“啪啪”地拍着手。

过了好一会儿,乌泱泱的人群才散开。

就像一股潮水一样,涌出了电影院。

方言牵着方燕的手,同时留意杨霞等人。

白若雪推着邱珮凝,边走边问:“方老师,你刚刚为什么说他们是在为爱情鼓掌?”

方言解释说,国内最近以爱情为题材的电影,也只有《牧马人》、《庐山恋》这寥寥几部,但每一部的票房和评价都出奇地高。

足可见人民群众对美好爱情有多么向往。

“不只是电影,还有文学!”

邱珮凝坐着轮椅,抬起了头。

“邱姐姐这话说得对,而且我觉得人民对文学,比对电影的渴望更大!需求更大!”

白若雪问:“方老师,《大秦之裂变》之后,你还会写像《牧马人》的爱情题材吗?”

“会!会!我哥正在给我写爱情小说呢!”

不等方言回答,方燕蹦了出来。

“真哒?!”

白若雪和邱珮凝把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真的真的,叫《山楂树之恋》。”

方燕一脸娇憨:“写得要比琼谣好!”

听到“琼谣”,不只是邱珮凝、白若雪,唐胜男、苏雅等女生,统统放慢了脚步。

一双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盯着方言看。

“就你话多。”

方言白了眼小妹,宠溺又无奈。

“方老师,这《山楂树之恋》什么时候发表呢?”白若雪说的,也是邱珮凝她们想说的,一个个眼神里充满着期待。

比琼谣更好的爱情题材小说?

尤其是作者,还是方言,方老师!

“初稿我还没有写好。”

方言摆手说:“要不这样,等我投了稿拿到样书,到时候,我让苏雅给你们送过去?”

“没问题啊!”

苏雅满口答应,立刻得到了邱珮凝、白若雪等人的感谢,随后响起莺莺燕燕的笑声。

唐胜男冷不丁问一句:“不过方老师,你怎么会想到写爱情题材的小说呢?”

“是不是为爱情观念和思想解放而发声?”

看着白若雪说完,邱珮凝立马看向方言。

就见他笑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前不久,《大秦之裂变》刚刚掀起了改革思想解放的浪潮,而《牧马人》就更不用说,反思文学的思潮让整个社会的思想再次解放。”白若雪一本正经道,“这次的《山楂树之恋》,我觉得你不会单纯只是想写一个爱情小说,方老师,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嗯。”

方言走到门口,搭把了手,推着轮椅。

邱珮凝在白若雪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接过唐胜男递来的拐杖,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

“爱情是文学永恒的主题。”

“外国有《安娜·卡列尼娜》、《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些巨作,而咱们华夏就更多了。”

“从《诗经》的‘关鸠’开始,千百年来,爱情在华夏文学创作上就从没有断过。”

“但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创作禁忌。”

方言拾级而下,边走边说。

“所以,你是想突破这个文学禁区?”

邱珮凝和白若雪面面相觑。

“能突破,固然是好的,但没这么容易。”

方言道:“我现在也只是闯一闯这禁区。”

“方老师,我支持你!”

白若雪眼前顿时一亮。

看着唐胜男、苏雅这些燕大学生纷纷响应,邱珮凝停下脚步,盯着那个男人看。

“校报要搞《牧马人》影评征集活动,要不借这个东风,提前宣传下你的新小说?”

苏雅侧目而视。

新书预热?

方言先是意动,但想了想,委婉拒绝。

苏雅也不勉强,和白若雪、唐胜男她们走到影院门前的广场上,跟燕大的同学们道别。

这年头的电影界,爱情片十分的稀缺。

《牧马人》在全国各地影院上映后,在观众中产生了强烈的反响,引起广泛的关注。

当时,一张电影票的票价平均只有5分钱,但《牧马人》上市之后,票价纷纷上涨。

甚至部分地区,价格炒到了一块以上!

几家电影院24小时轮放,就连主要用来排演话剧的影院,也暂时停止了话剧表演。

只不过,这可累坏了跑片员。

骑着自行车,驮着拷贝满城赶场子,时间上绝对不能耽误,要是没有按时送达,就会出现“拷贝未到”的情况,电影院也没法放电影。

观众情绪上来了,很容易闹出事故。

无奈之下,《牧马人》拷贝没及时送到的时候,放映员只能放会儿新闻纪录片的加片。

可耽误时间长了,观众也不干。

于是乎,公安、协管员纷纷出动,到电影院里蹲点,防止打架斗殴,物价ju也出手了,重拳出击,打击炒高票价的黄牛党们。

总之,全国各地都在尽力满足人民群众观看《牧马人》的需求,因为实在太火爆了!

文艺界的注意力,随之分散开来,一部分对《牧马人》,大加赞美,一部分借着《牧马人》,狠狠地批评《苦恋》这个负面典型。

偏偏这个节骨眼,《文艺报》发表了文章,报道燕京出版社组织了《牧马人》的爱国主义观影活动,尤其点到了《十月》编辑部。

一时间,风向隐约有了点变化。

(本章完)

第103章 把爱情迎回文学殿堂

“哈哈,岩子,你的法子凑效了!”

“有不少报纸报道了咱们这一次《牧马人》的观影活动,而且是正面评论!”

办公室里,田增翔翻着报纸,喜笑颜开。

“只是暂时把《苦恋》的舆论压下去。”

方言摆了摆手。

田增翔放下报纸,“但不管怎么说,比起前段时间,报纸上全都是对《苦恋》和我们《十月》的批评,现在已经好多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了,你没看到也有报纸借着《牧马人》,狠批《苦恋》和我们嘛!”

贺新忧心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贺老师说得对。”

方言问到田增翔他们影评写得怎么样。

这时候,虽然没有像豆瓣、微博、贴吧等讨论电影的地方,但是影评文化十分活跃。

上至省市,下至各县区几乎都有影评组。

没有场地,没有经费,有的是民办业余组织,也有的是电影公司旗下的一个松散组织。

要说最专业的,就属《大众电影》、《电影艺术》几个电影权威杂志,《牧马人》上映以来,特意设立影评栏,刊登全国影迷的评论。

简直是观者如云,好评如潮。

燕京出版社的爱国主义观影活动结束之后,社员们,特别是《十月》编辑部的,都被要求写个观后感或者影评,投稿到这些刊物。

“我的,你不是看过了嘛。”

田增翔嘿然一笑,“还帮我改了改,换了个题目,《致纯真年代的信仰和爱情》。”

贺新咂摸着嘴:“岩子到底是《牧马人》的作者,理解的层次就是比我们高啊。”

“觉悟也高!”

田增翔说:“岩子,等《苦恋》的事儿过去了,咱们摆个庆功酒,把伱当上专业作家,还有晋升副组长,这两件喜事都给补上。”

“这种喜事,也算我们一个。”

突然间,苏予和陆元炽出现在门口。

“陆社长!苏主编!”

三人站了起来,规矩地打起招呼。

目睹方言被单独叫走,贺新沉下了脸,再想到副组长的位置没了,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屋外。

走在过道里,陆元炽语气和善说:

“小方,这回多亏了你。”

“您千万别这么说。”

方言道:“我只是提供了点建议,主要还是《文艺报》这些报刊肯站在我们这边。”

陆元炽道:“是啊,没有周杨、冯木、光年同志们的同情和支持,让这么多报纸报道爱国主义观影活动,恐怕编辑部和出版社,还要因为《苦恋》,继续被动下去。”

方言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部里刚刚表扬了我们。”

陆元炽发出轻轻的笑声。

“表扬?”

方言一怔,那怎么他们依然在挨批?

“功是功,过是过,一码归一码,《苦恋》的事要追究,但是该表扬的还是要表扬。”

陆元炽说上面打算把这个《牧马人》的观影教育活动推向全国,要他们到部里一趟。

“我也去?”方言诧异道。

“没错,部里的领导点名要你做汇报。”

陆元炽道:“光年、周杨同志他们都在。”

…………

朝阳门,北大街。

此时的文化bu,非彼时的清水衙门。

包括电影局、制片厂、电影放映公司等,都在管辖范围之内,自然也是处理《苦恋》事件的有关部门之一。

方言第一次来,得亏有陆元炽、苏予带着,心里稍安,再看到周杨、章光年的时候,紧张的心才彻底放松,和领导们一一握手。

“这位就是茅公的高足吧。”

黄百知站得笔直,不怒自威。

“黄领导,您好。”

来的时候,陆元炽给方言介绍了一遍,他一下子认出这位干将。

“你的《大秦之裂变》,我可看了不下十遍,写得好啊!”黄百知夸奖了一番,“你在《华夏青年》讲的‘华夏复兴’,讲得也好,这次燕京出版社搞出的《牧马人》观影教育活动,听说也是你的主意?是这么回事吗?”

方言笑了笑,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待会儿啊,把这个经验好好讲一讲。”

黄百知拍了下他的肩,步入会议室。

众人紧随其后,方言就像上辈子开会一样,提前准备了汇报材料,分发了下去。

这年头,还没有观影教育活动这个说法。

单位虽然组织看电影,但没有这样的目标性,大多数是分发免费的电影票,职工们看不看随意,燕京出版社的爱国主义观影活动,等于给以后的机关包场观影,打了个样。

也是给将来的电影,开了个头。

半晌,方言度过汇报和问答两个环节,就从会议室里退出来,给领导留足讨论的空间。

“小师弟。”

章光年跟了出来,慈眉善目。

“师兄,您怎么出来了?”

方言大为意外。

“我这趟只是列席参会。”

章光年把他带到了无人的偏僻角落。

“您是为了《苦恋》的事来的?”

方言恍然大悟。

章光年点了下头,说周杨、冯木等人都不赞成对《苦恋》这么兴师动众,好在《十月》编辑部和燕京出版社认错态度良好,在多方鼎力支持和斡旋下,电影局正在考虑组织一场座谈会,专门讨论如何挽救《苦恋》。

“真的嘛!”

方言又惊又喜。

“陆社长讲了《牧马人》创作的来龙去脉,这一套说辞,是你告诉他的吧?”

章光年把眼睛眯成一条缝。

方言和他四目对视,笑而不语。

“你做的很对!”

章光年提醒说:“但最好下不为例。”

方言知道师兄的良苦用心,聊了会儿《苦恋》的后续情况,章光年话锋突然一转:

“《潜伏》之后,想过下一部写什么吗?”

“我最近准备发表一部爱情主题的小说。”

“爱情主题,你怎么会想到写爱情!”

“师兄,是这样。”

方言把小妹看琼谣小说的事,说了出来。

“这个琼谣,其他同志也反映过。”

章光年皱了皱眉,“小说的内容,不成体统,甚至还有师生恋,简直是毒草。”

“但问题在于,光禁可行不通,反倒会适得其反,越禁,琼谣的小说越畅销,我觉得解决的根本办法,是让‘爱情’回归文学创作。”

“你想让爱情在文学和思想上得到解放?”

“也可以这么说。”

方言道:“文化思想阵地,如果我们不去占领,别人就会占领,如果我们还继续把爱情视作文学创作的禁区,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章光年沉吟了片刻,“是啊,正因为没有满足人民群众的精神需求,才会给了琼谣她们可趁之机,让这些毒草,得以泛滥。”

“所以要让爱情回归文学!”

方言说的斩钉截铁。

“特别是像《牧马人》这种描述纯洁爱情的作品。”章光年理解并认同,“你打算把这篇稿子投到哪个期刊?”

方言摇头道:“我还没想好。”

章光年说:“像爱情小说,如果放在《人民文学》、《当代》、《十月》这种文学期刊上,虽然能引起一时的轰动,但如果没有后续的作品跟上,很难形成一股持久的思想潮流。”

“我也正为这个头疼,才没有下决定。”

方言叹了口气。

“依我看,与其直接刊登在期刊,倒不如就在报纸上连载发表。”章光年建议道。

方言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既可以通过连载,保持热度,又可以搭上《牧马人》的东风,增加曝光,只是放在哪张报纸上合适呢?

“《文艺报》怎么样?没有任何一份文艺报纸,比《文艺报》更权威、更主流、更畅销。”

“确实,能在《文艺报》上连载爱情小说,本身就是在给爱情小说正名,只不过,师兄,《文艺报》编辑部能同意发表吗?”

“当然!”

章光年说,且不说《文艺报》现在归作协主办,光是把爱情迎回文学这件事,冯木这个主编也绝不会推辞。

“那敢情太好了。”

方言决定发表在《文艺报》,也算是对《文艺报》声援支持《十月》的一种回报。

“只不过这么一发表,在文艺界势必是一场轩然大波,你少不得又要在风波里了。”

章光年提醒了一句。

“师兄,《苦恋》、《大秦之裂变》,这些大风大浪,我都挺过来了,还会怕这点风雨?”

方言语气坚定道。

“哈哈,没错,你经受的风浪可不少!”

两人发出爽朗的笑容,走回会议室。

此时,讨论已经结束。

离开之际,黄百知把方言喊了过来:

“小方,听陆社长说你桥牌打得不错。”

“会打一点点而已。”

“那改天找个机会,我们好好打几局。”

“没问题,任何时间都行。”

“等确认好时间,我会让秘书来接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趟养蜂夹道。”

“养蜂夹道?!”

方言皱了皱眉,那不是幽禁“常务副皇帝”胤祥的地儿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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