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第275章 娃娃之亲,海家有女!

第275章 娃娃之亲,海家有女!

人定时分。

海府大门敞开。

海瑞的脚步显得有些沉重,短短的几步路,是那样的漫长。

已是五月下旬,夏夜的风有了清凉之意,院子里的大树上枝叶蔽天,随着徐徐清风摆动,哗啦作响。

院浅人静,门内的院落里清晰地传来纺车转动的声响。

海瑞站在那里,听着那声响,又过了好一阵子,双脚才迈过了门槛。

大树下,海妻一条矮凳坐在纺车前正摇动转轮专注地纺着纱线,女儿囡囡和世子朱翊钧就坐在海妻的身边,望着从海妻手里那团棉花慢慢变成一条,又慢慢在转轮上变成一线。

两个孩子听到了门口的声响,心神早就不在那上面,在听到脚步声后,连忙转过头来。

囡囡的目光里,满是惊喜,立刻一声惊呼:“阿爹!”

小腿飞快地向父亲跑了过来。

世子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见到“姐姐”囡囡跑动,就跟了上去,晃晃悠悠跑了过来。

海瑞一手抱起了女儿,一手抱起了世子,望着女儿的眼中,满是父亲应有的怜爱,望着世子的眼中,满是臣下应有的敬重。

海妻停止了摇动转轮,看到这温馨的画面,会心一笑。

“阿母呢?”海瑞在问,但目光却先一步望向了母亲的屋内。

小儿子不在,这个时辰大概是被母亲哄着睡了。

海妻摇摇头,道:“在厨房里。”

海瑞神情一滞,再问道:“王妃呢?”

“也在厨房里。”

“王妃去厨房干什么?”海瑞端严了脸,放下了女儿,也放下了世子,紧望着妻子。

海妻答道:“王妃、阿母在厨房做饭呢。”

“岂有此理!”海瑞的脸色铁青,撂下了母女二人和世子向侧廊厨房那边大步走去。

跟平时不同,李王妃完全换了一身衣服,短衣短裙腰间还系着一块粗麻围裙,坐在灶前,正将一块劈柴续进灶内的火里。

海母正将蒸笼盖揭开,一大片白白的热气在厨房里腾漫开来,蒸笼里满满的一个一个用荷叶包着蒸好的米粑,她从蒸笼里拿出一个荷叶米粑在手掌里翻凉了凉,对王妃说,道:“王妃,这米粑凉着吃也能吃,但还是趁热着好吃,这些要是吃腻了,还可以炸着吃。”

李王妃没有什么顾忌,接过了米粑,扑面而来的浓郁米香,就咬了一口,那软糯可口的滋味,让她忍不住赞叹海母的手艺。

海瑞站在门边,望着母亲的侧影,这蒸米粑,一向是海家人在出远门时做的,或许在母亲心里,已经把李王妃、世子当成了亲人,知道王妃、世子将要离开,秉着夜烛,也要蒸些米粑。

海瑞又望着李王妃的身影,在门边跪了下去,为了不使母亲、王妃失惊,轻轻叫了一声:“王妃、阿母。”

李王妃、海母还是微微惊了一下,两人慢慢转过头来,从上面望下去,看见了趴跪在门口的海瑞。

李王妃把灶门用块瓦给堵了起来,防止灶内的柴火崩溅出来,站起了身,向着门口走过来了:“海师傅,事可是成了?”

热气熥的海母满脸的汗,顺手撩起腰上的围裙,揩了一把汗,站在那里,但两个耳朵竖着,在听儿子的回话。

海瑞跪在那里,答道:“成了一半,内阁、六部的公卿们,同意了世子封王之事,但龙子未降,请王妃、世子再在京城留些时日,元辅奏疏已上,想必在明日就会有内廷中人前来传旨,封授世子为福亲王,事发突然,王府不及新建,内阁众议改裕王府为福王府。”

裕王是被废了,且被逐国了。

但裕王府还在那,裕王正妃陈王妃还住在那,原班人、物俱在,李王妃、世子都不陌生,该换下门匾,对朝廷来说,省时省力又省钱。

这样的安排,李王妃没有什么不满意,点点头道:“福王、福王,我这儿子,也算是有福之人了。”

李王妃想起了朱载垕,如果王爷还在,没有被废,大宝之位仍有不小的希望,儿子也有继承大统的可能。

但那样的话,朝廷说什么也不会在这时候给皇孙上王号。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李王妃对这王号感慨颇深,只是,人的思念一起,她又想起了国外的王爷,不知过的好不好。

唉。

一声幽叹。

李王妃转身向海母行了一礼,感激道:“承蒙老夫人多日以来的照顾,和这今夜的米粑,多谢了。”

海母略显慌乱,连忙还礼道:“受君之事,竭力为之,王妃不必如此。”

李王妃坚持感谢,海母勉强受之,这才转过身,向跪在那里的海瑞,和远处的海妻,温言道:“这段时间,辛苦海师傅、海夫人了。”

海瑞还了礼,海妻也还了礼,囡囡懵懵懂懂,但她隐约间有种感觉,就是要和自己视为亲弟弟的世子分离了,怀抱着世子的双手,不由得紧了紧。

而这个场景,也落在了李王妃的眼中,默了一下,道:“海师傅、海夫人,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让世子与令千金订下娃娃亲,待到成年时,明媒正娶迎囡囡过门。”

婚姻之别,如天地之差。

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凤霞披冠、十里红妆、八抬大轿。

明媒正娶:娶的是完璧之身;八抬大轿:抬的是大家闺秀。

明媒正娶:娶的是贤良淑德;三媒六聘:聘的是知书达理。

大家闺秀,嫁的是书香门第;完璧之身,配的是忠贞不二;贤良淑德,许的是温润如玉。

三书六礼、三媒六聘。

三书指:“聘书、礼书、迎书”。

六礼即六个礼法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三媒六聘,三媒指的是男方聘请的媒人、女方聘请的媒人,给双方牵线搭桥的中间媒人。

六娉指的是在天地桌上摆放一个斗、一把尺、一杆秤、一把剪子、一面镜子、一个算盘。

大家闺秀,大家:指有声望地位的人家。

闺秀:指的出身于世家大族的女子。

书香门第,书:家庭三代熟读四书五经。

香:家族中有祖庙,自有香火。

门:门当,指门槛,代表家在当地有地位。

第:代表第及,指家中有满城皆知的名人。

现在的海门,符合以上所有,自然配得上任何人家,哪怕是皇家。

李王妃,将世子明媒正娶、正妻之位,许给了囡囡。

海瑞怔愣在原地,两个伺候王妃、世子的婢女将其搀扶了起来,要结亲家,哪有跪着谈的。

海瑞下意识地望向厨房里的母亲,见其没有反对,又转过身望向大树下的妻子,见其同样沉默,沉吟良久,道:“也好。”

……

翌日一早。

朱厚熜陪皇后吃过早膳,便返回了西苑,这紫禁城,就像是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而里面的人却想出去。

进去千难万难,出去也是千难万难,纵观大明朝,也只有三位皇帝走了出去。

被迫走出去的建文帝,躲进豹房的正德帝,再就是朱厚熜了。

连续两代皇帝如此,早早地在玉熙宫里等着的张居正,想着想着,心里都快绝望了。

想把皇权关进笼子里,怎么就那么难呢。

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来到近前,提醒着闭目养神的张居正,轻声唤道:“阁老。”

“吕公公。”

张居正睁开眼睛,起身道:“圣上可是回到西苑了?”

“是的,正叫您呢。”

“这就来。”

“……”

精舍里。

焚起了檀香,是圣上回来上的,但别人敬的都是天地神灵,这神坛上,却有个圣上的像。

张居正对这些虚无渺茫、怪力乱神的事向来兴趣缺缺,在叩见、恭贺后,便上了内阁昨天议的事,以及今儿朝廷的要紧事。

世子封王。

国丈封伯。

福王、嘉定伯。

率先映入朱厚熜的眼帘,倒是没有多想什么,便朱笔御批了“照准”二字。

张居正将两道御笔奏疏收回,便又呈上了新奏疏,世子……现在该称呼福王殿下,要与礼部尚书海瑞长女结亲。

此奏,是由李王妃所上,疏中直言海家长女海婳,囡囡是小名,婳是大名,淑质英才、赤子之心,故与海瑞相约儿女婚事,上禀圣上还请允准。

张居正在看到李王妃上疏事,第一时间是震惊的,皇家子孙,婚事往往是钦赐,或是充斥诸多利益考量。

而福王朱翊钧、海女海婳的婚事,明显不是。

海瑞在朝廷、民间声望是大,但得了民心,失了官心,在朝没有几个朋友,称不上是一方势力。

就这样把亲王正妃之位许诺出去,李王妃属于是什么都不再幻想了,以后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登临大宝、承继大统这些,想想就行了。

以后谁再敢打扰母子俩的生活,李王妃恐怕会将人打出去。

朱厚熜没有立刻同意,也没有立刻否定,踱着步,好生想想,倒也认可了这对良配。

根据大明朝制度,选亲王正妃程序,与选皇妃是相当的,许多时候,那些淘汰的秀女,都被皇帝直接赐给了亲王为妃,特别是亲王正成年时,恰遇选秀之事,基本都会得皇帝赐婚。

当然,不是所有亲王成年时间都那么好,也不是所有皇帝都能像当今圣上,都五十几了,还能全国选妃,还能使皇后有孕。

一般之时,皇帝会降下谕令,让文武百官各自“举言十岁以来的嫡女及妹、侄、孙女”,专“求汝,郑间衣冠子女为新妇”。

就是从文武百官亲族子孙女辈中,挑个好的,钦命成婚。

李王妃有了主见,倒省了宗室、朝廷的力气,但在这时代,娃娃之亲,视为父母之命,为大明律法所承认。

囡囡比朱翊钧大几岁,朱翊钧成年之日,便是完婚之时。

“口盟”已成,海婳之名,就要入大明宗籍,名列福王正妃之中。

作为皇帝,朱厚熜这个祖父,要赐下见证,黄金、玉器、珍珠、宝石等等,这些议礼都由吕芳代为送到海府。

朱厚熜又吩咐吕芳将甘肃镇总兵前些日子呈上的一方无暇的和田宝玉,交给能工巧匠制成龙凤玉佩,龙佩归朱翊钧,凤佩归囡囡。

宝玉难得,无暇宝玉更是难得,仅凭这两枚玉佩,就足以保朱翊钧、囡囡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朱厚熜赐完宝,张居正却要献宝。

四个当值太监抬起了铜缸,迈进精舍,一直将那铜缸抬在离朱厚熜面前只有一尺的地方落下。

其他人都退了出去,精舍里只留朱厚熜、张居正、吕芳三个人。

朱厚熜的目光,望向了铜缸那个一动不动的东西,是只龟。

斑驳的龟壳上,依稀可见几个字,“汉文帝元初年戊寅”。

朱厚熜目光亮了一下,猜出了大概,望着张居正,道:“这是?”

“回圣上,这就是汉文帝为记载自己的文治,亲手放生了那只神龟,时隔一千七百三十年,有渔夫在太湖里捞了上来,圣上,这是天降的祥瑞啊!”张居正敬贺道。

去年、今年,圣上杀了太多的人,在无数的颂圣声下,那些“残暴”“不仁”的词语隐匿,但时不时的,总有圣上是“暴君”的流言蜚语传出。

上天降下这只神龟,代表了苍天认可圣上是汉文帝那样的贤君,所有的坏话,也将不攻自破了。

张居正、吕芳都望向了朱厚熜,等着即将显出的龙颜一悦。

可他们没有等来朱厚熜的喜悦,见到的只是他茫然的目光和沉思的神情。

就这么个玩意,都能当成祥瑞敬献上来,能活的过谁呢?

朱厚熜想了想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抬到海子边放了吧。”

什刹海原为“三海大河”一片湖泊,金代在修建行宫时,将白莲潭水域分割成南北两部分,北半部分成为什刹海。

随着漕河开挖,白莲潭成为金中都的漕运码头,在元朝时,什刹海成为京杭大运河漕运的终点。

将这神龟放到里面,朱厚熜想看看还有没有活着游回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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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276.第276章 成梁称王,割据一方!

第276章 成梁称王,割据一方!

汉城之北。

一座座黑洞洞的炮口火光喷射。

到底是占据了地利、人和,高丽修筑了不少防御工事,所有的火炮,都架设在寨栅后方,连续向突进的李成梁军轰击。

炮火在李成梁军的官兵的前方,在他们的左右两侧,有些甚至就在他们的身边炸起一团团火光。

但就是炸不到多少人!

透过千里镜,李成梁望见这一幕,忍不住摇摇头。

一百多年过去了,高丽的火器,根本没有丝毫进步。

洪武、永乐年间,高丽太宗李芳远曾到过北平,与时为燕王的成祖文皇帝朱棣关系还不错。

成祖文皇帝即位后,李芳远最先派人到金陵朝贺,成祖文皇帝也很好地报答了这位“造反”方面的老师,承认李芳远的高丽国王名号,并且正式确立了高丽的属国地位。

成祖文皇帝与高丽有着深厚的情结,他与李芳远过从甚密,书信往来不绝。

成祖文皇帝先后三次派人去高丽选妃,死后又以两位高丽妃子殉葬,这一行为虽然残酷,但也反映了成祖文皇帝对高丽的亲近。

因此,成祖文皇帝在位期间,曾将鸭绿江南岸的土地赐予高丽,这一行为等于是从法理上放弃了鸭绿江南岸的土地,使得大明朝几乎彻底痛失世界东部最重要的桥头堡——高丽半岛。

毫无疑问,在如今亟待扩大战略的大明朝来说,这一决策堪称是成祖文皇帝一生最大的战略失误。

成祖文皇帝和李芳远的友谊,使得永乐年间的高丽王国迅速发展了起来,文字、军事、医药、发明、文学……涵盖方方面面。

尤其在军事上,李芳远在成祖文皇帝的建议下,进行了己亥东征。

而东征目的是清除对马海峡倭寇的侵扰,那次东征高丽打死七百头倭寇,活捉一百一十头倭寇,并释放了至少一百四十名被倭寇抓走的大明百姓。

而高丽方面,仅有一百八十人阵亡。

在北部边疆,李芳远下令修建了四郡六镇以加强边防。

李芳远还参考大明军制制定了诸多巩固半岛防御的律法,并力求在新武器的发明和发展。

为此,成祖文皇帝特派遣吴尧,这位大明朝的大匠作前来做指导,在吴尧的带领下,高丽制造了许多火箭及火炮,如现在使用的高丽神机箭。

华夏、半岛,都是李成梁的祖地,华夏帮助高丽制造的神机箭,却在一百多年后,打向了大明朝的军队。

李成梁倒没觉得有什么,但一些明悉大明、高丽历史的辽东军将领却接受不了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仍受李成梁蛊惑,以为此次进攻高丽,不过是为了逼迫高丽交出努尔哈赤等女真族余孽,而高丽非但不交,还胆敢拿大明的东西来打大明人。

是非对错,所有的辽东军将士已无心分辨,只想尽快弄死这群狗日的。

万名前军骑兵,在将校身先士卒的率领下,迎着猛烈地炮火,悍不畏死冲向高丽炮兵阵地。

火器战场,第一件事,便是以最快的速度摧毁敌方的火炮阵地,这种杀伤性极大的武器,是战场局势最大的变数。

而辽东前军很快的执行了这一任务,围绕着高丽炮兵阵地,顷刻间便抛掷出上万枚瓷蒺藜,冲天的火光瞬间笼罩阵地,炮声戛然而止。

千里镜这玩意,高丽也是有的,站在高地的高丽王李峘,完全不敢相信,倾一国之力打造的二百门火炮,竟在两军交战的第一时间被解决。

自诩文治武功盖绝天下,高丽王军天下无敌的李峘,心里顿时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炮兵阵地的指挥,就是被他誉为高丽第一炮将的金景锡,他的左膀右臂,被他眼睁睁看着炸的粉碎。

这一刻,李峘脑中一片空白,战斗已经打响,解决完高丽炮兵阵地的辽东前军,遵照李成梁下达的军令,立刻转战正面战场,如群狼下山般,借着强大的惯力,将一枚枚瓷蒺藜抛掷入高丽王军中。

遍地开花!

可以说,在短兵相接的瞬息,高丽王军的前军将近团灭,数万名高丽王军将士死伤。

如果说这世间最能让人清醒的事物是什么,那爆表的武力,绝对是其中之一。

这不是对战,而是屠杀!

人在无法抵御的极度恐惧下,只有两种反应,一种是放弃,另一种是转身就跑。

战场上,一旦大量将士临阵逃脱,那么崩溃之势立成,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军神在世都难以拉回来,又何况是二十多岁,刚认清现实的高丽国王李峘。

瓷蒺藜扔完,辽东前军结束了第一道军令,让开了战场,令辽东中军、后军压上,去与高丽王军搏杀。

当然,搏杀二字或许不太确切,彻底丧失抵抗意志的高丽王军将士除了逃,还是逃。

宁愿冲撞己方军阵,也不愿意回头看一眼辽东军手中的屠刀。

辽东中军、后军衔尾,不断猎杀一个个逃的慢、倒在地上的高丽王军将士。

而逃的快,则由缓过劲的前军骑兵负责追杀,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

追上去,朝着那无防的后背就是一刀,高丽王军将士当时就扑倒在地,紧接着就没什么动静了。

杀!杀!杀!

连杀几人,刀往往就钝了,卷刃、缺口如锯齿一般,再劈砍下去,就连人头骨都砍不进去。

但是,在战场中,最不缺的便是杀人的武器,前军、中军、后军将士的刀不行了,就捡一把地上的高丽刀使。

尽管高丽所造的刀不那么好用,质量也没那么好,但杀个一二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等刀刃卷了,再换一把就是了。

高丽王军已溃。

目睹一切的李峘接近痴傻,浑身是血的高丽王军指挥,李峘的另一个臂膀,大将南致勤冲了过来,护着李峘离开,“大王快走!”

说着,便砍死了近前来的一名高丽军士,而这一身血,想来也不是辽东军士的血。

大战,持续了一天一夜,死伤以不可数计。

“高丽王在哪?”李成梁问道。

李成材答道:“估计逃回汉城了。”

“军队、将领俱亡,那就是座空城罢了,传令下去,继续进军,汉城!”

……

平壤方面。

俞大猷仅率十余骑到来,径直到了营垒大门。

并直接向城中守军通报了身份,辽东军参将达永大吃一惊,连忙出营、出城拜见,俞大猷坦然入城。

卜一进城,俞大猷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在多方情报中,这里还是遍植柳树的“柳京”,今值盛夏,本该满城柳枝招摇才对。

满目疮痍,断壁残垣,无数柳树残根,无声的述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火,将一城的柳树焚去,而焚柳中,火落入民家,于是,灾难就发生了。

作为高丽国最为繁华的地方,地位等同大明朝金陵城的平壤,就这样毁于大火中。

而原因很简单,为了方便统治,防备高丽国百姓的偷袭,凡是“障碍物”,都要尽可能的毁掉。

偌大的城池,竟不见一名高丽人,在俞大猷看过来时,达永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解释道:“大将军,没死,都在城南。”

因为李成梁的特殊军令,夺下一城,钱财、宝物、女人皆归将士所有,随意采撷。

将士们的第一目标,当然是钱财、宝物,抢过城府府库,再抢城中大户,最后抢普通民家。

一层层洗劫下来,平壤城北已经没办法看,没办法住了。

为了达到割据半岛的目的,李成梁迅速率军南下,仅留下参将达永和五千辽东军在此面北驻守。

在李成梁南下后,达永便下达了严苛军令,严禁再骚扰平壤百姓,一切烧、抢、杀、掠皆为军法不容。

在当着所有的面,斩杀了十多个兽性大发,冲入民房施暴的军士和一名校尉后,终于安抚这场群狼乱舞。

达永命令平壤百姓前往城南居住,生存,等待事情的全部结束。

当被财、色、暴虐冲昏的头脑恢复清醒,达永和不少留守平壤的辽东军将校也慢慢察觉到了不对。

现在女真族已除,只留努尔哈赤等数十人在逃,那李成梁留他们面北防御,到底防的是谁?

只是,没有线报来源,达永试探性的派出人手前去北边侦查,但却无一人回返。

达永正准备派出更多人手继续侦查,就听闻了大将军俞大猷的到来。

同时,达永也知道之前派出那些人没有回来的原因,是被李成梁留下的后手亲卫给劫杀了。

而负责打前站的锦衣卫,又解决了这部分人。

所发生的事,前因后果,也随着俞大猷之口,述说给了达永,给了平壤城中五千辽东军将士。

他们,竟被李成梁蒙骗成了叛逆之军?

这一刻。

包括达永在内,没有人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达永请俞大猷上座后,沉默了半个时辰,俞大猷的双眼,也盯了他半个时辰。

李成梁成了叛逆,他们成了叛逆之军,李成梁命令下,他们的所作所为,皆被大明朝视为逆反。

烧、杀的这些,尽成罪名,抢、掠的这些,尽成罪证。

回到大明朝内,恐将被军法从事。

五千辽东军中出现了骚乱,有些将校想的很简单,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御前辩解根本不可能,与其回国被斩,不如真的反了!

杀了俞大猷,跟随李成梁一条道走到黑。

达永不是吃素的,治军之道颇有心得,这段时间在城中军培养了大批心腹将校,在这时派上了用场,一个个叫嚣着“反明”的将校被拿下,甚至是血溅当场。

血腥味,随着过堂风吹进来,达永却压下了浮躁上心头的嗜血感,迎着俞大猷的目光,清澈道:“我部愿意放下武器,回国受审!”

连克、盖牟、安市诸城,皆在俞大猷手中,整个半岛平原的门户已然对大明朝开放,而俞大猷没有选择等待北原建设军团到来,再一举拿下平壤,反而选择孤身入立场不明的平壤城。

达永明白,这是俞大猷为了减少他们无畏的死伤,是仁义之举。

不然,圣上盛怒之下,他们这些人必将身首异处,子孙灭绝。

俞大猷松了口气,眉见喜色,道:“我没有看错你,圣上、朝廷也不会负你,你们的所作所为不符合大义,但圣上仁爱圣明,愿意以恩德消除此事,回到国内,不会有人对你们施加刑罚,但你们犁庭扫穴女真族的封爵、官位、荣耀,却会被一笔勾销。”

达云的家族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显赫的地位,他的祖先是成吉思汗的后代,属于草原上的黄金家族。

在归降大明朝后,达云的家族成员中有多位将领和官员,为大明朝立下了不少的功劳。

这样的人,本该是大明朝扶持的典型,委以重任,但被李成梁蒙骗这一遭,这些就全都别想了。

转祸为安?

达永听到俞大猷的话,心里不知是激动,还是喜悦,单膝跪地,道:“多谢大将军。”

俞大猷摇摇头,道:“别谢我,谢圣上恩德。”

没有圣上的授意,这样的保证,他又怎么敢下给没有叛逆之心,却有叛逆之举的达永部曲。

达永向着西南跪倒,那是京城的方向,五体投地道:“谢圣上天恩!”

商量完交接平壤的细节,俞大猷便告辞返回,五日后,俞大猷率军再次降临平壤,提前得到消息的达永率领他的部众五千人,把手臂捆绑到背后,向俞大猷请罪。

俞大猷命军下给所有人解了捆绑,但没有再赋予武器,北原建设军团的五万兵马已抵达鸭绿江畔,再有数日就会抵达此地,在圣上、朝廷绝对信任的条件下,接管这里的一切。

而达永及五千部曲也会被押送回国定罪,再予以赦免。

平壤拿下之时。

汉城那里也传来的消息,李成梁破城,斩高丽王李峘,自称为王,遂派遣使者前来,要与俞大猷、大明朝、圣上谈判,以平壤为限,北归大明,南归成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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