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极善

“啊——”

腾空而起的一行人足下失去重心,直到船被江水托起至少半米高了才反应过来,接着男男女女都开始放声的尖叫。

船舱内部那半躺着的女人与其丈夫也跟着被飞甩而出,惊惶之下叫得十分厉害了。

关键时刻,老道士气沉丹田,稳住自己的身形,一面想要去抓宋青小。

与他有相同反应的,还有宋长青。

他第一时间将抓在手中的那老仆一放,转而去想要扶住小师妹。

但先前极力挣扎的老妇人,在重心不稳之下,反倒是不肯松手了。

宋长青才刚一放手,她一面鬼吼鬼叫,一面伸出胳膊,将宋长青的脖子牢牢勒住,整个人都像是挂在了他身上一样。

船体持续飞高,直到荡出一米多高后,顿了片刻,又疾速的下降。

宋长青强忍将这老婆子抓扯下来扔出去的冲动,任由她吊着自己,一面与宋道长一左一右将宋青小的手臂牢牢抓住,深怕她在这一场浩劫之中受伤。

老道士的目光凝重,比在牛车上的时候还要严肃的多。

船体‘铛’的落回水中,泼溅起大量的浪花。

“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如同落汤水饺,‘扑通、扑通’砸落到船上。

水波荡漾开来,推摇着船身如摇篮般的乱晃。

‘喀喀、喀喀!’

地面上的那陶罐来回滚动,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一道示警的钟声。

洒落在船木甲板上的黑狗血迅速渗入木板之中,像是被甲板吸收了一样。

‘吱嘎!吱——嘎——’

木板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钻锯着船,声音越来越近,船的底部受到创击,开始微微的震荡。

“小心——”

老道士听到身下的声响,不由大声提醒。

只见地板开始抖动,那些泼洒的黑狗血如同被什么东西吸吮干净了一样。

泼洒狗血的地方此时黑褐色的影子已经浸得无影无踪,可是那洒落过狗血的甲板底下,却有东西开始钻击着木板,发出如钻木般的刺耳声响。

摔倒在船上的众人一见此景,吓得疯狂蹬腿后缩。

老道士一手抓着宋青小的手,单手结印:

“天地玄明,三清至尊。道法无量,助我斩灵!”

他话音一落,袖口一转,一柄桃木小剑落于他掌心之中。

老道士手掌一握,那小剑的剑尖随即将他掌心刺破。

血液溢了出来,顷刻之间将那小剑浸泽。

随着他咒语一出,那桃木小剑眨眼功夫化为一道红光,迅速往跳动的甲板方向重重斩落!

‘轰!’

灵光化为无上正气,在即将碰触到甲板的刹那——

只见甲板之上涌出大股大股黑色的浓雾,剧烈的轰鸣声响里,大股大股黑色的黏液喷涌而出,如同飘摇的海藻,一下撞往那桃木剑所化的红光。

黑红力量相碰,只对峙半秒功夫,随即黑气迅速将红光包裹。

无数黑烟蒸腾而起,化为万千飘扬的触手,密密织织的将那红光缠住其中。

这密集阴气早有准备,且恐怖异常。

趁着老道士的心神被那船中女人分散之际,杀了个措不及防。

黑光缠住桃木剑,‘嗤、嗤’的响声之中,如同烧得通红的烙铁沉入水中一般。

红光被黑线所压制,剑尖的下半部分遭到阴气的腐蚀,红芒暗淡,半截剑身化为腐水,‘滴滴答答’的落下地来。

与此同时,飞溅而起的水流并没有化为水珠洒落,而是在半空之中刹时一变,也同样化为密织的黑幕,将船体包裹其中。

“啊——”

“鬼啊——”

众人惊声的惨叫里,老道士却发出一声闷哼。

桃木剑被阴气所玷污的时候,他的力量被吞噬,令他吃了一个不小的亏。

“孽障——”

他强忍灵力反噬的剧痛,一声大喝,还想要再出手时,耳边却听到少女传来的轻轻叹息声了。

“唉……”

宋青小轻叹了一口气,紧接着老道士就觉得自己原本握住宋青小的手被她反掌握住,抓着他往后退缩,像是想要他袖手旁观。

老道士下意识的转过了头来,目光之中露出惊怒交加之色。

但下一瞬,他随即一声大喝,将另一只手摊开。

那被黑线缠住的半支桃木剑开始疯狂乱颤,颤动之中,半截剑身‘喀’的一声断裂开来。

余下的一小截桃木迅速被黑气吞没,而另半截剑体则‘嗖’的一声飞落回老道士的掌心里面。

他一将桃木剑握住,灵力便随即涌入剑身里面。

只见那半截短木剑迎风而涨,顷刻之间化为一柄三尺长剑。

“退后一点!”

老道士冲着宋青小一声厉喝,手臂一振间,将自己的手从她反握之中挣脱了开来。

他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握剑,用力的往那疯狂喷涌出无数黑气的甲板黑洞中插了进去——

红芒大盛!

道家的阳刚之力斩入阴气里面,将无数黑丝斩断。

‘啊——’

像是有无数冤魂、厉鬼的惨叫声同时响了起来,那些绞缠的黑气如同细密的海带,拼命的乱拱乱钻。

那原本如同藤罗般疾速上涨的黑气被红光扫断,高低不同的尖叫声混杂为一种令人难忍的鬼嚎,刺入人的神魂里面。

断裂的黑色丝线‘轰’的一声爆裂开来,形同炸开的烟雾弹。

黑、红二气交碰之间,形成强烈的冲击波。

剧烈的冲击下,老道士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他的衣裳如打足了气的气球般,‘呼呼’的鼓了起来。

正在他眯眼之时,破裂的甲板之下钻出了一张漆黑的怨灵之脸!

一股比先前还要阴森万分的气息在船舱之中布散开来,黑气翻腾之中,只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响。

船上的众人就见到那剑体的底部,钻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头颅来。

那头颅一钻出甲板,便探出两只漆黑带泥的手掌,‘啪’一声撑到了甲板上面。

它手掌上像是裹满了淤泥,腐臭非凡,一拍落甲板,那黑爪上的烂泥便四溅。

恶臭随即传开,被它碰到过的甲板疾速腐烂。

洞口扩大,一张难以用语言形容其恐怖的脑袋从那甲板之中爬了出来!

垂落在它脑后的头发被甲板支棱出来的一些边角刮散,它脑袋转了几圈,传来‘咕咕’的异响,大股大股如同沥青般的黏液随着它转动的姿势掉落下来。

“啊——”

那脸充满怨毒,一双眼睛如同死鱼般泛着灰白,外面又像是蒙了一层滑腻的黑色黏膜般,使得那张脸看来瘮人万分。

它出现得极为突然,老道士离得又近,灵力的大量消耗以及受伤影响了他的反应力。

再加上他受力量碰撞的光芒所影响,正眯着眼,等到感觉到阴风测测的时候,已经晚了。

只见那具像是从泥地之中爬出的腐尸双手将桃木剑握住,它身上尸气极重,双掌碰到长剑的剑身之时,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

剑体本身就是由道家正宗力量催生而成,此时被它一握,便飞快腐烂。

“师傅……”宋长青一见形势不妙,大喊出声。

而这会儿阴气侵袭了剑体,那三尺长剑顷刻之间便化为黑灰被黑线绞散。

原本受制的那群钻涌出的黑丝在剑体被毁的瞬间,便‘轰’的一声爆发,化为一股无形的劲道,用力撞击往老道士的肚腹,发出‘砰’的声响来!

老道士的身体一被击中,大量黑气从他后背穿透开来,将他的身体拉成一道弯弓般。

“噗——”

他喷出大股鲜血,血气刺激着那群张扬的黑气,仿佛令它们更加凶残。

随着老道士一受伤,四周的声音这一瞬间都像是尽数消散。

眼前的一切动作变慢,他的反应受到阴气的影响,开始变得迟钝,只能看到人群之中,原本抓着宋青小的手的宋长青将抱住自己的老妇人撕扯开,目眦欲裂的想要不顾一切往他冲来。

“别冲……”

他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要说话,但发出的声音细如蚊吟。

从黑洞之中钻出的那具腐尸近在他的面门,冲他张嘴撕咬而来。

不知怎么的,老道士想起了临出门前,自己点的那一柱香,还未碰到香炉便已经熄灭。

“莫非今日难逃此劫?”

云虎山一脉向来算卦奇准无比,既然祖师并不保佑自己这一趟沈庄之行,想必这一趟出行就是生死劫,强求也没有用。

他眼中闪过一丝认命,但下一刻,他佝偻的后背一下又挺了起来:

“不——”

老道士突然之间想起,自己的小徒弟就在他的身后。

如果他一死,以宋青小的力量,必死无疑。

他原本修的是顺天之道,认为生死自有命数、轮回,一次死亡不过是将来另一回重始的开端。

可是这种顺心意的修炼之法,在涉及到爱若性命的小徒弟的时候,他的心境便再难保持淡然。

“孽障,你敢!”

他一声大喊,哪怕受了阴气重伤,可这会儿却仍一往无前,欲将宋青小挡在风雨后面。

老道士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将所有的灵力全都凝聚到掌心之中,准备往腰侧重重一拍。

宋道长的身体表面蒸腾出大量的灵力,正统道家术法之下,那些原本嚣张至极的缠绕黑线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般,迅速缩开。

见此情景,宋青小的目光一闪。

她曾自爆过金丹,老道士此时的情况,便证明了他有想要自爆的打算。

以他化婴之境的修为,若他以自身为代表,引爆元婴、法器,想必也能重创这些阴气与阴尸。

“长青,将青小带开!”

他的喊声之中,宋长青如同一头蛮牛,二话不说往阴尸的方向拦腰冲了过来:

“师傅,您护青小!”

他甚至已经放弃了自保的打算,以环抱阴尸的方向,显然是想要阻止它伤害老道士。

“啊啊啊——”

四周摔得七晕八素的普通人放声惨叫,正在这时,老道士的耳中像是又听到一丝若隐若现的轻叹。

“唉。”

这一声叹息之后,一股清冽异常的寒意冲拂而来。

他没有注意到,半空已经缓缓开始出现雪片,那原本凶厉非凡的阴尸在这寒意影响下,动作开始变慢。

一道轻风徐徐从他身侧吹过,所到之处,阴气避逸躲闪。

‘呯’的声响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拍到了阴尸的身上。

这声音瞬间将幻咒打破,正欲自爆的老道士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一道身影已经挡到了他身体前面。

他受到了阴气影响,反应变得有些迟钝,接连眨了数下眼睛,才像是看清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般,不由发出一声惊骇异常的呼声:

“青小……”

这一情急之下,气血翻涌,原本还未平复的气血又开始冲撞了起来。

老道士这会儿急得眼珠通红,可算是理解了先前宋长青的感受,一个错步出现在她身侧:

“你……”

他刚一开口,便瞪大了双眼,话头像是被人当中掐断,极度震惊之下半晌说不出话来。

‘嗬——’

那才从甲板之中爬出来的阴尸被宋青小掐住了脖子,尸体已经被提了起来。

霸道非凡的冰系灵力从她掌心之中涌出,瞬间将它身上如同滑落黏液一般的腐液冻结。

吞吐而出的阴气被白雾封锁,它的动作变慢,缓缓抬了起来,像是想要抓挠她的手臂。

但冰雪从它脖子处开始往四周扩散,以极为迅猛的速度蔓延至它胳膊、手腕,最终将它抬起的长爪冻在了离她约半掌长的地方,彻底冻结。

宋青小的手仿佛只是轻轻一掐,‘吭呛——’

脆响声中,那冻为冰雕的阴尸的脖子被她捏断。

冰系灵力作用之下,阴尸的身体瞬间被撕裂,‘轰’的一声化为粉沫洒落下来。

地面上那些飞缠的黑线一见阴尸死亡,随即往她足下缠了过来。

她的脚尖往前轻轻一迈,寒冰随即将甲板封锁,宋青小伸手往那些黑气随手一抓——

如同丝帛被生生撕裂开的断响声传来,无数阴魂厉鬼的惨叫声中,一大把黑线被她抓握到了掌心之上。

其他黑气被冰雪绞碎,随着她脚掌落地,冰晶应声而裂。

‘哐铛’的响声之中,冰雪将所有阴气扫除。

残余的阴煞之气似是知道她并不好惹般,‘嗖’的缩回甲板下面。

‘嗖——’

四周原本张扬开的黑气也像是知道好歹,眨眼之间便消散,那些即将包围船舱的水幕再度化为江水,‘哗’的如瓢泼大雨般洒落下来。

“……啊……”

吓得鬼哭狼嚎的众人被这些阴寒的江水当头一泼之下,顿时一个激灵,都纷纷清醒了过来。

(本章完)

第973章 死期

大股大股的水浪冲击着船身,使得那黑船乱摇乱晃,再加上众人的极力挣扎逃蹿,像是当即就要翻转一般。

宋长青还维持着往着狠冲的姿势,可等到他即将冲到那爬出的阴尸面前的时候,却发现阴尸已经化为粉沫飘散。

他冲击的力量太猛,自己也控制不住,‘咚’的一声狠狠撞上了船舱门。

那结实的木门受到这一撞击,发出‘咔嚓’的碎裂响声。

船身再度激烈晃荡,拍打着水波,再加上船内涌入的水流‘哗哗’的声响,将骇得魂飞九天的老道士的意识终于拉了回来。

“你——”

阴尸已经消散,原本弥漫整艘船的阴气已经褪开,危机已经解除,老道士的手却还按在腰侧,以一种惊骇莫名的眼神盯着宋青小看。

她还站在原地,手中抓了一大把像是头发一丝的黑丝。

这些东西凌乱混杂,恍惚一看,仿佛是从人的头上剪下来的,已经被揉得七零八落的发丝一般。

“这些黑色的丝线,与我们在车上的时候,从赶车人、吴婶眼中扯出来的丝线一样吧?”

宋青小仿佛没有看到老道士的眼神般,缓缓出声说道。

‘呼啸’的江风从船上刮过,拂起她的发丝和衣裙,却无法撼动她的身体。

她低垂着头,那神色从容而自若,平静且淡定,却带着一种令老道士有些不知所措的陌生。

他的嘴唇动了动,目光之中闪过惊疑、不安,最终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化为巨大的恐惧。

“青,青小——”老道士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忐忑,像是想要伸手来拉她,却又碍于内心的某种束缚,举起的手掌在还没碰到她手腕的刹那,便僵在了半空里。

但仅只是僵顿了片刻功夫,老道士便将眼中的惶恐压了下去,化为坚毅。

他的手搭了上来,将宋青小的手腕牢牢抓紧。

掌心下的手腕血脉在轻轻的跳动,那皮肤微冰,但并不是令人胆颤心惊的寒意。

老道士几乎是不自觉的松了一大口气,但正因为这一口气喘得太急,令他不由自由的急咳出声。

“咳咳咳——”

咳声牵动了他的伤势,让他又感觉喉间一甜,有一股血涌进口腔,被他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咳咳——咳——”

这一强行吞血,使得他咳得更急,身体也被带得抖动,但他却将宋青小抓得很紧,像是深怕手一松便会丢失。

宋青小的目光落到自己的手腕上,老道士的手背干瘦,青筋格外分明。

虽说因为受伤而显得冰凉,可却仍带给人一种无言的安心——令她想到了他先前意欲自爆的举止。

“为什么呢?”

她有些不解,但更多的却是对这一种情感的陌生。

“师傅!”

宋长青晕头转向间,听到老道士的咳嗽,跌跌撞撞的往两人方向迈了过来:

“你没事吧?”

“咳,咳——没——没事。”

老道士为免他担忧,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勉强答应了他一声。

而此时船舱上其他的人也终于缓过了神来,想到先前的那一幕,还心有余悸:

“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宋长青努力甩了甩脑袋,竭力想令自己清醒一些,听闻其他人的话,他像是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事般,怒道:

“有个老婆子,鬼鬼祟祟——”

他说到这里,转头去找那拿罐子的老婆子。

只见一个抖得厉害的矮胖妇人正哆哆嗦嗦的往人多的地方爬,他一看此人,便气得眼珠通红,大步往前,一把抓住她衣领,将她揪了起来:

“就是她!”

“哎呀,杀人啦!”

那老婆子亲眼见到先前阴尸出没,早就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冷不妨被这一抓,直吓得两眼发直,口吐白沫间,身体抽搐着像是下一刻就要晕死过去。

“好了长青。”老道士一听到老婆子惨叫,不由捂着胸口喘了口气:

“放了她吧。”

“师傅——”

宋长青想起先前的事,还十分气愤:

“这老婆子拿已经腐坏的黑狗血泼洒了您的法剑……”

他目光一转,落到了地面之上,那里还摆了一个空罐子,他伸腿踢了一下,罐子‘哐哐’的滚个不停:

“罐子还在那里。”

“她也只是受人驱使。”

老道士受了伤,声音沙哑,说话时都显得有些中气不足的样子。

他这模样看得宋长青既是气愤,又是担忧,又怕宋青小扶他不住,忍着怒火将那婆子如烂泥般的身体一扔,扯了扯包裹上前扶他,还有些委屈:

“可是师傅,就因为她的举动,使得您的法器被污,导致道法失灵,让怨灵、阴鬼入侵,险些害死了我们一船人——”

其他人一听这话,顿时都回忆起了先前发生的事。

一想到大家先前险些死于阴尸之手,不由都跟宋长青一样又气又恨:

“对!想起来了。”

“都是沈家那婆娘惹的事——”

“好端端的说这个邪那个邪的,我看她才中了邪!”

“如果不是这老婆子搞事,毁坏了老道长的法器,我们怎么可能会被,被,被——”

说话的人一连张了几次口,但每次一想到先前看到的从船底爬出来的阴尸,便恐惧万分,最终连‘鬼’字都不敢说出口,含糊道:

“——被袭击?”

“就是!”大家纷纷点头,转而吹捧老道士道:

“道长真乃神人,法剑没被玷污的时候,一路平安也没见出什么大事。”

众人越说越气,想到险些死于非命,有人咬着牙恨声道:

“我看她说这个有问题、那个有问题的,却全不提自己,他们一家都像是排挤老道士,仿佛深怕有个老神仙跟我们同行,我怀疑这姓沈一家也是为虎作伥,怕不是遭了冤鬼附身,要来害我们!”

“嘶——”

“……”

这话一说出口,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那被吴宝才抱在怀中的小孩受到这气氛影响,不由又开始啼哭出声。

“有可能。”

大家反应过来,都忙不迭的要爬离那老婆子远些。

“他们最先上船,我们后到的都是听他们摆布已——”

“滚开——”

众人嫌弃的拿脚去踹那婆子,那婆子将身体缩成了一团,任人‘砰砰’踹打,也不敢独身一人。

“冤枉啊……”她以手抱头,哭天抢地:

“各位好汉饶命,道长说得对,我也只是听命于人。”

众人踹了几脚,她厚着脸皮不肯独身一人,大家打了一阵,那船身被震得左右晃动,舱内江水泼洒了众人身体。

船舱内的人踹打了她一顿出了口气后,又问:

“那沈家夫妇呢?”

有人提到这沈家人了,吴妮儿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我们出舱的时候,他们就留在舱内……”

可能这一家人早打了鬼主意,所以在众人出舱的时候特意留了下来。

只是后来意外发生,阴尸出现,将大家骇得不轻,自然也没有人再关注沈家的夫妻两人。

这会儿吴妮儿提到这家人还在舱中的时候,老道士道了一声:

“不好——”

他说到这里,急着想要转身。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他望着船舱的方向,一脸忌惮之意。

经过先前阴尸爬船一事,江面的雾更浓了许多,光线也比之前更昏暗了些。

船舱内漆黑一片,半点儿光影都看不到,像是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破损的船舱门形同一个怪物张开的大嘴,里面黑漆漆的,又静得有些瘮人。

沈家的这妇人嘴有多刁,从她之前跟老道士吵架便可见一斑。

可奇怪的是,从船出事到这会儿事态平息,众人踹打她的老仆,她离得又不远,若没有出事,不可能到这会儿既不呼救也不骂人的。

想想阴尸出现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爬出来的阴尸吸引,根本没人关注舱内。

这会儿舱内悄无动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莫非,莫非出事了?”

有人战战兢兢的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话,船舱内也没有传来半点儿动静。

“沈家大哥?”

吴家大叔对着黑黝黝的船舱内喊了一声:“沈家嫂子——”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声音像是传入了一个空旷至极的地方,甚至传来了淡淡的回音。

大家的表情更忐忑了,喊话的吴家大叔蹬着腿往船舷的边上缩,一脸的恐惧。

“怕是出了大事……”

一个同为沈庄的人颤抖着猜了一句,那最初乘牛车的一个妇人就‘呸’了一声:

“报应而已。”

悬挂于船舱上的法器原本应该是大家保命的利器,可那沈家庄的妇人偏不信邪,拿了黑狗血将其玷污,引来了危机不说,还要了自己的性命。

老道士也觉得不对头。

可他受伤不轻,强行想要驱除煞气,却最终引出了阴鬼,导致阴煞反噬的力量重伤了他,令他此时实力大打折扣。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感应得到此时船舱内不大对劲儿。

船舱内的阴气重得吓人,甚至那些阴气化为黑色的大雾,像是被困在了船舱之内。

在如此浓重的阴气之中,就算有人活着,也会受到影响。

更何况他神识扫荡之下,压根儿感觉不到里面有活人的气息。

“我去看看。”

老道士性情正直,人命关天,他并没有将先前与妇人的几句争执放在眼里。

“师傅——”

宋长青有些犹豫,话语之中带了些劝阻之意,他听了出来,转头瞪着大徒弟:

“里面还有孩子!”

这话一说出口,宋长青立马妥协:

“我进去看看。”

“对啊,道长。”其他人先是被这两师徒的争执吓了一跳,缓过神来之后就忙不迭的劝道:

“您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老道士受了伤,之前吐血的那一幕映在众人脑海中,深怕他进舱之后出事。

“您年事已高,不如歇息一下,高足年轻力壮,有他代劳,何必您亲自出马呢?”

老道士自己要去救人的时候倒是眼都不眨,可此时一旦提到让徒弟代劳,他就一口否决:

“那怎么行?”

宋长青无论修为、经验都远不如他,更何况他已经猜到船舱内的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不过是怜悯那几岁小女娃受到父母连累,才想要冒险进舱而已。

但此时明知前方埋藏着危机,他又哪里愿意让宋长青去涉险。

两人争执不下,宋长青死死抓着老道士不放手。

以他实力,若是未受伤的时候,自然轻易便能将宋长青弹开,可这会儿他受了重伤,被大徒弟牢牢抓住,竟然根本甩脱不得。

“以符纸探路吧。”

正当两人争闹不休的时候,宋青小已经以神识将船舱之内的情景尽收识海内,说话的时候弯了弯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一语点醒梦中人。

老道士顿时反应过来,这个时候未必要亲自前进。

船舱并不大,此时只是受阴气所迷,难以看清。

只要以一张符纸将这阴气迷障破开,点亮船舱,自然能将舱内的情况看得分明。

想到这里,老道士一拍自己的脑袋,忙道:

“看我这记性!”

符纸虽说已经越发稀少,更显珍贵,可始终比不上人的性命。

他一摸腰侧,拿出一张黄符置于掌中,另一只手并食指、中指,飞快的念着咒语在纸上画形,最终将其折为一只千纸鹤,对着它吹了口气:

“去。”

话音一落间,只见那纸鹤摇了摇双翅,竟缓缓飞起。

这神奇的一幕看得围观的人皆感叹服不已,须臾功夫间,纸鹤飞入了船舱之中,消失了踪迹。

舱内黑气翻涌,老道士正欲开口,下一瞬间,他的表情一变:

“不好——”

他放出的那只纸鹤系了他一丝神识,与他心神相连,可在飞入舱内的刹那,这一丝神识便被强行掐断,再难感应。

那纸鹤以符折成,既有道家秘法,又叠加了他的术诀,就算是在阴气之中也不至于如此快便被毁。

老道士话音一落,就听到船舱内传来两声沉沉的轻咳声。

“干……什么?”

一道阴冷的女声从舱内传了出来,是先前那与老道士争吵的妇人声音。

可不知为何,这会儿她的语调平淡,像是半点儿不带情绪,夹杂着一种令人感到不寒而栗的阴冷。

“沈,沈家嫂子吗?”吴婶与自己的丈夫相对望了一眼,同为沈庄的人,她也听出了妇人的声音,可这声音好像又与她印象之中有了些细微的区别,令她难以区分。

她问话的时候,船舱内沉默了片刻。

这一片刻功夫,吴婶只觉得有一股阴寒从自己的脊椎升起,蔓延至她周身。

鸡皮疙瘩顺沿着背脊爬了出来,刺激着寒毛倒立。

“不是我,又是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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