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为沈卞平反

“富相无碍,只是有些晕,加之脏腑震动。”

赵曙捂额道:“老大不小的人了,为何要这般倔呢?”

陈忠珩知道原因,赵曙也知道,不过他乐于见到宰辅之间的龃龉, 这样他才好平衡朝政。

陈忠珩心有余悸的道:“官家,那时爆炸……臣只觉着眼前先是一红,随后又是一黑。当时臣以为自己死定了,可依旧不敢倒……那火药……臣以为不该是人间的东西,太可怕了。”

依旧不敢倒,这是因为您在后面啊!

这个忠心表达的很是妥当, 赵曙的脸色好看了些,他陷入了沉思……

他的手指头在敲击着案几上的一份文书, 缓慢。

“沈安当年和仲鍼交好也是误打误撞……”

“仲鍼被他抽过好些次……”

“我都没啥得打。”

赵曙笑了起来,“那个杂学……当年在郡王府里的爆炸,比今日的火药还厉害,周围的屋宇全被摧毁了……那个年轻人和那个杂学竟然这般凌厉,若当初他不是背着妹妹来汴梁,而是从雄州往北,大宋将会多一个大敌……”

陈忠珩一个激灵,“是啊!就一个火药大宋就无能为力,到时候辽人能用火药炸开城门,至此天下再无坚城。”

但凡见识过新式火药威力的人都会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坚城不可守。

赵曙淡淡的道:“当年沈卞失踪后,雄州的判官等人坐视沈安兄妹落魄,无人问津,堪称是冷血。沈安背负妹妹来京,这一路就是在冒险……此次他立下大功, 朕却不能不管了……”

他起身走了出去,陈忠珩跟在后面。

外面有些闷热,天空中乌云密布……

“传朕的话, 嘉祐三年在雄州任职的,自判官以下三人,全数废黜……”

陈忠珩低头应了,然后狂奔而去。

周围的内侍都有些心惊。

官家这是要为沈卞平反吗?

当年沈卞失踪之后,沈安兄妹的处境很是艰难,否则沈安也不会带着妹妹长途跋涉。

赵曙负手看着乌云,淡淡的道:“沈卞其人朕也有听闻,是个咄咄逼人的官员,不得同僚喜欢,但拳拳之心天日可鉴!”

身后的内侍猛地抬头,然后颤声道:“是,臣这便去传话。”

这是平反!

内侍一路狂奔而去,陈忠珩刚传完话,韩琦等人正在发蒙。

嘉祐三年……

“雄州,嘉祐三年,这是为了沈安的酬功吗?”

韩琦只是一想就想到了结论,陈忠珩板着脸道:“某不知,不过诸位相公好歹尽心些,莫要让官家不高兴。”

曾公亮说道:“此事……罢了,当年之事他们却做过了。”

欧阳修说道:“当年沈安才十三岁还是十四岁吧,就背着妹妹一路来到了汴梁。这般凶险的路也敢走,可见雄州的官员没给他们兄妹活路,如今官家震怒倒也合适。”

韩琦点头道:“转告官家,臣等领命。”

等陈忠珩走后,韩琦苦笑道:“新式火药是大功,官家却不好再赏,他拿沈安没办法了,又担心那小子再去打断谁的腿……话说这功劳能打断谁的腿?老夫的腿可保得住?”

他这话自然是玩笑,可欧阳修却没笑。

“功高不赏,这是臣子的忌讳,沈安若是要抵消,大概会……赵允弼?”

“陛下有令!”

众人正在想着欧阳修这话的可能性,外面冲进来一个内侍。

“陛下有令,原雄州知州沈卞拳拳之心天日可鉴。”

韩琦刚想呵斥突然闯进来的内侍,听到这话就麻木的道:“是,臣等知晓了。”

这是传话。

赵曙的要求是把这话传出去,而且用权威渠道。而最权威的渠道自然宰辅的嘴。

“这是平反!”

曾公亮艳羡的道:“沈卞虽然在世时惹人不高兴,可却有个好儿子啊!这儿子凭借一己之力就搅动了大宋朝堂,更是用功劳让官家也得为他平反。有子如此,沈卞九泉之下也能含笑了。”

欧阳修叹道:“沈卞当年还来找过老夫,说什么……文章诗词要做的豪迈些,莫要什么情啊爱的,更别写什么拍遍栏杆,拍得大宋的骨头都软了……”

呃!

韩琦觉得欧阳修够倒霉的,竟然被沈卞这般讥讽。

欧阳修自诩文坛盟主,更是文风革新的第一人,可却被沈卞质疑为靡靡之音,于国于民并无用处,这几乎就是羞辱了。

“他说汉唐时诗赋豪迈,让人听了只想拔刀杀人。如今的却多了婉约,男不男女不女的,诗词中处处皆是愁绪。可男儿在世,哪有那么多的情爱和愁绪?那是无病呻/吟,无趣!只会让天下人软了骨头,没了男儿气概!”

欧阳修自嘲的一笑,“老夫当时也怒了,令人送客,沈卞走之前说他会在雄州看着朝中衮衮诸公的表演,死后也会在雄州城头看着大宋军队是如何的狼狈而逃……”

韩琦默然,良久说道:“他是绝望了,四处碰壁之后……”

……

“……那时沈卞就绝望了,满朝文武都不支持他的建言,什么整军备战,什么清理三冗,都是范仲淹的老生常谈,而沈卞更激进些,恨不能马上就能弄出一支强军来,然后北伐……”

天色微黑,远处隐约有雷声传来。

沈靡站在屋外,负手看着天边的乌云,眉间多了懊恼。

梁氏在他的身边,神色不大自在:“官人,那沈卞当年人嫌狗憎的,就来过咱们家一次,三句话就不离革新,官人您当时不也搪塞了吗?”

沈靡没有搭理她,喃喃的道:“绝望之后,沈卞就去了雄州,不知他想作甚。某曾给他去信,可却没有回应。后来某听闻他在雄州练兵,还时常去勘察边境地形……这不是文官,而是武人。”

梁氏问道:“没人管他吗?”

“在大家的眼中他就是个大麻烦,能不管就不管。”

沈靡唏嘘道;“他去雄州近乎于发配,大家都觉得耳边安静了,可雄州官吏却提心吊胆的,担心这位知州突然发狂去招惹辽人,所以沈卞失踪之后,沈安和果果就无人照看……这是泄愤。”

“得知沈卞失踪的消息后,某以为你会派人北上去接他们,可你却坐视……”

沈靡侧身看着妻子,眉间冷漠:“你当初是担心被连累,可今日的沈安却光芒四射,你可知连官家都要为他的功赏而发愁吗?”

梁氏面色发白,喃喃的道:“不能吧……”

沈靡冷笑道:“刚来的消息,沈卞当年的下属,从判官开始以下的三人全数废黜。知道什么是废黜吗?就是罢官,让他们回家去厮混……对于官员而言,那是生不如死。你可知这代表着什么吗?这是在为沈安兄妹出气!”

梁氏退后一步,靠在门框上,难过的道:“怎会这样?他当初来汴梁时只是一个落魄的少年,还带着一个不懂事的果果,妾身以为他们兄妹会在汴梁城中……乞讨为生,等晚些没人去找他们兄妹的麻烦了再出手,这样不得罪人。”

“还有。”

沈靡深吸一口气,“随后官家又令人传话,说沈卞的拳拳之心天日可鉴……你可知这是什么吗?”

梁氏再蠢也知道这话代表的意义,她捂着胸口,只觉得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来,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飞舞。

“这是官家在为沈卞平反!”

“谁能让官家出手平反?”

梁氏面色惨白,身体渐渐下滑,“官人,妾身……妾身悔了……”

“……”

沈靡大步离去,他只是托言家中有事出来,还得要赶紧做事。

“娘子……娘子你怎么了?”有仆妇在惊呼。

梁氏软倒在门边,沈靡回身看了一眼,摇头道:“请了郎中来。”

他一路回到群牧司,有人说道:“沈判官,群牧使让您去一趟。”

沈靡应了,然后去了值房。

群牧使范颖很是亲切,见面就热情的道:“子辰刚到群牧司,可有何不方便之处?若是有,只管和老夫说。”

沈靡心中一个咯噔,说道:“多谢您的关切,并无。”

范颖看似好人,可平时一个眼神变化就能看出此人的不简单。

他以前对沈靡的态度只是寻常,甚至还带着些许冷漠。

可今日这态度就突然变了,变得这般亲切。

这是为何?

范颖微笑道:“你原先在益州为官,那边山川险要,听闻艰苦,可你却一去多年,可见是个能吃苦的。如今官家继位,正是想有所作为之时,你这等能吃苦的官员要努力才是,某这里也会不时和宰辅们说说……”

这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几乎就是赤果果的拉拢。

你好好干,等有机会老夫会在宰辅们的面前为你说好话。

沈靡起身拱手道:“多谢群牧使的厚爱,下官定然勇于任事,不敢懈怠。”

“坐下坐下!”

范颖微笑着压压手,然后又叫人弄了茶水来。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事,范颖还指点了一番大宋的马政。

群牧司就是管马的,大宋缺马,群牧司的职责不轻。

范颖多年为官,对群牧司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一番话让沈靡受益匪浅。

“……听闻……你也姓沈,听闻和沈安是亲戚?”

范颖问话时很是自然,好像是在问中午该吃什么点心。

可沈靡却坐如针毡,他起身道:“群牧使,下官……”

范颖脸上的微笑渐渐淡了,沈靡心中叹息,说道:“是亲戚。”

那微笑重新盛了起来。

沈靡此刻恨不能一把掐死自己的妻子,但却不敢隐瞒,只能含糊的道:“下官是沈安的堂伯,只是多年未曾走动……说来惭愧,下官……您知道的,下官在益州为官,远离中原多年,所以这些亲戚多有疏远……”

范颖微微点头,笑意再度淡然,说道:“以后好好干,有事无事都来坐坐嘛。”

“是,多谢群牧使。”

沈靡告退,出了值房之后,看着渐渐压低的乌云,不禁苦笑着。

沈安的前途被人看好,连范颖都想和他拉个关系,哪怕知道自己和沈安的关系并不融洽也要和颜悦色,甚至还给了些好处。

那个侄子竟然这般厉害,越发的衬托得当年的梁氏愚不可及!

“老夫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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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09章 大郎快跑

“王公,听说了吗?”

王安石下衙出来,一个同僚挤眉弄眼的过来,低声道:“富相得罪了官家,被打伤了。”

王安石眉间动了动,“不会, 官家不是那等暴戾之人。”

刑不上重臣,这个可不是吹嘘的。

赵曙真要动手的话,那就是破坏了这个潜规则,从此君臣之间就多了一条鸿沟,再难融合。

“说不定呢,这个官家说是在宫外时就有些……”

两人一起往外走, 同僚不断在说着八卦, 在他的话里,富弼大抵只剩下了半条命,只等官家一声吩咐就得找根绳子吊死自己……

“爹爹!”

王安石走路也在想事,顺带听着这人扯八卦,闻言抬头,才发现儿子就在身前,他说道:“不是在家歇息吗?怎地出来了?”

王雱的手中拿着两把雨伞,他递过来一把,“要下雨了,娘让孩儿送雨伞。”

王安石抬头看看天色,哦了一声接过雨伞。

同僚饶有兴趣的看着王雱,问道:“这便是你家大郎吧?”

王安石点头,王雱说道:“刚才听到您说富相被打伤,敢问可是当场看到的吗?”

同僚尴尬的道:“听闻,只是听闻。”

王雱皱眉道:“闻风而动,那是御史。”

同僚面色微红, 却不好反驳。

你都不是御史,一天到晚的八卦个什么?

这个讥讽很尖刻,让人尴尬,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安石轻声呵斥道:“怎么说话的?”

王雱笑道:“孩儿担心您消息不灵通, 到时候信以为真,说不得一份奏疏就进了宫中。”

老王要觉得真是这样,进谏是少不得的,到时候真相大白就尴尬了。

王安石觉得这个儿子太傲气了些,就说道:“回家吧。”

父子二人并肩而行,王安石问道:“听人说市舶司从头到尾被清理了一遍?难道都是贪腐吗?”

这个问题王安石憋了许久,今日终于问了出来。

“是,都是贪腐。”

王安石有些不敢相信的道:“为何那么多?”

“贪婪。”

王雱觉得自己的爹有些迂腐,“市舶司本就是钱财最多的地方,那些官吏上下其手,监督的人或是流于形式,或是同流合污,唯一一个清廉的都被蒙在鼓里。”

啧!

王安石觉得这个局面真的是没话说了。

“吏治糜烂如此吗?那为父回头就进谏。”

王安石说完就开始琢磨进谏的奏疏,王雱一路护着他,途中拉扯几次,让他避开了牛车。

回到家中后,父子俩在书房里谈话,王雱说道:“爹爹,进谏没用。”

“为何没用?”

王安石对儿子总是宽容的,甚至愿意和他一起讨论朝政。

王雱的嘴角微微翘起,看着有些讥诮的味道:“吏治的问题存在多年了,无数人说过该革新该革新,可时至今日,吏治依旧是大宋最致命的问题。为何不动?孩儿以为是担心。官家担心会引发官吏们的反扑,所以范文正当年革新吏治就被终止了。”

他见父亲并未呵斥,就继续说道:“大宋的官吏太多了,多到……您知道吧,苏轼从西北回来就没安排,至今还在外面游荡。由此可见大宋的吏治……那就是个笑话。”

“好了!”

王安石觉得再说下去,官家大抵就会成为儿子口中的昏君。

“吃饭了。”

吴氏来了,见父子俩相对默然,就问道:“这是有事?”

“无事,只是大郎太过凌厉了些。”

王安石的话引发了吴氏的不满,她说道:“大郎聪慧,此次去南方还立了好大的功劳,官家还赏赐了官职,可见是认同大郎的。至于凌厉,少年人不凌厉,难道要学欧阳修那等老好人?”

王安石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引来了妻子的不满,就苦笑道:“你就偏袒着他。”

吴氏说道:“大郎以后定然是要做宰辅的,大郎,我就等着那一天了。”

王雱的脸颊抽搐一下,说道:“大宋的问题不在宰辅,而在天下。若是找不到根源,孩儿宁可不为官!”

吴氏轻轻拍了他的后背一下,嗔道:“什么不为官,你祖母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呢!回头给你相看个好女子,等成了亲,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为人父母该是什么样的心思了。”

养儿才知父母恩,不做父母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妥协,吴氏希望用一个女人来拴住儿子的心,可王雱的心压根不在这上面。

“孩儿有了喜欢的人。”

走在前面的王安石脚步一滞,吴氏赶紧问道:“是谁?哪家的?回头娘去问问。”

王雱摇头道:“怕是不可能。”

“看不上咱们家?那不能吧?”

吴氏觉得自家的条件在汴梁算是好的,而且儿子这般聪慧,谁家女子竟然敢看不上?

在母亲的眼中,自家儿子大抵连公主都娶得。

王雱低头,想起了那双杏眼,“那女子成亲了。”

嗖!

王雱只觉得眼前有东西晃过,就下意识的偏头。

托跟着沈安操练过的福,他成功躲过了王安石的飞鞋。

老王气得满面通红的去脱另外一只鞋,吴氏一把拽住他,喊道:“大郎快跑!”

不管你犯了什么错,在母亲的眼中你永远都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她愿意庇护你所有的错。

好汉不吃眼前亏,见父亲双眼喷火,王雱一溜烟就跑了。

“最近别回来!”

冲出大门后,里面传来了吴氏最后的叮咛。

这次惹祸惹大了,你老爹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气。

王雱出了家门,缓缓在街上游荡。

“轰隆!”

雷声渐渐密集。

王雱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那家小店的外面。

“下雨了!”

大抵是生意不错,左珍很快活的在收拾着,看样子是准备回家。

“给某来一只。”

左珍抬头,见是王雱就笑道:“怎么还不回家?”

“今天不回。”

“幸好我还没撤火,不然你就没得吃了。”

一只鹌鹑下锅,香气四溢。

王雱闻着熟悉的味道,抬头看着左珍,认真的问道:“你过得还好吗?”

左珍愕然,然后就笑道:“好啊!”

王雱点点头,说道:“那就好。”

鹌鹑稍后炸好,王雱给钱,接过油纸包就走。

左珍探头见他往榆林巷那边去了,就嘀咕道:“奇奇怪怪的小子。”

雨开始下了。

先是小雨,然后渐渐变得磅礴起来。

街上的行人纷纷躲在两边的屋檐下,有人在狂奔,有人在大笑。

就在这些正常的反应中,王雱缓慢走在大雨中。

他缓缓吃着鹌鹑,脚下不慌不忙,就像是在阳光明媚的春天郊游。

鹌鹑肉夹杂着雨水在嘴里的味道很怪,王雱抬头笑了笑。

一路到了沈家,沈安见到变成落汤鸡的他就喊道:“快去准备热水,还有,把某的新衣裳准备一套给元泽换。”

王雱也不感谢,就坐在屋檐下看大雨。

“这是怎么了?”

沈安察觉到了他的心情不大好。

王雱摇头道:“这世间为何有许多规矩,还有,为何心悦之人总是无缘……这是老天的意思还是刁难。某此刻看着这天,只想一拳打个窟窿出来,然后撕开它!”

这娃是遇到难事了。

“喜欢上谁了?”

“一个成了亲的女人。”

“……”

沈安无语望天,可天色黑不溜秋的全是乌云。

“那不应该。”

王雱低头,“某知道不应该,可心中就是想她,在南方时就在想,有时候想着她的笑,想着她的怒,甚至想着她说话时的模样,还有声音……”

这娃走火入魔了。

沈安正色道:“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咱们有理智,自己给自己定下了规矩,若非如此,现在你看到的世界就是混乱的。你喜欢她是反应,是你自家的反应,可你不能把自己的喜好强加于别人,这不公平,也缺德。”

王雱摇头道:“缺德某不怕,不公平某也不怕,可她对某却没有那个意思。”

“没意思就对了。”

沈安把他提溜起来,警告道:“汴梁城很大,可也很小,消息会传的很快。还有,做事不可冲动,否则会毁了你,也会毁了她,没有例外和侥幸。”

王雱默然,但眸子却很亮。

他如今有家难回,只得在沈家住下。

沈安陪他喝酒喝到半醉,回到卧室后,杨卓雪就问道:“元泽这是为何?”

有家不回在沈家住,这是出事了?

“和他爹爹闹翻了,住一阵子。”

沈安上床,小心翼翼的靠近妻子,问道:“今日感觉如何?”

杨卓雪躺在床上感受了一下,摇头道:“和往常一样,好像没有孩子。”

“孩子还小。”

沈安伸手,杨卓雪配合的抬头,然后压下,枕在他的臂弯。

夫妻俩的配合默契无比。

“官人,今夜还要讲两只熊的故事吗?”

“肯定要讲,这叫做胎教……”

“那就讲吧。”

“……从前森林中有两只熊,一只叫做熊……”

“……巫婆被击败了,她骑着扫帚仓皇逃跑。森林保住了,小动物们欢笑着,向两只熊表达谢意……”

不知何时,沈安口干舌燥的停止了故事,偏头一看,杨卓雪已经睡熟了。

他抬头,奋力吹出一口气。

烛光摇曳了几下,却没灭。

我去!

沈安再度鼓气,又吹。

卧室里陷入了黑暗之中,沈安静静的躺着,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

这就是我的家啊!

他渐渐睡去,不知何时,外面传来了陈大娘的声音。

“郎君……”

沈安睁开眼睛,干咳一声,然后小心翼翼的抽出手臂。

他起床出去,外面的陈大娘打着雨伞,“郎君,王郎君发热了。”

沈安急匆匆的去了前院,庄老实和陈洛已经在了。

陈洛装模作样的在拿脉,可这厮除去泡药酒之外,好像没有看病的本事。

庄老实拿起烛台照亮了床上,沈安俯身看去,见王雱的面色通红。他伸手一摸,额头滚烫,就说道:“这是被雨淋了,加上心情郁郁……去叫郎中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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