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4章 密议除瑾

关于何时出兵这个问题,沈溪已是不厌其烦。

不但巡抚衙门和总兵府那边希望沈溪能早些上路,就连沈溪手下,一个个也都希望能尽快上战场建功立业。

尤其是好战的王陵之和荆越,天天到沈溪这里请示,看什么时候可以出兵。

张永到宣府,休息了一整天,到次日黄昏时分仍不见圣旨到来,开始着急了。他找到沈溪,再次把自己的意思申明,由于涉及军功和此番出兵主次等问题,他希望沈溪在最短时间内领兵开拔。

“……沈大人,咱家昨日说得或许不太清楚,出兵不能坐等朝廷敕令到来,咱家乃陛下亲自委派的监军太监,身负皇命,连咱家都到了,你再不出兵就说不过去了……”

张永来到宣府,没有第一时间跟沈溪谈扳倒刘瑾的事情,反复谈及出兵,显然是打定主意先把军功落实后,再谈怎么对付政敌。

张永说话时,沈溪一直微笑倾听,丝毫也没有插嘴的意思。过了半晌,张永问道:“沈大人可明白?”

沈溪笑道:“出兵之事看似刻不容缓,其实不然,以本官所知,三边人马已调动,尤其是陕西地方正调兵遣将,叛军想杀过黄河不太现实。”

张永并没有宽心,反而紧张起来,道:“后续呢?”

“后续?”

沈溪微笑道,“这几天本官也在关注来自宁夏镇的消息,但消息来源实在太少,如今山陕各地均已戒严,渡口码头层层设卡,商旅为之绝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官方的情报,只能等等了。”

张永道:“那就是没消息咯……沈大人为何不快点儿出兵?咱家知道您文韬武略,满朝上下比您知兵的人一个都没有,您只要出兵,这一路便可无往而不利,高奏凯歌。”

但无论张永怎么劝说,沈溪都不为所动。

沈溪道:“没有朝廷敕令,出兵就是僭越,本官本就跟刘瑾有宿怨……难道张公公跟刘瑾是一伙的?设下圈套,让我擅自调兵,然后刘瑾在朝大做文章?”

张永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沈溪这里,他还没有得到完全信任。

张永往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凑上前低声说:“难道沈大人觉得咱家跟刘某人是一伙的?”

“难道不是吗?”沈溪笑着反问。

张永连连摇头,“当然不是,说起来咱家到宣府,主要目的还是避开刘某人的锋芒,免得为其所害。”

沈溪道:“既如此,张公公何必在本官面前避讳?”

张永脸上满是为难,他不敢在公开场合表达对刘瑾的不满,但又知道自己若不能团结一切力量共抗刘瑾,就算此番立下军功,回京后也得不到赏赐,甚至会被刘瑾加害。

张永道:“实不相瞒,咱家离开京城前,曾发生一件事,却说北直隶地方富商和士绅向陛下进献银两,却被刘瑾贪墨……”

或许是认为在沈溪跟前没必要隐藏,张永把当初京城内因受朱厚照所托查案而得罪刘瑾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最后他叹道:“……也不知怎么被刘瑾所知,他放出风声要咱家不得好死。若非陛下钦点咱家出京为沈大人当监军,怕是刘瑾就要对咱家动手了!”

沈溪微微颔首:“那张公公就逆来顺受,只待来日束手就擒?”

“唉!”

张苑苦着脸道,“沈大人以为咱家不想反击?但如今陛下不临朝问政,将朝政大权拱手交给刘瑾,那厮大权在握,无法无天。朝中弹劾他的奏折不断,可是不但没伤他分毫,反倒被刘瑾报复,连沈大人您不也……唉!”

沈溪道:“事在人为嘛,如果什么事都不做,就更看不到扳倒刘瑾的希望了。”

张永眼睛里突然闪现一抹精光,“倒是有个机会,听闻安化王谋逆,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九边将士如今俱对刘瑾派出治理屯田之人不满,这次安化王谋逆便跟刘瑾派去的官员惹众怒有关,若可让陛下知悉……”

沈溪问道:“张公公敢在陛下面前提出来?”

“敢!”

张永一咬牙,“可问题是如今咱家见不到陛下的面,若能平息叛乱建立功勋,回京后,陛下破格赐见的话,应有机会把话传到陛下耳中,就是担心……”

沈溪道:“担心刘瑾在场,他会辩驳,以其巧舌如簧根本难以伤到他分毫……最好是私下觐见,对吗?”

张永想了下,重重地点头,道:“看来沈大人也想过这问题……要见陛下,或许不是很难,甚至陛下本身对刘瑾也有怀疑,但有些事……伤不到刘瑾根本,陛下又不是不知刘瑾中饱私囊,就是……唉,此种情况咱家仔细考虑过,觉得难以成功,所以就不蚍蜉撼树了。”

沈溪认真观察,发现张永真的是有心无力。

历史上真正扳倒刘瑾之人,正是张永,內苑是刘瑾控制最为松懈的一环。

沈溪心道:“刘瑾乃内官之首,随时见驾是他最大的优势,朝中官员没有他那种得天独厚的条件,但张永等太监却不同,跟君王间同样距离很近,皇帝对他们的的信任并不下于刘瑾,只是因能力有所不足才有亲疏之分。”

沈溪微微点头:“只要张公公一心扳倒刘瑾,还是有机会的……以我所知,随着权势日盛,刘瑾已生出谋逆之心。”

“啊!?”

张永听到这消息,着实意外。

就算张永思索很多扳倒刘瑾的方式,可涉及皇帝亲自处置的问题,只要刘瑾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朱厚照就会赦免他。但若刘瑾真的有谋逆行为,就等于走向灭亡。

张永两眼放光,但理智告诉他这件事不靠谱,当即疑惑地问道:“沈大人,您这消息是从何而知?可有证据?”

沈溪道:“证据自然是有,但都在刘瑾手上,若是时间不合适,恐怕都会被刘瑾销毁,所以……”

“所以还是没辙!”

张永以为沈溪信口开河,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儿,“刘瑾对沈大人忌惮之至,就算沈大人有机会回京,也没可能把罪证找出来……这条路行不通!”

沈溪笑了笑,道:“敢问张公公,若陛下知道安化王是以诛除刘瑾为起兵由头,而安化王谋逆又被平息,陛下可会杀了刘瑾?”

张永没有马上回答,思索半晌后才遗憾摇头:“难!”

沈溪道:“刘瑾不死,将来他重新崛起的机会有多大?”

“这个……”

张永回答不出来了,许久之后,他眉头紧皱,“恐怕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沈大人之前也曾设计让刘瑾发配宣府,最后还不是重回京城?”

沈溪点头:“看来张公公对刘瑾的危害,了解得很透彻,那就该明白其中诀窍,若无法找出刘瑾谋逆的证据,那干脆隐忍不发,因为实际意义并不大!”

张永嘴巴张了张,随后垂头丧气,显得更加懊恼了。

正如沈溪所言,如果只是以安化王旗号问题来攻击刘瑾,或许朱厚照会召来刘瑾喝斥一番,罚没些东西,最严厉也不过是夺去刘瑾职位发配闲住,等时间久了,朱厚照被朝事烦扰,依然会启用刘瑾,那时刘瑾必然会加倍报复。

而若是这件事提前被刘瑾所知,问题就更严重了,要死多少人都说不准。

张永问道:“那沈大人可有把握找到刘瑾谋逆的证据?”

沈溪点头:“证据就在刘瑾身上,或许在他府中,所有事情必须综合进行考虑,若单以刘瑾谋逆来说事,陛下未必会采信,但若是先拿安化王谋逆的事情作铺垫,让陛下对刘瑾起疑心,然后再顺势将刘瑾谋逆的事情捅出……”

张永露出恍然之色,道:“还是沈大人高明。”

沈溪道:“没有谁比谁高明,只是做事要循序渐进,一切根由还是这场战事……张公公不必担心,只要朝廷兵马到了宁夏镇,此战必胜,叛军根本就是乌合之众,如何跟朝廷正义之师一较高下?”

张永点头:“这倒是,有沈大人在,就算强如鞑靼骑兵,最后结果如何?所以说……还是要先出兵啊。”

“等等吧!”

沈溪道,“军功是次要的,立下功劳却不能铲除刘瑾,再大的军功也是徒劳……若首功为我,刘瑾的防备心或许会更重。”

张永惊愕,满脸不可思议:“所以说……沈大人此战不是为平乱,而是为除……”

“嗯。”

沈溪点头,“所以一切都要平心静气,最好整个事情都按照刘瑾的计划来进行,只有如此发展下去,刘瑾对你我的防备心理才会降低,我们才更有机会把刘瑾铲除,不是吗?”

……

……

宫里太监有除刘瑾之心的人不少,但大多随波逐流没有主见,有张永这样有能力和破釜沉舟勇气的人不多。

张永自认能力不比刘瑾差多少,仅仅是没有跟刘瑾一般自小服侍朱厚照罢了,现在张永感觉到来自刘瑾的威胁,所以无论诛除刘瑾的事情有多难,都必须进行下去。

沈溪暗中跟张永商议除刘瑾的计划。

张永很有见地,所提建议给了沈溪许多启示,到底刘瑾在朝也算人脉宽广,在宫内拥有许多支持者,里应外合,做起事情来也更稳妥。

两人商定好后,张永就不急着出兵了。

按照沈溪所言,最好这次平叛按照刘瑾的计划进行,杨一清作为主力,沈溪这路人马只是充当陪衬,张永在理解沈溪用意后,对于军功也就看淡了。

这样的军功抢来意义不大,反倒不如跟沈溪好好商议怎么把刘瑾除掉,这才是正道。

一连两天,宣府城中都风声鹤唳,因城门关闭,坊间传言很多。

宣府军政两大衙门都在帮沈溪操心,甚至许多将官到沈溪这里求见,这些人目的也是想沈溪早点出兵,但基本被拒之门外,即便偶尔有人被迎进总督府,也在被晾几个时辰后自讨没趣离开。

转眼到了六月十一,这天沈溪得到宁夏镇的最新情况。安化王叛乱后,固原总兵官曹雄统兵压境,命令指挥黄正以兵三千入灵州,约邻境各镇兵克期讨叛,又派遣灵州守备史镛等夺河西船,尽泊东岸,目前朝廷官军正与叛军隔河对峙。

至于杨一清,才刚出紫荆关没几天,现在还在行军途中。

沈溪依然优哉游哉,丝毫也不见其心急。

这天晚上,沈溪刚回内宅,便见惠娘和李衿忙忙碌碌,原来沈泓突发高烧,咳嗽不止,姐妹二人忙得不可开交。

沈泓生病却没有请大夫,主要是惠娘和李衿身份尴尬,且沈泓来历不好解释,总督府内宅就是城中最机密的重地,就连沈溪身边人都不能随意进入,防止惠娘的身份泄露出去。

若是找来大夫,大夫很可能会把情况传扬开。

不过好在惠娘经营过药铺,懂一点医术,沈溪回来后她更加放心了,在惠娘看来沈溪的医术更为高明。

无论是惠娘,还是沈溪的正妻谢韵儿,都算医者,虽然她们所懂医术只是皮毛,但在这时代已经非常了不起。

沈溪检查后,发现只是普通风寒,之前惠娘已开了副药煎好,没什么问题。

“老爷,让您为难了……”

一家三口照顾沈泓睡下后,惠娘陪沈溪到了外屋,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

沈溪道:“你这么见外干嘛?这是我儿子,我当然要放在心上,怎么没早点儿通知我?”

“不想让老爷费心。”

惠娘解释道,“毕竟老爷马上就要出兵了,偏偏这个时候……”

沈溪笑了笑,道:“这几天回来我都没跟你说出兵的事,你从何而知?”

惠娘看了跟在后面出来的李衿一眼,不言自明。李衿吐吐舌头:“外面都在传,说是宁夏安化王谋反,兵马已杀出关中,很快就要到宣府……老爷身为朝廷命官,西北将士仰望,还说老爷要出兵了……”

“看来民间传播的东西很多嘛。”沈溪道,“你们放心,这几天暂时不会出兵,就算要出成行,也会带你们一起。”

惠娘蹙眉:“老爷莫要言笑,领兵非同小可,妾身若跟在身边,怕会耽误老爷的正事。”

沈溪坐下,略感疲累,倒不是因为公事,也不是因沈泓,而是他最近一段时间也有些感冒,一直未能痊愈,他耐心道:“这次出兵,更多是象征意义,这场战事的胜败不在我,而在地方平叛兵马。宣府镇到宁夏镇数千里,等我带兵赶到,仗恐怕早就结束了。”

“所以老爷不出兵了吗?”李衿眨眨眼问道。

沈溪摇头:“兵还是要出的,走个过场罢了,带你们在身边,我才心安……有句话不是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噗哧!”

李衿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随即她便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用手掩住嘴,用一种无辜的眼神望着惠娘。

(本章完)

第1925章 一片忠心

惠娘白了李衿一眼,再对沈溪道:“老爷读圣贤书,平时都以匡扶社稷为己任,岂能因儿女私情耽搁军国大事?若老爷出征,妾身跟妹妹就留在宣府这边……或者老爷怕麻烦,妾身回南方也可。”

听惠娘说要离开,沈溪脸色一沉,“我才是一家之主,你们只管听命行事便可……你们且放宽心,这次出兵跟游山玩水差不多,叛军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叛乱很快就会平息下来。你们恐怕不知道,这一战本就是在我推波助澜之下而成……”

惠娘感觉沈溪生气了,就算心中有意见,一时间也不敢说出来。

沈溪掌握到的规律,如果每次都给惠娘尊重,这个好强的女人便会不自觉“蹬鼻子上脸”。

惠娘是个极有主见的女人,所以对于任何事情,都有她自己一套看法,要想让她屈服,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拿出威严来,出于对礼法纲常的敬畏,惠娘便会强迫自己做出改变。沈溪正是知道跟惠娘说话,可用强而不可服软,态度才会变得强硬。

果不其然,沈溪说完后,惠娘态度马上改观,似乎意识到有些话不是自己这个妾侍可以说的。

李衿道:“老爷何时出征?妾身也好整理行囊……”

沈溪和惠娘间最佳调节人,非李衿莫属,她聪明伶俐,平时看起来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不那么引人瞩目,但她自小就在生意场上打转,论能力和见识,丝毫也不比惠娘差,单论出身甚至比惠娘更高。

只是李衿懂分寸识进退,知道自己在沈溪心目中,只是个小妾,而沈溪平时却对惠娘疼惜有加,一应待遇均与正妻无异,这让李衿意识到,自己想继续留在沈溪身边,只有当好惠娘金兰姐妹的角色,不能有丝毫僭越。

沈溪语气轻松:“若不出意外的话,过两天就要出发,该收拾就收拾,至于泓儿……他这风寒来得不凑巧,为确保无碍,只能留在宣府……”

“可是……妾身放心不下泓儿。”

惠娘低着头,显然又犯拧了,香腮绷得很紧。

沈溪道:“我自会请来奶妈照看,孩子自小就要培养独立自主的意识,不能老惯着……唉!”

说到这里,沈溪有些理亏,他知道自己这个父亲不称职,不单是沈泓,便是京城的沈平和沈婷等子女,他都没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家庭对他来说,很难兼顾。

这次林黛和谢恒奴产女,他也没有陪在身边,心中更升起一种负罪感。

李衿道:“老爷、姐姐,泓儿一天天长大,说话做事都很乖巧,领悟力超强,这会儿妾身正教他读书识字呢。”

听到说及儿子,惠娘脸上露出自豪之色。

沈泓跟他同父异母的兄弟沈平一样,天资很高,或许是沈溪的遗传基因发挥了作用,两个孩子悟性极佳。

沈溪道:“泓儿年纪太小,无需强迫他读书认字,一切随缘就好。”

……

……

因出征之事,惠娘此后一段时间都沉默寡言,无论沈溪如何逗她,都垂头不语。

晚上沈溪留宿房内,一番颠龙倒凤后,云收雨歇,李衿沉沉睡去,他才穿上衣服回到书桌前,竟了无困意。

惠娘披上衣服过来,端茶送水。

沈溪看了眼榻上睡得正香的李衿,问道:“怎不安歇?”

“衿儿更累,让她睡吧。”

惠娘摇头道,“再说,妾身心里装着事情……怎么也睡不着。”

沈溪问道:“想留在宣府,不跟我出征?”

沈溪问得直接,惠娘回答更干脆:“是。”

“我还是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旅途无人慰籍,我感觉自己就是个孤家寡人。”沈溪轻叹。

惠娘柔声道:“那就让衿儿陪老爷一道上路。妾身不懂行伍之事,便留在宣府这边打理生意,同时照看泓儿……孩子正发烧,怕是短时间内这伤寒之症不会痊愈,若是父母都不在身边……”

有些话,惠娘没继续说。

沈溪明白,自己作为父亲,刚跟儿子建立起亲密的关系,这就要走,而且还把他母亲一起带走,对沈泓来说确实不公平。

“到时候看情况吧。”

沈溪有些无奈,“我确实愿意尊重你的意见,或许我该为家庭多考虑一些,而不是只顾着自己。”

言语中,沈溪带着些许愧疚,他心中对惠娘浓浓的眷恋,自小到大从未更变。

……

……

杨一清出兵后,京城流传着诸多关于安化王叛乱的谣言。

这是个难以管控舆论的时代,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民间都会传播,在大城市内光靠口口相传也能把消息送入千家万户。

朱厚照得不到前线最新情报,就让小拧子去民间打探,可小拧子再努力也没法调查出具体情况,只能登门向谢迁求助。

“……谢大人,小人上门来,是因陛下催得太紧,虽说陛下经常召见刘公公,但刘公公谨言慎行,在陛下跟前什么都不说,而民间的消息也不知哪句真哪句假,小人只好到您这里来问询情况……您在朝中声望无人能及,小人如今只有仰仗您了……”

小拧子希望能得到谢迁指点,在斗刘瑾这件事上,他态度异常坚决。

谢迁皱眉:“陛下从刘瑾那里得不到更多消息?”

小拧子眼珠子转了转,随即问道:“谢大人,言下之意……您这里也没有新消息?”

望着小拧子着紧的神色,谢迁实在不忍心打击他,道:“以老夫所知,宁夏镇叛乱并未出关中,甚至连黄河右岸都没波及,叛乱发生后地方官府已调集人马平叛。”

“剩下的事情呢?”

小拧子根本没觉得这情报有多重要。

谢迁道:“剩下的,只有等后续战报传来,你只能如此跟陛下启奏!”

“哎呀呀……如此可没法交差,陛下必定又要惩罚小人。”

小拧子满脸懊恼之色,思绪似乎早就飘到京城之外,“本以为谢大人您有沈大人提供的战报,应该对前方的情况知道更多些……谢大人,您可知道沈大人如今兵进何处?”

谢迁皱眉:“以老夫所知,到如今宣府那边尚未有调兵的迹象。”

“这是为何?沈大人……为何不出兵,难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小拧子紧张地问道。

谢迁黑着脸道:“有些事你也该有所耳闻……刘瑾为了避免宣府得此番平叛首功,圣旨发往宣府时故意拖延,以至于到今日宣府一直未得出兵调令……你让沈之厚一个地方官如何征调人马出防区?”

“对对,这确实是个麻烦。”

小拧子终于找到可以启奏的事情,整个人看上去轻松不少,道,“那谢大人,这件事小人可以启奏陛下吧?”

谢迁道:“可以,但应适可而止,有些话由你说出来,陛下可能会怀疑。”

小拧子稍微琢磨了一下,道:“小人心中有数,等见到陛下后,哪句该说,哪句不该说,自有分寸,谢大人您尽管放心好了。”

谢迁本来就不太想小拧子这颗棋子过早曝光,见对方已经得到想要的“情报”,便送其离开。

在出门时,小拧子突然问道:“谢大人,安化王叛乱所打旗号,您之前不许小人告知陛下,现在这情况……是否可说了?”

谢迁摇头道:“不行。”

“这……”

小拧子显然有跟谢迁不同的见解。

谢迁不想跟小拧子解释太多,道:“很多事,需从长计议,若这件事提早告知陛下,而出了什么状况,可不是你我能承担。你必须得保密。”

“是,是!”

小拧子不敢擅作主张,只能拱手告辞,转身离开谢府。

……

……

小拧子走后,谢迁赶紧派人去把云柳叫来。

关于前线战报,谢迁自己也很关心,对于迟迟没有进一步消息传来,他这边也怕刘瑾把紧急军情故意弹压下去。

云柳抵达谢迁书房后,没等她行礼问安,谢迁已经开口:“多余的礼数就免了,且说有无宣府的新消息?”

云柳道:“以卑职得知,沈大人如今仍未出兵。”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拖拖拉拉?”

谢迁嚷嚷道,“老夫算是看出来了,为了斗倒刘瑾,他已开始不择手段,平叛之事如此着紧,他就不能先领兵出征?”

云柳回道:“宣府仍旧未得兵部调令。”

一句话,就让谢迁沉默下来。

关于沈溪跟刘瑾的恩怨,谢迁很清楚,刘瑾故意推迟圣旨和兵部调令抵达宣府的时间,就是担心沈溪趁机崛起。

云柳道:“这几日,九边各关隘全面戒严,沈大人有言在先,若无朝廷调令,他不会出兵……不知谢尚书您还有何吩咐?”

谢迁语气不善道:“老夫说什么,之厚在宣府会听从吗?朝廷调拨给他的兵马不少,他以斗倒阉党为先,浑然不顾朝廷利益……不过也罢,之后你把老夫的书信传给他,让他知道老夫的意见……无论刘瑾如何作恶多端,都让他先领兵把宁夏镇那帮乱臣贼子给剿灭了。”

“是。”云柳行礼。

谢迁马上写书信,交到云柳手中。

对于云柳他还是放心的,接触这段时间,谢迁发现云柳执行力超强,无论什么工作交给她,都能很好完成。更重要的是云柳对沈溪非常忠诚,谢迁不怕云柳把信函中的内容泄露出去。

……

……

小拧子从谢迁处急匆匆离开,主要目的是赶回豹房复命。

回到豹房,他才知道朱厚照刚刚开始设宴,饮酒作乐,此时花妃和几名舞姬俱在,他不敢入内。

小拧子感觉刘瑾对自己产生敌意后,也发现之前泄密之事有蹊跷……关于花妃跟刘瑾的关系,旁人或许不知,但像小拧子这样的皇帝近侍且还有不少眼线安插豹房各处的太监有心查探还是能知悉的。

所以小拧子一直等到夜色深沉,朱厚照出来方便时,才上前行礼,把之前从谢迁那里得知的情况告知。

换作以前,朱厚照对这种事漠不关心,但现在态度却迥异。

有人要抢他的皇位,而且还是宗室,这件事可就不那么单纯了,注意力也自然更集中,从每天都让小拧子出去打探消息,再把刘瑾叫来询问情况便可知悉。

“……你的意思是说,刘瑾为了避免沈尚书得首功,所以故意拖延圣旨和兵部公文到宣府的时间?”

在小拧子检举后,朱厚照脸上兀自带着不信。

小拧子道:“千真万确,这是奴婢仔细调查获悉,最后从内阁那边获得第一手资料。”

朱厚照嘀咕道:“这刘瑾,搞什么花样?沈尚书功劳可不少,就算没有这次军功,朕在军事上还是会倚重沈尚书,难道他觉得朕会找他人替代?”

此时小拧子很想把安化王起兵所打旗号告知朱厚照,想到谢迁的嘱咐,他又有些犹豫,以他的敏感度,还是能判断出这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风险,很多话说出来未必奏效。

朱厚照自己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道:“马上宣刘瑾,朕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就派人去传召吧!”

“陛下,现在这时辰……”小拧子看了看天色,有些为难。

这个时候去请刘瑾,就算刘瑾再愚钝,也知道背后肯定藏有事情。

朱厚照怒道:“都有人跟朕抢江山了,如何还让朕坐得住?朕是皇帝,什么时候传召家奴,还有什么避讳不成?还不快点儿派人去。”

小拧子领命后,赶紧退下去安排,他自己可不敢去刘府。

……

……

刘瑾当天已见过朱厚照一回,乃是每日例行召见。

面圣时,刘瑾仍旧没说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不是他不想说,而是因为宁夏镇距离京城太过遥远,平叛的消息很难在短时间内传到京城。

突然深夜被召,刘瑾感觉可能出事了。

但皇帝催得急,他没时间找张彩等人商议,只能即刻动身去豹房。

等见到朱厚照,行礼时刘瑾便发现皇帝的脸色不是那么好看。朱厚照劈头盖脸问道:“朕白天问你宣府出兵的情况,你是怎么说的?”

刘瑾道:“回陛下,老奴不是很清楚,照理说这会儿宣府沈尚书应该领军出宣府几日了吧……”

朱厚照突然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好你个刘瑾,到现在还敢在朕跟前信口雌黄?你信不信朕立即叫人把你这狗东西碎尸万段?”

刘瑾赶紧磕头:“陛下,您问的事情,老奴的确不知。”

此时刘瑾也在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脑子里一片迷糊。

朱厚照道:“以朕所知,你故意让兵部押后传递调令去宣府,听说连张永都已经到了宣府,而圣旨和调令都没到……”

刘瑾听到这话,赶紧为自己辩解:“陛下,这些事老奴一概不知,这可是涉及叛乱的大事,必是朝中有人趁机攻击老奴……或许是沈尚书自己不愿出兵,故意上书污蔑老奴呢?”

朱厚照道:“你以为朕是从沈尚书那里得来的消息?哼,你现在还不肯承认,是想让朕对你动大刑?”

“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刘瑾眼睛睁得圆圆的,扁着嘴,一副委屈的模样……反正这件事查无实证,关于什么押后传递圣旨和公文的事情,就算有,责任也不可能追究到他身上。

他只是照章办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负责具体落实的乃是下面的人。

朱厚照本来想等刘瑾承认后,立即进行惩罚,但现在刘瑾却死咬不承认,他一下子没辙了。

朱厚照道:“你再不承认,朕可要让兵部尚书来见,看看你们到底谁在撒谎。”

刘瑾哭诉道:“陛下,老奴对您可是一片忠心,怎会如此不智,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呢?一定是有人嫉妒陛下对老奴的信任,暗中攻击……呜呜,老奴实在是冤枉,若陛下不信的话,老奴愿意一头撞死在陛下跟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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