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668:会师(上)【求月票】

道理是这个道理,栾信自然也懂。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望潮这般擅作主张,不担心哪日会一一反噬自身?”栾信问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毫无波澜,只是那双黑沉眸子带着难解的复杂,“诟病你是个善于奉承、谄媚的佞臣?”

顾池却洒然笑道:“佞臣又如何?”

这个反问差点儿将栾信整不会了。

他认真思索一番之后得出结论——只要顾池不在意名声,被人诟病佞臣还真不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他甚至能过得很好。当世之人的评价尚且如此,更遑论后世的评价?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栾信直直看着顾池的眼睛,一瞬不瞬,不容他闪躲隐藏,铿锵有力道,“望潮不怕哪日落得个这般下场?佞臣下场从来不好。”

顾池却笑:“公义这是担心在下?”

栾信不给予回答。

顾池也不在意。

他竟语出惊人:“兔死狗烹不好么?”

栾信瞳孔地震:“???”

“天下定,谋臣亡。若如此,兔死狗烹倒是个吉兆。公义,拥有这样一个文士之道非我所愿。倘若来日真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那也是时也、命也。”顾池眉眼不见郁结,只剩豁达宽舒,眼底浮现丝丝缕缕的笑意,“再者,她是主公,不会这么做的。”

栾信只觉得这句话又荒诞又好笑。

这是何等天真的想法?

他不敢相信这话会是出自顾池之口。

栾信淡声道:“望潮看不透人心。”

顾池反驳说:“是公义看不懂主公。”

栾信:“……”

他估摸着也没想到顾池会是沈棠的死忠粉。这份安利吃不吃暂且不说,栾信现在非常想知道一个答案,他问:“顾望潮,如此说来,文彦公一事,也是你授意的?”

顾池装傻充楞:“什么?”

栾信:“文彦公之死是你授意的?”

顾池神情无辜道:“文彦公是自尽的,怎得是池授意的了?公义可不能因为池擅作主张杀了几个违反军纪的兵,便将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也栽赃到池头上,忒冤枉。”

栾信的神情显然是不信的。

他倏忽提及一事:“信听闻一事——那日攻打孝城,是你下令向公西仇射冷箭的!”

细数下来,顾池下的黑手真不少。

顾池双手拢在袖中,理直气壮地道:“公义打听怎么不打听完全呢?当日池是授意守生暗算公西仇,但城墙上的文彦公同样命人向主公射冷箭,若非公西仇帮着挡下……”

说起这事儿,顾池便觉得牙疼。

这俩阵前互相帮对方接冷箭,怎么看怎么离谱,不说后无来者,至少是前无古人。

顾池目的没达到,还惹了一身骚。

栾信闹明白了:“所以你起了杀心?”

顾池却闹不明白了,问道:“公义为何笃定是池做了此事?文彦公是自尽的,文彦公发妻也能证明。分明是他畏惧秋家族长秋后算账,心下惶惶,惊惧之下拔剑自刎的……”

栾信自然不会相信。

“赎身银到的那一日,你命人传话给文彦公——‘秋氏那边送来赎身银,明日便会派人护送文彦公一家老小过去’。顾望潮,你能否解释一下,这个‘明日’是何意?”

顾池表面不动声色,暗下头皮微麻。

他没想到行事如此隐秘,栾信也能发现端倪,秋丞其他旧臣可是一点儿没察觉。他继续无辜:“明日不就是明日?怎么到了公义口中,就成了池授意逼死文彦公的铁证?”

栾信:“正因为时间迫切,才误导文彦公以为秋氏族长会迫害他,猜测送来的不止是赎身银,还有催促信。如此暗示,他才会惊惧之下拔剑自刎。顾望潮,是也不是?”

顾池:“……”

说到这份上,他也不装了,他摊牌了。

横竖帮主公背了不止一个锅。

再多一个,也压不死他。

顾池唇角扬起的弧度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绝情:“是!那又如何?公义觉得池做错?文彦公冷箭射杀主公在前!”

栾信袖中的手攥紧:“他已经输了,送回秋氏也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根本不会对主公造成任何威胁。索要赎身银又逼死了人,望潮不怕东窗事发,反倒牵连主公名声?”

顾池态度非常光棍。

“真有那日,自当谢罪。”

顾池余光乜了眼栾信又快速收回。

啧,可算闹明白栾信的心结是哪个了。

不怕有仇,就怕这仇啥时候结下都不知道,跟秋文彦一样,死都死得稀里糊涂。

“在其位,谋其职。”顾池脊背挺直,振振有词,“公义应当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我顾望潮,一生行事,无愧于心。倘若公义要为旧主一事寻仇,大可以放马过来!”

谁先怂谁是孙子!

栾信一字一句吐出:“顾!池!”

顾池云淡风轻:“池不敢说一定会胜,但输了也无所谓,横竖全家上下就一人。纵使一败涂地,抄家灭族,也只一条命!”

瞧,光棍儿也有好处,行事无所顾虑。

目前优势在他,不用慌张。

见顾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架势,栾信不知该动怒呢,还是该松一口气。

文彦公对他有恩,他为报恩帮着筹谋数年,相处下来也有几分感情。对方算不上多好的主公,但也不算多失败。文彦公兵败,在他看来是大势所趋,是这个世道下的必然事件,区别在于早晚,但不至于丢了命。

此前一直怀疑是主公沈棠所为。

栾信三番五次试探,而试探少不了跟沈棠长时间接触交流,甚至是交心。他承认,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动摇了,甚至不受控制地给自己找理由,秋丞之死不是她授意……

当下水落石出,他也不用再摇摆,更不用面对沈棠是凶手,他该如何抉择的难题。

栾信:“你迟早会自食恶果。”

文心文士就不该全副心神信任谁。

最先意识到栾信和顾池有苗头的是沈棠,前后也就隔了一天。猜她怎么知道的?初四还赖在栾信家中骚扰人的顾池,初五跑来跟她单身狗互相汪了:“你们闹掰了呀?”

沈棠正躲着准备煮小火锅。

顾池过来,她只能忍痛分一半出去。

但两人份还要另外备食材。

桌上的肉片可都是她亲手削的。

片片晶莹剔透,夹起来搁在调好的锅底涮上几秒就能捞上来,口感绝对鲜嫩无比。

她还做了虾滑,亲手剥的虾,亲手捶打的虾肉。顾池过来的时候,沈棠正拎着两根一百来斤的银白色铜锏,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捶打一块猪肉。本来应该是牛肉,但耕牛难得,沈棠也不想为了一时口腹之欲就让耕牛瘸腿或者发疯撞死……勉强用猪肉凑合了。

顾池双手拢袖中,等着吃现成。

他道:“什么叫闹掰了?”

沈棠:“没闹掰,你这会儿还在他家蹭吃蹭喝蹭住。还是他忍不了将你轰出来了?”

顾池差点儿被噎住。

“天地良心啊,池分明是替主公遭了无妄之灾!”他那也不是蹭吃蹭喝蹭住,分明是为了提防栾信,想要套出更多情报。一切都是为了主公,她倒好,还损自己。

沈棠一边捶猪肉,一边洗耳恭听。

听顾池讲完,她放下铜锏。

仔仔细细清洗双手,将捶打好的肉泥收进铜盆,捏出一个个滚圆的肉团,一颗颗放入庖厨调好的高汤之中。分心回应道:“原来如此哦,难怪公义总是拧巴的样子,我试探了几次也没撬开他的嘴。没想到是他发现了色批老菜鸟的死因端倪……确实是我行事不周,露出马脚。不过,望潮你也不算遭了无妄之灾啊,当时是谁在手心写‘死’的?”

沈棠写了,顾池也写了。

他们俩狼狈为奸,谁也不无辜。

顾池差点儿要心梗:“主公!”

他们是都不无辜,但仇恨在他身上啊!

“主公就不担心池?”

沈棠笑道:“为何担心?他都给你台阶下了,那句‘你迟早会自食恶果’不就是?”

栾信相信顾池这么蹦跶,迟早会玩死他自个儿,根本用不着出手布局,只需关键时刻推波助澜就行了,报仇态度相当消极。

再者——

沈棠笑道:“望潮放心,我罩着你!”

其实不罩着,顾池也不太可能落下风。

顾池忍不住酸溜溜地道:“……主公可真放心啊,若不是昨日误打误撞,让栾公义给池定了罪,那这笔债迟早会落在主公头上。如此隐患,主公竟是一点儿不担心……”

主公究竟有多喜欢栾公义!

“担心什么?”

“担心他不忠。”

“我不介意他忠心不忠心,说得再明白一些,他的心在哪里不重要,身体在哪里才重要。精神背叛又如何?干的事情挑不出错就行。”沈棠笑得豁达,“他还动摇了。”

顾池:“???”

沈棠道:“与我相处不过月余便动摇了,经年累月下来,还能再有异心?即便色批老菜鸟真是死去白月光,但死人如何斗得过活人?而且,望潮不觉得看着这般重情重义的人物,为自己挣扎动摇,陷入世俗情感的泥淖,是件极其有意思的事情?即使背叛我,他的心里也遭受着无尽的煎熬痛苦……”

越是重感情越容易被感情左右。

顾池:“……同情栾公义。”

前任主公渣男,渣得人明明白白。

现任主公渣女,渣得人防不胜防。

“……或许池应该先同情自己。”

沈棠已经准备好火锅食材。

笑道:“新鲜火锅,向你请罪。”

沈棠一早让东厨准备了两种锅底,一种菌菇汤,一种麻辣汤,调料也尽可能丰富。

顾池认识菌菇汤,却不识麻辣汤。仔细辨认,道:“主公怎么将香粉加入汤中?”

当下有辣椒,但辣椒多被人拿来磨粉当香粉,沈棠是无意间从沈稚那边发现的。

沈棠解惑道:“这是辣椒,喝了能暖身,但肠胃不好的话还是少碰,容易辣菊花。”

听了沈棠那么多心声,顾池是知道菊花的另一重含义,当即嘴角微微一抽,仍想作死。他选择了麻辣汤,尝试性尝了一口,一瞬间,辛辣直冲大脑,舌尖又烫又疼又麻,一团火顺着喉咙往五脏六腑乱窜。他咳嗽了好一会儿,喝下沈棠递来的羊奶才好受。

“你吃不惯,换一种锅底吧。”

顾池拒绝:“不用。”

一边被辣得双眼蒙雾,一边涮得起劲。

沈棠:“……”

虾滑和猪肉丸是顾池最爱。

他在沈棠这边蹭了好几天小火锅,从初五到初七,成功体验到了什么叫菊花生火。

初八,官署解封,不见顾池。

当祈善问及,沈棠道:“麻辣火锅吃狠了,闹肚子,早早跟我请了半天的病假。”

又菜又爱吃。

祈善:“……”

栾信:“……”

开工之后,众人更加忙碌。

实力强的,基本【三心二意】起步。

沈棠这个主公更是带头卷。

毕竟,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首要就是春耕,若是耽误,意味着四宝郡今年一年的收成受影响,田税锐减只是其一,更严重的是粮食压力增大,庶民饿死更多。没有粮食,很多事情都将办不成。

这不是沈棠想看到的。

众人也知她对农耕的看重,不敢耽误。

紧赶慢赶,一些事终于在春耕前结束。

例如田地记录、规划、开荒……这事儿还是栾信和顾池二人配合,那阵子谁见谁都没好脸色。例如全境体检,由董老医师和栾信负责,挑选出来的好苗子都送去陇舞。

再例如棉花棉种的优化和实验种植,在沈稚和林风二人buff加持下,迭代了一百五十多代,终于获得一批较为稳定的抗旱、大棉铃棉种,其他品种还在实验中,也有了眉目。单一品质还好,但叠加在一颗棉种,进度不太理想。此事同样有栾信参与。

他每隔几天还要去官署值班。

栾信感觉【三心二意】不太够用。

其次便是备战。

准备出征所需的粮草和兵丁。

谁上阵,谁留守看家,都需斟酌。

沈棠本不想这么早考虑,但——

“黄烈那边送来一封信函,通知会师时间,看样子是想一鼓作气,做个了断了。”

_(:з」∠)_

香菇以为自己是熬夜达人了,没想到皮夹克才是个中高手,昨天硬生生熬夜到了凌晨六点,也不哭,也不闹,就阿巴阿巴,他老母亲熬不住啊……

(本章完)

第669章 669:会师(中)【求月票】

收到黄烈信函的当天,沈棠没着急忙慌告知众人,而是选择舒舒服服睡一天。第二天,她才在大晨会当众宣布此事。尽管众人神情各异,但没丁点儿怯战担忧之色。

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只待整顿兵马就能出发。

沈棠心态也差不多,从容淡定,只是有一点她想不通:“我心里一直有个疑惑。”

寥嘉好奇心旺盛:“什么疑惑?”

“郑乔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沈棠托腮看着传阅一遍又到自己手中的信函,“或者说,他是怎么做了这么多人神共愤的事情之后,又在一众势力围攻下坚持到现在?”

看黄烈信函的意思,估摸着这次会师总攻,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将郑乔势力一锅端。

沈棠能安心发育,某种程度上还要归功于郑乔拉仇恨足够稳,让她不至于在势力萌芽之时遭人攻击,但郑乔性命如此坚挺,也确实出乎她预料。这里头有什么门道吗?

在场众人唯有秋丞旧部参加过屠龙局,清楚知道前线的一手消息,沈棠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栾信:“当年曾预测郑乔活不过三年,可如今都要迈入第五个年头了……”

郑乔究竟有什么杀手锏?

栾信瞬间变成了众人焦点。

他叹道:“郑乔帐下武者极其忠勇凶悍。两军初期交锋对垒,三场斗将,郑乔兵马至少能胜两场,三场全胜次数也不少,联军一度陷入颓势。若非郑乔不得人心,内乱不停,胜负难料。期间,黄盟主等人也想过各种计策,欲策反其将领,却始终不见效……”

期间还用了一次美人计。

结果被发现,美人头颅高悬城门。

沈棠有关注前线战况,但不全面。

而栾信的情报冲击更大。

“这么死忠?郑乔他上辈子救了这些武胆武者全家了吗?”栾信的回答还是无法解开她的疑惑,“照理说,郑乔只接盘庚国的家底以及辛国的一部分遗产,固然有不少骁勇善战的武胆武者为他所用,但整体实力应该没强到打出这般彪悍战绩的程度。再者,郑乔这些年没少用残酷手段残杀忠良,他帐下这些武胆武者就没一点儿危机感?太奇怪!”

栾信还是不太适应沈棠的比喻方式,一本正经道:“前世有无救命之恩,这倒是不清楚,但郑乔让他们死忠,却有原因。”

干仗比黄烈那些重盾力士还凶狠!

沈棠兴致勃勃,其他人也目光好奇。

栾信反应迟疑了几息,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吐露出来:“因为打动这些武胆武者的,绝不只是权势地位、香车美人,还有足够多的武运。郑乔约莫是目前已知的,掌控国玺最强之人,他的诸侯之道能与国玺相辅相成,给予帐下武者极强增幅。”

能与郑乔沆瀣一气的武胆武者,自然不是什么品行高洁之辈,他们也更容易为世俗欲望折腰臣服。在场不是文心文士便是武胆武者,最清楚文运/武运对他们的吸引力。

沈棠听到这里明白了,联军的战绩差是有原因的,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惑。

“郑乔的诸侯之道?”

这个情报应该算得上机密。

至少沈棠派出去的人没探到风声。

秋丞旧部看栾信的眼神同样带着探究和好奇,沈棠便知这个情报应当没几人知道,至少在秋丞帐下不是公开的。极有可能知道它的人,只有栾信和秋丞,甚至有可能连秋丞也蒙在鼓里。见栾信的神情因为她的询问起了微澜,沈棠直接转移了话题。

连连摆手道:“不对不对,这不对。”

栾信问:“何处不对?”

“文运武运皆源于国运,而国运源于治下,包括但不限于民心、民生、民政……试问郑乔有这些吗?若是他励精图治,这些年怎会有百万流民响应黄烈号召?”任凭沈棠怎么计算,郑乔的国运也不可能盈余,更别说用武运收买一众武胆武者为他效命打仗。

她这些年累死累活,靠着可怜兮兮的一块地盘才攒了点儿国运,每年还都紧巴巴。

郑乔凭啥这么阔绰啊?

沈棠忍不住“仇富”了!

谁知,栾信看了看沈棠又看了看斜侧方居首位的祈善,神情略有些古怪。祈善注意到他的目光,抬眼道:“君子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正道。何必学那旁门左道之法?”

栾信:“……”

沈棠:“???”

直觉告诉她,元良他又无良了。

其实也没瞒啥,不论是他还是褚曜,一开始就希望沈棠走正道、大道,而非旁门左道。什么是旁门左道?获取国运并非只有勤勤恳恳治理属地一条路,它有条捷径。

沈棠差点儿跳起来:“捷径?”

祈善:“主公知道也没用,你走不了。”

沈棠气鼓鼓敲桌抗议。

“我为何走不了?难道这路还竖了一块破牌子,上书‘沈棠与狗不得入’吗?”

栾信:“……”

主公这是一点儿没隐瞒的意思。

几个参加晨会的秋丞旧部也回过味来,眼睛瞪得铜铃大——对话信息量太大了吧?

祈善:“因为主公的诸侯之道特殊。”

具体名字不知,但肯定与农事相关。

秋丞旧部:“……”

这干脆上明牌了?

祈善口中说的“捷径”,其实就是极限运用诸侯之道。有个典型例子,曾有一位国主性格放荡荒淫,本来国主之位跟他是八竿子打不着,但架不住这人走狗屎运,继位后,诸侯之道竟是“乐不思蜀”,而他本人也不喜欢政务,干脆顺从欲望当了甩手掌柜。

从登基到被人推翻,没上过一天朝会,只因为他真的变着花寻欢作乐,恣情纵欲!

自家主公若想走捷径,试问她怎么走?

沈棠:“……”

一口老血哽在心口。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葩的诸侯之道?”

祈善道:“还有国主诸侯之道是‘封狼居胥’,从他继位开始到灭国,对外对内,大大小小战乱不停。相较于一点点治理属地获取国运,显然是放纵更为轻松。”

如果说文士之道是叩问本心,诸侯之道更似一只恶鬼试图勾起君主内心最大的欲望,直至国主屈从恶鬼。自贼星降世两百余年,那么多国家频繁更迭,也与此有关。

正因为了解,所以他跟褚曜才会心照不宣做出相同选择,希望主公得正位、行正道,哪怕步子慢点。之后加入的人没提,要么存相同心思,要么以为先来的提过。

“这个设定对我太不公平了!”沈棠感觉自己要气得乳腺增生,憋屈又郁闷,“既然我走不了,那隐瞒我有什么意义?”

祈善:“有的。”

沈棠今儿个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什么意义?横竖都在种地了!”

“担心主公迫不及待将地种别人家。”

为了有更多的地能种,那不得打仗?

其实他与褚曜私下探讨多次,始终不明白主公内心的欲望为何会是种地,这玩意儿跟钱、权、势、色之类的俗世欲望,沾不上半点儿关系。但事实摆这,也就接受了。

沈棠:“……”

(╯‵□′)╯︵┻━┻

“咳咳,我们把话题转回来。”她选择转移话题,刚才这个话题太伤她的心了,“倘若郑乔真是靠着这个法子强行续命,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我们会有一场硬战……对了,郑乔帐下武胆武者实力最高是啥境界?”

栾信道:“十六等大上造。”

沈棠刚想说一句还行。

谁知栾信补充:“两人。”

沈棠:“……”

这时候,有个秋丞旧部憋不住了。

“不是只有一人,为何是两人?”

栾信道:“因为另外一人没出阵。”

还是郑乔强行提升的,外界自然不知。

“你为何知道如此清楚?”

沈棠适当插话,压下可能生出的矛盾。

“两名十六等大上造,这个实力再加上一支精锐,不说横扫西北诸国,但横扫一小半也差不多了。但我看郑乔与联军几场大战役,越是后期,郑乔一方优势越小……”

这就跟栾信说的有出入。

栾信:“诸侯之道与文士之道一样,实力越强、负担越大,使用更需谨慎,有些甚至要用寿元作为交换。郑乔多半也如此。”

郑乔是个惜命的人吗?

他固然怕死,但他更怕不够疯狂。少时蒙受的痛苦,如今要无数人为之付出代价。

沈棠莫名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倘若玩命是衡量强弱的标准,那么她这个诸侯之道……究竟算强大还是算废柴?

沈棠还想唠嗑点什么,祈善凑巧嗓子痒了,看着她咳嗽了两声,眼神写满了不善。

意思很清楚——

晨会的话题不要跑太远。

沈棠只能按捺住想法,将话题拐到正轨,跟众人讨论这次出兵带多少兵马比较合适。也是这时候,栾信与一众秋丞旧部才知道,沈棠超出正常逻辑的兵力哪儿来的。

合着是抽了永固关的驻兵!

这个,他们那时候想破头都想不出来。

这一次,沈棠还想炮制一回。

祈善却摇头,不太赞同。

他来之前跟褚曜商议过出兵参加屠龙局的事儿,也提到了兵力方面问题,二人默契一致,一致赞同不能再抽调永固关的驻兵。

“为何不能?十乌如今够不成威胁。”

祈善道:“确实构不成威胁,但是——”

“但是什么?”

“来之前,无晦直言‘此番屠龙局,吾等若没有绝对的胜算,也无法控制兵力折损,永固关驻兵便不可轻动’,这也是为了边境安宁着想,哪怕十乌明面上没有威胁。”

一番话,成功打消沈棠的念头。

不动这部分精锐,剩余就没啥争议了。

沈棠原有的兵马加上整合秋丞旧部的兵马,拉去屠龙局也不算寒碜。只是两军练兵方式不同,有些地方还需要进一步磨合。兵力增加,意味着粮草供应也要增加,这对后方补给线是个考验。运粮人手,运粮路线,运粮监军,这都需要细细考量、认真斟酌。

除了一开始话题跑远,之后的晨会时间都围绕这几个话题讨论商议。让一众秋丞旧部惊喜的是,沈棠并没有因为他们新降,仍处于“实习观察期”便避讳他们,反倒是根据每个人的能力,做出合理安排。原来的老人也没有提出异议,不见丝毫的不满。

终于——

“公义这次可要随军出阵?”

沈棠奉行压榨之后要给甜枣的原则。

尽管栾信的文士之道能降雨,但他的简历跟户曹八竿子打不着,人家貌似是比祈善几个更加激进的文心文士。沈棠让他在户曹干活,偶尔也要让他在熟悉的战场驰骋。

栾信诧异:“若出阵,棉花田……”

沈棠道:“先登算过的,今年农耕运势尚可,旱情有所缓解。即便真有旱情,这几月开凿水渠和水井,应该也能缓解一时。再不行,便以国运施展‘风调雨顺’,保证今年收成顺利,如今又有了一批抗旱的棉种,问题应当不大。公义熟悉屠龙局局势,对郑乔那边也有了解,若愿意出阵,自然最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栾信自然答应。

栾信是第一个定下来,其次便是姜胜。

姜胜被点名,似乎还有些意外。

按照沈棠的脾气,她喜欢雨露均沾,出阵和看家都是轮着来的。姜胜的文士之道在战场作用又不大,大概率这次留守看家。面对他的疑惑,沈棠的回应也很简单:“之前不是欠你一颗头颅?争取这一把拿下来。”

郑乔的首级留着给姜胜圆满文士之道,那可真是圆满。尽管有难度,但万一呢?

姜胜拱手应下。

名单第三人不在晨会。

沈棠:“这次让图南也出阵。”

第三人是宁燕。

若宁燕此次在这里,相信她也绝对会据理力争,只为帮亡夫宴安报仇,带他尸骨回乡,落叶归根。沈棠是个善解人意的主公,自然会尽最大可能帮自家僚属实现目标。

这三人好安排,其他人可就犯难了。

留下来看家,大材小用。

拉走呢,自家老巢没安全感。

说来说去,还是缺人闹的。

沈棠眼珠子滴溜溜转,打量在场的秋丞旧部,似乎在考虑什么,看得他们不自在。

_(:з」∠)_

嘿嘿,今天又到了一把新键盘,RK家的H81,如茵色。颜色挺小清新的,TTC彩虹轴码字还行,至少比达尔优小方糖那个漂亮废物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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