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准备

张楚端着茶碗,目光从案头的漆盒上,移到缓步走进大堂来的乌潜渊身上。

乌潜渊走进来,看了看案头的赤色漆盒、再看了看他,问道:“有把握吗?”

张楚略一沉吟,摇头道:“没有。”

乌潜渊也不觉得失望,笑道:“试试吧,总归是机会。”

张楚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太平会我就交给你照看了,骡子那边我已经预先打过招呼,他会尽力配合你的。”

乌潜渊:“交给我吧,有些事再不做就来不及了。”

张楚知道他说的,是太平会和将北盟合并为北平盟的一些前期工作。

两个这么大体量的江湖势力合并,肯定涉及到方方面面的问题,包括人事、利益、对外关系等等。

有很多问题都必须要赶在合并之前处理妥当,否则到时候一定会闹出大乱子……这可不是企业兼并,出乱子是会死人的,很多很多人!

张楚将太平会的大权交给乌潜渊,也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的说:“就当是给我面子,涉及到人的时候,手段尽量温和一点……我不想见到自己人的血。“

若是以前的乌潜渊,他根本不必说这个。

但现在的乌潜渊……动轴就是灭人满门,鸡犬不留!

“哈哈哈。”

乌潜渊笑出声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跟我说这个……行啦,知你待部下宽厚,我不会太过为难他们的。”

“真要有没眼力劲儿的憨货,我会留给你自己来处理。”

张楚心下略安,笑道:“那就能者多劳了!”

乌潜渊:“你我不用说这些。”

张楚抄起案头的漆盒起身走出铸铁大椅,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就不说了!”

……

知秋出了月子,张家人就阖府搬回了太平镇。

张楚刚进家门,穿了一件大红色石榴裙,显得格外明艳动人的夏桃就迎了上来,笑着问候道:“您今儿回来的可真早。”

张楚惊奇的打量她身上的石榴裙,称赞道:“真好看,你自己做的吗?”

“您也觉得好看吧?”

夏桃摇头:“这是前几日孟先生来府里拜会姐姐,送与妾身的礼物!”

张楚愣了愣,问道:“孟小君?”

夏桃摸不着头脑的反问道:“嗯呐,镇里还有第二个孟先生吗?”

张楚牵起她的手渡了一丝丝血气过去,夏桃有些乌青的唇色,顷刻间就恢复了正常,发白的小脸泛起红潮。

他语带责备的轻声道:“傻瓜,喜欢漂亮裙子也要注意保暖呀,去加一件貂裘在外边,又好看又暖和。”

明艳御姐夏桃一秒变回无知少女,大眼睛弯成了月亮“嘿嘿”的憨笑。

顿了顿,张楚又道:“私下里与你姐姐和幼娘都说一声,少与孟小君来往,那个女人心思太沉,不可深交。”

夏桃笑眯眯的点头道:“姐姐也这么说。”

张楚登时放下心来。

也对。

自家老婆,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儿。

他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交给夏桃,附耳低声道:“晚上洗香香,我到你那儿去睡。”

夏桃使劲儿点头。

一点都不羞涩。

……

火盆烘烤得整间屋子都暖烘烘的。

知秋坐在窗边,缝着小衣裳,时不时轻轻推一把身侧的摇篮。

张楚蹑手蹑脚的走进去,压低了声音问道:“孩子醒了吗?”

知秋放下手里的小衣裳,看着自家做贼似的男人,不禁莞尔:“小家伙睡觉可沉了,没那么容易醒……您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将帮中事务交给乌老大暂管了,准备闭关一段时间。”

张楚蹲到摇篮前,目不转睛的盯着摇篮里那个吸着大拇指睡得香甜的小家伙儿,心头份外宁静。

“哦。”

知秋听到他要闭关,脸色也没什么变化。

闭关那也是在家里闭,只是不怎么出来走动而已,送饭的时候还是能见到人的。

她的关注点在另一个事情上:“这次怎么把帮中事务交给大伯?以前不都是交给骡子打理的吗?”

老张家是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家庭。

知秋很少过问太平会的事,张楚也很少管府里事。

不过知秋毕竟还是偏向骡子的。

就像长姐偏向幼弟一样。

张楚想了想,觉着北平盟的事,好像没有瞒着知秋的必要,就说道:“咱家的太平会和乌老大的将北盟,要合二为一了,以后就要称北平盟了。”

他没抬头。

还是看着摇篮里的小不点。

用一口像是在问“晚上吃啥”的平淡语气。

但从他口中冒出来的言语,却让知秋眼皮子一阵狂跳。

合并?

太平会和将北盟合并?

“那以后北平盟的家,谁当?”

她脱口而出道。

张楚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罕见的有些沉。

“这个问题,我不想再听到你问第二次。”

他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就低下头继续看摇篮里的小不点。

但就这一眼,就令知秋噤若寒蝉。

张楚很少对她说重话。

夫妻俩偶尔有意见相左的地方,他也尽量尊重她的意见。

他在这个家里发脾气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也恰恰是因为这样,他偶尔垮一次脸,知秋就感觉像是天塌了一样。

她已经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那个问题,她的确不该问。

……

张楚也不是真的怪知秋。

他知道她那句话其实也没什么恶意,也就是觉得自家的东西,好与不好都是自家的,不能凭白的给人。

这或许也就是为什么男女平等的现代社会,会有那么多家庭都是女主人当家。

女儿家的天性中,就没有男人那么多不切实际的抱负和热血……更适合守业。

但在张楚的心头,若能让乌潜渊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安安心心的把日子过踏实,找个好女人成亲生子,就是要他将太平会这一片基业送给他,也无妨。

同样,若太平会这片基业能换他老娘和大熊、李正他们活过来,就是让他再回去一碗一碗的卖杂碎汤挣铜板儿,张楚也肯。

武功没了可以重新练。

银钱没了还可以再赚。

唯独人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什么都没了……

(本章完)

第447章 走着瞧

翌日。

张楚早早的就起身焚香沐浴。

而后换上一身清净、宽松的白袍,捧着漆盒走进位于张府最深处的闭关石室。

打开漆盒。

打开铸铁盒。

肉眼可见的淡红色的热流自铸铁盒中涌出,顷刻间便将不甚宽敞的密闭石室炙烤得如炎炎夏日。

张楚瞧着铸铁盒中那么秤砣状的黑色物体,心头“啧啧”称奇。

这枚地火之中落入他手中,少说也有半个月了。

虽说保存得很是小心,未让盒中火种见着风雪,可也未刻意的去给盒中的火种补充热力……鬼大爷知道这种稀罕的玩意挑不挑食,胡乱补充热力,会不会影响到它本身的品质?

但如今他打开铸铁盒,这枚火种的状态还和他初次打开时一模一样,温度竟未有明显下降!

如果再算上从锦天府到太平镇的距离。

也即是说火种已经从火焰中取出来超过二十天了!

在没有任何燃料的支援下保存二十天,还能维持几乎恒定般的恐怖高温。

这明显不科学!

“莫非,所谓的火种,其实是一种类似于太阳的核聚变物体?”

张楚捏着下巴,试图用自己贫瘠的物理知识去给这种神奇的物体下一个定义。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大离不是地球。

甚至在不在银河系内都不一定。

用地球的科学观来解析大离的一切,怎么看都是一件非常愚蠢且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大离又不会有人给他颁发诺贝尔物理学奖。

张楚暗自吐槽着,一掌拍在铸铁盒上。

雄浑的化劲澎湃涌出,厚实的铸铁盒子顿时碎裂无数块,散落一地,而且并未触碰到盒中的地火之种。

好似秤砣一般的黑色地火之种,终于完全裸露在外。

乌黑得反光。

张楚凑近了仔细打量,才发现这枚地火之种,有点像是熔岩冷却后形成的黑曜石。

他收回目光,双手环绕火种虚抱,心念一动,双手掌心之中便喷出丝丝缕缕的血气,迅速涌入地火之种内。

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血气一进入地火之种内,前一秒还乌黑乌黑的地火之种,竟然一下子就像烧红的炭火一样,亮了起来!

张楚没料到这种变化,心一慌,就撤回了血气。

这一撤,他立马就感觉到一股火烧火燎之感,从他双手掌心沿着双臂向他体内翻涌。

不过越往上走,这股火烧火燎之感便越淡。

还未到胸膛,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张楚并未失了分寸。

他沉下心感知自己的血气,发现血气中的火气,有一丝丝增强。

很细微。

如果不仔细感知,几乎感知不到!

“这就是炼化火种的抽丝法?”

张楚纠结着眉头,总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太对,但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是哪儿不对。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师父的重要性了。

如果张楚的师父还在,这个时候他就可以找师父解惑。

而一个合格且够资格做他师父的人,也必然能解决他心头的困惑。

或许是三两句话的点拨。

或许是亲自上手演示一番。

所谓真传,传的其实往往就是一句话。

但那一句话,点破的却是一层窗户纸。

破了那层窗户纸,就能登堂入室,再上一层楼。

捅不破那层窗户纸,就只能原地踏步,得其门而不入。

可惜梁无锋死得早……

张楚左思右想好半晌,也没想明白是哪儿不对。

是啊,他的血气里本身就有火气,吸纳新的火气进入体内,可不是就会变得更加炽烈吗?

没毛病啊!

张楚觉得或许是自己太过紧张,想劈叉了,就打坐入定调整心态。

待心绪平复下来之后,他继续以“抽丝法”,以自身血气一点一点的将地火之种中的火气抽出来,纳入自身血气运转之中。

……

太平会总舵大堂之内。

乌潜渊坐在铸铁大椅上,身前的云纹长案上整整齐齐的摞着好几摞文书。

堂下,骡子、孙四、张猛、荆舞阳四大堂主,分居左右,低眉抬眼间,一个个微妙的眼神在来回的传递。

“青木镇青木分舵与嘉峪县嘉峪分舵相距太近,完全没有另开一舵的必要,即日就地裁撤,总舵元老召回,分舵帮众并入嘉峪分舵!”

堂上的乌潜渊,头也不抬的道了一句,末了抓起一本文书,就掷于堂下。

“啪。”

厚厚的文书重重落在光洁的地面上,略有些闷沉的拍打声在空旷的大堂内显得份外的响亮。

堂下四人,无不是眼皮猛地一跳。

脾气越来越像他大哥的孙四儿,身躯绷得紧紧的,一口钢牙咬得“铿铿”作响,额头上一根根小拇指粗的青筋在不断的起伏,座下交椅的扶手,更是早已被他捏成了粉末。

他在拼命的克制。

拼命的忍耐。

乌潜渊并不足以让他这般忍耐。

哪怕乌潜渊手下还有比他更强的人,也镇不住他。

他二十出头就跟着他大哥在街头砍人,要是怕死惜命,他也活不到现在,也坐不上红花堂堂主的位子。

他会这般克制,这般忍耐。

是因大刘抱着那把他们所有人都认得的惊云刀,立在铸铁大椅下的台阶一侧。

个中含义,他们心知肚明。

“偌大的青叶堂,管理这么点产业竟然就养了两百多个账房先生?”

“张堂主,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你只能留下五十名最好的账房先生,其余人尽数给我遣散,他们所掌控的产业收归堂口,我会尽快安排人员过来接手!”

“啪。”

又是一本文书扔到了堂中。

张猛眼皮子猛地一跳。

嘴皮子轻轻巧巧的上下一碰,就裁掉我一大半账房先生?

你知道我培养这些账房先生有多艰难吗,你张口就裁掉一大半?

那以后再要查账,怎么办?

还有,那么多生意,都是我领着人一点一点做起来的,你说拿走就拿走?问过帮主了吗?

但大刘杵在台阶上,张猛心头就算是再急,他也不敢公然反驳乌潜渊,只能用求助的目光望向骡子。

骡子眼观鼻、鼻观心。

你别看我啊!

这事儿是帮主亲自开口招呼的,我也不敢插话啊!

“红花堂拢共才七千六百四十二人,不满十八岁与已满四十岁的竟然占据了三成?”

“未满十八岁的,集中到三川堂,作为后备人才,教文习武。”

“已满四十岁的,发放一个月的例钱,就地遣散!”

然而这一次,还没等他将文书甩出来,堂下的孙四儿已经“蹭”的一声从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他孙四儿可不是张猛那种软蛋,想欺负他?

别说门,连窗户都没有!

他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俺红花堂的弟兄,都是跟随俺们帮主北上砍过北蛮人的热血男儿,你凭什么遣散他们?问过他们答不答应吗?问过他们手里的刀子答不答应吗?”

见孙四儿终于翻脸了,堂内的张猛、荆舞阳,包括台阶上的大刘,都本能的望向骡子。

骡子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埋首文书中的乌潜渊终于抬起头来了。

他一脸思索的沉吟了一会儿,出乎堂下五人预料之外的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是我的疏忽,杀过北蛮人的好汉子,的确不能像抹布一样,用完就扔……这样,我瞧守卫镇门的血虎营已经不剩多少人,经常都是守卫总舵的弟兄们在镇门内外帮忙,即日起,将红花堂所有四十岁以上的弟兄统统调入血虎营,协同守卫镇门,权当给他们找份糊口的活计,供他们养老。”

孙四儿咬着的牙松开了,有些不知所措,就像是蓄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有点难受。

”咳咳。“

骡子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终于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乌公子有所不知,把守镇门的血虎营,至今还是镇北军那边登记造册的后备卫所,老焦他们,都是正经的镇北军行伍,若哪天镇北军想起他们这些残兵老将来,一纸调令就能调他们北上……要将红花堂的老弟兄们并入血虎营,委实不妥。”

呵呵呵呵……

我听我大哥的。

不跟你唱反调。

但我拆你台可以吧?

乌潜渊撇了某个满肚子坏水儿的笑面虎一眼,用同样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不碍事,不能直接调入血虎营,那就在血虎营之下再成立一个堂口听焦山他们指挥就好,名字无论是叫城卫军,亦或者你大哥提起过的城管,都没问题。“

这个办法很妥帖。

骡子也不强行在鸡蛋里挑骨头,索性直接点头道:“全凭乌公子做主。”

做主?

呵!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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