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斗兽场(十)“谁上棋盘”

挂着狼头的房间中,常胥几乎将黑色的【断命】挥舞出残影,锋利的镰刀一茬茬收割涌向他和刘雨涵的蛇群。

寒光和血色交织,每一刀下去都是十几个蛇头落地,切口整齐,裸露出的肌肉组织不甘死亡地蠕动,又无可奈何地变得僵硬。

冰冷的蛇血溅上常胥的脸颊,将他苍白的脸衬得肃杀可怖,更多的血液渗入黑衣,不显色泽,只将布料的材质浸得粘腻。

刘雨涵坐在后面,握着笔在【怪谈笔记】上奋笔疾书,墨色的线条追着她的笔自行汇聚又分开,最后留下两个词——

【欲望】和【神血】。

她若有所悟,抽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一划,淋漓的鲜血淅淅沥沥地流淌而下,如同大地的血管般和手腕勾连。

像是受到了血腥的吸引,所有蛇和鼠在一瞬间掉头转向,极尽狂热地扑向满地的血线。

刘雨涵屏息敛声,目不转睛地留意地上的动静。

只见那些蛇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石化,在即将触碰到血泊的刹那尽数化作石像,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动弹不得。

成功了,果然……

刘雨涵吐了口气,语速极快地说:“我明白了,在这个副本中,欲望就像美杜莎的眼睛那样会使生灵石化。

“我们每个人都被斯芬克斯激发了欲望,倒计时已经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都将在欲望的作用下化作石像。”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常胥收起镰刀,垂眼看向自己和刘雨涵的脚踝。

一抹诡异的灰白色在关节处晕染,并缓慢地向上攀爬,像是为脚腕箍了一个银圈。

常胥想了想,道:“我记得山羊和那些作为观众的动物身上没有石化的迹象,他们应该知道抑制欲望的方法。”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是神,神是没有欲望的。”刘雨涵摇了摇头,沉默两秒,目光微凝,“不对,存在疑点。

“那些鼠人认为我们是神,说明我们与神存在相似性。其他动物为什么不这么认为?”

……

“也许他们早便知晓将有人在斗兽游戏中成神,但他们不再敬畏神了。”

齐斯躺在稻草床上,笑着说:“那位将他们拔擢为神的邪神看上去已经许久不曾出现了,若是真正的狂信徒,这会儿早该满世界去寻找他们的神了,万不会有心情在这儿和一群人类玩游戏。”

念茯提出异议:“史诗中说,他们举办斗兽游戏正是来自神的授意。”

“正经人谁信史诗啊。”齐斯轻啧一声,“假设我掌控着一个信仰一位失踪已久的神的教会,某天忽然想虐杀几个人玩,那么我就会对教众说:

“‘我们的神对我降下神谕,说祂即将陷入沉眠,只有足够的痛苦和死亡才能令祂苏醒。’

“然后教众们就可以去抓人来给我玩儿了。”

念茯:“……”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喂!

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拿着少得可怜的线索凭空瞎想也分析不出花来。

齐斯关了手电筒,房间再度被浓郁的黑暗填满。

潮湿的气息和腐臭味在空气中弥漫,意识很快在这种溽热的充实感中昏沉下来。

一夜无梦,再睁开眼时周遭已经是一片亮堂堂的了,也不知道光线是从哪里透进这密不透风的房间的。

齐斯清醒过来,抬手看了眼命运怀表,时间正是上午八点整。

这个副本给玩家安排的作息同样很规律,不存在睡懒觉的可能性。

齐斯从稻草床上坐起身,弯下腰默默将西装长裤的裤腿塞进鞋子里,遮住脚踝处的皮肉。

他沉吟片刻,又将狐狸面具收进背包。

“时间到了,你们可以登场了!”

石门被从外面打开,山羊站在门口用高昂的声音催促。

不知是不是副本机制的缘故,这声音格外能够振奋人心,哪怕再是惫懒的人听了,迟疑和理智都会被狂欢情绪取代,进而生出一种站到舞台中央的冲动。

念茯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门边,齐斯落后半步跟在她后面。

山羊看上去没有监督两人出门的意思,见人动起来了,便转身走向下一扇房门。

念茯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齐斯:“今天斗兽游戏正式开始,‘玩家间不能互相伤害’的禁令就要被解除了。

“我敢说在解除禁令的那一秒,常胥绝对会举起他那把镰刀砍掉你的头,然后顺手把同流合污的我也宰了。”

齐斯气定神闲道:“如果直接动手真的可行,那么将所有人扔到一个笼子里,杀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不是更简单吗?

“这样的游戏机制下,武力型玩家将占绝对优势,又为什么要安排接近一半的智力型玩家进入这个游戏呢?

“那些动物将斗兽游戏当做娱乐活动来办,总要打得有来有回、难分胜负才有意思。而且……”

齐斯非常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念茯以为他有什么高深见解,竖起耳朵,却见青年笑容真挚:“我忽然觉得不考虑尸体的去向,被一刀砍死应该也不会太痛苦。”

念茯面无表情:“……我可以先用鞭子勒死你,等今晚切成小块喂老鼠,不用谢。”

她心知齐斯刚才想说的并不是那句话,不过不知为什么临时改了主意,用瞎话搪塞了她。

她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什么的并不重要。

至于达不成目的……那就再说,反正弄死齐斯挺方便的

齐斯看了念茯一眼,笑而不语,走出房门,一步步踏着大理石阶梯,站上斗兽场中央的高台。

念茯也大大落落地跟了上去。

玩家们陆续到齐,每个人的脚踝上都缠络着或浓或淡的石灰印记。

人数和昨天分别时相比又少了一个人。

叫做“张陌”的中年人不见踪影,只有他的队友秦沐孤零零地站着,怀里还抱了一个猫脸面具。

秦沐微垂着头,涩声对玩家们说:“昨天晚上有好多长着蛇发的鼠人进了我们房间,要吃我和张叔。

“张叔在最后关头将面具给了我,那些鼠人好像害怕面具,看到我手中的面具就都不再管我了,转而去咬张叔。

“张叔……被它们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秦沐说完,抿起了嘴唇。

她胸前的游戏币、积分和食物三栏分别显示【6】、【1100】和【0】的数字。

显然在张陌死后,张陌的资产都转移到了作为队友的她身上。

范占维注视秦沐两秒,道:“疑点一,张陌为什么要救你?疑点二,你们为什么确定面具可以驱散鼠人?”

“张叔说……我长得像他去世的女儿。”秦沐轻声说着,缓缓将猫脸面具戴到脸上,“鼠人害怕面具也是张叔猜的,他说老鼠怕猫。”

秦沐抬起头,毛绒绒的猫脸好像长在她的脖子上那样,毫无违和感。

她的身形也在玩家们面前矮了下来,原本纤长的四肢逐渐缩短,变得圆润而小巧,覆盖上一层柔软的黑色毛发。

手指弯曲成爪,脊背微微弓起,黑色的尾巴从身后翘起,俨然成了一只黑猫!

黑猫在地上蹲坐了十秒,秦沐才摘下面具,再度变回人形,低着头不发一言。

戴上面具,就会变成对应的动物么?还是只是在旁人看起来,呈现那只动物的样貌呢?

楚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划痕,思索道:“昨晚我们发现,那些鼠人在看到血液后会快速石化。

“如果它们真的咬伤了玩家,肯定会见血,进而化作石像,无法再对玩家造成伤害。

“那么,它们是怎么做到活生生地分食一个人的呢?”

“我不知道。”秦沐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它们还是吃了张叔……”

她的茫然不似作伪,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人都不会想出如此缺少逻辑的说辞,这八成不是编的,而是真的。

玩家们不再多问,其中的不少人都笃定了一个判断——

这个副本和斗兽棋关系匪浅,而人类,处于食物链的最底端。

山羊适时走到高台上,用兴奋的语调说:“今天又有一人被淘汰了,恭喜你们每人都获得了一份食物。昨天你们都尝过食物了,相信你们对那些食物感到满意。

“不过我恐怕得宣布一个紧迫的消息:今天及以后,你们每天都需要至少两份食物才能维持基本的生存。”

他的语气充满幸灾乐祸,毫不掩饰对玩家们的恶意,似乎迫不及待地想看玩家们为了生存走到自相残杀的境地。

气氛一时凝滞,两秒的寂静后,董希文举手问道:“我可以问问有什么获得食物的方法吗?不会必须得死人吧?”

山羊打了个响指,高台的圆形平面迅速地向四面扩张,站在边沿的玩家随着所站立的地面的移动,按照队伍分散开来,六个队伍正好站在圆台的六个六等分点上。

一条条金色的细线在空白的平面上纵横交错,划割出一个个一平方米大小的棋盘格。

“接下来我将宣布斗兽游戏的规则!”山羊站在棋盘中央,朗声道,“每个队伍都要选出一人戴上面具,化身对应的动物,被随机投放到棋盘上。

“动物从强到弱分别为狮、虎、豹、狼、狐、猫,每次都可以向前后左右走一个方格。两个动物遭遇后,较强的那个动物可以吃掉较弱的那个。

“至于行动次数要如何获得……”

山羊抬头望向天空。

一座透明的高塔在棋盘上方悬浮,肉眼可见每一层都是不同的场景,翻滚着流动绚烂的色彩,飞窜着各种辨不清种族的生灵,乍看只觉得诡异和喧嚣。

山羊指着高塔道:“队伍中的另一个人可以消耗游戏币,随机进入塔里的各个小游戏中。通关后就可以选择获得行动次数、积分或者食物。

“如果队伍中只剩下一个人,那可能就得辛苦一点了。既需要进入小游戏获得行动次数,又需要回到棋盘上决定下一步走么走。”

一块巨大的大理石板凭空出现,高悬在头顶,上面记录着各个玩家的积分,并根据总积分对队伍进行排名。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石板上并未直接显示各队伍对应的动物,而是以队伍中存活的积分最多的玩家的姓名来指代队伍名称。

如楚汛、范占维、秦沐、齐斯、莱纳安、刘雨涵。

范占维问:“游戏币可以转让吗?”

“不可以。”山羊说,“游戏币、积分和食物都是每个人的独有资源,只有在一个人死亡后,才能自动转让给队友。”

范占维又问:“两个动物遭遇后,被吃掉的动物是整队覆灭吗?”

山羊答道:“只有站在棋盘上的人会死。”

“那个人的积分和游戏币怎么处理?”

“我说过,转让给他的队友。”山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给各位一个小提示,每天的斗兽游戏只持续八个小时,你们要抓紧时间通关更多的小游戏,才能相应的获得更多的资源。

“好了,差不多了,接下来你们有五分钟的时间商量对策。在神明的注视下,你们的交流不会被其他队伍听到。”

他话音刚落,便有六个黑色的立方体凭空出现在头顶,不由分说地扣下,将各个队伍分别罩在当中。

世界一下子陷入寂静和黑暗,看来这所谓的“神明的注视”,不仅隔音还遮光。

五分钟的倒计时出现在系统界面上,时间并不宽裕。

念茯划燃一根火柴,借着光看向齐斯:“对于游戏规则,你有什么看法吗?到时候我们谁上棋盘,谁进游戏?”

“你上棋盘,我进游戏。”齐斯掀起眼皮看着头顶的黑色,“不出意外的话,在这个黑盒子消失的那一刻,斗兽游戏就会正式开始。

“你也知道,一旦游戏开始,杀人的禁止解除,常胥绝对会第一时间一镰刀砍了我。我觉得我还是进游戏里躲一躲比较安全。”

“你不是说你不怕死吗?”念茯嘲讽道,“你自己躲游戏里,将我留在外面承担死亡风险,好算盘啊。”

“在我没死之前,常胥不会杀你,反而会尽力保你不死。”齐斯声音平静,“毕竟如果我继承了你的遗产,拿着六个游戏币赖在游戏里不走,他想杀我会很麻烦。

“相反,如果我留在外面,他轻易就能杀死我,并且等你从游戏里出来,杀了你也是顺手的事,结局必然是我们两个一起死。

“相比之下,我进游戏的综合效益更高。”

是这么个道理。

念茯眼神幽怨:“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狐’,在棋盘上除了遇到猫,不然遭遇谁都是死路一条……”

“这个嘛……”齐斯摸了摸下巴,“你有没有隐匿类的道具或者技能?缩小类的也行……

“都没有?嗯,降低存在感的总有吧?”

……

另一边,常胥从始至终都死死盯着齐斯的方向,右手紧紧握着黑色镰刀的长柄。

【斗兽游戏正式开始!】

富有感染力的宣告声响彻全场,昭示五分钟倒计时的结束。

在黑色立方体消失的那一刻,常胥立刻发动【断命】的效果。

两次瞬移,他化作黑色的残影,再沉淀下来时已然出现在十米之外齐斯的身前。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镰刀,向齐斯的脖颈劈下。

然而齐斯早有准备,咒诅灵摆从袖口飞窜而出,将刀侧击偏了两厘米。

就这么一耽搁,刀锋落下,与实物擦肩而过。

猩红的光束飞向高塔,在第九层滞留,赫然凝成一道红色的身影,依稀可见齐斯的面貌。

而塔外的原地,早已不见齐斯的身影。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听到并看到了系统提示:

【玩家齐斯消耗1游戏币,进入9号测试场地】

【请其他玩家尽快入场】

(本章完)

第295章 斗兽场(十一)“人是欲望的奴隶”

在接连的播报声中,一部分玩家陆续化作光束进入高塔,余下的玩家则回到各自的房间中取出面具戴上。

念茯是个例外。

由于齐斯之前顺手将面具带出来了,她直接在黑色立方体中打理妥当,以动物的形态出现在玩家们面前。

玩家们只见一只巨大的老虎出现在念茯本来该在的位置,慢条斯理地走向棋盘,在某一格站定。

老虎看上去很老了,皮毛多处破损。但从周身缭绕的白雾和青绿色的虎眼中,依旧可以窥见其昔日的强大。

尽管形象有些怪异,画风有些不搭就是了。

很快,其余玩家也尽数戴上面具,在光标的指引下站到棋盘上。

紧接着他们就发现了,棋子的种类分配似乎有些奇怪。

——竟然有两只老虎,而没有一只狐狸。

……

高塔第九层。

齐斯在消耗一枚游戏币后,便感觉视野刹那间暗了下来,等再恢复视物时,人便已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他坐在河水边,身下圆润光滑的鹅卵石铺满河滩,身前的水流清彻澄净,像镜子一样映出他的影子。

齐斯举目四望,绵延不绝的森林向四周延展,在外界看来空间有限的塔内竟然无边无际,找不到那面透明的墙,自然也无从窥见墙外的情形。

视线左上角出现了一个时长八小时的倒计时,结合先前山羊的话语可以判断,这是今天的斗兽游戏持续的时间。

视线右下角却出现了另一行不停变动的数字:

【00:59:59】

时长为一个小时的倒计时么?

齐斯盯着那个时间,若有所思。

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湿漉漉的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低下头,看到一只发白发皱的手臂自水下伸出,正挂在他的手腕上。

那只手臂没有使出太大的力气,主动触碰他似乎也只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齐斯顺着手臂看去,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打招呼似的点了点头,又将手缓缓收回水中。

“你好,另一个我。”倒影声音清冽,和他如出一辙,“我在水里泡久了,忽然觉得有些无聊,你有兴趣和我换一换吗?”

这语气听起来像是拖着装满碎尸的蛇皮袋爬上后山,偶遇熟人后劳烦人家帮忙拎一下东西。

齐斯饶有兴趣地问:“如果我说没兴趣,你会放弃吗?”

“不会。”倒影笑容真挚,“不如这样,我们玩个游戏吧,只玩三局算净胜。你若是赢了我,我就放你离开。

“如果你输了,我就会取代你上岸。而你将代替我,永远躺在这冰冷的河水里。

“反正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通过竞争留下更优秀的那一个,很划算的买卖,不是么?”

齐斯站起身,掉头就走。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森林之际,一股无形的力量柔软地按住他的肩,将他推回到河边,按着他重新坐了下来。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游戏,而且看上去我还没办法拒绝。”齐斯若无其事地俯视河面,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事已至此,你先说一下游戏规则吧。”

倒影笑着说:“很简单的游戏,石头剪刀布,石头克剪刀,剪刀克布,布克石头。如果出了相同的手势,就算平局。

“你有一个小时的思考时间……嗯,刚刚好像浪费了几分钟,你只有五十四分钟了。”

齐斯也笑了:“我不觉得玩这种无聊的游戏,还能通过胜负结果评判一番水平的优劣……对了,我和你符合镜面反射原理吗?”

倒影笑盈盈地说:“至少在手势上,我想是符合的。”

手势符合镜面反射原理,也就是说无论齐斯出什么手势,水中的那个他的手势都将与他相同。

因为他是他的影子,是他在水中的投影和复刻,本就该是……一样的。

倒影继续说:“不过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也许我并不是你的倒影,而是你是我的倒影呢?还记得《辩证游戏》副本吗?”

齐斯眯起了眼,却不接茬,而是煞有介事地思考起来:“这游戏似乎没什么悬念啊。话说如果我们平局了,该怎么算胜负?”

“平局也算我赢。”倒影笑容依旧,“制定规则的人总是能够拥有更多特权,不是么?”

“嗯,很不公平的游戏。”齐斯对自己总是多几分耐心,到了这个地步依旧是一副聊天的态度,“时间还早,我也想多活一会儿,再说会儿话吧。

“比如聊聊——你的欲望是什么?”

……

塔外,楚汛作为另一只虎,率先向念茯的“虎”移动了一格。

一真一假两只老虎之间,只剩下四格距离了。

不得不说,格林作为一个肌肉发达的队友,只要不自己动脑子,在办事方面还是很给力的。

差不多同一时间进的塔,他三下五除二就打倒了小游戏中的NPC,赢得了先机。

选择奖励环节,有【一个行动点】、【五百积分】、【两份食物】三个选项。

格林按照楚汛事先的交代,选了行动点。

他们在积分上遥遥领先,需求并不迫切。至于食物问题,相信有积分在,也能得到一定程度上的解决。

而行动点,就涉及到另一套游戏规则下的博弈了,自然多多益善。

其实理性来讲,斗兽棋盘上的六个队伍最好秉持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互不侵犯。

但楚汛另有打算。

他需要积分,需要在常胥杀死齐斯、结束副本前,攒够那三千可能帮助他实现愿望的积分。

那个愿望深埋在他心底太久,辗转多年日益渺茫,他每当看到游戏空间里那个高悬在头顶的所需积分数额,都会感到绝望。

斯芬克斯的问题却给了他一线希望,哪怕那看上去虚假荒谬,他也忍不住伸手去抓。

试一试……也好,说不定是真的呢?

因此,楚汛需要作为第一个出手的人,奠定自相残杀的混战基调。

将更多人卷入这场没有赢家的争斗之中,然后尽可能从中牟取自己所需要的那份利益。

若能杀死念茯再好不过。

他希望齐斯撑得久点,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念茯去死,将她的游戏币转给齐斯,让齐斯在塔中多留一会儿。

哪怕杀不死念茯,他也能以此为要挟,让那些想要对齐斯下手的势力向他输出利益,来换取他的按兵不动。

【恭喜您的队伍获得1行动点,请在10分钟内做出行动选择】

又一个倒计时,在格林通关游戏后的不久出现在楚汛的视线中。

这个游戏好像很喜欢通过倒计时扰乱玩家的心绪,催促决定的达成。

楚汛站起身,抬脚向念茯走去。

说到底,人是欲望的奴隶,他亦然。

……

高塔第九层。

齐斯问倒影:“你的欲望是什么?”

“我的欲望啊……”倒影半眯着眼,嗤笑,“我的欲望是爬上来取代你,然后将你踹进水里泡着。”

他又一次伸手去拽齐斯,照例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齐斯由他拽着,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想如果我是你,躺在你这个位置,也会有同样的欲望——但有个家伙说我没有欲望。”

倒影一本正经地说:“你又没有躺在我这个位置,当然没有欲望。”

“有什么区别?”齐斯问得很认真,“你不是也说了吗?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倒影歪着头想了想,说:“本来我也没有欲望,因为我就躺在水里,不知我是谁,将到哪里去。

“但在你过来后,我知道我就是你,想起了很多事,才知道泡在水里的感觉,我不喜欢。

“而想来你也是差不多的,又没有泡进过水里,不知道那有多痛苦,自然不知道生活在岸上有多么幸福。

“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曾遭遇过我所遭遇的一切,又怎么会有离开的欲望呢?”

“这样么?”齐斯托着下巴盯着水中的倒影看,许久,他说,“我明白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向前倾倒,扑进水中。

……

紧随格林之后,秦沐也通关了一个游戏,选择了【一个行动点】。

她被传送回塔外的棋盘上,匆匆忙忙地向远离其他玩家的方向移动一格,又回到塔中。

她是【猫】,在所有玩家队伍中居于食物链底端,又孑然一身,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补给站。

但凡是有点野心的玩家,都会来试试看对她下手;她必须得先保全自己,才能考虑其他。

第三个通关游戏的是常胥,选择的是【五百积分】。

林烨和莱纳安亦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谁也不希望自己队伍的积分垫底,只要有一个人选择通过五百积分爬升位次,其他人自然还是跟进为好。

在几乎所有人都完成第一轮游戏后,塔外的玩家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高塔第九层。

在那里,齐斯半死不活地躺在水里,似乎和NPC聊得很是开心。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刘雨涵喃喃自语。

她和齐斯接触较多,深知此人是个怎样的老阴逼,眼下不由得生出几分糟糕的预感。

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局面,似乎并不万无一失,恐怕会横生变数……

“他在拖延时间。”范占维道,“斗兽游戏每天持续的八个小时期间,玩家理论上可以互相伤害。他必须确保自己在这八小时之内身处塔中,才不会被某些人直接杀死。”

董希文咋舌:“好家伙,但感觉塔里也不比塔外安全多少啊。和自己的倒影玩石头剪刀布还必须赢,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游戏吗?话说为什么我感觉他匹配到的游戏比其他人难好多啊喂!”

楚汛扶了扶眼镜:“结合其他人的通关速度,我猜测每个人匹配到的游戏都刚好在各自的能力范围内。齐斯应该已经知道解法了,只是要将时间拖到最后一秒罢了。”

念茯早就知道齐斯的打算,两人在分开前便将各种细节都商讨得差不多了。

她看着和她只相距四格距离的楚汛,似笑非笑道:“楚小哥,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

“明知道齐斯要躲在塔里不出来,你还一门心思想吃掉我,好将我的游戏币让渡给他——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达成了合作协议?”

“我只是为了我自己罢了。”楚汛从神情到语气都坦坦荡荡,“只需要三千积分就能实现愿望,这么好的机会,我想至少先试试看,再结束这个副本。”

刘雨涵微微摇头:“你算错了,一个队伍只有六个游戏币,折算成奖励,就是六个行动点或者三千积分或者六份食物。

“你拥有一千积分,要想实现愿望,还需要两千积分,也就是四个游戏币。而你要想杀死念茯,需要消耗至少五个游戏币。”

“没错。”楚汛颔首,“所以如果我执意要杀死念茯,达成的局面将是双输。不过目前我们都还有另一个选择。

“我记得,积分是可以出借的。我还知道,总需要有人选择食物作为奖励,才能满足一天两份的食物消耗。”

资本的扩大在很多时候并不仰赖于亲力亲为,而在于交易。

自从有了交易,坐地起价、空手套白狼等行为便粉墨登场、甚嚣尘上。

只需要抓住时机,未必不能以小博大。

董希文眨了眨眼,不懂就问:“你是想让我们借积分给你,然后你们队负责解决食物问题?不对啊,我们凭什么不能自己在通关后选择食物,而要拿积分找你换啊?”

截止现在,楚汛和格林与林烨和范占维两队皆总共拥有一千七百积分,并列第一。

董希文和莱纳安拥有一千六百积分,居于第三。

常胥和刘雨涵,一千五百积分,第四。

念茯和齐斯、秦沐都是一千一百积分,垫底。

排名在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尽管现在谁都说不清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楚汛掀起眼皮看了眼塔顶,淡淡道:“因为你们的积分远低于我们队。而我相信,积分约等于优势和话语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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