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第218章 【故园情】(下)

第218章 【故园情】(下)

问过老洪头之后方才知道,在自己被爷爷带回泉城老家后不久,英子的父母就因为参加革命党而被杀,他们家也因此而受到连累,老洪头夫妇带着英子东躲西藏过了一段日子,老太太本就伤心,再加上惊慌害怕,没多久就染上了重病不治身亡。直到民国成立,满清灭亡,才算是给英子的父母翻了案。老洪头重新回到了民安小学,只不过现在这小学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学校方面有感于老洪头昔日的贡献,给他安排了一个看门扫地的杂活,至于英子师范毕业之后就来到小学当了一名国文教师。

董治军是英子的大学同学,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就辍学从军,革命胜利之后,董治军进入了警界,他对英子也是苦苦追求多年方才有了结果。三年前两人成亲,不过董治军的父母对这个直爽倔强的儿媳妇并不喜欢,彼此之间没少发生冲突,英子年前因为受不了婆婆的气,一怒之下搬到了学校,董治军几乎每天都过来劝说,可惜英子还是无动于衷。

两人聊着的时候,董治军骑着自行车到了,虽然肤色黑了一些,不过生得倒也高大威猛,他将自行车停好,将车把上挂着的布包拿了下来,里面装着刚买的烧鸡牛肉,还有一瓶白酒,他亲切叫道:“爷爷!”

老洪头笑道:“治军啊,这么快就来了?”

董治军道:“本想早点来的,可不巧又发生了一起案子,所以现在才过来。”

“你没见到英子啊?”

“没有,怎么?她不在家啊!”董治军看了看罗猎,笑道:“家里有客人啊!”

罗猎微笑向他伸出手去:“姐夫!”

这声姐夫可把董治军给喊懵了,他跟英子认识这么多年可没听说自己还有个小舅子啊!

罗猎自我介绍道:“我叫罗猎!”

董治军恍然大悟,笑道:“原来你就是小猎犬……”出口之后顿时觉得不妥,歉然道:“不好意思,我这人嘴快,胡说八道,我胡说八道。”

罗猎笑道:“英子姐过去习惯那么叫我。”从董治军开口就能够叫出自己的外号,就知道英子在他面前没少提起过自己。

两人热情地握了握手,罗猎试了试董治军的手劲,还真是不小。

老洪头看到屋子里面的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让他们进去暖和,这会儿功夫英子也买菜回来了,董治军慌忙上前献殷勤,英子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爷爷,我去厨房。”

老洪头道:“别介啊!你们仨聊着,今晚我来,罗猎最喜欢吃我做得红烧肉,我得满足他的这个心愿。”

老洪头拎着菜篮子走后,英子泡了一杯茶给罗猎送来,董治军看到没有自己的,起身找了个杯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英子阴阳怪气道:“还真没把自己当成外人!”

董治军笑道:“哪有外人?都是自家人,有啥客气的,罗猎兄弟,你说对不对?”

罗猎发现董治军也有狡黠的一面,笑道:“是啊,都是一家人嘛,我可没把自己当成外人。”

董治军试图坐在英子旁边,可屁股刚在长条凳上坐实,英子就突然起身,长条凳因失去平衡翘了起来,董治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过他仍然稳稳端着茶杯,里面的热茶居然一点都没泼洒出来。

罗猎慌忙过去扶他,这位英子姐多年不见做事仍然是没轻没重,不过董治军也是个好脾气,被她晃了一个屁墩儿,居然还没事人一样一脸的憨笑:“兄弟见笑了,你这英子姐就喜欢开玩笑。”

英子出了他的洋相,心中的气消了一些,看到董治军的狼狈相,终忍不住笑了起来。

罗猎却是旁观者清,董治军这一跤摔得巧妙,看似被摔得狼狈,可端茶杯的手却极其稳健,虽然只是一个细节也能够推断出他应当早已有了准备,而且手腕上很有功夫,这一跤是故意摔给英子看的,为了博得美人一笑也是费尽心思。董志军憨厚的外表下其实藏有不少的小心机,不过这也无可厚非。人家两口子的事情罗猎也懒得插手。

英子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们给忘了。”

罗猎笑道:“怎么能忘,我小时候可没少被你揍,总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英子笑逐颜开道:“哟嗬,敢情今儿是报仇来了。”

董治军不失时机地讨好英子道:“兄弟,好男不跟女斗,过去你受多大委屈,今儿都报复在我身上,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英子呸了一声道:“你算老几?我和小猎犬聊天干你什么事情?一边玩儿去。”

董治军道:“得嘞,你们姐弟俩叙旧,我也不在这儿碍你们眼,我去帮爷爷做菜。”

英子道:“把那条黄花鱼做了,好好做啊!”

董治军笑道:“成,我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说话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英子,两口子目光交汇,其中的暧昧当然只有他们能够明白,英子的脸居然有些热了,生怕被罗猎看出来,拿起铁钩捅了捅炉子,炉火将脸蛋儿映得通红。

罗猎何其精明,自然听得懂他们之间说的什么,这种时候最好还是装聋作哑,喝了口茶道:“姐夫,您别忙了。”

英子道:“让他去,没别的能耐,也就是会做个饭。”

董治军离开之后,罗猎笑了起来:“英子姐,您也忒厉害了吧,当老婆的最重要是温柔体贴。”

英子道:“爱谁谁,我都后悔死了,怎么就嫁了那么一个窝囊废。”双手托腮盯着罗猎的面庞,罗猎在她的直视下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干咳了一声道:“英子姐,我脸上有花吗?”

英子感叹道:“都说女大十八变,我看男人也是一样,当初那个小捣蛋鬼居然长成了一个仪表堂堂的男子汉,小猎犬……”叫出罗猎的外号之后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掩住嘴唇道:“这称呼我得改改,我还是叫你的名字吧。”

罗猎反倒坦然,英子这么叫他才够亲切,虽然十多年不见,可一见面仍然感到那么的亲切,其实此前他过来的时候还担心会生疏,真正见面之后方才明白,那些童年纯真的感情是不会因时间和空间的距离而变淡的。

英子道:“我听说你爷爷带你回老家之后又进了中西学堂,后来就断了音讯。”

罗猎点了点头道:“是啊,我给你们写过信的,不过始终没见你们回信。”

英子叹了口气道:“你走后不久,我家里就出了事,爷爷担心会被连累,带着我东躲西藏,居无定所,那里还能收到你的信。后来我们路过泉城,还专程去你家看望你来着,见到了你爷爷,老人家还特地留我们爷孙俩住了几天,也是那时候我们才知道你已经去美利坚留学,罗猎,你爷爷还好吗?”她显然还不知道罗猎的爷爷已经故去的消息。

罗猎将爷爷早已于三年前去世的消息说了,英子也不由得神情黯然:“你爷爷那么好的人想不到走得那么早。”

此时老洪头端着菜送了进来,罗猎和英子起身帮忙。

罗猎道:“洪爷爷,您就别忙活了,姐夫呢,让他过来一起吃饭。”

老洪头道:“他炖鱼呢,做好了就过来,来,咱们先将酒菜摆上。”

三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摆好了酒菜,董治军也将烧好的黄花鱼端了上来,四人落座,董治军忙着去开酒,老洪头道:“不喝那个,我这儿有存了二十年的汾酒。”罗猎的到来让老人家今天格外高兴,要知道这坛美酒连孙女嫁人他都没舍得拿出来。

英子道:“爷爷真是偏心,怎么不见你给我喝。”

老洪头道:“我藏了两坛,什么时候你和治军添个胖小子,我就把那坛给开了。”

英子听到这话禁不住脸红了。

董治军连连点头道:“爷爷,我们会努力,争取明年就把您的那坛酒给开了。”

英子又瞪了他一眼,董治军笑道:“得,我不说话,我尝尝爷爷的好酒。”

老洪头端起酒杯道:“十六年了吧,自打你离开津门有十六年了吧?”

罗猎点了点头。

老洪头道:“孩子,如果你娘泉下有知,能够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一定会为你骄傲。”

英子道:“好好的又提伤心事,爷爷,您老糊涂了。”

老洪头道:“对,对,今儿高兴,咱们爷儿几个不说伤心事,来,干一杯,欢迎小猎犬重归故园。”

四人同时举杯,干了这杯酒,董治军抢着给几人都满上。

罗猎赞道:“洪爷爷,您这酒可真是不错。”

老洪头道:“觉得好啊,等你娶媳妇的时候,我把那坛也开了。”

英子抗议道:“喂,爷爷,您可不能这样啊,厚此薄彼,刚说什么来着?”

老洪头笑道:“那就得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了,你先生那坛酒就是你的,小猎犬要是先娶媳妇儿,这酒就是他的,我不偏不倚。”

罗猎道:“我看成,公平竞争嘛。”

董治军道:“竞争就竞争,英子,咱们好好努力,可不能输给罗猎。”

英子啐了一声道:“有你什么事啊?”

董治军急了眼:“没我你生得出来吗?”

老洪头刚喝到嘴里的一口酒转身喷了出去,这俩孩子也算是活宝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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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223.第219章 【小冤家】(上)

第219章 【小冤家】(上)

几人久别重逢,不知不觉半坛酒就已经下肚,年纪大了特别喜欢回忆往事,老洪头说着过去的事情,回忆英子和罗猎儿时的趣事,罗猎和英子不时补充,三人时不时地发出畅快的笑声,董治军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当年的情景,从谈话中也能够切实感受到他们之间那种真挚的情意。

老洪头毕竟年纪大了,不胜酒力,半斤过后已经有了酒意,问起罗猎此次为何前来津门。

罗猎只说是路过,刚好抽出时间来探望一下老人家,顺便想看看当年自己和母亲住过的地方。

老洪头点了点头道:“房子还在,一只都空着,什么都没有了,走,我带你去看看。”

打着灯笼带着罗猎来到他当年的故居,房门上着锁,老洪头费了好半天方才从一大把钥匙中找到了正确的那个,打开房门,推开之后,罗猎借着灯光望去,房间内果然空空荡荡。

老洪头将灯笼交给他,让他自己进去好好看。

罗猎打着灯笼走进房内,房内没有一件家具,灯光照亮墙壁,可以看到墙壁上有不少毛笔画,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幅上,那是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孩子,画得虽然生涩,可罗猎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双目却不由湿润了,这正是他儿时画得全家福,父亲在他的记忆中没有任何的印象,记得那时候,他受了欺负,有人骂他有娘生没爹教,他气不过和那帮孩子打了起来,可惜寡不敌众,后来还是英子发现他被欺负,才过来为他解了围。他带着满身伤痕回到家里,用毛笔画了这幅全家福。

部分墙皮已经剥落,罗猎的手指沿着全家福的轮廓缓缓移动着,他想起了母亲。

房门被轻轻敲响,却是英子出现在门前,轻声道:“我这里还有一张阿姨的相片。”

罗猎从英子手中接过那张早已泛黄的相片,相片上母亲一手搂着他一手搂着英子,这是他们唯一的合影,罗猎看了一会儿,又将相片还给了英子:“英子姐,还是你留着。”

英子点了点头,小心将相片收好,充满爱怜地望着罗猎道:“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

英子从罗猎的目光中读到了他的坚强,其实在罗猎小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他超人一等的坚强和硬朗,任何人都无法将他打败,英子道:“爷爷太开心了,喝醉了,我让董治军伺候他睡了。”

罗猎点了点头,心中明白老人家也老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不然朋友会着急的。”

英子道:“这么急?”

罗猎笑道:“还会在津门呆几天,今天只是来认认门,我肯定还会过来。”

英子点了点头。

罗猎将一张银票递给英子,英子愕然道:“什么意思?小猎犬,你什么意思?”

罗猎道:“英子姐,您别误会,这钱不是给你们的,我想你帮我一个忙,资助更多穷人家的孩子能够读书,这不也是洪爷爷的愿望吗?”

英子想了想,终于还是接了过来:“那好,我先替你收着。”看了看上面的金额居然有两千块之多,不由得瞪大了双眼道:“你发财了?该不是干了什么犯法的事情吧?”

罗猎禁不住笑了起来:“别把我往坏处想,这钱绝对干净。”苍白山之行,他只收到了来自于叶青虹的部分定金,至于九万大洋的尾款,他还没有找叶青虹收齐,对罗猎而言,钱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他并不是一个贪图安逸享受的人,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极其矛盾的人,他想过随遇而安与世无争的生活,可是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却又表现出永不放弃的倔强,禀性难移,也许他从出生起性格方面已经被打上了印记。

此时董治军提着马灯过来,罗猎迎出门去,笑道:“姐夫!”

董治军极其开心地答应了一声,却遭遇到英子冷冰冰的面孔,显然是埋怨他打断了自己和罗猎的谈话。

董治军慌忙解释道:“老爷子已经睡着了,所以我过来说一声。”

罗猎道:“你们聊吧,我正要走呢。”

英子道:“我送你!”

罗猎摇了摇头道:“别送了,洪爷爷喝多了,你还是留下来照顾他老人家。”

英子瞪了董治军一眼道:“这么晚了你不走啊?不怕你娘摸黑找过来骂你?”

董治军讪讪一笑,尴尬道:“我送,我送!”

罗猎还想谢绝,英子道:“这么晚了,这周围叫不到黄包车的,从西开到你住的地方还有很远一段距离,他有车,让他送你。”

董治军忙不迭的点头。

罗猎看他们两口子的情景,估计疙瘩一时半会儿还是没办法解开,既然董治军一心要送,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于是点了点头。

董治军取了自行车和罗猎一起出门,临出门的时候英子赶上来塞给他一件棉大衣,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嘴上虽然不说,可心底还是关心丈夫的。董治军拿着那件棉大衣满脸都是感动,他将大衣穿上,然后向罗猎嘿嘿笑了笑道:“兄弟,见笑了啊,其实你英子姐心好着呢。”

“我知道!”罗猎忍不住笑。

“对我也好着呢。”董治军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罗猎哈哈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董治军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本想骑车带着罗猎,可罗猎提议还是走一走,雪虽然停了,可是路面上的积雪还未清理干净,这样的路况并不适合骑车。

董治军颇为健谈,从他和英子之间的相识聊起,一直聊到他们结婚,他和罗猎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过去听英子无数次提起过罗猎,所以对罗猎竟有种一见如故的亲切感。甚至他连英子和母亲不合的事情也说了。

罗猎对董治军的印象也很不错,看得出董治军对英子非常地看重,懂得退让,懂得耍一些小心机,当然这些小心机也是为了尽早让英子回心转意。董治军对目前的家庭状况也是一筹莫展,他父母都传统守旧,而英子却是一个性情活泼开朗的新时代女性,和母亲之间的冲突其实是两种新旧意识形态的碰撞,像他这种情况当今社会中很常见,其实一开始的时候矛盾也没那么严重,只是他和英子结婚三年,始终没有子嗣,老人家看到儿媳迟迟不能怀孕,自然免不了唠叨,英子那火爆脾气偏偏又受不了这个,所以发生冲突也成为必然。

董治军说完自己的事情不由得叹了口气道:“现在,我娘那边倒是不说什么了,也答应我把英子接回去过年,可是你英子姐的脾气太倔,说什么不肯回去,还说要跟我离婚……”说到这里董治军的表情变得越发尴尬了,虽然已经是民国,也有了不少离婚的案例,可那些案例多半存在于留洋归来的人群之中,在中国多半老百姓看来,离婚还是极其丢人的事情,尤其是女方率先提出,男方会更觉得没面子。董治军说出这番话也是经过一番犹豫的,也证明他的确没把罗猎当成外人。

他充满期盼地望着罗猎道:“兄弟,我知道英子最听你的话,你帮我劝劝她好不好?”

罗猎笑了起来:“姐夫,我和英子姐十多年没见了,她现在的脾气我也不了解,不过有一点我看得出,她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董治军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身上的棉大衣,跟着又用力点了点头。

罗猎道:“新旧观念冲突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可能是你们到现在都没有自己的孩子,咱们中国有句老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看老一辈的最大心结就在于此。”

董治军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嘛,我也纳闷,这英子到底咋回事,都结婚三年了,肚皮始终没有动静。”

罗猎道:“根据西方最新医学研究表明,不孕不育不仅仅是女方的原因,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男方造成的。”他内心深处自然向着英子,听到董治军这么说当然要说几句公道话,倒不是他有心维护,而是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董治军红着脸道:“瞎说,跟男人能有啥关系?”

罗猎道:“你还别不信,改天我找一些这方面的报道给你看看。”

董治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毕竟他没留过洋,对所谓的西方医学也谈不上什么研究,更没有罗猎这种开明的思想,在他看来探讨这方面的事情还是有些丢人的,赶紧岔开话题道:“对了,你这次来津门是路过还是办事?”

罗猎本不想细说详情,可忽然想起董治军在德租界警局任职,他的消息肯定要比自己灵通得多,于是将小桃红母女被人劫持的事情说了,不过说的只是劫持事件本身,并没有提及和方家的关系,毕竟自己目前没有任何的证据。

董治军听完点了点头道:“这事儿我倒是能够帮得上忙,火车站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人来人往,可正因为此,当时的目击者肯定很多,我帮你打听打听。”

“那就辛苦姐夫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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