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9章 终章涉海篇【15】「他们在海的深处。」

还好白椿知道惧怕。

不然苏明安还真怕自己推开白椿的房门时,看到的不是俊男靓女对她嘘寒问暖,而是什么奇怪的画面。

他眨了眨眼,想到自己副本开局的一件事。

……

【苏明安听到两旁的房间有动静,他隔着门缝听了听,瞬间像触了电一样远离。】

【……你们这是什么城堡啊,怎么大白天就……】

……

那时他下意识就没有去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但问题是,就算里面真的是那种画面,他也应该去看一看的。这是他初次开始探索罗瓦莎,生物的种族、谁会大白天公然做这种事、里面的人和红塔公主有没有关系……这些都是有必要知情的内容。

如果恰好抓到了谁在偷情,说不定就是后续有用的信息。

然而苏明安就这样下意识避开了,明明这种事在王廷的大白天发生很异常,又是第一个发生在他面前的事件。

「这是制约『他们』的规则,还是制约我们的规则?」苏明安细思后问道:「亦或是宇宙中固有的规则,就像万物终焉之主的存在一样?」

「我猜测应该与叙事锚点有关。」天裕嗓音清冷:「叙事锚点落在谁身上,谁就不能触犯。就像摄像头对准谁,谁就不能做违禁的事。」

「明白了。」苏明安心中有了计量。下次再遇到逆天的「梦巡家」,就诱导他故意做不过审的事,然后看看会有怎样的后果。

一番讨论后,时间接近尾声。

他们全程都没有提起辨别恶魔的事,一直在交流信息,怕是看得至高之主很着急。

最后,苏明安敲了敲桌子:

「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我们来到这里,是来到了第零届门徒游戏的回忆里。」

「但问题是,『他们』并不在罗瓦莎的范畴内,而是界外之人。那么,倘若明天『他们』真的降临成功,恐怕这就不仅仅是记忆了。」

「毕竟我真的在梦中对话了至高之主,祂不是记忆模拟出的假象,而是本尊。我想,『他们』也是一样。」

长桌一片肃静,烛火幽幽燃烧。

6号是一位眉宇如军人般沉肃的中年男人,他长长舒出一口气,郑重道:「我会全力配合你阻止『他们』的,奥利维斯大人,即使需要牺牲我们的生命。」

苏明安的目光落在诺尔身上。

诺尔一定推测出了苏明安的目标——夺得冠军,获取至高之主的形象,威胁至高之主帮助罗瓦莎,抗衡万物终焉之主,以达成牺牲最少的完美结局。如果诺尔想成功,就一定会站在苏明安的对立面,帮助「他们」降临,导致苏明安的失败。

然而诺尔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是『死亡吟唱人』,也就是有枪的好人。」刘崇平道:「如果奥利维斯大人需要杀掉谁,尽管和我说。」

苏明安盯了诺尔一瞬,转过视线,缓缓道:「需要的时候,我会跟你说的。」

刘崇平点头。

「铛——」一声钟响。

迷雾隐去,古堡黯淡。

当苏明安再度睁开眼,已是下午时分。

「哟,回来了?」白发少年坐在桌上,漫不经心地翻阅著白椿的恋爱日记,他的身边站着一位黑发披肩、容颜邪魅、雌雄莫辨、看起来狂霸酷炫拽的人,打扮得如同死神。

苏明安在参加「最后的晚餐」环节时,外面的时间还在正常流动。从柏冉的视角来看,白秋呆呆地站了很久。

「你身边这是谁?」苏明安看向柏冉身边狂霸酷炫拽的人。

「这位……是我的爱人。」柏冉眉目现出了几分难得的温柔:「我经常作死,但从来不担心死亡。因为祂总会在关键时刻救我于危难之中,而且,我遇到的许多人,其实都是祂的切片。」

……这不是柏冉未来的金手指吗?

苏明安无言三秒,道:「这位应该也是『梦巡家』吧。」

这种来路不明、格外突兀之人,一看就是梦巡家。

「是的,但祂和白椿不一样,祂很尊重我,也很尊重这个世界。」柏冉放下手册:「我有一个请求,如果你想驱赶所有梦巡家,请留下祂。祂不曾做过任何出格的事。至于报酬,你想要什么?……对了,你可以尽情扇我,怎么扇都可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看见柏冉隐有期待的眼神,苏明安不禁怀疑,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我无法保证。」苏明安道。

怪不得柏冉始终没有离开,原来是想保住他的爱人。然而苏明安不可能因此破例。

柏冉叹息:「也罢,那我努力保住祂便是了。」

他欲转身离开,苏明安却说:「在最开始,你为什么想要司鹊呈现最美的死相?目前我所知的信息,司鹊得罪过龙皇、得罪过精灵王、得罪过无数人……但他貌似没有得罪过你。」

柏冉的脚步顿了顿。

有一瞬间,苏明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那种疯狂、病态的笑容,而是呈现片刻的沉稳与冷静,犹如饱经沧桑。

但下一瞬间,柏冉的脸上又恢复了原有的笑容。

「他曾经夺走了我的一切,是他导致我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他缓缓摸着脸颊:「走了。」

他带着他狂霸酷炫拽的爱人,离开了苏明安的视线,身影似有跌宕。

而苏明安没有急着追踪梦巡家,没有急着走访各个势力,没有急着笼络各个玩家。

他「咔哒」一声,轻轻合上了窗户。将一本本恋爱手册、墙上的合照都扔进了垃圾桶里,将机械零件和教科书还原到了原本的位置。

然后,他抱起白椿血流满地的尸体,走到花园里,挖开土埋了下去,将她最喜欢的一个机械鸟,和她断裂的头颅放在一起,鸟儿的羽毛彷佛在抚摸她。

他填好土,把白秋的信件埋在了另一个土堆,用「仙之符篆·新建」造出了一束黄菊,驻足了十分钟。

他戴好白秋的金丝眼镜,理好白秋的衣服,用白秋的嗓音与语气,缓缓道:

「晚安,妹妹。」

随后他移动视线,看向埋着白秋信件的另一个小小的土堆,摘下白秋的金丝眼镜,用自己的本音,缓缓道:

「晚安,白秋。」

敬佩你直到最后被梦巡家取代,都没有向他们屈服。

你是当今最热门的创生者,然而你的姓名被埋没在历史的记录里,创生者大会唯有司鹊一人发光发热。

但我会记着你的名字,白秋。

……

苏明安做完了这一切,离开了家宅,去找等在门口的莫沉青,打算帮忙把药物成分改回来,救他的女儿。

然而,也许是等待太久,莫沉青已经不在门口,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明安拿出羽毛笔,试图将药物成分改回来,但临到落笔他又意识到,距离药物成分被白椿纂改,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许多新药随之生成,自己这样一改,恐怕许多药物又会发生化学改变,甚至害死更多患者。

思索之下,他没有妄然改动,打算再次见到莫沉青再说。

接下来的时间,他走了一遍红塔王城,利用线索洞悉机制,四处寻觅红圈,抓住更多线索。

……

「嚓嚓嚓」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山田町一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感觉后脑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

对了……他参加了「最后的晚餐」环节,结束后回到现实,正打算和司鹊继续收集平民区的故事,还没站稳后脑就被人打了一下,失去了意识。

……混蛋,到底是哪个鳖孙在守他,他司画没得罪什么人吧!

他蛄蛹了一下,发现自己被牢牢捆绑,关在一个狭窄的柜子里,全身没有力气。考虑到使用技能也许会o(脱离角色人设),他没有轻举妄动。

柜门的缝隙很大,足以让他看清外面,他发现窗户外面洒落夕阳,竟然已经是傍晚了,他昏迷了这么久。

地上摆着一个电视机,屏幕正对着他的方向,彷佛是特意放给他看的。

「……都是司鹊!他,他故意召集了那么多人在平民区,宣扬邪教思想!你们也都看到了,现场是多么惨烈……!」屏幕里是一个神情颓丧的中年人,在记者的镜头下痛哭流涕:「还有我……我的女儿,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都是司鹊一笔纂改了药物成分氨基雅利维,导致她无药可医!」

屏幕下方有男人的名字:【「地下集会」事件受害人·莫沉青】,还有一行滚动的字:【于今天正午发生的「地下集会」惨案,已有89人死亡,128人受伤,据说,这场集会的召开人,是如今王城火热的创生者黑马司鹊,多名目击群众举证,是司鹊现场绘制的法阵导致他们力气全无,生机消逝,若非多名议员及时赶到,死伤不堪设想……】

「混蛋!泼你特么的脏水!」山田町一怒骂,却无人听见。司鹊举办集会是为了收集十二个故事打造世界之书,那法阵也是入书仪式,哪有什么宣传邪教思想!恐怕他被人打晕那时就已经出事了,有人故意制造此案,往司鹊头上泼脏水!

就因为司鹊是有天赋的创生者!

就因为创生的风靡会威胁上位者的利益!

而屏幕上一个大腹便便、穿着考究的议员,严肃道:「发生这种事情,我们也很遗憾。有可靠者举证,平民区屠杀的幕后黑手正是白秋,这位也是最近很有名气的创生者,恐怕,创生者之间的不正当竞争,导致了多起悲剧的发生……」

维维安议员絮絮叨叨,列举多方证据,看上去颇有条理,山田町一怒发冲冠,恨不得把屏幕打碎。

与此同时,他感到一阵深切的悲哀。

是的,举证白秋是平民区屠杀幕后黑手的人,是他自己。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举证不仅没有保护到平民,反而还被这些政客利用,成为了他们排除异己、膨胀派系的工具!

甚至还导致他们为了给司鹊泼脏水,特意制造了新一起对平民的屠杀惨案!

这时,镜头给到了地下集会的现场。这里已经非常安静,昔日的热烈辩论不再,唯有残余的血色,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正在被拖走,血液流了满地。

镜头给到医院,病床上躺着一位浑身扎着绷带的少女,她的全身重度烧伤,只露出一对眼睛和鼻子嘴唇。

她曾经梳着漂亮的白发,但此时只剩下一个光头。

「这是案件的受害者,一位名叫丝特拉的精灵少女,被司鹊绘制的法阵所害,现在我们来询问一下她对案件的看法。」记者将话筒递给少女。

少女似乎已经神志不清,眼睛呆呆地盯着镜头,不停重复:

「我想……回去……种花养草……」

「母树妈妈……我想回家……我再也不写了,再也不写了……我会老老实实工作的……我再也不追逐梦想了……」

记者叹息一声,抹着泪道:「这孩子已经被邪恶法阵害得神志不清了,司鹊如此残忍,竟能作出这种事情!」

听到这一句,丝特拉的眼神似乎微微亮起,勉强有了一些神智,强撑着道:

「不是……」不是司鹊干的……

她刚想为司鹊辩解,镜头巧妙地一切,她的声音淹没在了零碎的画面中,彷佛无数张纸下的哭声……

山田町一突然想起了司鹊的话。

……

我这种有天赋的人可以大胆地追逐理想,但稍微一点暴风雨就可能摧毁普通人的一生……

……

丝特拉是普通人,她的人生就这样被摧毁了。

她曾经是那么漂亮的精灵,气质娴雅,家庭和美,要是回去种花养草,能过得无比舒心。就因为跟着司鹊创作,她被卷入了这种事情,浑身重伤,容颜尽毁,恐怕还会被灭口。

暴风雨来了……一瞬间就摧毁了他们的期待,他们的理想,他们的人生……

这时,山田町一听到门外传来声音。

「我……我都按你说的做了!我污蔑了司鹊,我说他才是我女儿药物的纂改者,我配合你们遮掩了今天事件的真相!你……你该兑现你的承诺,救救我女儿了!」

这个声音,和电视里哭泣的男人一模一样,是叫莫沉青。

另一个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轻慢和戏谑:「知道了,知道了,今晚就帮你救,行了吧?好了,你在外面坐坐,我有些事,别急。」

接着,门被打开,一个蓝发少年微笑着走了进来。

他精准地看向衣柜,含笑道:

「司画……不,山田町一。」

「很抱歉把你卷了进来,我的目标只有让司鹊名声尽毁、跌入谷底,这件事与你没关系,委屈你等待一段时间,等明天事情结束了,我就放你出来。」

「原本,我是想诱导莫言杀了你,让莫沉青为了保住儿子,不得不帮我们。没想到莫言不肯杀,那就只能直接屠杀平民,把事情闹得更大咯。」

山田町一看到无翼的一刻,反而冷静了下来,尽管不知道无翼为什么如此仇视司鹊。他冷静打探道:「莫沉青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你们选中了他?」

山田町一好像从没听过这个人,不知是何方神圣。

无翼轻轻挑眉,耸了耸肩,给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就是一个普通人。」

「只是因为,在这场暴风雨中,我们随便选中了一个普通人。」

「所以他很幸运,没有像丝特拉这种人一样失去一切。」

「所以他也很不幸,为了救女儿,把自己的人格被迫交给了魔鬼。」

「你知道吗?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站在白秋的家宅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什么。然而我们告诉他,纂改药物的人是白秋的妹妹,白秋是不可能帮他的。」

「他的老脸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就像一只皱巴巴的蜥蜴。」

「一边是名声冷酷无情的白秋,一边是来找他的官方议员,他选择信任谁,再简单不过。他哭着跪下来,恳求我们救救他的女儿……嗯,那哭声真是撕心裂肺啊,一个可怜的老父亲,在时代的洪流前根本没有尊严,就连落下来的蜘蛛丝带着刺,他都不得不抓住往上爬。」

「他这种被低俗短视频文化裹挟的中年人最好骗了,官方人员只要说几句宽慰的话,就唬住了他。他就这样乖乖站上了电视屏幕,站在镜头前,像一个木偶一样哭得撕心裂肺。」

「呵……鬼知道他在哭什么呢?敬业地假哭,还是在哭他自己悲哀的人生?哭他苦命的女儿?谁知道呢。」

窗外斜斜的雨丝飘进来。

隐约,屏幕里面和屏幕外面,能听见很多人、很多人的哭声……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只要他多等几分钟,白秋就从家宅里出来,帮他救女儿了。」

第1510章 终章涉海篇【16】「雨来了。」

吕树坐在桌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封信,镶着金边。

……

【致吕行冬:】

【我们很满意于你的外型与特质,并为你准备了你渴望的真相。今晚八点整,东区普朗勒斯街7号花园别墅,欢迎你的到来。】

……

「布谷,布谷。」墙上的挂钟响起了报时,漆黑的刀锋被握起,身披黑衣的白发青年大步推门而出。

吕树压低深灰色圆顶礼帽,黑衣划过弧度,夜晚的大街满是游客,他的身形犹如看不见的幽灵。

叩门三声,鎏金大门敞开,环形玻璃天井下,红地毯犹如鲜血。

一场长桌后,坐着一位两鬓霜白、皱眉横生、神情亲善的中年人,他发型精致、穿着考究,深褐眼瞳炯炯有神。两旁侍立着身着仆役服装的人,眼神暗藏锋芒。

「维维安。」吕树的刀锋出鞘半寸,他知晓这个人就是在背后搅风搅雨的阴谋家。

中年人维维安却含笑示意道:「吕行冬,我知晓你少年意气、行事果决,但你不如看完了这本册子,再作决定。」

书页摊开,露出几行文字。瞥到一些字句,吕树拔刀的动作顿住,他一弹指,一只褐黄色枯叶蝶般的飞蛾蹦出,托着册子飞了回来。

他翻开册子:

……

【吕树】

【生日:03/21白羊座】

【身高:182】

【体重:60】

【经典言论:「你是个好人。」】

【人设规则:1.初次在世界游戏见到苏明安时,认定他是好人。2.灵性极强,能够无视容颜的改换辨认出别人。3.下意识排斥诺尔·阿金妮,认为他不是好人。4.……】

【初次出现在观测之下:】

【苏明安回头,看到了一个俊秀青年,耷拉着眼皮出现在了道路口,青年的指尖,停留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精准取走人性命的是一只全身碧绿的螳螂,那伤害一瞬间蹦现出来的,居然有四位数之多,直接溢出了男人血量一整倍。】

……

维维安的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桌面,似乎等待着吕树的反应。

吕树面无表情看完册子。

「如何?」一位仆役作态的人开口道:「如果你对此有疑惑,我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唰!唰!唰!」

一朵鲜红的、娇艳的、满身荆棘的无头玫瑰人,提着蕾丝裙摆,无声从阴影中走出。她脖颈白皙,环绕着一圈无法干涸的血迹,无数根荆棘拔地而起,刺穿了这些人的腿脚。

吕树刀锋出鞘半寸,刀光闪过,人们耳侧的头发齐齐断裂,黑色黄色棕色的发丝漂浮而下。

唯有维维安亮起光芒,隔绝了吕树的攻击,他深褐色的深邃眼瞳平静望着吕树:「即使我们将真相摆在你面前,你也选择放弃思考吗?」

「一本小册子、一些众所周知的信息、一段毫无根据的文字,就想撬我的墙角,想让我认为,我迄今为止的一切都来自什么『人设规则』?要让我对你们低眉顺眼?」吕树嗓音冷淡:「小黄,让他滚。」

枯叶蝶般的飞蛾扑上去,洒下腐蚀性的黄色光点。维维安满眼怜悯地摇了摇头:「可怜的孩子,闭目塞听到这地步。」他叹息一声:「我们『梦巡家』一向旁观,不打算插手任何事,但既然你们发现了我们,我们还是打算做些什么。你很幸运,你的人气非常高,我打算在最后的毁灭之前救下你,虽然你无法成为我们,但至少可以为你枯竭的心灵打开一扇新的窗户,让你找到新的存在意义,以免你落到……只能挖坟痛哭的地步。」

他手掌一缩,光华顿现,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其他人当即抹了自己的脖子,只留下死去的尸身。

无头玫瑰步伐优雅飘过五具尸身,白皙的手掌提起唯一昏迷的人,落到吕树身边:「维维安跑了,其他人均死遁,只有这个人吓昏了过去。」

吕树收刀入鞘,眼神冷淡。

「我已经封禁了这个人的神经,他无法动弹。」无头玫瑰微笑道:「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拷问他到底来自何方。」<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半小时后,吕树擦干净了刀锋上的血腥气息。

他没有得到完全的答案,在拷问过程中,凡是涉及关键信息的,他的耳边只听到了「滴——」类似屏蔽音的声音,就像是看电影的过程中看到了马赛克。

他走出花园别墅,呼吸着空气中薰衣草的香气,闭了闭眼。

「怎么了?」无头玫瑰走到他身边。

「摩黛丝提。」吕树发了会呆,缓缓开口:「刚刚那个小册子上写:『我第一次见到苏明安,就会毫无理由跟着他,甚至无视一切认出他』。」

鲜红的玫瑰低垂,缄默无声。

「这东西否认了我的所有思考、所有直觉、所有犹豫与灵光,只把我的所有行为归结到几行字上。好像我见到苏明安就必须臣服、见到诺尔就必须斗嘴、见到BOSS就必定让别人担心……」吕树道:「我整个人被拆解成了白毛、绿瞳、汉服、黑刀、螳螂、蝴蝶、忠诚、执着、身世悲惨、没文化这几个词,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一个人的组成没有这么刻板化。」摩黛丝提淡淡道。

「那册子还写了我与苏明安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并不是我记忆里的场景。」

「世界游戏不止一次,那应该是无数次轮回中的某一次。」摩黛丝提道。

「嗯。」吕树收刀入鞘,神情未有动摇:「所以我毫不犹豫杀了他们,可惜维维安跑了。」

摩黛丝提拎起裙摆,微微行礼,随后朝向街道,指了指街道上漂浮的映灵。

「他没有跑,你瞧。」

今夜,街道依旧热闹,一只映灵的屏幕放映着纳兰法庭的发布会。屏幕中,几位面孔陌生的人对着镜头鞠躬道歉,声称是他们对平民区的保护不力,才导致了今天地下集会的灾难。

话语避重就轻,避开了科学界与创生者界的矛盾,避开了维维安议员和司鹊白秋,将责任压在了一群普通政府雇员和编外人员的身上。

在其中,吕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站在最前面,深深地鞠躬道歉,绿色的眼瞳黯淡而麻木,彷佛背后有一只巨大的手压下了他的脊梁。

「是我的指认失误,造成了人力分散,导致了平民区的防护力量不足,在这里,我向所有遇难者家属沉重道歉……」那个声音重重弯下了脊梁。

吕树沉默地看着。

……吕示晟,你举报了白秋,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屠夫得到惩罚。但这个屠夫恰好是新时代的引领者,和一个崭新的时代相比,几百个平民的死亡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被看作必要的奠基石……而你,毫无背景的你,正好成了这个时候送上来的背锅者,一句「指认失误」,你的罪名就能掩盖下许多人的罪责……

「真该死啊,这些人……」围观群众絮絮叨叨,有人朝着屏幕扔烂菜叶,被锤铁人及时拦下。

「这群人勾心斗角,无辜的老百姓又做错了什么?」有人愤怒道。

「他们在上面随便吵几句话,下面就会死掉很多人。」

「这个叫吕示晟的,以前见过他,挺不错一个小伙子,可惜误入歧途啊……」

吕树沉默地看着吕示晟被押下去,罪名是「搅乱社会秩序」,吕示晟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被押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镜头,彷佛隔着遥远的距离看了一眼吕树,瞳孔里唯有告诫。

他吕示晟,已经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即使是蠢事。无论结局如何,都请吕行冬老老实实度过幸福安稳的骑士生活吧。

隐约地,吕树在一排端坐在麦克风后的政府议员中看见维维安,看见他悲痛神情下得意的皮囊,看见无数张相似的面孔。

「他应该有类似瞬移的手段,刚刚还在我们这,下一瞬间就出现在了镜头里……」摩黛丝提道。

吕树拔出黑刀,再度擦拭着。

刀锋映着他冰冷的双眸。

……

凌晨两点,苏明安回到房间休息。

他已经走完了王城,找出了每一个线索洞悉标出的红圈点。

他得知了各方发生的事,进一步完善了自己的故事,将综合评分提到了83分。同时,他得知了「梦巡家」里的两派。

白椿那样毫无秩序的,只把世界当成游戏,不在乎自己会造成多大的混乱。这种人被称作「守岸派」。而白秋这样的,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维持秩序,甚至为此创建了杀死梦巡家的命运之轮。这种人被称作「涉海派」。

苏明安闭上眼睛,正打算休息一会面对明日的决战。却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一个头伸了进来:

「我睡哪?」

是书记官时莺,她还在记录苏明安的一言一行。

苏明安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起身给窗户上了锁,随后躺下睡觉。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睡觉。

不到半小时,他再度听见敲窗户的声音,正打算发作,却望见了另一个头。

是一位半戴头盔,散着黑发的少女,她肩膀宽大,皮肤微糙,银白的掌甲轻轻叩了叩玻璃,漆黑的大眼睛静静望着苏明安,没有催促也没有急迫。

等苏明安打开窗户,她嗓音平静道:

「白秋,之前你要我盯的人,我一直在盯着。」

「是无翼造成了今天的灾难,他的目标应该是向司鹊复仇。」

「明日的创生者大会,需要我继续盯着他吗?还是我来保护你?」

苏明安认出了少女是千琴,看来千琴在第二纪元是白秋的朋友。又或者,这个千琴是第四纪元的参赛者,在自己扮演自己。

他想到了隐患阿尔杰,于是道:「你盯着明日形迹可疑的人,他可能是红头发,擅长用火。如果没人符合这个特征,那就随机应变。」

千琴点了点头,未说一句,合上窗户离去。

看见她的背影,苏明安想到了在第二届门徒游戏的她,那时她带着他冲进安全室,嗓音低沉,骨节坚硬,他还以为她是一位壮汉。

他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窗户外,时莺叼着笔杆,打了个喷嚏,瑟瑟发抖地写下文字:

【凌晨两点三十二分】

【白秋和别人深夜见面,给她进去,不给我进去。】

【看来他喜欢身形坚实、气势宛若城墙、力气极大的人。】

……

睡梦里,苏明安恍恍惚惚梦见自己坐在山坡上,和另一个人坐在一起看雨。

「陈清光。」他开口:「这场雨还没有停下。」

另一个人点了点头。

雨水淅淅沥沥下着,始终没有停止。

……

上午八点。

桃花山谷。

「神!创生者大会开始啦!」桃儿提着一篮桂花糕,匆匆忙忙跑上山头。

生有珊瑚双耳的海洋天使立即停止了调息。

北望正用自己的调息法,帮助这具神躯恢复行动能力,只要能回到海洋,他就算完成了任务。这期间,桃儿这个唯一信仰者的贡品桂花糕少不了。

他接过桂花糕吃下,让丝丝信仰之力在自己体内养化、放大。

「可惜啊。」桃儿踮了踮脚,试图望见远处王城的景象:「镇子太偏啦,连映灵转播都没有,真想看看那里有多热闹……」

北望调动神念感知了一下位置,随后伸手,画出一面水镜。

片刻后,水镜倒映出了王城的实时场景。

彩旗飞舞,锦衣横行。

天使的一对对翅膀掀开云彩,龙族宽大的龙翼破开空气,代表着不同风格的创生者依次入场,满街人头攒动。

圆弧观众台上,北望看见了一个白发红衣的青年,青年佩戴金丝眼镜,红衣殷红如血,透着一股难得一见的少年意气。

「这家伙好像是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像一位要在比赛台上拔得头筹的少年人。他以前一出现就是第一……」北望脑中盘旋着念头。这时,他擡头,看了看密集的乌云。

「好像要下雨了……」他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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