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大明太奢侈了!

“好!”

“终于出了大案子!”

“海青天就在上海,看谁敢徇私舞弊!”

“就是,敢在海青天眼皮子底下枉法,他是活腻了啊!”

“一颗小白菜,羊吃狗啃,果真是一颗好水灵的小白菜。”

马塞洛和莱昂看着何塞。

外面喊的什么啊!

各个激情满满,透着欣喜和狂热,到底出了什么事?

何塞侧着耳朵听了一会,答道:“应该是上海市出了大案子,百姓们非常感兴趣。刚才我们是从十字路口过,那里有公告牌,专门贴告示。

说是明天司理院公开审理,百姓们在那里奔走相告。”

“司理院审案子?”

“是的,具体的我们到了迎宾馆,问一下伙计应该都知道。”

马塞洛抿着嘴巴说道:“我曾经审理过十几件案子,自认为十分公正。现在我很想看看,明国是怎么审案子的?”

马塞洛是葡萄牙大贵族,此时欧罗巴的贵族们,不仅是封建领主、军事首领,还拥有司法权,负责领地里案件的审判。

何塞点点头:“明国的司法制度非常独特和先进,地方和军队的司法制度基本上一致,分检法部门和司理部门。”

“明国军队里还有司法制度?”

“对,军队里的司法机构负责处理违反军法的案子,与地方司法机构相近又有不同。”

“那你说的检法和司理,他们的职责是做什么的?”

“是的,检法负责对刑侦部门侦破的案件进行复核,检查证据是否确凿完整,有没有刑讯逼供和冤假错案。

复核无误后向司理院提起公诉。”

马塞洛听得有些头昏,“公诉,什么意思?”

“就是检法部门确认无误,以朝廷司法代表向司理院,就罪犯所犯的罪行,提请国家诉讼,请求司理院依据证据,裁定罪犯是否有罪,如果有罪,再依法量刑。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我在南海水师教导所进修时,听过律法常识课.讲得比较杂,也比较难懂,我理解的就是这样的。”

马塞洛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有些不理解,“以朝廷司法代表提请国家诉讼。为何要搞得这么复杂呢?”

“有诉才有讼,有诉讼才会有三审裁定。民事案件由原告起诉,向司理院请求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惩处被告侵犯自己权益的行为。

刑事案件由检法部门代表司法部门提请国家诉讼,保护的是受害人以及其他百姓们的合法权益,严惩被告侵犯其他人生命和财产权益的行为。

搞得这么复杂,是沿袭了三四百年前宋朝的鞫谳分司,做了进一步的改进和完善,以程序公正确保司法正义。”

看到马塞洛还要追问,何塞连忙答道:“舅舅,我也只是在进修时上过几节律法课,听了那么几耳朵,只知道表面的这些东西。

刚才说的,都是我能理解的,你要是再问下去,我真的答不上来。要不我们明天有空,一起去司理院听审,亲身感受一下,比我讲十遍二十遍要强。”

马塞洛悻悻地点了点头。

莱昂看着他,目光闪烁。

马塞洛向国王殿下自告奋勇,出使明国,真实用意绝不会那么简单。

马车在上海市迎宾馆门前停下。

这是一栋仿制京师南苑畅意馆的建筑,四四方方如同城楼,十八层楼高,超出畅意馆六层。

屋顶飞檐斗拱,四周雕梁画栋,十分气派。

站在门口,马塞洛和莱昂仰着头,仰望这栋超过六十米高的高大建筑,感觉自己来到了罗马的圣伯多禄大教堂。

圣伯多禄大教堂最高处是位于教堂中央,约138米高的穹窿顶尖,可那是塔顶。圣伯多禄大教堂主体建筑最高才四十五米,远远低于眼前这栋建筑。

迎宾馆大门是牌坊式大门,进去后是三扇并立的玻璃门,走进去后是大厅。

大厅有十米高,中间是如毡包一样的穹顶,直径五米的顶部镶嵌着玻璃,阳光投射下来,五光十色。

穹顶周围的屋顶绘制着一幅幅精美的壁画,衣着华丽的仙女站在祥云上翩翩起舞,裙裾彩带,飘落如鸟。

姿态优美,身姿妙曼。

围着穹顶一圈,吊着八盏巨大的玻璃油灯,在阳光的照耀下,色彩斑斓。

高耸的墙壁,靠门的一面是一扇扇一层楼高的落地玻璃窗,外面阳光灿烂,里面灿烂阳光。

对着门的那面墙,画着一幅巨大的画,以碧青为主,山峰连绵,江河奔流,广袤无边,极穷双目。

何塞指着那幅画介绍道:“这幅画名叫《千里江山图》,前宋的名画,迎宾馆请了高明的画师,把它放大数十倍,复制在墙上。”

马塞洛和莱昂看着这幅与西方油画截然不同风格的画,被画中某种气质所感染。

“虽然我看不懂这幅画,但是站在它面前,从我心底涌起一种感动,发自内心深处的感动。只是我不知道,这种感动来自何处。”

“舅舅,这幅画传神地讲述着明国人对宇宙万物、对天地自然的感悟。”

“什么感悟?”

“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何塞先音译,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了一遍,足足说了一大堆,才堪堪把这简简单单八个字的深刻含义,粗略地讲述出来。

马塞洛和莱昂听得晕头晕脑,不明觉厉。

“我就是上帝,上帝就是我?天啊,这样的思想,在欧罗巴会被异端裁判所送上火刑柱的。”

马塞洛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架。

莱昂摇了摇头,“其实这八个字,据我的理解,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什么含义?”

“人定胜天。”

马塞洛听得一愣,这句话包含的含义,更让他震撼。

左右两边的墙壁,则是一幅幅较小的画,何塞努力地介绍着,这幅是盘古开天地,那幅是老子化胡;这幅是愚公移山,那幅应该是精卫填海;这幅是刑天舞干戚,那幅是大禹治水。

每一幅画不仅尽显富丽堂皇,还似乎讲述着一个个宏伟的远古故事。

听完何塞结结巴巴,极尽词语的翻译后,马塞洛忍不住感叹道:“远古遇到大洪水,我们是打造诺亚方舟逃出去。他们却是开山凿沟,用两代人去治理大水。

或许,这就是他们与我们最大的不同。”

莱昂也感叹道:“我虽然来过明国,但是没有真正去了解他们的历史和文化。愚公移山、精卫填海,还有刑天舞干戚。

这样的国家和人民,让人生啊。侯爵大人,我们这次出使明国,来得十分正确和及时。”

马塞洛听懂了莱昂话里的意思,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是啊,如果我们还对他们一无所知,早晚我们会吃大亏的。这确实是一个让人生畏的国家。”

三人正说着话,一位穿着白鹇补子青袍官服、头戴乌纱帽的男子,走了上来,拱手客气地问道:“可是葡萄牙国使节,马先生和莱先生?”

他身后穿着黄鹂青袍的通译,把话翻译成葡萄牙语。

马塞洛连忙答道:“我是葡萄牙国王塞巴斯蒂昂一世的全权使节,马哈赞侯爵费尔那多.卡塞尔.达.马塞洛。”

莱昂答道:“我是马哈赞侯爵大人的副手,塞巴尼亚男爵孔塞达.阿威罗.莱昂。”

“在下是沪州政事府长史瞿进贤,奉知州李大人之命,前来迎接两位。”

何塞也上前来,行了一个军礼,自我介绍:“我是南海第二舰队副参谋长何塞中校,奉命进京,同时受南海水师都司和广东布政司之托,陪同葡萄牙国两位使节北上。”

瞿进贤拱了拱手:“何中校辛苦了。诸位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两位正副使和何中校,一人一间房,其余各位随从两人一间房。

现在由迎宾馆的张经理,带诸位先到房间里安顿。在下在大厅里等候,待诸位稍作洗漱,请尽快下来,一同前往沪州政事府。

按例,李知州要接见两位正副使。”

马塞洛赶紧问了一句:“请问奥斯曼和波斯国的使节现在何处?”

“也在迎宾馆下榻,今晚的接风宴会上,诸位能够会面。”

马塞洛这才放心,跟着张经理离开。

一行人转过一条走廊,来到一处相对较小的厅堂里,这里并排有三扇栅栏门,其中一扇拉开等着。

张经理请马塞洛、莱昂和何塞先进去,孔多塞等另一扇门打开。

马塞洛跟着走进去,感觉这是一口直立的箱子,箱壁三面贴着画,都是些花花草草。门口站着一位少年,十五六岁,青衫小帽,看上去很精神。

等大家都站进来,哗啦一声,他把栅栏门拉上,居然有内外两道。

“十楼。”张经理轻轻说了一声。

“是。”青衫少年握着门边的把手,往右边一扳,指针指到两个数字上,十和10。

马塞洛好奇地问道:“这是明国数字吗?居然有两种。”

何塞答道:“是的,上面的是传统数字,下面是简化数字。”

张经理听得懂葡萄牙语,补充一句,“简化数字据说产生于印度,很早就被阿拉伯人学了去,据说很早就被阿拉伯人传到了欧洲,你们不知道这个简化数字吗?”

马塞洛迷茫地摇了摇头。

莱昂知识更渊博些,他答道:“这种数字只是部分数学家和天文家在计算时使用,欧洲日常记数计算,大部分还是用罗马数字,所以知道的人的并不多。

据我所知,最先公开介绍这种数字是三百年前的意大利人斐波那契,他向东地中海的阿拉伯人学习了这种数字,以及对应的十进制。

他以为这种数字是阿拉伯人发明的,所以把它叫做阿拉伯数字。”

莱昂正说着,突然整个箱子猛地一抖,缓缓向上升。

马塞洛和莱昂心里一惊,连忙抓住各自身边的箱壁上的扶手。

怎么回事!

这箱子怎么会往上动。

何塞连忙解释道:“这是升降梯,靠蒸汽机提供动力,上下升降。香江只有南海水师都司大楼有,新修的明珠馆大楼也会安装有,但大楼还没有完全竣工。”

马塞洛和莱昂脸色一变,“又是蒸汽机!”

升降梯徐徐上升,可以看到一层楼一道栅栏门,但是中间不停,一直到了十楼,咣当一声响,稳稳地停住。

少年把内外两道栅栏门拉开,张经理先出来,客气地说道:“三位,请。”

过道铺着棉布地毯,很厚实,踩在上面静悄无声。

走廊很长,贯穿南北,两边是门,每扇门就是一间房间。

“马先生是1002号房,莱先生是1006号房,何中校是1008号房。”张经理依次把房门打开,请三人自己进房。

马塞洛走进房间,进门就是一间客厅,有沙发茶几。沙发对面就是一面落地窗户,可以看到半个上海市城区和远处吴淞江的风景。

客厅左手边有一扇门,打开后看到里面是卧室,地面是厚厚的羊毛地毯,摆着一张很舒适干净的床,里面的墙是衣柜,外面的墙是落地窗,挂着厚厚的窗帘。

马塞洛伸手摸了一下,居然是贵重的天鹅绒。

右手边分成两间,卫生间和洗浴间。一进去是一个洗手台,白陶瓷的洗手盆,正中是水龙头。

自来水!

龙口港的招待所,以及宾坦岛防疫所里都有,当时让马塞洛大大地震惊了一下,所以此时的他不再震惊。

只是他很好奇,为什么有两个水龙头。

他拧开左边的,是冷水。关上后再拧开右边的,过了几秒钟,居然是热水!

马塞洛又震惊了。

上海的迎宾馆,不仅有自来水,还有热水供应!

左边是洗浴间,里面有一个长方形的浴缸,白色的陶瓷光洁如玉,隔壁是淋浴间。马塞洛在浴缸旁和淋浴间里,都看到了两个水龙头。

拧开右边的水龙头,没有几秒钟,流出来的冷水变成了热水。

太奢侈了!

马塞洛摇了摇头,把水龙头关上,转到右边的卫生间,这里就是一个白色瓷器的马桶。

晶莹白皙,线条优美,精美的让人不忍心把屁股坐上去。

抽水马桶,马塞洛在龙口港和香江港就见识过,只是他没有想到,上海迎宾馆的马桶,居然如艺术品一般。

这些明国人,真会享受。

马塞洛在客厅、卧室和卫生洗浴间又转了两圈,心里忍不住感叹万分。

跟明国人比起来,我们欧罗巴人,就算是尊贵的教皇、国王和贵族,都是睡在猪圈里。

咚咚敲门声响起,张经理在催促三人。

马塞洛三人又下到迎宾馆的大厅,瞿进贤带着他们上了马车,径直来到离着不远的沪州政事府。

被引到一间不大的客厅,马塞洛三人静静地坐着等候了几分钟,一位身穿绯袍的官员走了进来。

莱昂一见到他,惊喜地说道:“是你!”

(本章完)

第756章 精神文明建设

绯袍官员哈哈一笑,拱手道:“莱昂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想不到还能在上海见到你。”莱昂欣喜地答道,侧身向马塞洛介绍道,“侯爵大人,这位是李三江李大人,上海县第一任知县。

当时我北上京师谈判,路过上海港,当时李大人是松江府知府,设宴款待了我。”

瞿进贤在旁边补充道:“现在李大人是我大明资政学士、沪州知州。”

马塞洛和莱昂不清楚这两个头衔的真正含义,但是从瞿进贤郑重其事地介绍,以及周围人对他的必恭必敬,猜出肯定是大明高官。

心里有些欣喜,终于遇到一位认识的老熟人,地位还不低,要是能帮忙从中斡旋一下,那就太好了。

李三江虚请了一下,“马塞洛侯爵大人,莱昂男爵大人,请上座。”

他在上首主位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两口,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我大明《外事礼宾条例》有规定,驻通商口岸布政司、直隶州主官,当设宴接待外宾,以彰显礼仪之邦。

两位使节远道而来,为大明和葡萄牙两国的友谊奔波万里,实在是辛苦了。”

听完通译的翻译,马塞洛和莱昂有点懵。

友谊?

大明和葡萄牙两国的友谊?

什么时候有的友谊?莫非是打出来的友谊?

儒雅自信的李三江继续问道:“两位使节,一路东来,路上可算顺利?”

莱昂跟明国官员打过交代,连忙出声答道:“一切都顺利。”

“坤洲东西海岸线,也就是你们的西非和东非,海盗横行,贵使东来时,可曾受到袭扰?”

“在安哥拉海岸线,我们遇到了两股海盗,不过都有惊无险。葡萄牙在圣多美驻有舰队,在圣奥古斯丁角以南海域游弋,这些海盗不敢太张扬。”

“哦,那就好。在坤洲东部海域有没有遇到海盗?我们上海的好几支商队,都在那里遇到了海盗。”

“东非啊,莫桑比克、蒙巴萨等海域,我们一路都很平安。”

“那就好。过去两三年,大明商船在那里屡屡遭到海盗袭击,天颜盛怒,资政局奉圣意,给戎政府下达了旨意。

万历四年组建了白虎水师第二舰队,扬帆西进,绥靖坤洲东部海域,看来颇见成效。”

莱昂小心地答道:“我们在索法拉和莫桑比克岛停滞了几天,有听说过明国水师的威武。那片海域的人都说,打着白色老虎旗帜的水师,为那里带来了安宁和平。”

还有血腥和屠戮!

莱昂在心里嘀咕着。

明国白虎水师绥靖坤洲东部海域,轻飘飘的一句话,意味着数以百计的船只沉入海底,数以千计的海员丧命海上。

大明水师鉴定海盗的标准简单粗暴,拿得出大明通商港口停泊纸的船只,算你是商船;拿不出来,那就有海盗船的嫌疑。

不管你自称是哪个国家的官船民船,必须接受大明白虎水师的检查和甄别,胆敢逃跑和反抗者,一律按照海盗船处理。

负隅顽抗的一律击沉。投降的船只,一律由临时军事法庭审判,挂桅杆的挂桅杆,砍头的砍头,没收的没收。

东非海域,阿拉伯人和波斯人经营了数百年,葡萄牙人凭借强横的实力抢占了莫桑比克为中心的几处据点,与阿拉伯人和波斯人和平共处。

明国人气势汹汹来到这一海域,咣咣一顿乱打,不明就里的阿拉伯人和波斯人损失最惨重,海船被击沉俘获,城堡被摧毁,港口被堵塞。

东非海域上百艘阿拉伯和波斯商船惨遭无妄之灾,被明国白虎水师一扫而空!

反倒在印度、满剌加跟明国人打过交道的葡萄牙人,知道他们的厉害,看到旗帜一扬,噗通一声跪得十分干脆。

有的拿出龙口、香江等通商港口,或者亚丁、阿曼、第乌、果阿和柯钦等明国人控制的港口停泊纸;拿不出停泊纸的,干脆利落地蹲在一边,双手抱头。

你们船大炮多,你们是爷爷!想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

顺者昌逆者亡!

这就是明国人的安宁与和平。

李三江继续说道:“我大明是礼仪上邦,讲得以理服人,以和为贵。前几年,大明与贵国,因为一些小误会,造成了冲突.”

你们确实是以理服人,道理太大了,我们不得不服啊!

小误会?

我们确实误会你们了,以为你们温文尔雅,好面子好欺负,万万没想到啊,你们打起仗来这么狠啊,下起手来可真黑啊。

我们真的误会你们了。

“不过我们是不打不相识!现在误会都澄清了,话都讲清楚了,大家就好好相处。两位贵使,你们说是不是?”

马塞洛和莱昂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是啊是啊。

李三江话锋一转,“奥斯曼的使者说,西班牙人在地中海打了大胜仗,气焰嚣张啊。他们说你们葡萄牙跟西班牙是邻国,关系很好。

莱昂先生,你我是旧相识,有些交情,真心奉劝一句,西班牙是一只老虎,暴虐凶残,贪婪无度。葡萄牙身在虎侧,还是小心为妙。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听完通译的翻译,马塞洛和莱昂脸色微微一变,嘴角和眼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动。

明国人的情报网真是太严密了,他们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两人下意识的反应,李三江看在眼里,他捋着胡须,哈哈一笑:“既然两位贵使来了,那我大明与葡萄牙的友谊,一定更上一层楼。

我们大明,对敌人是咬牙切齿,但是对朋友,是掏心掏肺,非常地仗义.”

李三江跟马塞洛和莱昂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了起来,过了半个小时,谈得七七八八,便起身告辞。

“两位贵使,实在抱歉,在下还有公事在身,不能陪两位,还请见谅。晚上沪州政事府有设宴,届时我们再好好喝上两杯。

告辞,见谅!”

李三江转回到签押房,资政局学士、江苏巡抚海瑞坐在里面,喝着茶,戴着老花镜,拿着一本线装书在看。

李三江转进来,他放下书本,取下老花镜,开口问道:“元江,谈完了?”

“刚峰公,谈完了。”

“葡萄牙人这次来的目的,摸清楚了吗?”

“摸到了一些,学生待会写封急报,火速递回京师去。”

这是《外事礼宾条例》里没有公开的条目,通商港口行政主官在接待宴请外宾使节时,要不动声色地摸底,摸清楚他们的来意,以及当前他们国家的现状等各种情报,然后急报给内阁和鸿胪寺,作为正式谈判的参考资料。

“葡萄牙前些年,被我们逐出南海,又在大南洋连败他们,抢走了他们在印度、大食的果阿、柯钦、亚丁等港口,说不好听,血海深仇。

现在他们还折节遣使,与我大明和谈,想必他们国内并不安宁。就好比西班牙,我们在艮巽洲连战连捷,把他们在西海岸的据点和势力肃清一空。

原本以为西班牙号称欧洲第一强国,拥有欧洲第一海军是浪得虚名,奥斯曼国使节来了才知道,他们在地中海与奥斯曼纠缠不清,连番恶斗,故而无法抽身,全力应对我们在艮巽洲的进攻。

葡萄牙可能也是这样的原因。”

海瑞侃侃而谈,坐论天下事,要是他的同门老友看到了,肯定会把下巴都惊掉。

但是同为资政局学士的李三江却习以为常。

入资政局为学士,会成为大明最高决策层一员。

但是这个令人羡慕的身份,不是那么好拿的,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经常需要学习。

一天不学习,跟不上新时代。

就算身在地方的资政局学士,司礼监和通政司也会定期下发资料,学习完后要提交学习报告,不合格的要挨批评的。

批评多了,你这个资政学士就要被褫夺。

下发的资料,事关国内民政,工商农牧、经济建设、司法建设、个案特例,还有科研、外交等各方面的资料,牵涉面极广。

学起来比四书五经还要叫人头痛。

如此一番学习,资政学士们的见识自然会突飞猛进。

“元江,明日上海市司理院审理的那起案件,原本只是一件普通的经济纠纷案,却因为一个女人涉案其中,被人传成了小白菜羊吃狗啃。

百姓们只看到了桃色,元江,此案背后涉及的内情,错综复杂,水很深,你要小心啊。”

李三江答道:“刚峰公,学生心里有数,故而与司理院交涉,督促他们在明日公开审理,也就是希望在三天后,学生与刚峰公起身北上前,此案能够水落石出。

万一皇上问起,学生回禀时也好有个说法。”

海瑞点点头,突然问道:“吕用已经起身了吗?”

“回刚峰公的话,吕公公两天前坐船转去瓜州,在那里转乘客船沿运河北上。”

“他倒跑得快啊。”

“吕公公也知道这潭水太深太浑,生怕湿了鞋。”

海瑞叹了一口气,“而今旧党凋零,新党兴盛,新旧之争,变成了新党内部之争。大家为什么不能放下争权夺利之心,全心全意为国为民呢?”

李三江拱手道:“刚峰公,世上之人,如你这般天下为公的有几位呢?”

海瑞摆了摆手,“元江不要变着法夸我。是老夫着相了,老夫又何尝没有私心?这些年老夫四下钻营,尽施手段,想方设法给江苏拉项目。

说的好听是为江苏百姓谋福利,说的不好听还是为了老夫自己的政绩。”

李三江不由笑了,全天下也只有海瑞如此说,旁人不会觉得矫情做作。

“刚峰公身为江苏巡抚,身在其位,当谋其政。有些世人说刚峰公以直谏闻名,却不知刚峰公治政抚民,也是一代能臣风范。

公私兼便,也算是各得其所。”

海瑞捋着胡须,哈哈一笑,嘴角挂着谁都能看得见的自得。

出了沪州政事府,海瑞上了马车,刚坐下来,车门又被打开,舒友良嗖地一声窜了进来。

一屁股在对面坐下,喘着粗气。

“怎么了?被狗撵?”

“老爷这话说的,我可是海青天身边第一参随,哪只狗不长眼敢撵我?不怕给打了炖火锅。

我在沪州政事府转了一圈,听到老爷要走,赶紧跑来。你坐着马车一走,我就得迈着腿走路,莫愁馆离这十几里地。”

“你可以打个车啊。”

“呵呵,老爷,每月给我多少工钱,你心里有数。上海市的马车车费有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

马车缓缓启动,主仆两人还在继续“斗着嘴”。

“你在政事府转了一圈,觉得沪州政事府跟扬州比,如何?”

“没法比,这里生机勃勃,活力四射。扬州从抚台到布政司,再到按察司,哪个衙门不是死气沉沉,官吏们上衙跟上坟一般。”

海瑞对舒友良阴阳怪气的话早就免疫了,捋着胡须说道:“张叔大还是有些本事,考成法从中央到地方,层层推进,纠正官风官气。

中枢和地方暴虐贪官、奸猾胥吏少了,扯皮推诿、混日子不作为、失职渎职行为也少了。”

舒友良在对面泼凉水,“老爷,贪官污吏不会少,只是在张相的考成法利剑下暂时收敛起来了。”

海瑞捋着胡须说:“收敛就是好事。律法的目的不是让坏人变好人,只是阻止坏人做坏事,保护好人的权益。

让坏人变好人,是教化之责。

教化和刑律,一文一武、刚柔相济,才能治世安天下。”

舒友良从车窗看向外面,街道两边是一棵棵树木,隔段距离摆着一个大木桶,上面写着垃圾桶三字。

时不时有四五十岁的男子,穿着一件桔色的背心马甲,拖着架子车走一段路停下,拿着竹扫帚,在街边人行道上打扫。

果皮、残渣、树叶、烟头,被扫到一堆,再用撮箕铲到架子车里去。

留下一段整洁的道路后,又拖着架子车往前走,路过一处标语,上写:“争创第一批卫生文明城市!”

“老爷,小的觉得这个张四维,也是位厉害角色。”

海瑞神情变幻不定,“张四维?”

“是啊。精神文明建设委员会主任张四维大人。”

“你在老夫面前提起他好几次了,是什么让你对他赞不绝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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