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走鬼本家大少爷

“不对。”

同样也在城外各路妖人出没,热闹了起来之时,上京城内,祖祠之前,国师正极具耐心,安静等着此时的胡麻,他竟是个有耐心的,安排好了,便任由旁人去干该干的事情。

只不过,这耐心枯守了一夜,却还是被城外的动静惊动,微微一怔。

“不该有兵马来的这么快。”

他皱起了眉头来,这世间,比他更了解转生者的不多,天下能人之中,或许也只有这位胡家少爷。

也正因为了解,所以他深知转生者的劣势,肩上没有压力,做事不踏实,虽有天赋,但学术法也多是因为好玩。

至于更实在些的求官、养兵,那都是需要谨慎对待,半点错不得的,他们却是做不了了。

上一代转生者里,拉起了一个不食牛,也是胡闹居多,一个个都给教成了疯子,而这一代的转生者里,虽然有拉起了兵马来的,但兵骄将狂,不成气候。

正因为了解,又做出了安排,才确信那长胜王大军,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绕过十姓罗网,来到上京城前。

这数万大军过境,可不是小事,怎么可能避人耳目?

便是术法,自己借阴通阳,神出鬼没的简单,但哪有能带了大军日行千里的?

而若是有……

国师一念即此,忽地心里微怔,猛得抬头向胡麻看了一眼。

以高明术法,搬运大军的,曾经也不是没有过,那便是走鬼一门,法坛一起,改天换地,缩地藏河。

使出了这等法门,一是需要起坛之人,有着惊天的手段,等于将千万里之遥,缩在尺寸之间,但这等高明手段,早已无人懂了。

光是对紫太岁消耗之巨,便已非常人可担,更兼得这无尽的因果,同时加身,寻常人别说使出这等法门了,光是想一想,都有可能自身被压得溃烂,受这天地反噬。

而被搬运之人,也要求极高。

兵马不是死物,搬运起来艰难,需要数万大军,令行禁止,让做什么,便做什么。

纵是有人擅长这种手段,那又哪里找来这种敢冒险的,交出这些兵马?

如今上京城外,战阵方起,尚完全无法对上京城内的诸人造成威胁,但这异常之处,却已使得国师心间越想越是不妙。

忽然之间,察觉到了什么,冷冷的目光扫去,便看到了在他面前,盘膝而坐,手捏天地不动印的胡麻,已放下了捏印之手,眼睛缓缓睁开。

仿佛他也是被城外的动静惊醒了一般,正自转头看去,面带微笑,道:“奇怪。”

“国师,我好似听到了外面有人来接我?”

“……”

“你……”

国师面上虽然平淡,但心间紧迫,无以言说,每一分每一息功夫都极端难熬,只是为了等胡麻醒来。

但如今忽然见到了他醒来,心里居然没有那种终于可以继续召唤十二鬼坛的喜悦,反而是心间不妙之感愈发的沉重,骤然看向了他,喝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

“……”

“杀……”

而在此时的上京城外,二锅头一声令下,众兵马与转生者,便已纷纷涌向前来。

这群转生者被拦在了城外,用尽计谋,也无法进入城中,早已恼怒了,这会子好容易有了大军助阵,便毫不迟疑,纷纷借了大军的兵凶之气出手。

照理说,在这等凶悍军阵之中,很多术法都已无用,也就守岁人可以靠了自身悍勇气血,偶尔还能够使出几个绝活来。

但这群转生者,却有不少已经上了桥,起码也达到了非人之境。

到了非人之境,便有了手段,能够在这军中乱战之间,一样使出自己的术法。

于是,各种法门,纷呈竞现。

有早先出过手的瘦长身影,再度双臂一振,口中念咒,召出了漫天乌云,唤出了天兵天将,滚滚荡荡,呼呼喇喇向前卷了过来。

此前保粮军未至之时,他召出了天兵天将,上京城守备大军可以满不在乎,但如今真中有假,假中有真,与保粮军一起冲了过来,效果便又不一样了。

明晃晃的金甲耀眼,银灿灿刀兵劈到了眼前,谁有功夫去分真假?

这一下子,便军阵稍乱,而保粮军则紧随其后冲了过来,一上手,便占了便宜。

再看后面,另外一人也再度祭起了妖刀,分明是一把刀,却在他手里活泼跳动,凶戾莫名,身形穿插在刀兵缝隙之间,只寻着上京城守备大军的头目统领们来杀,防不胜防。

混乱之间,更有吞云吐雾者,争奇斗宝者,乱作了一团。

“擒贼先擒王!”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也早有人反应了过来,上京城守备兵多,但却都得了严令,只许护城,不许冒然出动,这会子自然在攻势上面吃亏。

那么多的转生邪祟混迹其中,更让人眼花缭乱,上京一方,只想着快些稳定局势,军阵里面,便顿时有不少能人,越阵杀了出来。

眼睛里面,只是盯着二锅头,知道他才是关键,同时抢到了他的身边来。

有人抬手,袖子里便是一道乌索,如同灵蛇,向了他身上缠将过来。

有人从身后布囊里取出一块银镜,向了他身上便照。

更有人拿出一只葫芦,大放金光,口中念念有辞,要将二锅头给收进葫芦里面去。

“卧槽……”

迎着那么厉害的法门打来,二锅头也分明有些心惊肉跳。

照他往日的习惯,别说这么多十姓门下的能人,哪怕只是遇着一个,也得先谋定而后动,了解清楚,甚至设几个陷阱,邀几个帮手,才敢与这等人物交手。

何曾想过,居然会有一天,被这么多人联手,重点照顾?

“思来想去,还是老白干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最擅长搞事情了啊……”

心间无奈,却也只能咬紧了牙关:“但这兄弟如此信我,作为他老哥,我又岂能掉了他的链子?”

想法间,立身于红灯笼旁边的他,却是一只手背到了身后,面露冷笑,低喝道:“呵呵,尔等在我坛中,反要找我麻烦?”

抬手之间,一道坛旗,飞到了他手里,呼喇喇在空中旋转,滚滚法力伴了兵凶之气,四下里冲撞开来。

这些来到了他身前的法门,甭管有多高明,却也立时被挡在了外面。

一眼见得如此,赵三义等人,都已完全傻了眼,心知不对,瞪大了眼睛向前看来:“你……你怎会起这等坛,难道你……你居然真的是?”

“当然。”

二锅头向他微笑,道:“之前听闻你们一直在找胡家少爷,不是么?”

“都说把戏门眼力毒,我在你们面前露了这么多次面,你怎么没认出我来?”

“……”

“……”

“快快……”

而同样也在此时,上京城里,胡家老宅门前。

清元胡家的二祖爷,已经坐在了坛中,坛边自有一位大罗法教的道童站在那里。

该如何做,便会在坛边叮嘱于他。

颤魏魏的二祖爷,毕竟也曾是走鬼一门的能人,分家之后,才坠至入府境界。

如今坐回坛中,只感觉四下里法力涌荡,天地尽在手中,一时心情激动万分,对于这仿佛是美梦一般,一夕之间,翻身做了主家的事情,连他这等年纪,都有些按捺不住心情。

如今听见了外面动静有异,那道童便朗声道:“王家帮着炼成了上京守备军,又有周家、赵家、李家的人在外面帮衬,孙家人随时准备出手,想来足以挡得那些邪祟。”

“但若真论这军中阵仗,还是走鬼门里擅长,如今外面吵闹,便先请二祖爷使一幡,挫挫他们锐气吧!”

“……”

“好说,好说,但有所命,无不听从。”

这清元胡家二祖爷满面微笑,答应着,慢慢举起了幡旗,便要施法。

但却也在这一刻,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微僵,呆在了当场。

旁边的道童皱眉,道:“怎么停下了?”

“胡……”

无法形容这位二祖爷脸上的惊恐与惶急,气息逆行:“走鬼一门,已经不是……不是……”

话犹未落,竟是一翻白眼,晕死过去了。

而在祖祠之前,胡麻则好整以瑕的整了一下衣裳,正视着国师,慢慢说了出来:“走鬼仍然姓胡,只是却不是镇祟胡的胡了。”

此时他看着国师,便像是看着天下第一个大笑话,笑容里带着促狭与畅快,以及毫不掩饰的讥诮:“你不早说过,只要胡家人回来,便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这么明白的事情,我又如何能不知道?但我确实要回来,不回来,便搞不明白你暗中经营的这些猫腻。”

“只是我可以回来,走鬼胡家倒是不必回来。”

“……”

他轻声说着,徐徐吐了口气,认真看着国师:“我已将镇岁书托付给了其他人。”

“一个值得信任,而且走鬼一道的本事,远超于我的人。”

“得镇岁书者得走鬼一道总纲,所以,如今我不是走鬼一门的本家,我只是走鬼门道的捉刀大堂官。”

“你要等十姓齐了,才好办这场法会……”

“但十姓,一开始就齐不了。”

“……”

迎着他的酷烈眼神,国师都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心里不知涌荡起了多少让人意外又抓狂的想法,但到了嘴边,竟是只觉疲惫,说不出来了。

胡家人做事,确实太狠,狠到每一次都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啊……

(本章完)

第787章 非神之法

“亏得我刚还劝你,莫要把胡家的家底丢掉了啊……”

国师分明是有些不想说话,几番叹息,几番看向了胡麻,最终说了出来时,却苦笑。

“谁成想,你居然已经败掉了。”

这时候的他,看着胡麻,竟仿佛没有了早先的气愤,只是带了些无奈,倒仿佛真的是胡家先人的朋友一样:

“你可知道,你们胡家先祖,以一介小吏之身,赶上了这天地翻覆的大难之世,废了多少苦心,多少心血,甚至是撞了多少的大运,才能有了如今这身份地位?”

“走鬼,乃是你们胡家在这世间的根,是你胡家梯,世间多少能人异士,名门豪族,为何不论从天上属,从地上算,算来算去,总是要算上一个早已只剩了你这一根独苗的胡家?”

“不是因为你有多重要,只是因为,这天下走鬼人都认这么一个胡字。”

“但你,却如此轻易,便托付给了旁人?”

“……”

望着胡麻的眼神里,竟只有难言的无奈与哀叹:“你就真不怕,他们再也还不回来?”

而此时面对着国师,胡麻却也只是露出了轻快的微笑,轻声道:“国师是个可怜人,你在这世上,或许都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

“自然,我也不能奢望你明白,胡家的根,一直都不在镇岁书,而是在于,一直记得自己来处。”

“……”

原本他也有很多理由嘲笑国师,但因为听了他的这些话,反而要认真的回答:“胡家确实出身小吏,但无论爬得多高,胡家都记得自己这身本事从哪里来的,也知道自己该为谁效力。”

“所以,你许诺的东西很好,但我们胡家不要。”

这话很认真,因为是替婆婆说的,也是替胡家人说的。

自己生来便在山里,见过山里的丑,也见过山里的善,见过恩义苦难,什么是根?

这便是根。

听着这认真的回答,就连国师也已不知该如何驳倒胡麻了,或许也是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再说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忽然长叹了一声,伸手抹了一把脸,缓缓起身,向了胡麻看来,轻声道:“哪怕你不愿成仙,又何必定要将我们逼到如今这样的程度?”

“欲建白玉京的不只是我,还有其他诸姓,你可知这代表了什么?”

“……”

“代表了我回来就对了。”

胡麻听着这话,便笑了起来,道:“咱是乡下人,不懂你那大道理与野心,所以当你跟我说了那所有好听的话之后,我就想看看你是否真像说的那样,于是我回来,且看见了。”

“此事彼事都一样,十姓果然指望不上。”

“真要能办成了事的,还得是城外的那些泥腿子才行!”

“……”

“你果然已经变得与那些转生邪祟一个模样了……”

而国师说到了这里,便也已经失去了所有开口的兴致,只是低低一叹之后,目光逐渐变得冷漠了起来:“这场法会,果然还没开始,便已经输了。”

“二十年前与你胡家先祖所谋之事,也是输得一塌糊涂,只是,胡家小友,今天这十二鬼坛,还是要靠你,请到上京城来的!”

说着话时,他便已抬手向了胡麻按来,恍恍惚惚,白玉般的手掌便已笼至身前。

哪怕教养功夫与气度再好,也能看出来他如今是动了真怒。

出手之时,便已带了几分粗鲁之气。

而胡麻则更粗鲁,抬手便抓刀向了国师身上砍落了过去,凶戾莫名,煞气滚动。

这一出手,国师的手掌,却诡异的穿透了刀光,直抓到了他的肩膀上,便仿佛并非真实存在,而那无尽凶戾的刀光,在国师面前居然也只像是清风拂面一般。

有无形的重量压在了自己的身上,看起来,仍是像之前一样,各门绝活与术法,抬都会被国师给压制住。

却不料,胡麻一刀劈出,身形却也微微一晃,自己的刀出手,劈了个空,但身形一晃,国师也同样抓了个空,却是已经更添了几分本身,身躯晃动,介于生死之间,变幻无穷。

有些术法,是对了活人使的,有些术法,是对了死人使的。

守岁人于生死之中悟本事,可以化作死尸,也可以阳刚暴烈,只是真在动起了手的时候,这阴阳变幻,总没有那么及时。

但在如今,胡麻借了那养命周家的天地不动印,对守岁一门里的本事,更增了几分理解,这会子再出手,便是阴阳错落,已有了几分活死人真蕴。

这样一来,国师的法门虽多,却也已经可以被他借了身形避开了许多,倒仿佛有了与国师正手交手几回合的意思。

“天赋真的不错,若在安世,你怕也是足以入我大罗法教,承我教衣钵的……”

国师这一出手,但察觉到了胡麻这身本事的变化,略一想,便已明白了变在何处,竟是由衷的开口赞叹:

“此等本事,便是未上桥,也有了不输非人的本事了……”

“只是,还不够。”

“……”

说话之间,他身形竟是同时出现在了胡麻的前后左右,同时捏起了法诀。

随着那铺天盖地,分不出身在何处的咒声响起,胡麻身边,便顿时有无数的符篆飞了起来。

胡麻挥刀,便欲格开这些符篆,但旋即便已脸色大变,这一次醒了过来,他已经做足了准备,甚至一直在提防着那只刚刚将自己压在住的香炉,不想再像刚一般,吃第二个亏。

殊不料,这一次国师并没有再驱动那香炉之意,只是抛出了数道符纸,看起来轻飘飘的,仅是刀风便能给荡开,但这一接触,便立时暗道不妙,下意识便要狼奔虎突,向诸般符纸之外冲去。

只是已经来不及,那符纸第一道落了下来,便将罚官大刀压住。

第二道,便将自己的左肩压住。

第三道,便已将自己的右肩,也给压住了。

双腿竟在此时颤颤,快要屈了下去,身体也已不受控制,堪堪倾塌了下来。

这些符纸,居然份量无穷无尽,每一道符,都如山一般沉重。

原来国师都不一定非要用那香炉才能压着自己,随手掏一张符纸,便也有这等作用。

“你做的很多事情出乎了我的预料,也确实给我添了很多的麻烦……”

国师的声音则仍显得平静淡然:“但我也说了,你既不愿,便不该回到上京来的。”

“十二鬼坛,仍要着落在你身上。”

“只可惜,我一开始并没想过,要用这种法子来对付你的……”

“……”

说话之间,他白玉一般冷硬而无瑕的手掌,已经轻轻的触及到了胡麻的胸膛,而后,轻轻向前一送,便已插进了胡麻的体内,胡麻这身为守岁人的钢筋铁骨,倒仿佛在他面前毫无阻挡。

更关键的是,胡麻居然也没有感受到身体的疼痛,只觉得一阵阴冷冰凉的气息,正在自胸口灌入,并且在体内肆虐,仿佛要挤出自己神魂。

“夺舍?”

胡麻心里微惊,隐约搞明白了国师的用意,难不成他是想夺了自己的舍,再借由自己的身子,去召唤十二鬼坛?

体内滚滚道行顿时涌荡而起,若遇着夺舍,自身生气涌来,便可以将夺舍的力量阻拦在外。

只是,迎着胡麻的动作,国师却反而更进了一步,倒像是化身一片天地,向了胡麻裹来,就算连命香,都仿佛无法阻拦这诡异的阴气侵袭。

“所以,你还是错了。”

“你根本不知道非神之境距离你有多遥远,也没有与我斗法的资格……”

国师的身影,已经变得模糊,甚至连声音都仿佛变成了虚无缥缈的一般,钻进了胡麻的耳中。

但却也在这一刻,胡麻忽然咬牙,冷声看着他:“是么?”

在用尽了全身力气吼了出来时,他也猛得抬足,重重的,在地上用力跺了一下脚。

看着,像是拼命想要挣脱,但却失败了。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用尽了气力,将自己的双手,勉强结在了身前,捏起一印。

在这时,国师已经懒得再看他做什么,更确定他没有机会,再使一招天地不动印,但却没想到,胡麻在捏起了这一方印之后,反而神色酷烈,冷声道:“你知道最恨你的是谁?”

“胡家与你不是一路,纵然要与你做对,但毕竟先坑了你,所以谈不上恨。”

“而从头到尾信你,却被你坑得满门绝户的人……”

“……姓孟啊!”

“……”

在说出了这些话时,他捏着印,已经再度抬脚,重重跺在了地上。

第一下还无比艰难,第二下已显得轻松了许多。

而后便是第三下,第四下,倒仿佛这些压在了身上的符纸,已经失去了效果一般。

与此同时,胡麻已经咬着牙,口中飞快念诵:

“九幽起自大罗天,盐州孟请无上仙,血脉牵连奉老祖,吾孟在上俯人间。”

“江湖布衣胡麻,恭请盐州通阴孟家讳先贤老祖宗上身!”

“……”

“什么?”

国师本已无奈之下,才使出了这夺舍之法,却万没想到这样一招,侵入了胡麻身体里的阴气,瞬间便被挤了出来,脸色大色,分明有了惊色。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