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0章 揭破身份

赫尔木见状,一时理不清头绪,不过他性格谨慎,还是采取了保守的态度。想到自己此来的另一个任务,连忙就颇下驴道:“是啊,你我两方,其实都是一家人。”

“不瞒在坐的众位,我右贤王的真实身份,就是大唐前太子李建成之子,都是大唐高祖骨血,纯纯的一家人啊!”

唔.

此话一出,闹哄哄的大殿内,瞬间变得雅雀无声,落针可闻。

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李世民的面,在大唐君臣面前,揭破右贤王的身份。

这让不少人又喜又忧,喜的是即然右贤王认这个帐,那原来的两族之间生死存亡的灭国之危,就变成了内部的血脉之争。

别小瞧这个性质的变化,前者注定了要引发民族冲突和全面战争。而后者,只是李渊子嗣之间的权力之争,虽然也会大打出手,但规模却会无限缩小,至少杜绝了突厥人在中原大开杀戒。

只要右贤王承认李氏血脉,想接手大唐,就不会牵连甚广。

这等于把一场灭国之战,变成了当年玄武门之争的延续,殿内众臣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接下来的事情,就和他们无关了,成了李家大房和二房之间的争斗。

而龙椅上的李世民,此时心中也是复杂到了极点。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终于还是发展成了这个样子,面对对方身世的揭露,他不想承认,却也不敢否认,陷入了进退两难之际。

下面的臣子们,也都知道这里面的难处。

若是断然否决,那就等于断了右贤王的后路。即然没有了血脉的牵挂和羁绊,那就不讲什么情面了,大家直接开战吧。就当是外姓人争天下,比比谁手中的武力更强。

而这个情面,对于现在的大唐,十分重要,关系着无数人的身家姓命。

若是承认,也是不行,李建成当年是太子,李世民通过兵变,从肉体上摧毁了大唐的第一合法继承人,这才上位的。一旦承认,那右贤王就有了继承大唐社稷的名份。

当然,仅仅一个名份并不重要。

李建成当年也有名份,不一样被没有名份的李世民取代了,关键是这个有名份的人,还有实现这种名份的绝对武力,那就十分可怕了。

一旦这个身份坐实,城外的八十万突厥大军,完全能轻易杀入长安,取而代之。

因为有了这种名份的加持,朝堂中的文臣和武将,就有了接受右贤王入主中原的可能。右贤王以李建成之子的身份,坐上龙椅,也不会改变大唐的正统和结构。

他们这些人摇身一变,依然可以继续做大唐的臣子,就像当初他们接受李世民一样。

从这些人听到赫尔木宣布右贤王真实身份的那一刻,默契的保持了缄默就知道。

但凡有退路,他们都不会破釜沉盘。

“大当户,这话可不能乱说。”

最后,还是房玄龄上前质疑道:“天下无人不知,隐太子一脉,早已绝嗣,不可能有血脉在外流传。右贤王若想用此身份蛊惑天下,进而图谋我中原,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大唐数千万百姓宁可与其玉石俱焚,也不容别人妖言惑众,祸乱皇室血脉。”

话音一落,宗正寺卿窦诞和江夏王李道宗上前问道:“你可有证据,此事空口白话,可不能做数?”

窦诞是李渊皇后窦氏堂兄窦抗之子,李道宗是李渊堂侄,这两人都是目前宗室中说话极有份量的人。

两人的心情也是十分纠结,一方面当然是希望右贤王是李氏血脉。这不但可以化解眼前的战祸,更意味着李氏的影响力不但据有中原,就算是草原,也将归属李氏。

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从玄武门之后就结束的正统之争,又要再起波澜,长房和二房的争斗又要继续下去。

不过总的来说,对他们这些宗室来说是好事。李氏的势力将会扩展至草原,那他们的利益,就将再也无人撼动。以后无论是在北方还是在中原,他们都能吃得开了。

赫尔木当即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拿在手中对着众人道:“这是李建成当年送给右贤王母亲的定情信物。右贤王手中还有当时他出生,李建成打造的长命金锁。”

“上面不但记载了右贤王的生辰八字,还有李建成留下的印记。”

“不过金锁太过珍贵,在右贤王的手中,若是你们想看,恐怕要亲自去面见右贤王了。”

李道宗连忙上前道:“玉佩可否让我等一观。”

“当然。”赫尔木递了过去。

李道宗小心的接过,仔细的打量起来,玉佩晶莹剔透、通体滢白,一看就是上成的翡翠,非极贵之家不可拥有。雕工也极为精湛,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名家之手。

只是他能看出来品质非凡,再细的东西,也看不出来了。

不过没关系,这个时代的世族门阀都是规矩森严,所用物件,皆有定例可循。

他连忙将玉佩递给窦诞,让他过目。

窦老爷子也不敢马虎,双手小心的在衣服上蹭了蹭,恭恭敬敬的接过,细细打量了起来。做为宗正寺卿,他对皇家的的衣食住行,各种佩饰都是了如指掌。

待看到玉佩后面的山川图案,形似毗沙门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天下人都知道,李建成的小字就叫毗沙门,而门阀贵子又习惯于将自己的名字雕成图案、隐藏在山水之中,佩戴在身上。

像李承乾身上就有多块类似小字‘高明’图案的玉佩。

不过这种大事,窦诞也不敢确定,只好把玉佩逞递给了李世民过目,李世民拿到手中的时候,心中也是一沉。

在太原起兵之前,他和李建成兄弟俩关系还是十分和慕的,对李建成身边的东西也极为熟悉,隐隐记得曾经见过一块儿类似的玉佩挂在李建成的腰间。

只是这种东西,他们这些世家嫡子身上有很多,他也不可能了解的那么详细。

看到李世民一脸凝重的在辨认,旁边的李承乾心里微微一笑。

这件玉佩当然不是李建成留下来的,而是后来出产的物品。做为皇帝,他掌握的资源是不可度量的,想要了解到皇家密闻也是轻而易举,甚至可以吩咐工匠按照规制和手法专门去制作。

那些所谓的家族徽章,隐秘记号之类的,也能直接寻问。这种东西,对于不知情的外人来说,自然是千难万难,对于他来说,想要多少就能弄出多少。

现在皇家大内的仓库里,还摆着一大堆李渊、李建成或者李元吉的遗物,什么手帕、头饰、衣带、玉佩、折扇、书信之类的物什,应有尽有,需要什么,甚至可以直接去拿。

李世民之所以没有怀疑,就是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自己的儿子亲自炮制了这些东西。想到右贤王少时只是一介草民,后来发达了又远在突厥,想要伪造这些东西。

自然是千难万难,有些特有的标识都未必能搞清楚。

除非有手脚通天的人在背后指使,不过想了想,李世民自己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右贤王现在的身份,不输于自己,谁有这么大的能耐,搞出这么一尊大佛出来,基本上不可能。

就连自己这个天可汗亲自出马,都没法拿下整个草原,慑服无数游牧族群。

良久,李世民凝重的抬起头,看向殿内的那个人,若是此人只是一个普通人,若是这人背后没有一个右贤王。哪怕就算是右贤王,对方没有将八十万骑兵摆在长安城下。

他也可以断然否定,不予承认。

可城外的八十万雄兵,让他也不敢撕破了脸,最好思忖了一阵,只好模棱两可的说道:“此玉佩看上去,确实像是我李氏所有。不过,年代久远,朕也无法肯定。”

“还需亲自派人前往,验一验你说的那块儿长命锁,才能做尽一步的确认。”

说完,李世民吩咐道:“房玄龄、窦诞、侯君集,朕命你们三人随使者前往突厥军营,面见右贤王,亲自做出甄别。此事关乎重大,务必要确保万无一失。”

“是,皇上!”

三人躬身正准备领旨,李承乾忽然插话道:“父皇,君集身份太过敏感,加上他又是前方的主帅,有些不宜离开。而这三人中,儿臣觉得该有个宗室之人。”

“不如派江夏王幸苦一趟,这样反而更加合适,也能体现我们李家的重视。”

一听这话,李世民还在思索,侯君集就赶紧附合道:“是啊,太上皇,臣以前多次和这个右贤王打交道,他都没有透露这一点儿,这次见面,反而尴尬。”

“再加上臣还要安排防务,加固城池,一刻也离不开啊!”

侯君集心里一颤,他对皇帝的敬畏还在李世民之上,皇帝不想让自己干的事情,就算打死也不能干。

听到这里,李世民也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并非想不到,只是若是对方真是李建成之子,那宗室很有可能站在‘公允’的立场上,对自己不利。

(本章完)

第1251章 唐使来见

为免节外生枝,李世民选了三个非李氏之人,态度其实已经表明的很清楚了,他不希望右贤王的身份得到落实。只是李承乾一提醒,他也发现,没有一个李氏之人,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所以思量之下,也就同意了。

随后看向亲王堆中的一人:“江夏王,这次就烦劳你陪着宗正卿和左仆射辛苦一趟了。”

“臣惶恐,这是臣的本份。”

李道宗幽怨的撇了皇帝一眼,心里暗暗叫苦不迭,自己可不想淌这趟混水,无论右贤王身份是真是假,他夹在其中都很难做,一个不好,这天大的责任,就要扣到自己头上。

只是眼下,两位天子都盯着他,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而房玄龄抬头,看到李世民意味深长的眼神,默默的点了点头。他知道此去验查身份只是托辞,实则就是以此为借口,亲自会见右贤王,问问他如何才能退兵?

这身份之说,是真的不行,假的也不行。

若是确认,则会影响到李世民和他这一脉的皇位正统,所以万万不能承认;当然,也不能否认,一旦划清了双方的界限,右贤王再无顾忌,不管不顾的攻城,后果不堪设想。

即然对方搬出了这个身份,正好以此为借口,想办法促使对方退兵,这个身份最好继续模糊,即能使上劲儿,又能约束对方,则是对大唐最有利的。

这其中的微妙,和李世民打了一辈子的房玄龄,自然能够领会。

当日下午,房玄龄三人跟随赫尔木来到了渭水北岸的突厥大营。

这三人中,李道宗久在行伍,是军方重将,和突厥人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在当年颉利称雄的时代,他在北地就多次和突厥人交手,对于突厥兵卒的素质和战力都是了如指掌。

后来年龄上来了,就退出了前线做战序列,一直在长安休养,同时挂着十六卫大将军的‘虚职’。

在赫尔木的带领下,他们一行并没有受到任何盘问。

穿过壕沟鹿角防守严密的营塞,三人看到的突厥兵卒皆是年轻力壮,身材高大健硕,混身透着彪悍气息。人人手中拿着护盾和弯刀,肩上背着长弓,杀气腾腾的守在自己的阵地上。

军容如此严整的模样,窦诞还不觉得什么,李道宗和房玄龄却是视线相交,都是一脸的凝重。

来到一处地域略高,绣着金色龙凤图案的王帐面前,赫尔木向侍卫们循问了一番,得知右贤王正在帐中。

于是对三人说道:“三位大人稍等,容我通禀右贤王,再做召见。”

赫尔木是文官,基本上不用上战场,常年侍侯右贤王和斡旋突厥上层各部首领之间的关系,性格温润、沉稳厚重,一路交道下来,大唐的三人和他相处的很是不错。

“大当户请自便,我等在此等侯。”房玄龄笑着拱了拱手,应了一声。

突厥汗国建立的时间比较早,最早要追朔到南北朝的西魏时期。大唐在突厥面前,算是后进之辈,是以唐朝诸臣在面对突厥的时候,没有那种天朝上国对蛮邦外夷的优越感。

几名重臣来到突厥营塞,也没有迂尊降贵的屈辱感。

他们都知道,要见的就是突厥汗国事实上的帝王,现在这个程序相对于中原的层层壁垒,已经是十分简化了。至少突厥使者要拜见大唐皇帝,不可能将你带到太极殿门口,再进去通报。

赫尔木进入大帐后,帐内只有古仁图在向李言汇报大军布署的详情。

“参见大王。”

随后赫尔木上前行了一礼,将此行的交涉情况一一叙述了一遍,最后忧虑的说道:“大王,没想到李世民竟然没有死,而且还在长安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和我们之前得到的信息出入很大,看来我们要重新调整战略。”

古仁图一听,也是神色一急:“天啊,竟然有三百万,大王,看来我们要马上退兵,并派出斥侯往这两个方向探察,以免被大唐军队堵在长安,包了饺子。”

“嘭”

两人正在等着李言下令,只听一声巨响,李言拍案而起,愤怒的看向赫尔木:“蠢货,你中了李世民的计了,什么他么的三百万?大唐总共兵马才这个数,他到哪儿去调这么多兵力来长安?”

“河东最多十万人,还都是步卒,河西之地的兵卒更是被那些世族们都带去了西域。”

“若是大唐在北地真有三百万,为什么不守在黄河和定襄两道防线上,反而让我们长驱直入,杀到了都城之下?”

“大唐现在所有的兵马,全都龟缩在长安城,最多百万,北方哪有兵了?退一步来说,就算他有三百万人,也都是步卒,如何能与我们骑兵相抗衡,即使打不过,咱们还跑不了吗?”

“你们长长脑子,还他么的派斥侯,派个屁啊?

李言装作怒不可扼,劈头盖脸的将两人骂的狗血喷头,两人一经提醒,顿时反应过来,低垂脑袋,一幅扫眉打眼的模样。

赫尔木更是暗暗自责,都是李世民的出现,让他心里大乱,这才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等到李言训过一阵,把差事办砸的赫尔木才硬着头皮把面见大唐皇帝的过程说了一遍:“大王,唐国的三名使者已来到帐外,他们此行是想确认大王的真实身份。另外,也想和我们议和,让我们退兵。”

“哼!”

李言借机发泄了一阵,打压两人的同时,暗暗抬高了自己的存在,显示了自己的英明。

最后看了眼一脸愧疚的赫尔木,摆出一幅恨铁不成钢,要给下属擦屁股的神情,叹了口气:“罢了,即然你都和李世民那么说了,那本王还能说什么?”

“我突厥汗国大当户说出来的话,能不作数吗?”

赫尔木闻言,更是羞愧不已,李言这才自言自语的说道:“没想到这李世民竟然还好好的活着,若是这样的话,那就难办了。李世民的影响力和号招力,不是李承乾这个新君能比的。”

“恐怕要不了多久,四周的勤王大军就会源源不断的开来。看来这次的长安城,恐怕是拿不下了。”

“是啊,大王。”

赫尔木也冷静的分析道:“李世民打了一辈子的仗,经验丰富,威望很高,他麾下骁勇善战的将领不少,对朝庭的掌握力也是极强。下臣进入长安城的时候,发现城里的防御力量着实不弱。”

“长安城池高大,真要强行攻城,恐怕死伤惨重。”

“另外洛阳的李佑之乱,肯定闹不起来了。有李世民在,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帮助长安,有了这么多军卒的防守,我们又是骑兵,拿下长安已然是不可能了。”

“反正咱们此行收获已然不小,河套之地打下几十座城池,抄了上百户世族豪门,不如见好就收。李世民年事已高,而大王正当壮年,待过上几年,咱们再卷土重来,这长安依然是咱们的。”

李言假装认真思索了一阵,默默点了点头:“你的分析也有道理,好吧,把大唐使者叫进来。即便要退兵,也不能便宜他们了,本王要趁此机会狠狠宰上一刀。”

而帐内的大声斥责,自然也传出大帐,被大唐来的三人听到。

三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苦笑,没想到这个右贤王如此警惕,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天可汗的干扰,几乎不加思索的就拆穿了他们的虚张声势。

李道宗小声说道:“看来这这位右贤王不好对付,幸好刚刚唬住了赫尔木,所略一鼓做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右贤王也是通兵法的,应该不会再去宣战了吧!”

“不管怎么样,见机行事吧!”

窦诞说道:“等会儿即便是这右贤王拿不出过硬的证据,我们也别轻易否决,这个牵绊对我们接下来的谈判很是有利。要死死的抓住他的出身这一点儿,以大义名份来施压,务必迫其退兵。”

房玄龄却是脸色沉重的提醒道:“这右贤王能不顾颜面的训斥麾下两大臂膀,这是当年颉利都做不到的。这说明右贤王驭下极严,对属下的忠诚也十分有信心。”

“突厥人铁板一块儿,我们就很难从他们内部瓦解。”

呃.

两人经过这么一提醒,顿时反应过来,脸色都是一凝,对这次的困难,又多了几份压力。

三人正在低声交谈,赫尔木走了出来,冷着脸道:“大王宣召,唐国使者进帐。”

几人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一脸吃了便便的样子,房玄龄脸色讪讪的抱拳拱了拱手,表示了下歉意,随后跟着走进了大帐。

从阳光灿烂的外面骤然进入光线昏暗的帐内,视线为之一黯,三人又都年事已高,跟着赫尔木走到帐中,隐隐约约看到对面的台阶上,龙盘虎踞的坐着一个灰色衣袍的壮硕汉子。

心知对方必然是传说中的右贤王,三人上前行了一礼:“见过右贤王。”

赫尔木忙上前指着三人一一介绍道:“大王,这位是唐国宗正寺卿、右领军大将军、莘国公窦诞;这位是江夏王、左武卫大将军李道宗;这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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