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狂到极点的降龙伏虎菩萨

五方菩萨何在?!

金蟾急促的话语,虽显出几分因为刚才的戏谑之言被打脸后的恼羞成怒,却也恰巧是众多菩提教门众的疑惑。

净世尊者此次在八极谷中安排的分明是五方菩萨,这尊新晋的降龙伏虎菩萨只不过是前往辅佐而已,为何眼前却是他一人携着大妖而来。

沈仪并未答话。

反倒是身后的两条龙妖朝着他恭敬俯身,随即心有余悸道:“正神察觉到了五方尊者的手段,设计将其斩杀,更将我兄弟二人也一并镇住,幸有降龙伏虎尊者及时赶到,力斩两尊三品正神,剿荡八极谷中一切生灵,这才救下我等!”

无论是这两位妖尊的话语,还是他们毕恭毕敬的态度。

皆是惊慑了众人。

要知道,虽然前面七宝菩萨带来的妖尊同样也是这般顺从,但……它俩可是被尊者从袖中放出来的,身上必然是留下了佛门禁锢。

与如今这两头龙妖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同为三品强者,降龙伏虎菩萨竟是根本不设限制,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这两头妖尊生出叛逆之心,亦或者中途借机逃离。

这举动中蕴含的乃是强大到恐怖的自信,甚至都显得有些自负。

事出必有因。

有此一幕的原因,或许都藏在了两头龙妖方才的话语中了。

斩杀两尊三品正神,屠戮八极谷中的一切生灵。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别说是罗汉们了,就连在场的几位菩萨,以及那些杀戮惯了的大妖们,此刻都是有些毛骨悚然之意。

虽说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有的时候办事需手段强硬一些。

但这未免……也太硬了!

便是再虚伪的菩提教门众,常年口中颂念慈悲,做事时至少也会收敛些许,但这些东西,在降龙伏虎菩萨的身上,仿佛已经荡然无存。

此人自从入教以来,一共就做了两件事,替大教传经和收服妖尊。

涉及到的皆是威名赫赫之辈。

但留下的活口……仅有半个。

就是那至今生死未卜,全无消息的太虚丹皇。

对方仿佛专门为大劫而生,天生杀命!

“……”

七宝菩萨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尖。

“为何每次到你这里,就偏生这些事端。”金蟾菩萨虽言语中戾气不减,但还是悻悻的退了回去。

毕竟正神提前有了反应这事,也是自己等人先提出来的。

况且与正神交过手以后,才知道这群天地初开时便诞生的生灵,到底拥有多么骇人的实力。

他与天罗菩萨合力,再加上两位妖尊掠阵,以四敌二,才勉强镇杀了两位正神,还搭进去一位妖尊。

此子能独自完成这些事情,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哪怕感到有些被驳了面子,金蟾菩萨也只得暂时忍耐了下去,他贵为未来佛弟子,没必要与这些前程渺茫之辈争的面红耳赤,平白丢了风度。

“……”

沈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是收回了眸光。

落在众人眼中,无视的意味不要太过明显,但却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静静落于莲叶之上,无论罗汉还是众妖,皆是自觉的让出一块空地。

这时,沈仪却是朝七宝菩萨行了个礼。

莫说旁人,就连七宝尊者本身都是有些错愕,哪怕他无论教中辈分还是实力都长于对方,可在此时此地,对方可谓是占尽了风头,连金蟾都不放在眼里。

稍稍迟疑一下,他迅速抬掌回礼:“尊者有些眼熟。”

“我曾在尊者座下听过经。”

沈仪轻点下颌,竟是主动提起了往事:“只是当时有要务在身,无法现身相认。”

“……”

七宝菩萨沉默一瞬,他刚刚之所以蹙眉,正是因为想起了鹤山之事。

以三品尊者的境界,往事皆历历在目,又怎会记不得当初开坛讲法之时,此子以神虚山弟子的身份,随着来叶岚而来,座次还在前列。

如今对方主动提起,倒是打消了他不少的疑虑。

毕竟千臂菩萨算是入世最深的一位尊者,而这降龙伏虎菩萨乃是对方一手引入教中,在此之前,肯定也借这新晋菩萨之手,在人间做了不少事情。

“也算是缘分。”

七宝菩萨轻轻一笑,算是应下了此事。

眼看两位尊者居然早已认识,场间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尊者来办?”

七宝菩萨客气伸手,示意沈仪来主导局面。

“我不擅这些,还是您来吧。”

沈仪摇摇头,温润平和的模样,与那现身时的冷峻截然不同。

“既然如此,老僧就不推辞了。”七宝菩萨缓步走向前方。

三言两语间,两人便是做出了决定,却好似不约而同般忽略掉了旁边的金蟾。

众多罗汉们的视线悄然间在两尊年轻菩萨的身上掠过。

在南须弥如何不论,在这外面,两人间的地位隐隐已经有了些差距。

“今日这些,便是我教送于尔等的厚礼,用来弥补当初的失误。”

“尔等不可再心怀不满,需得好生尽力应劫,待到职责圆满,方可同享这天地功德。”

七宝菩萨收起了笑意,眼中尽是菩萨威严。

而在沈仪现身以后,那沉寂的大泽间终于泛起了涟漪,似是有巨物欲要破水而出,偌大的莲叶竟是微微动荡起来。

刹那间,一座遮天蔽日的肉山轰然掠出,然后重重的砸在了莲叶上。

大泽掀起万丈波涛,洗涤着那堆叠着的靛青色肌肤。

这座肉山盘坐,高至云霄间的头颅低垂,看向了众人。

群妖跌跌撞撞间,迅速跪俯在了莲叶上:“参见南皇!”

唯有寥寥几位尊者尚能维持身躯的稳定。

但即便是金蟾,在看见这尊巨大的肉山后,也是忍不住双眸微眯,脸上掠过几分忌惮。

远在神朝建立之初,便已经名震南洲的大妖,无论是靠着谨慎的性格,还是身怀气运,一生中受了无数挫折,并未有战无不胜之威名,甚至被赶到了蛮荒,却实实在在活到了今日。

这便是南皇,臻至九九变化之极的巨擘!

此刻,南皇的目光依次从众人身上扫过,仅在三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其中金蟾菩萨,是因为他的师尊。

七宝菩萨,则是因为他的境界。

最后,南皇看向了沈仪,是因为这年轻人身上显露出的那抹锋芒。

如果说南须弥想要破开大南洲,需要一柄利刃,那无疑便是眼前之人。

“本座参见诸位尊者。”

稍稍沉吟以后,南皇还是用了敬语,哪怕这些人加在一起都不够它收拾的,但这群和尚背后靠着的是菩提教,是撑起了这片天地的三教之一!

“南皇客气了。”

七宝菩萨抬眸看去。

在这两位主事人短暂的对视后。

南皇沉默良久,终于是展露出了一丝笑意:“大教诚意十足,本座又怎敢推辞……必不负大自在菩萨所托。”

身为远遁蛮荒的妖族,此行归来,目的真的很简单。

那便是借着这天地大乱之机,寻求那苦等多年的突破之缘。

妖族与三教不同,在人皇的眼皮子底下,它们连乞食皇气的资格都没有,毕竟连佛经都不入神朝皇都,更遑论是开设妖邪淫祠。

欲要分一杯羹,唯有靠着这血盆大口去吞吃。

但能活到今日,南皇绝非那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蠢货,从它归来以后,到现在都未让三品妖尊动手就能看出,光靠一张画出来的大饼,是绝对无法让它冒险的。

本以为是三教对神朝动手,自己等人乃是过来捡便宜的。

等真正到了以后才发现,需要正面硬抗神朝压力的居然是三家大妖,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南皇自然不会同意。

故此才会在松风府的事情后,坚决的与菩提教断去了关系。

但现在,南皇却是在七宝菩萨眼中看到了一抹别样的深意。

对于妖族而言,有个无可避免的顾虑便是,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待到真正毁去了神朝根基以后,三教为了平息人怨,是否真的会放自己这群妖族离开。

若是不愿。

那即便到时候自己借此劫数,真的突破了二品,那又有什么意义,南须弥中可是有真佛存在的。

但现在情况就不同了。

南皇悄然扫过那批刚刚被救出来的妖尊们,这些不就是现成的“走狗”。

待到破了大南洲,有了它们平息民怒,自己等人才有了抽身而出的机会。

这才是七宝菩萨不能明说的事情。

“既然诸位看得起本座,那便留在七圣泽共商大事。”

随着南皇话音落下,便算是彻底定下了此事。

三家大妖突然多出了五位三品大妖相助,欲要攻破南洲,简直易如反掌。

“不知诸位尊者可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收下五位妖尊,南皇重新看向了诸位菩提教门众。

哪怕背靠着大教,但在这恐怖凶物的眸光注视下,别说罗汉,就连几位尊者也是沉默不语。

即便是最为心高气傲的金蟾,也明白身处屋檐下的道理。

这里毕竟是七圣泽,端架子也要有个限度,真与这南皇闹得不愉快,最后丢的只能是自己的脸。

况且,南皇着重看向的也并非他们,而是那浑身锋芒的年轻人。

就算是替菩提教办事,也要分出个主次。

对于这一点,南皇乃是极为看重的,它可不愿等真正开始行事的时候,这群人拿自己当那座下犬马,随意驱使,连一点自主权都没有。

事可以办,但必须它说了算。

先礼后兵,现在便是压一压这群教众的气魄。

金蟾菩萨有未来佛这尊庞然大物做靠山,七宝菩萨心思颇重,其余的那些尊者又不值一提。

故此,那尊锋芒毕露的降龙伏虎菩萨,便成了南皇最好的目标。

只要对方退步,基本上也就差不多了。

面对这座高耸入云的靛青色肉山,沈仪垂手而立,眸光沉静,嗓音并不高昂,却是清晰的落在了每个人的耳中:“吩咐谈不上。”

他转过身,莲叶自衣袖间跃出,在其身下汇聚成了一方莲台:“本尊没有理会这些杂事的习惯,我只看结果。”

“若是又像那松风府之事一样……”

青年略微回首,仅露出白净侧颜,那双漆黑眼眸中不带丝毫情绪,却莫名给人一种森寒透骨的感觉。

“我会很失望的。”

他并没有拿言语威胁什么,众妖们却是全都浑身发僵,只感觉心脏像是要炸裂开来那般。

对方的赫赫凶名,早已无需过多描述什么。

或许是此人先前对七宝菩萨的温和态度,让人忘却了他现身时的模样,直到此刻,尊者罗汉们蓦的又想起了那两条龙妖的卑微模样。

降龙伏虎菩萨以三三之境,面对九九变化之极的南皇,居然还能拿出这幅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狂妄了,更是携了一抹疯癫。

金蟾张了张嘴,一时间都有些语塞。

大自在净世菩萨觉得自己身披袈裟,太过惹眼,不便行事,真该让其来瞧瞧这位,对方确实没披袈裟,却比坐上了莲台还要跋扈。

其余几位尊者噤声,相互望了一眼。

突然想起来,那位对这年轻人如师如父的千臂菩萨,就是陨落在神朝。

其余人是为了入劫获取机缘,哪怕下山,依旧惜命……但这位可就不同了。

“……”

南皇显然是没想到此子会如此硬气。

他注视着那道渺小单薄的身影,沉默良久,终于是用那浑厚嗓音道:“请尊者放心,本座定尽力而为。”

此言落下,众人错愕一瞬,随即又回过神来。

好似道理也很简单,便是南皇境界高深,却又如何敢对菩提教不敬。

只是说的容易,但真正面对这般可怖凶物的时候,又有几人能保持平静。

“这样最好。”

沈仪平静收回目光,干脆利落的化作流光掠向了天际尽头。

其余尊者和罗汉们脸色各异,也是迅速祭出莲台祥云,纷纷四散离去。

广阔无垠的莲叶上。

众妖大气不敢出的跪在地上,参拜着那座靛青色肉山。

南皇静静注视着空荡荡的天际。

由于太过高大的缘故,并无人能看见它眼中那抹阴沉的怒。

早在多年之前,它便明白,在这方天地当中,实力固然重要,但在还没能超越当前这个层次的时候,身份地位同样不可忽视。

就如现在,强悍如它,也得被迫对一个小辈低头。

但……往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那年轻人终有一日会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呵,菩萨。”

南皇缓缓朝着水中没去,此行归来,若是不能坐上那佛莲,或者成为掌管一方天地的帝君,那才算是白来了。

待到那时,狂妄如此子,也得乖乖跪在座下,听自己讲法。

(本章完)

第727章 一人做事一人当

神朝,涧阳府。

空荡许久的宅邸门前,终于是又迎来了一道身影。

智空和尚推开门,颇为惊喜:“沈大人回来了。”

自南须弥一别后,他便先行回了涧阳沈宅,若是有人来寻南阳将军,也不至于似曾经那般,连个能问上话的人都没有。

但就算是他,在得知菩提教的计划后,照样也是满心忧虑。

如今再次看见了这袭熟悉的墨衫,才算是松了口气。

“情况怎么样?”

“……”

沈仪缓步走入府中,轻轻摇了下头。

见状,智空和尚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要知道沈大人无论是在前往南须弥,还是赶至八极谷,所接触的都是菩萨仙尊之流,其中凶险自不必多言,但对方向来都是从容镇静的模样,似现在这般凝重倒是少见。

“已经没希望了吗?”

智空和尚有些勉强的扯了扯嘴角。

其实但凡是对修行界稍有了解的人,在得知三教欲要对神朝动手的时候,就应该清楚结果很难再有什么改变。

三教既仙庭,那它们的意思,也可等同于天意。

天意不可违。

“那倒不至于。”

沈仪来到院内,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这一趟七圣泽之行,至少了解到了那些大教为了突破南洲,到底准备了何等的阵仗。

三品强者,已经拥有搅动天下风云的实力。

曾经一个七宝菩萨堂而皇之来到鹤山,南洲斩妖司强者联手,外加调动皇气镇压都无法将其制止,千臂菩萨更是亲临西山府,重创严澜庭将军,随后潇洒抽身而走。

神虚老祖同样拥有悄无声息进入神朝,袭杀自己这个新晋镇南将军的实力。

当然,三品之间亦有差距,并非随意一头妖尊都拥有这些菩萨仙尊的实力……但问题在于,若无同境出手抗衡的情况下,它们神朝各府能造成的危害实际上是一样的。

无论是初入三品,还是完成了几次变化,普通修士生灵在其面前皆为蝼蚁。

而按照菩提教原本的计划。

似这样的强悍大妖,他们足足准备了八位!

其中更有南皇这般臻至九九变化之际的存在。

在这般攻势之下,沈仪先前在大南洲设下的镇石防备已然形同虚设,别说阻拦了,甚至连感知到这些妖尊的到来都办不到。

但这一趟也不算白走。

至少成功送进去了两头探子。

“……”

沈仪略微握掌,掌控消息仅是第一步,哪怕对妖族的进攻计划了如指掌,真正落到实处,还需用拳头说话。

他闭上眼眸,脑海中浮现出那尊靛青色的肉山。

别看离开之时,沈仪对南皇的态度轻蔑至极,但那是因为他心中清楚,一头苟活这么久的老妖,绝不是那种会因为面子而跟菩提教翻脸的蠢货。

对方惧的是菩提教,惧的是南须弥中的大自在菩萨,以及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佛,绝非是自己这个降龙伏虎菩萨。

一旦失去了菩萨的身份,沈仪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要如何应对这头大妖。

“怪不得……”

沈仪睁开眼眸。

菩提教敢对正神动手,便是笃定此次计划一定能攻破大南洲。

既然如此,估计从皇都请援也成了空想,神朝其余大洲的情况,恐怕只会更糟糕。

“这段时间可有人来过这里?”沈仪回身朝智空大师看去。

“烟岚将军来过,但并未打探沈大人的情况,只是简单讲了一下大南洲情况还算安稳,让您不必担心。”

智空和尚苦笑一声,若非跟随沈大人见到了如此多的内幕,就连他也会觉得情况正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毕竟神朝刚刚发下了斩妖令,一众斩妖司大人的实力都有了成倍的增长,妖魔们又接连受挫,许久没有了动静。

“劳烦大师替我将这封信送给严老将军。”

沈仪从扳指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密函递过去,又轻声耳语了一句。

无论如何,让众人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小僧明白。”

智空和尚小心翼翼的将这密函放入怀里,随即毫不停留的转身离开了沈宅。

他在这世间乞食多年,可以说这一身的修为都来自于黎民苍生,也不理解,那样同样仰仗着神朝修行的同门,为何狠得下心以这群无辜者的性命,来铸就自身所谓的大道。

……

松风府。

羊明礼高坐上位,认真翻阅着属下送来的各地折子。

凤曦和严澜庭分坐左右,尽管这位老爷子仍旧故作闭眸假寐之状,但至少没有再出言挑什么毛病。

一时间,大南洲斩妖司似乎又恢复了曾经和谐的模样。

“呼。”

良久后,羊明礼揉了揉眼眶,那暮气沉沉的脸上,竟是罕见的露出了一抹笑意。

堆满桌面的折子里,竟然全是喜报,莫说妖祸,就连相应的迹象也无,好似那三家大妖连带着神朝原本的妖魔都一并消失了似的。

见状,诸多封号将军们皆是许久未有的活络了起来。

“松风府一战,我神朝南阳将军的威名,足矣杀退那群孽畜的狼子野心,三教又内讧不止,元气大伤,神朝平定天下有望!”

听到下方议论,严澜庭老爷子终于是抬了抬眼皮。

出关这么久,他也算是将沈仪的事迹掌握了个七七八八。

当初机缘巧合之下遇上的青年,早已成为名震大南洲的存在,年轻一辈当中,能与之较量的,也就那降龙伏虎大明王和太虚丹皇。

可这二人皆是在传经之事当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如此而来,沈仪便是当之无愧的年轻一辈首座。

这般实力,当然不可能震慑到那些三品强者,可跻身三品者,哪个又愿意以身犯险,沦为旁人的开路先锋。

按照常理,这劫数就算是平息了。

此刻那桌上的折子,似乎也在验证着众人的想法。

“哪怕看你不惯,但老夫也得承认一句,南洲能安稳下来,确实是托你的福。”

羊明礼将眸光投向右侧。

严澜庭淡淡瞥过去,懒得搭茬。

现在才知道老头子慧眼如炬,迟了!

“……”

看着这老头傲娇的模样,羊明礼轻轻摇头,倒也不与对方计较,毕竟他给的是南阳将军面子。

“对了,他回来了吗?”

凤曦见这两个死对头间的气氛终于缓和些许,不禁笑着问道。

“不清楚,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羊明礼轻声回道,在上次涧阳府会面时,他就已经有了将大权让给南阳将军的心思,只可惜对方不愿接受。

但在心里,他仍旧将对方当做了一个可靠的同级朝官,而非是从前的晚辈。

故此,当南阳发话,需要绝对的自主行动权后,羊明礼也是做到了不再过问,甚至亲自写折子替对方向朝廷解释。

就在这时,门口却是响起封号将军的高呼:“有僧人前来,送南阳将军密函给严大人过目!”

此言响起。

人群中,沉默的叶岚蓦的转头看去,始终紧攥袖口的五指,也是悄然松开了些许。

终于回来了……

“快将人请进来。”

凤曦径直起身,在如今这种局势,僧人的身份可谓是敏感至极,但只要提到了南阳二字,情况则完全不同。

很快,在那位封号将军的带领下,智空和尚快步走入了大殿。

面对羊明礼探出的手掌,他认真鞠了一躬,随即转身走到了右侧的老爷子身前,取出密函递了过去:“请大人过目。”

“哼哼。”

严澜庭得意洋洋的挑眉扫了羊明礼一眼,这才伸手接过了那封密函。

瞧着这老头孩子气的模样,羊明礼略显尴尬的收回手掌,倒也不怒,只是紧紧盯着那封密函。

包括凤曦在内的其余斩妖司差人也是略带期待的看了过去。

不知这位神通广大的南阳将军,此次又会给大南洲带来怎样的惊喜。

唯有叶岚脸色微变。

以她对沈仪的了解,对方其实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在正事上面,这位新晋镇南将军忙碌到了好似终年无休的程度,但在某些事情上,对方却也是懒到一定的层次。

譬如归来给人打个招呼报平安,就不太像是沈仪的风格。

他在离开之前,甚至谨慎到了将斩妖令都拿给了自己保管……

果然,随着打开那封密函。

严澜庭认真翻阅着其上内容,那张噙着些许傲娇的老脸,便是肉眼可见的低沉了下来。

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几颗大汗。

“到底是什么情况?”

羊明礼察觉到了不对劲,快步从桌后走了出来。

“……”

在看到沈仪说此信任由自己处理后,严澜庭沉默良久,将密函递给了对方。

镇南将军,已经是立于大南洲最顶端的存在,他们掌握着整整一洲二十七府的安危。

可现在,仅是一纸书信,却让两个镇南将军露出了同样的惊悚神情。

羊明礼攥着书信的手指都是轻轻颤抖起来:“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

“说啊!”凤曦低斥一声,无论是何等大事,也没必要自己吓自己,没看见下面诸多封号将军全都齐齐色变了起来。

“八位三品妖尊……便是那菩提教与三仙教再怎么神通广大,又从哪里能凑出这么多绝世大妖?”

羊明礼回过身子,嗓音锐利。

不是他信不过南阳将军,只是信纸上的内容太过离奇荒谬。

便是把大南洲那些归隐的妖尊都算上,也没有如此恐怖的数量。

“嘶!”

凤曦咬了咬嘴唇,脸上骤白。

她迟疑许久,突然道:“活跃的自然没那么多,但要是把那些也算上呢?”

闻言,羊明礼和严澜庭皆是倏然看了过来。

那些……指的便是由正神看管着的极恶之地。

“不可能,正神乃是天道秩序化身,又怎么可能陪着另外两教,做出如此有违天律的事情。”

羊明礼当即挥袖否决,冷冷道:“除非他们疯了,敢在正神眼皮子底下捣鬼。”

“那这信上内容如何解释。”凤曦蹙眉看去。

“信……便是以南阳将军不世出之姿,毕竟年轻,或许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羊明礼看似固执,实则只是觉得此事完全没有道理:“不过是折损了一批年轻弟子而已,就算他们仍旧不肯放弃,也有很多方式可以徐徐图之,何必选择冒这么大的风险?”

“理由呢?!”

话音回荡于大殿之中。

羊明礼突然发现有几人的脸色变了,其中包括严澜庭、叶岚,还有殿中的那个年轻僧人。

严老爷子低下头,紧紧盯着双掌。

他突然想起了当初在涧阳府看到的那条黑犬。

叶岚则是想起了那位葬身于金钵下的神虚老祖。

或许……这些东西,就是羊大人所疑惑的那个理由。

但两人却是不约而同的缄默不语。

两者都清楚,一旦说出这消息,那沈仪很有可能就会从整个大南洲的首功之臣,直接沦为那掀起杀劫的罪人。

“你们……你们到现在还要瞒着老夫?”

羊明礼探出食指,整个身躯都在颤抖:“老夫曾经是刻薄了些,但一心向着神朝总是没错的,你们身为同僚,何曾信任过我丝毫?”

闻言,严澜庭咬了咬牙,他哪怕与对方斗了这么多年的气,但也深知对于一位镇南将军而言,被同僚不信任,乃是一种多恶毒的伤害,甚至比杀了对方还要严重。

但犹豫许久,他还是沉默将脸庞移到了另一侧。

叶岚则是用力握住了腰间的斩妖令。

“你们……”

羊明礼跌跌撞撞朝后方退了几步,撞在了桌子上,眼眸已经布满血丝。

就在这时,在错愕的诸多斩妖司差人当中。

智空和尚却是又朝前方走了几步。

想起沈大人在自己临走前的那句吩咐。

他叹口气,缓缓抬起眼眸:“南阳将军曾于大南洲外,斩杀菩提教千臂菩萨,又在涧阳府中,轰碎了神虚山老祖的道躯。”

“这些,应该就是羊大人所困惑的缘由。”

“信中内容无半字虚言,还请诸位停止争执,早做准备。”

说罢,面对严澜庭杀人般的注视,以及叶岚倏然搭在剑柄上的手掌,智空和尚双掌合十,再次朝众人鞠了一躬。

这些话语,就是沈大人的吩咐。

那位初入神朝,便能镇守二十七府的存在,从未想过要推脱责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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