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具体与理想

秋深露重。

陈舒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已经有些湿润了。

门口的守卫没有过多为难同知法师,只做了下基本检查,就放他进去了——本身在外遇到同胞有需求,只要不是非常紧急的军事任务,他们也是会提供适当帮助的,何况众妙之门确定了同知法师的身份,宋上校点头了,就没有问题了。

“我和无名师兄睡在一起,不过今夜我要值岗,同知师兄便去我房间休息吧。”

“我不想睡……”

“那我们聊聊。”

众妙之门看了看时间,才八点过,他要十二点才会开始站岗,便领着同知法师走进自己房间。

无名人士自然跟在后头。

陈舒和张酸奶对视一眼,也跟着钻了进去,然后用眼神互相质问对方跟进来干嘛。

众妙之门与无名人士的房间和其它房间一模一样,四四方方,摆了两张单人床,一个老旧的木桌子,上面整齐的搁着一个洗脸盆和洗漱用品。

“房间简陋。”

“不简陋不简陋。”张酸奶一边摆着手,一边随便找了个床坐下来,还翘起了二郎腿,脚尖不断摇晃着,随口问道,“小道士你晚上几点值岗啊?”

“十二点。”

“真羡慕你们,晚上还可以站岗。”张酸奶啧啧两声,“他们都不让我站岗。”

“因为夜岗是双人岗。”众妙之门说,“可能是宋长官为了另一位站岗的军士考虑。”

“你说啥?”

“阿弥陀佛,我什么也没说。”众妙之门低头诵念佛号。

“我发现你没好事的时候就喊阿弥陀佛,有好事的时候才喊天尊。”张酸奶说完想了想,又对同知法师说,“你们都不维护你们佛门尊严的吗?揍他啊!”

“阿弥陀佛,佛号只是个形式,心诚就诚心念,心不成随口念也可,你念也可,他念也可,都可以的。”

“哦呀!你们还挺大度!”

“阿弥陀佛……”

同知法师似乎谈性不是很高。

众妙之门瞄了眼陈舒、张酸奶和无名人士,想了想,问道:“同知师兄来这有一年了么?”

“一年有余。”

“那你来的时候战争才刚爆发吧?”

“是。”

“这一年里过得可还好?”

“既是来寻找,无所谓好与不好……”同知法师皱着眉头,顿了下,“这里的条件自是比不上国内的,不过若是各大宗门的弟子来此修行,倒是适合。”

“那就我这么回复同灯师兄。”

“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众妙之门继续瞄着同知法师,眼里闪烁光泽,他又沉默了下,才说:“师兄可以说是见证了这场战争从星星之火到席卷半个国家,可有什么收获?”

“十分惭愧……”

同知法师的声音低沉而平淡,但他的眉头却总是下意识皱着,脸上的疲惫与茫然挥之不去,哪怕他看似专心的在回答众妙之门的关切,可似乎也总有那么一缕心神被其它事情所牵劳着。

“战争之残酷、人心之黑暗,比我想的更复杂。”同知法师说,“我来之时,本想着帮助独钦人民,可我很快发现无论如何也帮不过来。我甚至不知该帮助哪些人。有时我救了一人,不久就发现他变成了施暴者,可我又真真切切的知道这并非他之错,我当初所救下的确确实实是个好人。有时有恶人倒在我的面前,我与他对视时,从他眼里和身上所看到的东西又让我忍不住要向他伸出手。可他分明才刚犯下了难以饶恕的罪行。”

“师兄迷茫了?”众妙之门试探道。

“迷茫过片刻,但我很快想清,人总是复杂,善人也有恶,恶人也有善。战争中暴行无数,但战争本质是许多恶念与错误汇集的结果。有人参与发起了战争,有人只是被战争推动而走向了未知之处。”同知法师说,“当我第一次在库霍看见一个年轻人对一个路过的花甲老人肆意殴打、百般侮辱,仅仅因为老人和他政见不同时,我当时的内心和那位老人一样震惊而不解。

“后来我了解到,在战争爆发前,那个年轻人是一个含蓄的小伙子,老人会在傍晚路过他家的杂货店门口,他们是认识的。我推算过假如没有这场战争的景象,那个年轻人会是一个在附近都名声不错的人,大概率会娶到邻居家的姑娘,会生几个孩子,他也会努力赚钱补贴家用,会努力给孩子父爱,会过着很普通很平凡的生活,就像他身边或我们身边那些已经结婚生子的人一样。

“直到战争出现,他加入了守望者武装,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他犯下了会让他后悔终生的恶行。可越是了解他,我便越难以断定他是一个恶人还是一个好人。”

“是战争的错。”众妙之门说。

“我也这般想,可我并不知该如何结束这场战争,又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同知法师说。

众妙之门沉默了。

旁边的陈舒也沉默了。

这个世界就是存在“大家都知道却都无能为力”的顽疾,例如人心藏着的恶,即使是神灵也无法祛除。可是我们又不能劝别人对它视而不见,告诉别人说,你只是个凡人,别白费功夫、别为此伤脑筋了,因为这些人总归是在努力的、一点一点的改变它,一点一点的让世界变得更好。作为旁观者,我们袖手旁观已经很不够意思了,如果还一边享受着他们努力的成果一边说风凉话,未免也太说不过去。

因此就连旁边的张酸奶也没出声。

无名人士则一直沉默着。

“唉……”

众妙之门长叹一口气,余光扫见了无名人士,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内心变化,但他却没空去深究,因为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更重要的事情。

“师兄,这便是你内心迷失的原因吗?”众妙之门说,“这样下去,恐成心魔啊。你前途无量,不可困于此处。”

“你看出来了。”

“你的愁绪就写在脸上。”

“……”

同知法师沉默许久,眼光变换,内心挣扎着,最终却是吐出两个字:

“不是……”

“嗯?”

“我的心魔,起于前几日。”

“或许可以说说,我虽是道门中人,却也对佛门理论略知一二,同时还对秘宗体系略有了解,也许我不能对师兄你走出心魔略有帮助,但我们这么多人,总有人可以给你点建议。”众妙之门看看身边人,他觉得张酸奶的性格向来洒脱随意,大大咧咧,内心绝不会受这些所累,陈舒则总给他一种游玩人间的心态,也许这二人都能对同知师兄内心的困惑有所帮助。

“……”

同知法师又沉默好久,这才开口:“前几日我从库霍过来,途径一个村庄,那里已被守望者占领,我路过的时候正有来自蓝国的雇佣军在村里肆意妄为……你们见过蓝国的雇佣军吗?”

“此行还未碰到。”众妙之门说。

“有所了解。”陈舒说道,“听说来自蓝国的雇佣军是征召军,这些人是自愿报名来的,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为了其它东西,总之军纪很混乱。”

“夜人本来就残暴,蓝国又乱得一批。”张酸奶说完,连声催促,“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贫僧躲在暗处,看着他们遭受杀戮与折磨……”

“你没上去干他们?”张酸奶纳闷道。

陈舒则有所明悟,抿了抿嘴,出言说道:“蓝国的雇佣军大部分是退役的蓝国精锐军人,本就训练有素,再加上蓝国为他们提供了最先进的军用装备,可以对修行者进行针对性打击,同知师父去了恐怕也没用。”

“多谢陈施主,但没有必要。”

同知法师双手合十,低垂眼睑:

“贫僧就是……怕了。”

同知法师面容无比坦然。

可众人闻言,却皆沉默了。

人们可以去歌颂一个为了正义而甘愿牺牲的人,但又如何能仅仅因为一个人怕死,就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呢。

“我眼睁睁的看着许多平民被雇佣军里发了狂的蛮人杀死取乐,却毫无作为。师父说的果然没错,我这一颗看似大善大爱的内心确实是虚伪而空洞的。”同知法师声音依旧平稳,眼光却开始闪烁不定。

“师兄这么想,对修行无益。”众妙之门皱起眉头,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换作各位,又会如何?”同知法师问。

“那是一支猎杀部队吗?”众妙之门反问道。

“是。”

“那么……”众妙之门认真想了想,“我大概也会如师兄一样吧。”

“我得看敌我力量差距。”张酸奶率先说,“差距非常大的话,我可能也会躲着,然后跟着他们,悄悄的把他们挨个弄死几个。如果不是非常大的话,我肯定会上去干他们,打一波就跑,后面他们再怎么作乱,跟我也没关系了,我看不见,就等于没发生。”

无名人士依然沉默。

陈舒则摆了摆手,跳过这个话题,因为他的回答和众妙之门不一样,而即使是如张酸奶这般的回答,也只会让同知法师更为自责罢了。

这个僧人,有一颗善心。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具体的人,不是理想的人。理想的人是完美的,没有缺陷的,不会犯错的,而具体的人必然是有缺陷的,具体的世界必然有瑕疵,具体的事情必然不会按我们理想中的走向去发展。何况一次选择不能说明任何事,因为选择受很多信息干扰,也许前日的你这般选了,换作昨日的你,就又会是另一个选择了。”

话音落地,众妙之门、同知法师和无名人士都看向了他。

陈舒则看着同知法师,以不解的语气:“你既能接受具体的他人,又为何接受不了具体的自己呢?”

“……”

同知法师又晃了一下神,这才答:“陈施主有所不知,佛门弟子都有济世度人的大宏愿。若是我内心不挣扎便罢了,也许我有其它更重要的事要做,也许我会从其它角度济世度人,也许我擅长的是其它方式,总之都能欺骗自己。可并没有。我内心无比挣扎。因此没有其他原因,我就是单纯的缺乏舍己救人的勇气,缺乏为理念而与强敌相抗的决心。”

“这再正常不过了。”

陈舒依然很平静的看着同知法师:“就如我之前所说,具体的人都是有缺陷的,凡天下芸芸众生,你剥开他们的皮肉,会发现里面都是红猩猩的一团血肉,你剥开他们的思维,会发现许多决定里都藏着污秽的、不可与别人说的小东西。

“可这并没有什么。

“你要学会接受这一点,要认识到理想中的自己并不是真实的自己。否则的话,你越认为自己应该像理想中的自己、像佛门典故中的佛陀们一样,你就会越发觉得具体的自己是如此不堪。而即便是佛陀,在脱离典故的真实中的他们,也必然是有缺陷的。

“而勇气恰恰是人类的所有特质中最稀缺的,缺乏勇气亦是人类最常见的缺陷。这世间绝大部分人都是如此,是个懦弱之辈,却又憧憬着勇敢,想象着勇敢,没有关系,这并不特殊。”

众妙之门闻言不由环顾一圈,发现张酸奶皱起了眉头,表情凝重,无名人士仍旧一言不发,同知法师则目光闪烁。

几秒之后,同知法师出言问道:“陈施主所言有理,可佛门之中从不缺乏舍己救人的前辈,他们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也许他们是少见的勇敢之人,也许不是。也许他们只是在命运将他们推向勇敢的时候,在世界需要他们勇敢的时候,他们或是仓促之间,或是深思过后,在这件事上,选择了成为一个如他们往常憧憬中的、想象中的那般勇敢的人。而他们曾经也许也曾有过懦弱的时刻,可这并不妨碍他们最终成为了一个勇敢的人。”

“……”

同知法师又沉默良久,随即站起身,双手合十,向着陈舒认真躬身行礼:

“受教。

“惧怕死亡是人之常情,任何生物的第一要务都是活下去,即将溺水之人,哪怕将人拖下水也不算错,既然没有一定能救人的把握,不识水性,冒然下水救人并不见得是明智之举。大师不必自责,亦不必惭愧。”

这次同知法师没再接话了。

年轻的僧人坐在窗边,沉默望向窗外,树上弯月升的越来越高了,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本章完)

第218章 独钦方体

“快十二点了,该有人来叫岗了。”众妙之门起身理了理自己的道袍,便迈步走到了门口,向外张望。

“那我也回去睡了。”陈舒说。

“别啊,晚上多无聊,不如我们留下来打牌!”张酸奶说。

“你留下来打吧。”

“修行者睡什么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在宿舍睡懒觉。”

“不打算求!”

张酸奶起身跟着陈舒往外走去。

“陈施主。”

盘膝坐着闭目思索的同知法师又睁开了眼睛,他手上的念珠停下,望向陈舒:“若换了你,你会如何?”

“我……”

陈舒站在门口,回头与他对视:“我的人生信念就是要过得舒畅和坦然,所以我很少去做那些会真正让自己感到后悔与惭愧的事,但我又舍不得这花花世界与我爱的人,所以,我大概会和张酸奶一样……”

“善!”

同知法师又闭上了眼。

陈舒走出房门,往楼上走。

身后是张酸奶的脚步声,很轻微,与他保持着两三个台阶的距离,能听见她嘴里的小声念叨:

“跟到别人学,变麻雀,麻雀飞,变乌龟……”

陈舒不由停下脚步,回头问:

“你在念什么?”

“念顺口溜!”

“你在说谁学你?”

“没说你!”

“那你说谁?”

“谁学我我就说谁!”

“……”

陈舒无语。

张酸奶则不理他,继续自顾自的小声念叨:“乌龟爬,变王八……”

陈舒:……

幸好他住二楼。

几步走完剩下几阶台阶,他回头轻飘飘的瞥了眼张酸奶,见张酸奶已走过二楼,继续往楼上走,这才关切的问了句:“酸奶兄,你今日的小唧唧还在吗?”

“?”

张酸奶整个人怔了一下,可眼前这人贼得很,没等她回过神来,他便一溜烟钻回了房,并关上门。

“日!”

张酸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牙齿咬得咯吱响。

但看着已然紧闭的房门,还有安静的二楼走廊,她又没有办法,只得一扭头继续往楼上走,边走边念,一直把陈舒又从王八念到了推屎耙,甚至她还自编了一段,只是限于文化水平和名词储备,就没压上韵了。

“回来啦?”

石教授还没睡,正对着一本书沉思。

“嗯。”

陈舒过去瞅了一眼,是一部讲述大夏早期神异传说的短篇小说集,其中包含大夏在中洲西部时及往中部迁徙过程中发生的许多或真或假、奇奇怪怪的事情。但创作者将它整理出来时,夏朝已经灭亡了一千多年了。

石教授应该是在通过这本书,试图进一步了解大夏早期的情况。

没办法,大夏早期留存下来的历史资料属于少之又少,而且因为举国搬迁,那时的遗迹都不在现在的大益境内,历史工作者往往只能对着极少数的真假不明的后世书籍一遍一遍的翻看,再结合道门中人的能力,不断猜测与确认。

这本书陈舒也是看过的。

仔细算算——

独钦在西洲最东部,勒车又在独钦最东部,已经是西洲东洲的交界处。说不定在当时的大夏时期,这里还可能被夏朝所实际控制过,甚至可能会是夏朝领土。

陈舒稍作洗漱,躺上了床。

现在是深夜,网络变好了一点,他摸出手机,艰难的给清清发了几条消息,这才睡去。

次日清晨。

战士们做的早餐是西红柿鸡蛋面,却往里面加了不少红烧猪肉罐头,带高汤的那种,但还挺好吃的。顺便为同知法师煮了一碗素面,照顾佛门弟子的习惯,可以说很贴心了。

早饭后的勒车街头依旧白雾蒙蒙。

同知法师离开了。

此时他脸上的茫然已经消退了许多,向众人道谢时,嘴角甚至带上了笑意,随即走入蒙蒙晨雾中,他的身影很快就模糊了。

众妙之门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却是眉头紧皱:“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稍作停顿,他又说:“但我又不知道该不该阻拦他……”

“我能理解。”陈舒说。

“昨夜同知师兄问你会如何做,你也是这般纠结的心情吧?”众妙之门扭头看他,“你不想撒谎,但是你觉得如实说来也不好。”

“听说你对秘宗有所了解?”

“略有了解。”

“那你不妨猜猜他的结局。”

“我猜不到,猜到了也无法阻拦。”

“那就是了……”

“我明白了。”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张酸奶皱着眉头瞅着他们,“说的是独钦话?”

“没什么……”

陈舒摆了摆手,该上车了。

方体定于今日下午开启,比想象的更快。

收拾完毕,车队出城,因为公路被摧毁,桥梁也被炸断,只能走泥土公路,路况很差,还得绕一圈,与勒车市不到六十公里的直线距离要走小半天时间。

依然是一出城就没了信号。

陈舒只好戴上耳机,默默听歌,同时看着窗外风景。

路边不时可以看到爆炸坑、剑气沟壑、法术灼烧等痕迹,偶尔有被摧毁的军车和被抛弃的民用车,有时候也能看见一同行驶在这条小路上的武装车辆或其它不明人士的交通工具。

下午时分。

车队驶入一个矿区。

这里已经被益国和蓝国联合封锁,只有益蓝双方、独钦政府与反政府武装的人员。

“下车了。”

司机接到消息,扭头喊道。

陈舒跟随着专家们一同下车,打量着周围环境。

地上是灰褐色的沙土,踩上去十分干燥疏松,遍布小碎石。大地有着轻微的波浪起伏,但整体平缓,下午的雾早已经褪去了,天空是个完美的半圆蓝色罩子,视线能触碰到很远的地方。

陈舒内心好似开阔了不少。

这里一片荒凉,地上除了一丛丛的梭梭树外,几乎见不到其它植物。

唯一属于人类的痕迹便是这条被压出来的公路和前方地上的方形阶梯矿坑,而在矿坑的底部,一面边长约两百米、刻有神鸟太阳图案的灰黑色石壁显现出来。

此外一辆辆各式车辆停在这里,营地分成四片,穿着不同衣服的武装人员持枪警戒,能看到不同的人种。

尤其是蓝国的历史专家团。

陈舒便看见了夜人、蛮人、灵人与白种、黑种的智人,不乏混血儿,但没有天人和妖族。

纯种的夜人身材比例很好,是那种健美而野性的好,皮肤苍白,瞳孔通常是绿色,偶有其它颜色。蛮人的身高至少在两米五以上,灵人皮肤有透明质感,都非常容易分辨。

妖族如无必要,很少前往人类国度,更不会加入人类国度,因此见不到是很正常的。

天人目前则只存在于益国。

双方历史专家团站在原地等待,由专人前往交涉。

有意思的是,蓝国的专家团里边有两位专家陈舒也是听说过的,属于全球历史学界比较有名的教授了,他们和益国的刘教授和石教授也认识,看样子还曾经有过交流,几个人一见面就站到一起聊了起来。

用的是中文。

陈舒在旁边悄悄听着,同时仔细打量着周围环境。

这里显然是爆发过冲突的,地上有着更多的战斗过的痕迹,甚至能有弹片和血迹残留。

没有多久,双方交涉完成。

下一个步骤是共同派人开启方体,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大概要到明天早上才能进去。

益国的护卫队已经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开始搭建营地,陈舒本想去搭把手的,被拒绝了,于是他只好无所事事的在这附近到处闲逛,不时去和益国的“雇佣军”打声招呼,不时跑到蓝国“雇佣军”面前晃一晃。

甚至他又看见了一位熟人——

那是一个相貌极度凶悍的佛门僧人。

去年开启沅州方体时,军方和道门、佛门各有一位高阶到场保证安全,其中就有他。

陈舒对他笑了笑。

僧人也回了一个笑容。

这僧人面容凶悍,笑起来倒是异常温和。

随即陈舒又去矿坑周边转了转,看看下方的专业团队破解方体大门并设置隔绝法阵,渐渐地,太阳又渐渐沉入了西方的地平线,戈壁滩的月亮早早的就出来了,挂在天边。

双方专家团的营地都在武装营地的最中央,住着更好的帐篷,也有更好的生活水平保障。

晚上益国营地吃的大锅菜。

雇佣军中有专门的后勤车与炊事兵,炒了一个番茄炒蛋、一个土豆烧牛肉、一个回锅肉,味道还行,比护卫队中那些战斗人员做出来的好多了。

吃完饭后陈舒还去散了散步,赏了赏月,左看右看,没有见到那位皇室九阶,不知去哪了,目前在营地中见到的修为最高的人好像就是那位僧人了。

这样很好。

夜晚的戈壁变得更为寂静清冷,月光映出了大地的轮廓,矿坑底部仍有光亮,破解人员估计要通宵。

陈舒已回了帐篷,躺在床上,他握了握胸前的水晶,便闭上了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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